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围观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位女生细细脆脆的声音,像细铁管敲打在钢板上,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


    她站得不太靠前,个子小小的,脸上还带着些独自发声的紧张感,被数道目光注视的时候红了脸颊,她再次低低地喊了一声“旗手”。


    她这一声“旗手”叫得依然不够响亮,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接着又有几个女生亮开嗓子喊道:“旗手!旗手!旗手!”


    一班人率先附和,接着围观的人也开始集体发出“旗手、旗手、旗手”的呼声。


    总教官突然咬起哨子猛地吹响,几个教官也纷纷响应:“集合——”


    “你叫什么名字?”总教官叫住纪云实。


    “报告总教官,我叫纪云实。”


    “纪云实,即刻自行前往大操场检阅台前仪仗队训练方阵,齐步走!”


    “是!”


    在几个方阵的注视中,纪云实独自走向前方,昂首挺胸地大踏步去往她的目的地,灿金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只有影子紧紧地追随着她。


    当天晚上结束训练后,纪云实终于显露出一些不太明显的疲惫,看来仪仗队的训练确实格外辛苦。


    施宁和杨羽绯围着她问个不停:“仪仗队都训什么啊?”


    纪云实靠在椅子上捏脚:“一样的站军姿、踢正步啊,旗手要严格一些。


    “要站在台阶上用前脚掌支撑,脚跟悬空。


    “踢正步的时候连眼神角度都要一模一样。


    “我要单独练扛旗和打旗,甩旗甩得胳膊现在还在抖。”


    杨羽绯很高冷地斜了她一个白眼:“要你逞强,硬生生做了100个俯卧撑,胳膊不抖才怪,挨骂了吧?叫你这么爱现。”


    纪云实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洗过手后,抓着从教工食堂买来的红烧肘子一顿猛吃:“这有什么啊,你等我缓过来,明天我又是一尊响当当的铁姑娘!”


    杨羽绯无话可说,伸出大拇指为她点赞,接着去拿了自己的梳子过来:“怎么不痛死你啊,讨厌鬼,胳膊伸过来,我给你刮刮,松解一下。”


    杨羽绯的梳子是一把牛角梳,背部圆润,但干刮起来痛得很,那个娇气的桃子又受不得疼,开始哇哇大叫着“扒皮啦,疼死啦”。


    听得她们头皮发麻,痛就是痛,干吗要说“好疼”,撒娇给谁听呢?


    第14章 傲慢小姐(P)


    纪云实叫得实在是太惨了,大小姐好像对痛感格外敏锐。


    施宁把自己敷脸的橄榄油借给她用:“用点油吧,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宿舍在杀猪。”


    黎筱栖在一边望眼欲穿,想破脑袋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也不是那种喜爱主动凑过去与人说说笑笑的性子,于是她只能默默地给纪云实打了热水,纪云实看见了,甜甜地说谢谢。


    熄灯前有两个210的同学来串宿舍,一个是几乎天天来的瞿丹心,她与纪云实性格相近,两人很聊得来。


    另一个叫邓文璐,这个女生奇奇怪怪的,她特别想贴纪云实,但两个人好像气场不合,她一说话就总招纪云实不耐烦。


    头几天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正逢纪云实在画画,这人连弯都没绕,竟然直接走上前去探头看人家的屏幕,还要发出类似舞台导师那样的夸赞声:“哇,桃子,你画得太漂亮了!咦,这个黑色的手套为什么只有无名指和小指啊?”


    纪云实收起画笔,偏头看她:“你有事吗?”


    “没事不能过来串门闲聊?拉近一下同学关系嘛。你接着画呀,画画又不用嘴。”邓文璐甚至还很不见外地靠在纪云实的桌子上,就用那样正面俯视的眼神盯着纪云实。


    纪云实抬头,面无表情地回看她:“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样啊,那你画,我看,保证不出声。”邓文璐笑嘻嘻地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


    纪云实还是冷冷地看着她:“你已经打断我的创作了。”


    邓文璐又往前探头,歪着脖子看纪云实的屏幕:“可是我看这张画已经很完整了啊。”


    “还有很多细节没丰富,”纪云实把平板和画笔放到桌上,脱掉右手的二指手套扔到抽屉里,脸色彻底冷下来,“没心情了。”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邓文璐仿佛看不懂人脸色一样,还特别期待地问:“这张画能给我发一份吗?最好是原图,太好看了,我想拿去当电脑和手机壁纸。”


    施宁和杨羽绯对视一眼,互相看懂了彼此的潜台词,感觉邓文璐这姑娘很难评。


    “4000。”纪云实说。


    邓文璐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这张画稿因为是半成品,咱们又是同学,所以要4000块人民币的友情价,你要吗?”纪云实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连施宁、杨羽绯和黎筱栖都差点惊掉下巴,一时之间不知道纪云实是为了恶心邓文璐胡说八道,还是在认真报价。


    邓文璐终于绷不住,笑容也不甜了,感觉脸都要裂开:“纪云实,你怎么不去抢啊?”


