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也想上去摸摸那笔头,犹豫半天也没下定决心开口。


    突然凑上去不会显得太突兀吗?而且她也不懂书法。


    纪云实又捋了一会儿才把笔头洗净,施宁又去摸了一次:“这次不滑了,但我摸不出来这笔好还是不好。”


    纪云实突然扭头看到黎筱栖,弯眉一笑:“筱栖来呀,过来摸摸我洗好的笔头,手感特好。”


    黎筱栖上前捏了一下,像捏到一撮不知什么动物的毛发,有种软糯柔韧的感觉,跟在文具店买来写书法课的毛笔完全不是一个手感,她忍不住露出一点小小的意外的神情:“这是真的动物毛吗?”


    “对呀,我喜欢用纯动物毛料制成的毛笔,最爱羊毫。”


    说罢,纪云实拖着笔头在纸巾上吸水,接着持笔在砚台里蘸墨,顺着边沿刮圆刮尖,慢条斯理道:“其实笔只是个工具,写字好的人拿树枝也一样。”


    黎筱栖暗自腹诽道,你这羊毫笔恐怕也不便宜,大小姐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这话杨羽绯在那些装腔作势的假风流人物嘴里听多了,又觉得纪云实“装”得不行。那些中老年书法<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好歹混了那么多年,身边有一群捧臭脚的虾兵蟹将,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啊?出口这么狂妄,回头投稿被拒了不丢人吗?


    如果采用了的话,登在校报上被全校人点评,那可得做好被喷死的准备。


    书法专业的投书法那是专业对口,你中文系还不是师范专业的投书法,那不是班门弄斧等着被人群嘲吗?


    可这次她忍住了没说。


    纪云实试了几个字后,往墨汁里加了一点点水,又写了几个字才作罢。


    她写字挺好看的,黎筱栖看在眼里。


    纪云实在桌面上摆弄半天想要把那张裁好的宣纸铺上,但桌面大小有限,纸总是要垂半截在地上,束手束脚的忒不痛快。


    她干脆把纸铺到地上,人也跟着跪趴下去,提笔蘸饱墨汁,下笔之后几乎是一气呵成,一首行草辛弃疾《破阵子》就这样墨汁淋漓地跃然纸上,仿佛一曲荡气回肠的军歌有了实质。


    杨羽绯见过许多人挥笔泼墨,但不知是不是见到的人档次不行,每当她见到他们用那种志得意满、舍我其谁的神态写字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些字都变得油腻了。


    纪云实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是真的像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甚至还有几分恣意的侠气。


    纪云实放了笔,居然从抽屉里摸出几枚章,挑挑拣拣地在那幅字上盖了三个印。


    “这两枚章有什么区别吗?”施宁指着落款下方的两枚方印问,黎筱栖也安静地凑过去,仔细辨认后,确认那两枚章都是纪云实的名字。


    杨羽绯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塞鼻子的纸,也过来蹲在字边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说:“名章可以上下盖两个,上面这个是阴文,下面这个是阳文。


    “可以盖两个姓名,也可以上盖姓名,下盖雅号。


    “纪云实你没号吗?”


    纪云实神秘兮兮地卖关子:“当然有啊,不过我的号太出名了,不好透露。”


    “切!”她们没当回事,还以为她又在逗乐。


    杨羽绯又指指右上角的一个长椭圆印接着解释道:“闲章一般盖在作品右上角,意思就是正文开始了。


    “形状么,长方形、椭圆形、半圆形、葫芦型比较多,以朱文为主。


    “我看看桃子这个刻的是……我行就我上?”


    这闲章也太“闲”了吧。


    纪云实嘿嘿一笑:“怎么样,够狂吗?”


    第16章 风头无两


    “……我还担心你挨骂呢,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杨羽绯说着顿住了,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才试探着问道:“墨汁还剩好多呢,你要不接着写吧?”


    纪云实似乎猜到什么,笑眯眯地凑到杨羽绯身边去:“你喜欢哪首诗或者词,我送你。”


    杨羽绯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有点发烫,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这白来的福利,揉着耳朵想了一会儿,问:“茶楼里适合挂什么字?”


    施宁滑开手机:“搜索一下就好了呀。”


    黎筱栖看她一眼,低声道:“纪云实问你自己喜欢的诗词,你管茶楼做什么?”


    话音刚落,肩头突然一沉,黎筱栖诧异地偏头看一眼过来搭着自己的纪云实,嗅到她头发上隐隐的草药味,清香微苦。


    纪云实亲昵地搭着黎筱栖的肩膀,冲着杨羽绯挑挑下巴:“筱栖的话你听见没,我只写你自己喜欢的诗词,你管茶楼适合挂什么呢?


