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突然嚣张得让人意外,纪云实饶有兴趣地看着黎筱栖,口吻也颇为轻快:“哎哟,这一顿聚会值啊,能让你这个闷葫芦口吐狂言。”
“我觉得你比较喜欢性格张狂的人。”黎筱栖注视着纪云实的眼睛,强压着蹦蹦乱跳的心脏,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态,“要想当你的朋友,最起码要兴趣相投吧。”
“对,但我喜欢天生张狂的人,不喜欢故作张狂的人。”纪云实说。
黎筱栖瞬间脸色爆红。
瞿丹心尴尬地扭头看杨羽绯和施宁,只见那俩人很忙地在扣手指、扣手机。
“咳,桃子啊。”瞿丹心不忍看黎筱栖那个窘迫样儿,赶紧转移话题,又开始问那册论文,“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学这些东西吗?就是电子信息、计算机、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生物工程什么的?”
“嗯。”纪云实慢悠悠地捋着猫毛,颇有一股闲庭自若的世外高人气质,“既然要做这一行,最起码得懂吧,就算当不了主力研发人员,那也不能是个纯外行人。
“学习不怕难、不怕晚。我呢,也只是擅长坚持罢了,并不是什么天生奇才。
“接班我妈妈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未来我要构建属于我自己的商业版图和人脉圈子。在这个版图中,我,才是一切价值存在的渊源。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构建的事业体系中,我最宝贵。”
瞿丹心、杨羽绯、施宁吃惊地看着她,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这么狂,也没有企业家敢大言不惭地这样说啊,毕竟中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中庸内敛,要虚心谦逊。要是碰上女性公众人物,那舆论就更加苛刻,如果有朝一日纪云实接受采访时说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不得被人喷死。
黎筱栖忍无可忍,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成功?”
“我只要还没倒下,那么我当前的状态就是成功的。”纪云实姿态笃定,眼神坚硬,“就算我倒下,我还会再次爬起来。失败算什么东西?谁没遇到过?”
但是这话并不能让瞿丹心她们赞同,毕竟大家的人生经历大不相同,纪云实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在心境上早就与她们不在同一层次。
“小云总!”保姆突然过来,手上也没拿什么东西,就这样突兀地打断她们的对话。
纪云实虽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问:“涛姐?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今天中午你就可以走了呀。”
涛姐迅速扫视一圈,语带恳求地说:“云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跟岁迟说,她会给你办的。”纪云实抬臂看表,“再过个十来分钟,我就出门了。”
涛姐突然提高语速急迫道:“这事儿岁助理不能做主。”
瞿丹心她们都诧异地看向涛姐,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纪云实的神色。
纪云实表情未变,脸上还是笑模样,眼神却渐渐冷下来:“你说。”
第37章 不欢而散
涛姐眼睛红红的,很快沁出一层泪花来:“我要跟她爸离婚,那个不着家的东西……我忍不下去了。”
“好事儿呀。”纪云实随手抽纸递给涛姐,“早离早痛快。”
涛姐叠纸沾沾眼泪,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他占着房子,我今年回不去,我闺女也跑出来了。小云总,我能不能带着闺女在这儿过年,你今年就不用找人来看鸟了。”
纪云实微微皱眉:“我记得咱们是不是聊过,你家房子是你出钱盖的吧?要离婚,那也是他滚出去才对,你躲什么?”
“我没有娘家人撑腰啊,我兄弟还嫌我回娘家沾光,儿子还在他手上呢……”涛姐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没办法啊,我只能来求你通融通融。”
涛姐这事有点失分寸,她当着客人面说这些有点让纪云实不好下台的意思,纪云实如果不同意就显得她格外不近人情。
瞿丹心她们听得一脸不忿,只觉得涛姐让人既怜又恨,但纪云实只是淡淡地问:“闺女多大?”
“二十了,她很懂事的,不会在家里乱摸乱碰。”涛姐赶忙说。
谁知纪云实没接这一茬,只是点点头在手机上发信息:“嗯,我让岁迟给你发个红包,带孩子住酒店吧,包月下来没几个钱。另外,你既然不回老家,假期里可以过来喂鸟,算加班。”
这就是不同意她们住家里的意思。
涛姐欲言又止,但看纪云实已经站起身来,已然知道自己没机会再说话,只好连声感谢。
“去吧,涛姐,你已经放假了。”纪云实又看向还在发呆的瞿丹心,“丹丹,咱们该出门了。”
黎筱栖帮杨羽绯提着一个包一起出门,岁迟已经把两辆车从车库里开出去,分别往后备厢里塞了两个行李箱。
瞿丹心疑惑地发问:“桃子,你也要出门吗?”
