黎筱栖已经用华北云杉搜到相应的词条,她一下就喜欢上这个笔名。准确地说,是喜欢“华北云杉”,她觉得这种树的名字很贴纪云实,虽然纪云实跟她一样来自华中,不过她在华中南,纪云实在华中北。
那么如果她使用‘青扦’这个笔名,是不是相当于她们二人隐秘地站在一起?像两棵相邻的大树,你挨着我,我望着你,并肩站立在万树林立的葱翠之中,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树是长生种,可以相伴很久,很久。
“可以,我喜欢。”黎筱栖偷偷地在心里立下一桩誓言,等她用“青扦”这个笔名发表第一篇文章的时候,一定要用稿费给纪云实买个礼物。
撇去这半个学期不说,剩下的还有三年半时间,她总不会窝囊到三年半都迈不过任何一家杂志的门槛吧?她以前还在短篇小说征文里得过奖呢。
第一学期晃晃悠悠过去大半,湘南的冬天终于开始发力,来自北方的同学大都不太适应,纪云实也在其中。
这里的冬季总是在下雨,加上庭阳湖的缘故,空气湿度远远高过北方,虽然温度不是很低,但风一吹又阴又潮,湿冷的体感令人难受至极,穿薄了冷得关节疼,穿厚了稍微一活动就容易出汗,出汗后再被潮湿的风一吹,又冷得她想尖叫。
而且这里低温的时候只有几度,高的时候20多度,衣服添添减减的都不知道怎么穿好了,真是好奇葩!
北方人尤其是城市居民被取暖意识熏透味儿了,冷就老老实实添衣服,绝不硬扛,纪云实单秋衣秋裤、薄绒内衣、厚绒内衣、羊绒衫、加绒牛仔裤、加绒外套、呢子大衣、皮毛一体外套、羽绒服应有尽有。
她开学只拉来一个箱子全部装的单衣,厚衣服都是家里邮寄来的,这一下子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杨羽绯看得直摇头:“桃子,这些厚衣服用不上,你看我们一条单裤就能过冬,主要是上身穿加棉的做好保暖就可以咯。”
真的可以吗?
不对吧,腿很不抗冻的好吗?
还有你们整天缩头缩脑地做什么?
难道不是冷的吗?
当然她只是在心里吐槽,毕竟人家的确比她们穿得少,更能扛冷,而且这边人喜欢在外头晒太阳,因为屋子里阴冷得让人受不了。
让她不爽的是学校宿舍这边规矩多,油汀、小太阳、电热毯,包括那种本地人爱用的电火箱等统统属于违规电器不得使用,真是你想花钱采暖都搞不了,于是大家没事就把笔记本撑在床上盖着被子玩儿。
纪云实不行,她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上床,平时在宿舍必然衣装整齐,她都没有买那种被称为“省服”的加绒加厚棉居家服,也看不得舍友们穿着省服做这做那还直接上床!
那跟穿着外衣上床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屋子里这么冷,她们还总是要开窗透气,不然房间里太闷,有味。
不是开个十几分钟半个小时那种透气,是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要开着窗户,使整个屋子像过风洞那样的透气!
住大厅的纪云实为此跟杨羽绯吵了一顿,她就不明白,到底哪里闷?是湘南这个地方一到冬天就升海拔了吗!明明潮湿的空气更让人呼吸不畅!
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一二三,纪云实累了,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不能因为她不适应这种气候就强行让别人改变吧?毕竟她才是外来的,而且这也不符合她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不评价、不干涉。
她要求舍友关窗的行为已经是在干涉别人的生活习惯,这样不对。
于是她自己想办法取暖,买了几个热水袋用。反正每个楼层都有打热水的直饮机,方便得很。那点水费跟挨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在收纳箱里垫上棉垫子,放两个热水袋捂着,脚伸进去后再用棉垫一直盖到脚踝,只要脚热乎乎的,整个人都不会冷,桌上再放一个热水袋,不敲键盘的时候就抱着。
床上放两个热水袋捂在被子里,被窝整夜都是暖的,睡前烫个脚身上热乎乎的,睡觉也不遭罪。
说起来报到那会儿学校发个桶她还挺疑惑,一直不知道是干吗用的,只见南方同学用桶来洗衣服,天冷之后跟着南方同学用桶泡脚她才觉得这玩意儿真好用,水深,泡得舒服,有提手,倒水方便!
