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坚持下来而且技艺卓群的,真的是凤毛麟角了,现在这钱不该我挣吗?”
道理是这样,但放在现实中就是让人心理不平衡。
施宁吃完肉松卷抽纸擦手,眼睛里满是好奇:“少年宫是什么地方呀,小时候总在作文里见,觉得蛮神秘的。”
“少年宫……少年宫有什么神秘的,”纪云实一脸不能理解,“跟什么文化宫、青少年活动中心、儿童活动中心、青少年教育基地一样的呀,就是搞各种特长培训、报告讲座、活动演出的地方。”
三个人一顿沉默,那什么青少年活动中心、教育基地……她们也没去过。
“那少年宫跟一般的特长机构没什么区别吗?”
“都差不多。”纪云实略微回忆一下,“相对来说,能进少年宫的机构都比较可靠,也有一定权威。
“毕竟少年宫属共青团组织管理,要把关的。不少机构跟各种组织或者电视台有合作,可以安排学员上节目。”
“那你上过吗?”杨羽绯迫不及待地问。
“上过呀,市台就不说了,”纪云实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上过省春晚,集体武术表演;在央视春晚上打过酱油,就明星在前头唱歌,一群小孩子在后面表演那种,后来还有过个人节目,跟一个书画家现场合作,一人一边共画一幅画。”
那真是不一般呢,黎筱栖想。
她长这么大别说上台表演,连她们县里有没有演播厅或者剧院都不知道。唯一看过几次大银幕电影,还是趁着电影下乡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在广场上跟一群爷爷奶奶和满地乱跑的小孩子一起看的。
体验糟糕极了。
终于到了大检阅,亦是新生欢迎大会。
检阅场上,唯一的一顶女式卷檐军帽格外亮眼。纪云实从肩上高举旗帜的瞬间,步伐坚定,目光如炬,气势如虹,犹如劈刺的战士,所向无敌。
检阅结束后,纪云实当旗手的视频已经在校内论坛上疯传,可谓是风头无两。
黎筱栖偷偷下载了视频,先存在手机里,后来又在邮箱里存了个备份,好像藏起一颗星星。
这是一颗灼热的星星,令人不敢靠近,却又无法忽视她的光亮。
她每夜都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头发上的清苦香气睡觉,窗外月光亮堂的时候,她还偶尔偷偷看一眼那个熟睡中的大毛桃。
毛桃虽然很甜,但太扎手了,让人讨厌。
她听着纪云实兴高采烈地转载视频给父母看还不算,还要跟闺蜜炫耀,电话通了的第一句就迫不及待地问:“枝枝,我是旗手!你看到没?”
“你看到没?我问你看到没!”
十年后的手机两端依然是纪云实和她的闺蜜,但这次发问的人成了对方。
电话里的人跟被掐了脖子的鹅一样叫个不停:“桃子我没看错吧,这不是你那个小七吗?下午我从公司出来瞧见她在对面一声不吭地坐着,吓我一跳。”
纪云实头上还顶着浴巾,把电话略微偏开耳朵一点,满脸无奈:“枝枝你能不能先别鬼叫,容我打开对话框看两眼?”
对面挂了电话,纪云实打开微信对话框看到一张照片。
体格娇小的姑娘缩着身子坐在她公司门口的长椅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厚厚的围巾把头发都裹乱了,她整个人很紧地缩着身体,好像很冷的样子。
纪云实拿着手机忽然觉得微微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时有种很微妙的俯视感,于是立刻切出对话框不再去看。
电话又急促地响,纪云实接起来:“是她。”
对面不再鬼叫,语气反而十分笃定:“你们见过了。”
“圣诞节那天见过,没怎么说话。”
“你怎么想的?”
“我?”
分手这么多年,她还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围巾……
纪云实面无表情地接过岁迟递过来的热茶:“我能怎么想,我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还喜欢我,她还是像当年一样,一见我就走不动路。”
纪云实放下茶杯,扑向沙发舒展身体,岁迟默不作声地跨到她腰上自领子向下推开浴袍,倒出精油为她按摩肩颈。
“枝枝,你是知道的。我要劳心费力地在境远站稳脚跟,为将来接班做准备,又要操持境实的实验室,还得兼顾一下其他产业,哪有空看她?”
