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盛锦无声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等来了盛时澜的退让,似乎这个答案已经让对方深思熟虑了很久,“我尽量。”


    “……你怎么偷用我的词。”


    “这很难,小锦。”


    “看出来了,否则你早在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就答应了。”


    他很清楚盛时澜眼下的承诺大概也只是想让自己高兴点,一时半会儿想让对方改掉这副封建大家长的作派确实很难,就像他也难以割舍掉对对方的依赖一样。


    但至少有了承诺。


    盛锦靠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向外伸出双臂,盛时澜很自然地顺着他的姿势俯身靠近,下一秒便得到了一个柔软的吻。


    “谢谢。”


    盛锦轻声说完话后,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没了动静,于是疑惑地探头,“怎么了?”


    “没什么。”


    盛时澜收回视线,偏过头想要刻意略过下一步,但盛锦却盯着他相当直白地指出:“那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互相亲吻脸颊这是他们宣告和好前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至今已经沿用了许多年。


    面前的人有片刻的安静,接着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阴影下落,对方俯身在他的额间印下一个同样温柔的吻。


    很熟悉,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嗯,睡吧。”盛时澜顺着他的脊背富有规律地轻拍,“我哄你。”


    “不要……”盛锦瞟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小屁孩儿了,可以自己睡的。”


    “嗯,你长大了。”


    这话说得莫名有几分感慨,盛锦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他静静地躺了会儿,最后没忍住,掀开被子的一角。


    “不过今天…你陪我睡吧,我想听你唱歌,就是我教你的那首。”


    又等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熟悉的体温靠近,盛锦终于枕进了另一个人透着沉木冷香的怀抱。


    比起念文本时的寡淡,对方的哼唱倒显得更为悠长。盛锦睁着眼,平静地听完了这段旋律。


    “光明的飞鸟/自由的乌鸦/我的亲爱孩子/愿上帝永远保佑你/愿你快乐/愿你幸福……”


    很简短的曲子,可它似乎又裹挟着极为厚重的回忆,跨越了太多的光阴。


    于是十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


    “哐当——”


    玻璃与台面碰撞的骤然清晰。


    盛锦从窒息感中醒来,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轻微的疼痛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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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醒了呀,小祖宗。”


    盛锦循着这道略显轻佻的嗓音抬眸,对上方棋然无奈中夹杂着关切的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到意识终于彻底清醒,才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哎哟喂,你可别吓我。”青年染着一头红发的青年夸张地叫了一声,试探性地想抬手去碰他的额头,被盛锦毫不留情地拍开。


    “我刚才睡着了?”盛锦皱了皱眉,“没有说胡话吧。”


    窥了眼他的脸色还不算差,方棋然一边嘀咕“今天这酒度数也不高吧。”一边回答他,“还说呢,喝得半醉的时候还硬要拉着我讲故事,刚讲完你跟盛总吵了架和好,人就倒了,给我吓一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还成。”


    盛锦揉了揉眉心,又问他,“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吧,反正我是怕了,要是你在这儿喝到不省人事那我今天可算是完蛋了。”方棋然耸肩苦笑了声,手里还在细致地擦拭着玻璃高脚杯。


    才十分钟……


    过往十年的岁月在脑海中片段式涌过,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历历在目。


    盛锦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地去回忆往事,很多事情,他以为早就记不清了,可当他真正去细究起来,那些记忆便如同被掩埋在沙滩下的贝壳,潮水轻轻卷过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头。


    “好了祖宗,你醒了就好,喏,先把蜂蜜水喝了,清醒点之后就抓紧回去吧。”方棋然点了点放在他面前的盛着液体的玻璃杯,似乎想起什么,心有戚戚道,“就你刚刚睡过去那会儿,盛总已经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


    盛锦掀了下眼皮,伸手去拿那杯饮料,“他说什么了?”


