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轻快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一进门就引来大厅茶客的集体瞩目,与她同行的除了施宁、瞿丹心外还有一个陌生女孩,就是她的闺蜜枝枝。
她头发上别着墨镜,戴一对又大又白的珍珠耳钉,穿一件芽绿色的吊带连衣裙,大大咧咧地袒露着白皙的肩颈,心口一颗赤小豆大小的朱砂痣正好露在衣领外。
她踩着一双酒红色的小圆头猫跟鞋“沓沓沓沓”地走路、转弯、上楼、面向其他客人微笑,几乎与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公主一模一样,让人想到草坪上打滚的快乐小猫,那长及小腿的大裙摆走动之间像一张弯垂的莲叶随风摇曳,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清新。
很难想象竟然有真人能把动画片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动作走得这么流畅自然,好像她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那样活泼、明媚、大方,令人移不开视线,好像跟普通人不在一个图层。
杨羽绯和黎筱栖就呆呆地站在二楼栏杆边目迎纪云实上楼,一个暗自腹诽大小姐果然气质过人,另一个则局促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工服有没有污渍。
上上下下看一遍,黎筱栖隐隐松口气,茶楼的工服是藏蓝色的短旗袍,袖口、衣襟、裙边上点缀着青白色的刺绣,说来比她自己的衣服体面许多。
另外因为白天工作要带头巾,因而她的头发此刻尚且清爽。
等坐到包厢里,她们才发现纪云实要过的是17岁生日!她的闺蜜枝枝也是特意赶来为她庆生的!
竟然才17岁!
黎筱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画道线,那可还是个未成年呢,而她到明年三月就20岁了!
20岁已经是大人,17岁还是小孩子呢。
第36章 我最宝贵
纪云实突然要过17岁生日,在场所有人都没准备礼物,包括一同前来的施宁和瞿丹心。她们也是见到蛋糕才知道纪云实要过生日,但素来没有带着事主去现挑礼物的道理,于是大家干脆都空手来了。
纪云实反而给她们派小礼物,每人一枚珊瑚胸针,造型各不相同,几个盒子拿在手上也别挑款,给到什么是什么。
杨羽绯拿到一枚木棉花,施宁拿到的是梅花,瞿丹心分到一朵牡丹,黎筱栖的是玫瑰,也有可能是月季,反正中国人印象里的观赏玫瑰其实都是月季。
她小心翼翼地把胸针放到杨羽绯的储物柜里,本想学着她们那样跟纪云实说几句好听话来着,可话在肚子里酝酿半天后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太难受了,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没法拒绝纪云实的礼物,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接了以后要怎样还?
说那么几句恭维话就算还过了吗?
虽然纪云实可能根本都不在乎,她只要开心。
她和她那个闺密一看就是同一种人,从小到大过着金贵日子长大的有钱小孩,虽然不吝于向别人散发善意,但总是无形中流露出她们的与众不同。她们身上那种轻视金钱的冷淡气质,对普通人来说极富有蔑视意味。
但纪云实好像没发现她的尴尬,全程都在开开心心地聊天、吃饭,还时不时地cue她一下,说些宿舍里的趣事,让她别当木头人。
这次杨羽绯好心提醒纪云实不要用吐骨碟吃菜,瞿丹心不太理解:“这样吃菜很方便啊,我们那边没有骨碟的叫法,这个盘子就叫菜碟或者布碟,就是用来布菜的。”
杨羽绯无奈实话实说:“主要是吐骨碟很脏,有人会在里面磕烟灰、吐痰。”
纪云实跟她的闺密以及瞿丹心脸上不约而同现出一种震惊的表情:“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在席间抽烟、吐痰,还吐到盘子里。”
“可是餐具不都是清洁公司统一清洗消毒吗,要论脏净,所有盘碗不都一样么?”瞿丹心说。
杨羽绯面露尴尬:“我家茶楼餐具是洗碗工洗的,所以……你们晓得就行了。”
纪云实她们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换小碗吃菜。不过这点插曲很快过去,她们又欢乐地聊起宿舍里的各种趣事。
那时候大家都已经买了床帘,杨羽绯和施宁买的全包式床帐,但其实不太必要。因为她们的床铺两头都顶墙,理论上只买两片挂帘就可以,一片长的挡住床栏和床下,一片窄的挡住床头就可以。
结果纪云实一片布都不买。
“我怕黑,习惯宿舍大灯照亮。”她说,然后又笑嘻嘻地看她们,“床下桌子就更无所谓啦,你们都挡了,那我也算挡了呗,我也不写小说。”
“那你就……相当于住大厅呗?”瞿丹心说。
“对啊,大厅多宽敞、亮堂、舒坦呢。”她答。
一桌人都笑,黎筱栖暗自想着,你这么大只的人,还文武双全的,居然也会怕黑?
