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她比许多人轻松多了,因为我的房子每一周会有保洁团队来清扫,花圃有园丁来照料,鹦鹉和猫有兽医定期上门检查,一有疾病就立刻送去宠物医院。
“家里日常有洗衣房,有扫地机器人,她每天只需要给我做饭,以及清洁我常用的卧房和书房,喂鸟喂猫。
“逢年过节除去公司福利外,我个人还给她派大红包,买衣服,买礼品,让她扬眉吐气地回老家。”
黎筱栖好像宕机了,完全无法反驳。
“我花那么多钱,就是需要她的绝对忠诚和绝对服从,我忍不了她的一丝忤逆,有什么问题?”纪云实冷冷地问。
没有问题,因为你最宝贵,黎筱栖无声地在心里回答。
难得的聚会到最后竟然不欢而散。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纪云实靠在床头举着平板看一份脑机接口行业的调研报告,支架窝在枕头一侧,谌过站在旁边上下左右打量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什么不正常的迹象。
“我说你赶紧回家吧,枝枝,我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谌过探头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别以为你不开大灯我就发现不了你那红宝石一样的大白兔眼睛!”
“……你有病吗?”纪云实无语。
“有啊,难道你没有?”谌过反唇相讥。
“行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纪云实认输。
谌过一屁股坐到床边,强行把保温桶塞给她,然后叫亮顶灯:“我妈特意让厨房给你煮的银耳雪梨羹,赶紧喝点败败火吧,嗓子都哑了你。”
纪云实捧着桶从床上下来,跟纪云实一起坐到墙角的软凳上,就着一张矮几喝汤,喝着喝着眼睛又酸得不行。
这次真是让黎筱栖给气着了,那个犟种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看不惯她。
凭什么啊,真是惯的。
“汤甜吗?”谌过问。
纪云实抬头木木地看着她,摇摇头。
谌过又默默给她递纸:“桃子,心里难受你就跟我说说话,别把自己当铁人。”
纪云实“呼噜呼噜”把汤喝完,终于不再绕圈子,决定把埋在心里的钉子拔出来。
“枝枝,这次你看到了吧。我特意把自己的工作、生活状态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她们,黎筱栖的样子你没见到吗?她要憋死了,我都替她难受,恨不能找个理由让她提前离开。”
谌过忧心地点点头:“懂了,你还是不想跟她复合。”
纪云实语速极快道:“对,因为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黎筱栖她自尊心太强,强得很艮你知道吗?她当年就受不了我们之间差距太大。那时候我过的日子都足够收敛了,那现在呢?
“我不过是房子大了点,但我既没有置办满把手数不过来的豪车,也不使用奢侈品,衣服、皮包、手表都普普通通,我连吃饭也都是家常菜,我平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算什么大小姐啊?
“可你也见到了,她还是那样,瞧着我就恨不能往我身上刻上‘骄奢淫逸’四个大字来宣告我有罪!她见过真正的骄奢淫逸吗?
“放到有些人身上,如果能遇到我这样的伴侣,说不定会迫切地想要享受这样殷实的生活,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为了留住我甚至会像个真正的宠物一样讨我欢心。”
谌过好笑地挑眉看她:“别太离谱,这种话要是让小七听见那还得了?”
纪云实自嘲地哼笑出声:“我知道呀。
“她不行。
“她不会。
“她也不屑于这样做。
“因为她不能从心底接受那样的我。
“但如果她变得像宠物一样,那也不是我喜欢的她。”
谌过听得活生生挤出一张痛苦面具来,无奈地摇摇头:“太复杂了,突然感觉还是我家桂圆更加单纯可爱。”
“就这三天,我觉得我跟她像两个神经病。一会儿和颜悦色,一会儿又阴阳怪气,她反复,我也反复,根本就没法和平相处。”
纪云实深呼吸一口,言语间的疲惫瞬间流出来,像沙子从裂缝的罐子里争先恐后地向外翻涌:“这个问题几乎无解。如果我们不明不白地复合,还是会走上老路。起初,因为得来不易的爱,她会极力忍耐。
“忍耐得久了,自尊心又开始扛不住,直到再次受不了而爆发。她会觉得自己在被施舍,可那些所谓的‘施舍’明明只是我的日常。你喜欢一个人,当然是想让她吃好、穿好、用好……生活无忧,对不对?