    “我给商家题字,那是要收钱的。


    “给你的字,就只是给你!傻瓜。”


    杨羽绯看了她们一眼,脱口而出道:“那给我写《短歌行》吧。”


    “……”


    纪云实无语地翻个白眼:“你可真不客气,来吧,过来伺候着。”


    “伺候什么?”


    “把这幅字挪到一边去晾着,腾开地方我好给你写呀。”


    写完《短歌行》,施宁紧跟着要了一幅《长相思》,纪云实最后看向黎筱栖:“你呢,筱栖?”


    黎筱栖顿时局促起来:“我不——”


    纪云实眼睛瞪起来,明显是不愿意听黎筱栖说她不要。于是黎筱栖想了想,先说句废话应付着:“我喜欢李白的诗。”


    纪云实玩笑道:“那你可别说要写《将进酒》,太多了,累。”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念书这么多年背了那么多诗词,此刻偏偏想不起来,黎筱栖绞尽脑汁终于挑到一首最想要的:“《夜宿山寺》!就要这一首。”


    纪云实状态极佳,铺纸蘸墨,一挥而就,要不是时间有限,她甚至还想即兴画一幅。


    她写得太尽兴,以至于一点都没有发现,黎筱栖那双眼睛在纸上总是很快就扫过,接着就把眼神落在她脸上,像初雪时飘落下来的雪粒子,短暂地停留后就融化在那里。


    一直都在开开心心闲聊的施宁和杨羽绯也不知什么时候沉默下来,数次对视后,又紧紧地抿着唇,似乎咽下了什么无法出口的话语。


    “好啦!”纪云实摁下最后一个印章,黎筱栖立刻把眼神收回。


    杨羽绯主动帮她收拾笔墨工具,再也不说以后不许在宿舍里写毛笔字的话。施宁饶有兴趣问道:“桃子,你是专门学过书法吗?”


    纪云实也不遮掩,洗完手甩着水珠,大大方方说:“当然啦,我两岁多的时候,有个邻居爷爷是挺出名的书画家,总拿毛笔逗我画着玩儿,结果发现我很有天分,就收了我当关门弟子教我国画和书法。


    “后来,我遇到一位水彩大师,又拜师学了水彩、油画。


    “板绘兴起后,我也要跟上潮流嘛,所以也<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地学习过,可能因为底子好,学得还行吧,能挣点零花钱。”


    半成品画就敢张口要4000,那叫挣点零花钱?


    那出去打工,在饭店当一天服务员才挣几十块的叫什么?


    叫乞讨?


    三人大为震撼,人怎么可以同时搞好几样特长,还样样都是大师启蒙,童子功起步直到精通?这是什么气运之子啊!


    施宁神色难辨地看着纪云实:“桃子你真的是人吗?”


    “这问的什么话呢,我不是人还能是个桃儿?”纪云实笑嘻嘻的。


    “因为正常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精力,”施宁眨巴着眼睛凑上去仔细盯着纪云实的脸,甚至还上手捏起她的脸颊,“你该不会是哪个神秘机构研发成功的人造人,投放到人群中搞社会化训练吧?这皮肤质感也太好了吧!”


    纪云实也不挣扎,就这样被施宁捏着脸颊,平静地发出了毫无预期起伏的机械音:“001号智械人身份暴露,5秒钟后开启清洗程序,消除所有目击者,倒数,5、4、3、2、1——”


    倒数结束,纪云实一把抓起桌角放着的一盒肉松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盒子,捏起一个塞进施宁口中:“吃了我的东西就要给我保守秘密,这叫封口费,懂吗?”


    施宁叼着肉松卷嗯嗯嗯地点头,纪云实把肉松卷盒子递给黎筱栖,示意大家分着吃。


    吃了人家的东西也封不住嘴,黎筱栖还是忍不住问:“你一幅画真的要四千块吗?”


    “当然了。”纪云实正色道:“有些甲方的单价高,是因为要求也很高。比如游戏大厂、杂志的稿件,万把块钱给出来,你不得精益求精么?”


    三人的表情变幻莫测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奇谭,连嘴里的肉松卷都不香了。


    万把块?


    纪云实又笑笑道:“当然也有便宜的啦,有些私人约稿几百块就行,权当练手了。”


    杨羽绯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你这钱挣得真容易啊。”


    纪云实当即反驳道:“话可不能这样说,我这技能也不是胎带的,也是后天用钱和精力喂出来的呀。


    “别人过快乐童年的时候我们在少年宫上特长课,头悬梁锥刺股的,我在上高中之前平均每天都画两个小时,期间多的是半途而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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