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璐又被激走了,瞿丹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要命,每天待在寝室里给我难受得不行,感觉她好像一个行走的精神污染源。”


    施宁十分好奇:“女孩子能念这么多年书应该脑子很灵清的哦,她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瞿丹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们是没在报到那天碰见她妈妈!她应该就是被家里洗脑的,趁着上大学找个层次高点的对象,以后好贴补弟弟。


    “但她好像又有点想要反抗的样子,第一天晚上就哭着跟我们说不要孤立她,她也很想挣扎出这个泥潭的,但她太弱小了。


    “半晚上都是她一个人在控诉母亲对她的不公,说她七岁的时候就没了爸爸,妈妈虽然控制着她的人生,但妈妈一个人很辛苦,她不忍反抗,说自己的脑子好像都要坏掉了,听得我们好心酸。


    “在宿舍里,她说起她妈妈灌输给她的那一套时,大家虽然觉得她可恨,但也觉得她很可怜。所以也尽量包容她吧,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呛她两句,回头又觉得自己过分。”


    众人突然都沉默,203里除了纪云实是独生女之外,另外三个人也逃不过这种怪圈。


    说来湘南的包容开放程度已经算很高了,但架不住整个社会都是这种歪风邪气,要逃出来的确很难。


    施宁和杨羽绯不做声,谁知一向话少的黎筱栖突然开口道:“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弟弟的。”


    纪云实偏头看她,杨羽绯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瞿丹心也立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就应该这样想。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辛苦谋生,凭啥你要占便宜,因为你笔画多?”


    “那她干吗总来找桃子胡说八道?”施宁还是无法理解。


    瞿丹心尴尬地搓搓耳朵:“她好像在学我,准确地说,是在学我们北方人的言行交际特点。她自己说的,喜欢桃子这样明媚的北方女生,想跟她交朋友,融入我们的小团体。”


    说着又立刻举起手指来发誓:“苍天可鉴,我俩纯粹就是合得来,怎么能算小团体呢?”


    杨羽绯撇撇嘴:“那她的观察能力和情商都不太行,是不是觉得人家北方人跟谁都能很快腻到一起?就看人家心直口快,结果自己搞不清人家是认真还是在说笑,学了个口无遮拦讨人嫌。”


    “对呀,”瞿丹心无奈附和,“从小我们家长就教,出去要大大方方的,但也得学会看眼色,不要冒犯别人。”


    说完还颇有点苦恼地挠挠头:“不过来这边之后,发现我们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好像有点水土不服,需要克制点。”


    这下终于搞明白了,邓文璐为什么第一次见纪云实就直接自来熟地侵犯人家个人区域,还来了句“画画又不用嘴”,原来是学岔了,属实是冒犯极了。


    但是很牵强,纪云实本能地感觉到邓文璐对自己有目的,对这个人起了警觉心。


    可邓文璐究竟是想做什么?


    第15章 谁行谁上(P)


    很快到了军训检阅前的最后一项——实弹射击,中文系很幸运地排到第一名,于当天清晨五点整队出发,徒步15公里到达一处靶场,许多人已经累到眼神涣散,脚步蹒跚。


    一道白灰撒的横线后,架设了一排步.枪,混合方阵排在第一位,教官站在边上清清嗓子,举起喇叭道:“现在我先为你们口头讲述一下射击要领,每个人务必要听清楚……”


    讲完之后,教官扫视一圈:“每个方阵出一个人,由教官手把手带着做示范——”


    话音未落,一群男生已经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恨不能直接蹦到教官面前去:“我!我!我我我!”


    “报告教官,我申请为大家做示范!”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是纪云实在打报告,且依然维持着立正军姿。


    教官一声哨响,其他蹦跶的人不情不愿地缩回队伍里站好,还不忘嗡嗡两句。


    “又是她!”


    “没完了吗?”


    “整个中文系的风头全让她一个人出完了!”


    教官:“纪云实,出列。”


    纪云实如愿以偿得到示范机会,也不管地上的杂草和土,不带一丝犹豫地趴下,腹部完全贴在地上,听着教官的指令认真摆好动作,最后将右手食指放在扳机上。


    “瞄准,视线穿过瞄准器看到目标,确定枪口和目标之间的位置,能理解吗?”教官问。


    纪云实一动不动:“理解。”


    教官暗自在心里反驳一句,你理解什么你就理解了?