总之取暖是多简单的事儿呢,何必跟人闹不痛快,她只需要去灌水就行,需要洗漱的时候,热水袋里倒出来的水都是温的。
虽然这边大部分人过冬都靠挺,但很多人一有空就去图书馆看书做作业,因为那里有空调。在这方面,纪云实倒是很反常地抵触。
她觉得图书馆才是真的闷,密闭空间开空调,还塞了那么多人,除了借书她一秒都不会多待,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到排队抢座那种无意义的事上,反正环境对她的影响不大。
事实也的确如此,黎筱栖注意到纪云实似乎在哪里都能稳如泰山地学习,哪怕是在冷得人直不起脖子的输液室,她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上的视频课,这让顺道去看她一眼的舍友们震惊至极。
第43章 胡思乱想(P)
很不幸,虽然努力取暖,纪云实还是被感冒击倒,发烧、咳嗽还浑身酸痛,只能勉强起床去上课,晨练和夜跑都取消了。她把生病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打上流感疫苗,又被杨羽绯她们嘲笑矫情。
这边连儿童都很少打流感疫苗,更别提大孩子和成年人。当时过完十一后纪云实顺着导航找了好几个社区服务中心的接种门诊,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苗。
犹记得她刚发烧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打趣她来着,轮流站在床头笑她:“桃妹妹,发烧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纪云实裹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眼睛烧得发红,眼泪汪汪,连睫毛都湿漉漉的,气呼呼得一脸凶相,好像要咬死她们:“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不是我要哭,我天生就这样,一发高烧就泪流不停,生理性的,很难自控。”
黎筱栖看得心里想发芽,只觉得这北方来的大毛桃好可爱,粉扑扑的,毛绒绒的,被眼泪冲刷后更显得诱人,咬开来的话,一定是甜滋滋的。
吃药还是没扛过去,纪云实只能去输液,那个社区卫生中心抠门死了,没有空调不说,也不给输液的病人准备热水袋,连暖宝宝都不发一片!
本来就是因为生病来输液的,冷冷的液体挂得人半边身子发凉,还得忍受屋里的冷,也不怕加重病情啊。
纪云实难受得想回家找妈妈,在宿舍小群里哭唧唧地发牢骚,然后舍友们来看她,发现她在聚精会神地看讲课视频。
“桃子,你玩玩手机不行吗?发着烧还学习,不怕用脑过度废掉啊。”施宁说。
许是退了点烧,纪云实精神看着还可以,还十分来劲地说:“脑子这东西就是要一直用,越用越灵光呢。”
“那祝你智商突破250。”舍友们无语地走了,很明显,她们跟天才之间有认知壁垒,黎筱栖本想陪着她来着,又不好意思当着杨羽绯和施宁的面留下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一同离开。
自第二天起纪云实自己抱个热水袋过去,又拿暖宝宝裹住输液管上垫在手下,这才略微好受一点。
输液结束后已经超过九点半,冬天夜里更冷,校园里晃悠的人不多。纪云实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疑医生给她用的药不对症,她今天不但又烧起来,而且咳嗽还有加重的趋势,这会儿头晕脚轻的,走路都有点儿打飘。
她决定明天不在这里输液,去市区的三甲医院好好看看,免得被庸医耽误病情,毕竟流感是会死人的!
她抱紧暖水袋拐上一条上坡的路,走过一段才发现这段路的路灯都坏了,路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边上宿舍楼里映出来的灯光也只能勉强照亮半边路面,一股潮湿的风从湖边吹来,冷得她头皮一阵发紧。
这是栋男生宿舍楼,某个宿舍里放着巨大的音乐声,她隐隐听见一句歌词在唱“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感跟火锅汤底一样“咕嘟咕嘟”在心里翻腾起来,憋得纪云实一肚子火气,她不就是来上个大学吗,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衰神附体了吗,她。
这事儿就不能想,一想就刹不住,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纪云实,别难过,不就是生个病吗,早晚都会好!
不就是独自趟黑回宿舍吗,就那么一段路,早晚都能走——
“啊!!!”
“早晚都能走回去”那半句话还没说完,纪云实脚下突然一空,本能叫出声来,整个人“库通”一下往下坠,她下意识地伸手四处乱攀,然后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天杀的,纪云实掉窨井里了。
她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一分钟,因为旁边宿舍楼里传来的节奏,依然是她掉进井里之前那首歌,只不过歌词唱到了“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独自看一看大海”这一句,她听过这首老歌,而且还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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