    “嗐,他说打你电话不通,让我叫你早点回家,还说我以后少带你喝酒——明明是你自己要喝,到头来什么都怪到我头上去了。”


    方棋然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显然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盛锦在京市朋友不多,方棋然算是其中一个能在盛时澜面前过关的“狐朋狗友”,除了他是方城的堂弟,年龄只比盛锦大上三岁,俩人还算有共同话题以外,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他做事情有分寸不过界,看似轻佻经历却清清白白。


    方棋然毕业后没进家里的公司帮忙,反倒从事自由职业,偶尔会在方城开的酒吧里帮忙以作消遣,美名其曰可以观察不同的人从他们身上找找灵感。盛锦有时会来找他喝酒,不过这里的人包括对方在内都心里有数,基本不会给他端上烈酒。


    盛锦听完方棋然的话微微一顿,接着从衣袋中拿出设置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则未接来电。


    这两年盛时澜倒是说到做到,按照他承诺的“尽量”在许多事情上对盛锦放开了手,否则按照对方以往的脾性,估摸着眼下就不只是打来电话提醒,而是要亲自来接人的程度了。


    况且——


    盛锦反扣下手机,一口饮尽了那杯蜂蜜水,将空杯子搁在吧台上,才托着脸颊慢悠悠地说,“最近集团里事情多得很,他才没空管我。”


    “得了吧,就算盛总不来,这会儿你家司机估摸着也已经到门口了。”


    方棋然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柜子里,又重新拿了另一个开始重复之前的工作,嘴里的话不自觉变得有些犹豫。


    “不过要我说,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盛锦歪了下脑袋。


    方棋然看着他的神态,忍了忍,最后还是把“你不觉得他控制欲太强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兄弟俩这种相处模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当事人都习以为常没说啥呢,他瞎掺和什么。


    盛锦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动作,接着替他把心声说了出来,“你想说他控制欲强?”


    “诶诶,这我可没说。”方棋然吓得手一滑,赶忙撇清关系。


    盛锦睨了他一眼,“我又不会告诉他,再说了——你想的也没错。”


    “哈哈。”方棋然笑了下,没顺着附和,转头打了个岔,“不过看的紧点也没错,不然就你这样儿的,万一哪天被人拐跑了可咋整。”


    “就比如刚才,假如换个地方睡,现在醒过来都不知道人在哪儿了。”


    脱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处于青年阶段的盛锦即使还未完全摆脱那股青涩感,但过分出挑的五官已经如同盛放的花瓣般完全舒展开来,眉目秾丽又掺杂着张扬的野生感,仅仅只是对视一眼都叫人目眩神迷。


    “我又没那么弱。而且也没到那种程度。”


    盛锦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方棋然半开玩笑地接上了话,“哎哟,要是美貌是把利剑,这一路走过来你都杀了多少人了。”


    “我才没那么狠心。”


    盛锦从鼻子里哼了声,半眯着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看表情很显然也默认了他的话。


    对自己的长相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方棋然一下子又想起家里养的那只长毛三花猫,平时不算特别亲人,但每次给它把毛梳整齐后,也是这样子趴在他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任由他抚摸。


    两个人又互相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直到方棋然抬头看了眼身侧的挂钟,见时间差不多了,当即又开始催促盛锦。


    “太晚了,抓紧回去吧小祖宗,不然下次盛总找上门来,我真是消受不起。”他摆出一脸牙疼的表情道,“想想电话我都是悬着胆子接的,每次接通都感觉免费游了趟南极。”


    “怕什么,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盛锦笑了声,做足了看戏的姿态,染着红晕的眼尾随着他眸光的流动又叠了层绯色。


    方棋然被他这幅样子晃了下神,叹了口气,压低了姿态又催促了一遍,“算我求你了,小祖宗、大小姐,快回去吧。”


    “方棋然,你到底跟谁一伙儿的?”


    “当然跟你。”方棋然狗腿地笑了下,“但你也得体谅体谅兄弟我胆子小不是?”


    “那我不管。”


    “哎哟大小姐——”


    “得了,你废话真多。”


    知道再晚点盛时澜是真的会找人麻烦,盛锦也不再逗他,随意理了下衣服从吧台前起身,带着半分笑意像来时那样如同一朵云般轻飘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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