    但面上还是很认真地发出指令:“扣扳机。”


    纪云实认真瞄准,微微调整枪口,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她扣动扳机,这天的第一声枪响在靶场炸开。


    靶纸红心赫然一个洞口。


    十环!


    教官大吃一惊,差点吐出一句“你这瞎猫第一把就碰上个金耗子”?


    其余同学们也不顾纪律地发出惊叹声,闹哄哄个不停。


    每人共有10发子弹,纪云实依然趴在那里:“教官,我这就把我的十发都打了吧?”


    “打吧。”看你的金手指能维持几秒钟。


    纪云实目若鹰隼,神态沉静,十发打完后,教官遗憾得恨不能捶胸顿足:“98环!早知道我刚才就去对面报靶了,绝对拉风。”


    同学们看她的表情也是五花八门,有种围观非人类的震惊感,纪云实老老实实归队,一言不发,尽量低调。


    回程的15公里很多人都掉了队,纪云实依然像头狼一样步履坚定地走在前方,被后面的同学暗地里骂了一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女金刚”,但她不在乎。


    她一向奉行“谁行谁上”的行事准则,不行就老老实实憋着,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就好,背后罗里吧嗦嘀咕别人只会更显自己无能狂怒,有什么用呢?


    当晚施宁她们才知道,纪云实居然有国家二级射击运动员的荣誉称号,这人打飞碟打过省赛冠军!因为不打算走专业路,而且高中时间紧张她没能参加过国家级别的赛事,不然她还要试着去拿一级!


    另外,她还有一个国家一级武术运动员荣誉称号。说是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提升体质去学武术,一段一段搞下来,认认真真打比赛也坚持到了现在!


    她们不是很相信,让纪云实现场表演一段,于是纪云实还真在宿舍狭小的空地上,抓着晾衣杆即兴来了一场。


    她们也不懂她打的什么,但是黎筱栖记得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里好像有种观点说,武术要大开大合很容易,但要在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收着打才更见真功夫,因为这样说明习武者对技法与身体的控制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么娇气的富贵花居然也能吃得下这种苦,真是让人意外。


    可也让人讨厌。


    老天造物太不公平,给了她富裕的出身、全心全意爱护孩子的父母、姣好的容颜、健美的体格、突出的天赋,难道不该让她像大部分公主太子一样喜爱享乐,去当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吗?


    结果还给了她友善、勤奋、坚韧、自律、正气……等许多美好的品格。


    同样都是人,这平等吗?


    可天下没有说这种道理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大概是差在了羊水上。


    “童子功果然厉害,难怪体能那么好的。”施宁整个人羡慕得眼睛发亮,“就说只靠跑步才不会这么神奇呢。”


    杨羽绯无语地撇撇嘴:“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当运动员,说不定你现在都是体育明星了。”


    “当明星有什么好的!”纪云实一脸正经道,“还有那么多大企业家都扛不住压力得抑郁症呢,我也没长着一颗铁心脏,万一将来事业不顺利出现心理问题呢?所以我要保持运动习惯,排解压力,保证自己身心健康!”


    切,小小年纪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就这还没完,校报最后一期军训特辑在30日截稿,一稿都没投过的纪云实忽然心血来潮要投一幅书法,现去外面的文房四宝铺子购买的笔墨纸砚。


    杨羽绯在茶楼里见多了那种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人,一看见那套工具就来气:“墨汁臭死了,你不许在宿舍里写毛笔字。”


    纪云实也不恼,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开笔,先是耐心地把笔肚捏散,抖掉浮毛,接着把笔泡在水里用手指反复从笔头根部捋向尖部,张嘴就开始撒娇:“哎呀,羽绯,我发誓就写这一回!用不完的墨汁我会倒掉的!”


    杨羽绯翻了个白眼,撕了卫生纸把鼻子塞住,没再说什么。


    施宁好奇地凑过去:“这个笔头要洗到什么样子才好?”


    纪云实直接让施宁摸:“摸摸看,还觉得滑吗?”


    施宁摸了摸笔头,感觉还是挺顺滑的:“是要洗到像头发那样柔顺吗?”


    纪云实咯咯咯地笑起来:“说反啦,要摸起来不滑才行。因为笔头塑型用的有胶,摸起来滑说明没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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