“我不会干涉她的人生,我只是很容易就能让她单纯在生活层次上过得好一些,可她会觉得我在养宠物。
“她会抵触我的房子、抵触我的钱、抵触我的人际圈子、抵触我远远高于她的社交阶层,她会痛苦、会怀疑自我、会钻牛角尖、会……恨我。
“可是,我有什么错?”
这口窝囊气憋得太久,一股脑儿倒出来之后,整个人瞬间轻快得甚至有些虚脱,纪云实靠在墙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谌过揪心地撑着额头揉捏着太阳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废话:“你俩……去写书吧,恨生恨死的,别光折磨自己,也折磨折磨读者。”
纪云实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道:“与其重蹈覆辙,不如放她去走一条踏实一点的大道,今后都平坦快乐。”
谌过好半天都没说话,呆愣一会儿后才开口:“……行吧,那既然如此,你要不考虑考虑于坚或者李奉真?”
第38章 当局者迷
谌过试探着问:“这两个人,于总工与你志同道合,李奉真与你门当户对。关键是她们在与你建立利益关系前,就先对你生出了真心,这很难得的。”
纪云实默不作声地摇摇头,仿佛累到极点:“枝枝,别套话了。你知道的,我喜欢不了人了。”
再说了,适合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谌过无话可说,但很贴心地没有揭开纪云实刻意藏起来的小秘密——因为那个小七姑娘还住在她心里,所以别人都进不去。
说来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说智者不入爱河,那跳进爱河的人大抵都带点傻,转不出“为情所困者其实都是当局者迷”的怪圈罢了。
该问的话都已经问完,谌过一身轻快地拎起保温桶,伸手把纪云实的发顶揉成鸡窝:“行吧,你不想说咱们就不聊。我回家啦,过两天我们去拜年,你记得提醒爷爷把老伙计们都约好,我给他们拍合照!”
“好好好,赶紧下楼吧你,啰唆鬼。”纪云实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纪云实过去点开微信,是施宁在群里发开箱视频,杨羽绯也在那里凑热闹,黎筱栖像销号了一样一言不发。
纪云实闲聊一会儿,把群设置成免打扰。
但她不知道她们其实有另外一个群,群成员是瞿丹心、杨羽绯、施宁和黎筱栖四个人,眼下正聊得热火朝天。
瞿丹心这个新晋的知情人格外来劲儿,问黎筱栖后面她和纪云实单独相处的时候有没有推进一点点,黎筱栖如实转述后面那段情景,说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因为她当时有点昏头,话里话外指责纪云实为富不仁,纪云实很生气。
纪云实情绪一向都很稳定,当年她们分手的时候那姑娘连眼泪都没掉一颗,更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这次,纪云实似乎忍无可忍,话不投机后直接电联助理,两辆车在一个路口碰头后,她直接把黎筱栖和行李箱赶下车,让岁迟送她回家。
群里一瞬死寂,几秒钟后,纷纷开始劝黎筱栖。
瞿丹心最为直白。
「丹心映我:小七你,我真不懂啊,你究竟在拧巴啥呢?」
「丹心映我:纪云实要是喜欢我的话,我立地弯成蚊香!」
施宁就比较温和。
「宁:能把事情搞砸到这个样子也是你厉害哦,我找茬都找不了这么精准的雷点。」
「宁:你说桃子为富不仁?你脑子还好吧?」
杨羽绯直接发飙。
「轻羽飞扬:小七你要死吗?讲的什么鬼话?」
「轻羽飞扬:放弃治疗吧,你真的完蛋了。」
「轻羽飞扬:桃子十七八岁的时候就那么难搞,现在的plus版总不能明升暗降吧?」
黎筱栖盯着屏幕上快速蹦出的字,手指悬在输入框里许久没有动作,她们都说得对,她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点。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对这个桃子plus下手,好像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对。
夜很深了,黎筱栖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击打着键盘,看一个个汉字跃然屏上,那幅《夜宿山寺》依然挂在墙壁上默默地陪着她。这么多年因为跟着自己屡次搬家,卷轴的边缘不慎被磨损,她抬头盯着那幅字,仿佛回到十年前纪云实把它交给自己的那天。
那幅字写于军训结束的前一天,晾干后又被纪云实收走,大小姐说直接给她们装裱好,免得以后被当成废纸丢掉。于是在国庆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她们每个人都收到一幅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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