“我出什么门,送完你们我就回我爸妈那儿去过年啦。这是给你们的旅游纪念品,洋气一点叫伴手礼、手信,爱咋叫咋叫吧,反正就是些特产、工艺品什么的。”纪云实努努嘴,“箱子上挂的有名帖,一会儿办托运的时候别拿错。”
四个人面面相觑,我的妈呀,谁家装纪念品用行李箱啊?
“因为麻袋不好看,不然岁迟还能给你们多装点。”纪云实在旁边幽幽地说。
黎筱栖意外的是她一个留在良首市本地的人竟然也有,原来纪云实也把她当客人来看的。
几个人在车前告别,瞿丹心和杨羽绯要坐岁迟的车去高铁站,临上车前又依依不舍地跟纪云实拥抱。
“桃子,珍爱生命,别当工作狂。”
纪云实不当回事儿,笑眯眯地邀请她们再来:“可惜了,这回没顾上逛我们良首市的景点,往后你们再来,我这里随时管食宿。”
两辆车依次驶出小区,曲里拐弯走上主干道没多久后便从两个方向走了。
瞿丹心和杨羽绯一脸惆怅:“像做梦一样,感觉桃子跟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岁迟倒是很好心地安慰她们:“不要这样想,你们能来找小云总玩儿,她很开心的。”
纪云实这边载着施宁和黎筱栖一路狂飙到机场,路上一直是施宁在说话,她几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调和纪云实和黎筱栖之间那又冷又怪异的氛围,无奈两个人像死了心一样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人设,一个顾左右而言他,一个沉默不语。
施宁尽力了,努力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放弃不行。
“算啦,桃子,你开心就好。”离开前拥抱时,施宁又啰嗦一句,纪云实回一句“你也一样。”
轮到抱黎筱栖的时候,施宁恨恨地拍一下她的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小七啊——”
黎筱栖讷讷地点点头:“我知道,我没出息。”
回程路上,终于只剩纪云实和黎筱栖两个人,车厢里安静得像抽查背书时的课堂。纪云实接到岁迟的电话,随手点开外放。
“小云总,红包已经给涛姐发过了。”
纪云实面无表情:“联系彭秘书,给我物色个新保姆。涛姐让她看着安排吧。”
“知道了。”岁迟连理由都没问。
黎筱栖暗自心惊。
过一会儿,纪云实突然又回拨过去:“年前别提,让彭秘书过完十五再办,让涛姐过个好年。”
车里一阵寂静,黎筱栖终于憋不住:“你到底几个助理?”
纪云实云淡风轻道:“彭秘书不是我的助理,是我们的家庭秘书。”
家庭秘书?
还有这种职务?
那不就是……管家吗?
“你刚才那意思是……辞掉涛姐?因为她当众让你下不来台?”黎筱栖问得毫不客气,带着点隐隐的不解。
“不算辞退,是调岗。”纪云实面色冷淡地说。
黎筱栖以为她在敷衍,口吻很不客气:“辞退就辞退,说什么调岗,我还没听说过保姆能调岗。”
黎筱栖那不合时宜的、天然与弱势群体共情的心态又爆发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纪云实因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开除掉如家人一般照顾她的保姆。
“她遇到难处来向你求援,但你又给她一刀。我不明白这样一个小错误,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她是保姆,是受《劳动法》保护的,不是你的家奴——”
纪云实忍无可忍:“黎筱栖你是不是聋了,没听见我发红包给她去酒店包月?你知道她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你心疼她?心疼心疼你自己吧,有人这样共情你、维护你、为你说话吗?”
问罢不等黎筱栖回答,她又冷笑着自己回答:“我心疼过你,可你好像不需要。”
纪云实顿一下又说:“而且我说调岗就是调岗!我家还有一个公司,提供一些高级安防、安保、保洁、家政、园艺之类的服务项目,涛姐只是不再当我的私人保姆,彭秘书会给她调到别的服务部。”
黎筱栖哑口无言。
“你是觉得我家那么大却只有涛姐一个保姆,她一定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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