结果一个不留神问出声儿,虽然声音很低,但纪云实好像有顺风耳一样,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个子也有怕黑的权利呀!”纪云实被菜辣得“嘶嘶”吸冷气,眼眶泪汪汪,脸颊绯红,像动画片里醉酒的公主,“我小学时候被人恶作剧关起来吓掉魂儿了,打那以后就怕黑。”
说这话的时候,枝枝一直在偏头观察纪云实的神色,确定她无碍后才放心吃东西。
吓掉魂儿是什么鬼?封建迷信!
不过,黎筱栖想了想,决定把床头那片帘子取掉,这样她和纪云实之间就没有遮挡,她也可以用宿舍大灯照明,不用往床上拉插线板……当然也勉强算是在夜里陪着那怕黑的大只小鬼了。
我接了你的礼物,没法还给你贵重的东西,那在生活上留意你一点,也算是回馈吧。
她这样默默想着,耳朵里充斥着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与包厢外间时不时响起的叫好声。
楼下有说书,今日在讲《柳毅传书》。
说那柳毅途经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忽闻隐约哭声,便顺着声音寻去,却见一貌美女子正在芦苇丛中哭泣,原来那女子是洞庭湖龙王的三女,因不堪丈夫虐待而出逃,希望柳毅能帮她带封信给父王……
故事讲着讲着突然变了调,连情节也大转乾坤。
说龙女喜爱年轻英俊的凡人男子,却喜新厌旧,杀掉无数英雄游侠,世人称之为“大荒十大妖女”之首!
你道为何,原来那龙女乃东海雨师国国主雨师妾,此神只需轻轻嗅闻便可知那些男子善恶本性,故世人误她无心无情,游戏感情,却不知她心怀苍生,杀掉的皆是人面兽心、恶贯满盈之人!
黎筱栖暗道有趣,起身推开包厢门,想要仔细听听那故事,却蓦地发现大家都圆睁眼睛看着她。
“小七,你一言不发地出门做什么呀?”施宁问。
黎筱栖环视四周,大家身上都已变了穿着,乍眼一看也没了当年的青春活泼。
原来已经过了十年。
她淡定一笑,指向门外:“我觉得那大鼓听着很有意思,想听仔细些。”
纪云实眼色沉沉地看着她,忽而眉眼一弯,漾出一点春风似的温柔:“可以听听,这都是近年来新编的曲目,《山海·妖女》系列人气特别高。”
“那你们还记得当年聚会时,茶楼大厅里在说什么故事吗?”黎筱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当时我们坐二楼包间呀,大厅讲怎么能听得到哦。”施宁一头疑惑。
“是《柳毅传书》。”纪云实笃定地说。
黎筱栖心头晦涩,纪云实果然什么都知道。
当年她知道她坐在那里浑身难受,因为插不进去聊天而只能支着耳朵听外面的说书。
十年后,她在这种场合依然生涩,纪云实还是知道。
离别在即,连聊天都变得沉重,回到纪云实家里后,几个人都有点唏嘘。
纪云实抱着支架坐在沙发里,看老同学一样一样地清点行李,施宁下午五点的飞机,待会儿就得出发去机场。
杨羽绯和瞿丹心都去高铁站坐车,一个是三点半、一个是四点零八分,关键高铁站和机场是两个方向,纪云实只能送一边。
瞿丹心和杨羽绯倒是体谅她,异口同声决定让她带着黎筱栖送施宁去机场,于是几个人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多聊几句。
东西收拾完毕,瞿丹心突然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本打印的论文册子,一看封面就赶紧一脸惊恐地扔给纪云实:“桃子你赶紧收起来,我一看见这种全英的论文就头晕。”
纪云实接住论文放到手边的矮桌上,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倒是掀开里面看看呀,我写的便条都是中文的。”
“那什么信号、神经的我看不懂,看两眼就忍不住乱联想,担心你变成一个科学怪人。”瞿丹心一胳膊肘撞撞黎筱栖,挤眉弄眼道,“小七,你以后多找桃子来玩儿呀,要用爱心温暖温暖她,别让她沉迷机械飞升泯灭人性。”
杨羽绯和施宁被逗得笑出声来,差点被茶呛到。
黎筱栖落落大方地点点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还能额外努力一下,让她六根不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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