    “因为我有很多钱,不需要抢,也不会张嘴问别人白要。”纪云实说。


    邓文璐脸上挂不住,下意识地四处乱看,甚至盯了纪云实的平板好几秒。


    纪云实依然用那种冷淡的声音说:“你可以买个数位屏自己画,需要我给你推荐款式吗?”


    原来不是平板,数位屏又是什么东西?


    黎筱栖默默打开购物网站搜索数位屏,看到从200元到20000元不等的价格,想必纪云实那一部一定是个很贵的款。


    邓文璐突然极其做作地跺了一下脚,扭身离开时甚至还红了眼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黎筱栖就是从这里看出纪云实其实也有傲慢大小姐的一面,她父母说得不错,她的性子确实是有些骄纵。


    相处得好,每天都春风和睦,斗嘴也不在意。


    相处不好,管你是谁,直接挂脸,眼中那种自然流露的锋利和冷漠,她连学都学不出来。


    假如某一天她们发生矛盾,纪云实也会这样不客气地对她吗?她在心里又默默地给那大毛桃加了几分讨厌分。


    这才隔了几天,邓文璐又跟着瞿丹心来了,瞿丹心面上带着笑,眼神颇为无奈,说话已经很直白了:“没办法,她太粘人了。”甩不掉。


    邓文璐却很大方地摆摆手:“我已经不介意啦,哪个人还没有一点小脾气呢。桃子长得这么可爱,当然应该得到更多的包容,这是美女的特权。”


    施宁、杨羽绯、黎筱栖和瞿丹心各自用一种“你没病吧”的眼神看着她,正坐在桌边翻书的纪云实也是一愣,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邓文璐这说的是人话吗?


    邓文璐浑然不觉,顶着众人非常不善的注视再次走到纪云实桌边:“你在看书呀?”


    纪云实把书盖在桌上:“你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邓文璐眨巴着眼睛,“你看不出来吗,我想跟你交朋友呀。”


    “你没事我有事,你影响我学习了。”说这一句犹嫌不够,纪云实又补一句,“我千里迢迢离家来这儿是上学的,不是交朋友的。”


    邓文璐很无辜地扁起嘴:“我是看你今天又做俯卧撑,又去仪仗队训练辛苦了,特意来关心你呢。你看你这个样子这个态度,太傲慢了,以后谁愿意亲近你呀?


    “刚开学呢,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形象吗,这么爱逞强拔尖,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哪个男生敢喜欢你呀,你看着就能把人家一拳打飞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痛失四年择偶权了?”


    纪云实脱口而出道:“择偶权是什么很高级的东西吗?


    “再说了,女孩子什么样?哪个王八蛋定的条条框框?


    “我什么样女孩子就有什么样!”


    “就是!”瞿丹心想必在自己宿舍里已经受过邓文璐这种言语的荼毒了,当下就连珠炮一样倾吐起来,“你自己这样想就好好揣心里,别四处乱传道行不行?在宿舍里听你叨叨就够了,出来串门儿你还不忘给别人当爹。”


    “还是从大清朝来的爹。”杨羽绯幽幽道。


    施宁和黎筱栖险些没憋住,为防自己笑出声音来,悄悄地抵住嘴唇,也随手抽本书出来,假装忙着学习。


    邓文璐竟然也不恼,还很痛心疾首地摇头,十足一副“我是为了你们好”的架势:“你们呀,非得到以后进了社会找不到优质男人的时候才会后悔。”


    “你想找自己找去吧,不必来操/我的心,谢谢你的好意。”


    纪云实觉得一会儿得洗洗耳朵,说话也格外傲慢:“别再来我面前说这种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担心择偶问题。


    “谁择谁啊?


    “择我?


    “呵,只有我择别人。”


    说完又很暴躁地抽了几张卫生纸,用力地团成纸球后恨恨地摔进垃圾桶里:“挺好的大学呢,怎么会有人把这儿当婚姻介绍所!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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