“而且,我也不需要她了。”
力度恰到好处的按摩很快让纪云实全身放松下来,她趴在沙发上忽然间有些犯困,放空的大脑隐隐想要关机。
岁迟突然开口问:“疼吗?”
没头没脑的,但纪云实听懂了,因为岁迟的手正在轻轻抚摸她背上的伤痕。这人跟着她两年多,还是第一次问这种话,胆子终于大起来了。
“疼不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纪云实轻笑一声,“你身上那些荣耀可是货真价实的军功章。”
岁迟垂眸盯着那些狰狞的疤,手下力度不自觉地变轻:“子弹击中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第17章 态度明朗
纪云实诧异地偏头看岁迟一眼,回答口吻里透着几分千帆过尽的淡定:“那一刻当然是怕死喽,哪有工夫想东想西。
“不过当我击中于坚前妻看她倒地的时候,心里觉得这下妥了,有这挡枪的情分,我一定能把于坚带回来。后来,当地警察补了一梭子直接击毙于坚前妻的时候,我又非常害怕。
“怕自己年纪轻轻,一腔抱负还未施展就不明不白死在异国他乡。那会儿我觉得枪在手上就像烧红的铁一样,凭着昏迷前的最后一丝清醒赶紧扔在地上。”
岁迟的手有一丝不明显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常态,再说话时甚至还带了几分逗趣的意味:“于总工对你……恐怕你不给她发工资,她也会不离不弃。”
纪云实不接这一茬,仿佛好奇心发散,开始反问岁迟:“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怕不怕?如果涉及保密义务,可以不回答。”
“任务是机密,情绪又不是。”岁迟倒也不遮掩,“都是肉长的凡人,生死面前怎么会不怕?怕死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但在精神上,使命感高于一切。到了那一刻,没有人怕的。”
纪云实真心实意地送给岁迟一个微笑:“你好厉害。”
“厉害吗?”岁迟摇摇头,“也没有吧,现在的我跟那会儿不一样了。历经过生死一线后,什么荣誉仕途、荣华富贵、花花世界好像都变淡了,我就是那种不想当将军的士兵。”
纪云实立刻体贴地说:“那也很好啊,人生的选择可以有很多种,不去硬挤悬崖上的独木桥,说明你很有生存智慧。”
岁迟短暂地沉默一会儿,规规矩矩地为纪云实按摩腰部,到底还是憋不住:“你透支自己太厉害了,工作和应酬天天堆得那么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云总催着你把那些产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也是因为心疼你。”
“哟,看来我妈没少找你啊。”纪云实困意早就被聊没影儿,摸出手机答复云腾那边发来的工作事项,“她是不是让你监督我好好休息?”
岁迟一脸坦然:“但你还是每天工作到夜里12点,清晨6点就起床,偶尔还通宵。尤其是应酬那些事,就算我不去汇报,云总也知道,没人比她更心疼你。”
纪云实被噎了一下,表情很是无奈:“……你下次告诉她我十点半睡觉七点半起床,撒谎都不会吗?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我家的纪律委员。”
“不会。”岁迟生硬地答道。
纪云实没辙,示意要翻身,岁迟立刻下来坐在沙发沿上,看着纪云实翻身过来仰躺在沙发里,将右臂摆到她腿上,岁迟开始给她捏手臂。
她躺在那里不做声,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能看出来情绪不好,像一支默默燃烧的蜡烛,暖色的火焰下流淌着温热的泪。
岁迟猜测可能是因为那通电话里提到的那个人让她不高兴,那个人是个姑娘,不知在多久以前曾经跟她有过一段,好像至今还念着她。
最近她们重逢了。
原来她喜欢女人。
电话又叮叮当当响起来,这回是岁迟的手机,纪云实示意她去接。
幸好没什么要紧事,岁早就是突然觉得无聊,想念姐姐了,于是打来电话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来香港出差,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带一盒德成号鸡蛋卷。
她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香港有那么多手信特产可以带,岁早因为生病用了许多钱,早早地就格外懂事,不要燕窝、不要珠宝、不要名牌护肤品,只要一盒蛋卷。
明明她已经从小云总那里赚到了很多钱,除了治病外也能买些贵重东西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怦怦博动,似乎溢出来一些又苦又酸又涩但又有甜一闪而过的血液来,像灌了一口黄连、一口陈醋、一口蜜茶,摇晃均匀后,主味统统变成苦的。
是小云总让她的家免于破碎,她怎么可以贪心妄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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