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
盛锦到家的时候,一眼望去客厅的灯光还亮着,他慢慢地踱过玄关,在客厅意料之中地看见了靠在沙发间的人影。
从盛锦露面开始,对方的眸光就一直停驻在他身上。
对上盛时澜掩在阴影中的眼,盛锦心下一叹。
他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之所以这个晚上方棋然三催四请他也拖着不愿意回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目前和盛时澜正处于单方面冷战期——在这种情况下,如非必要,他宁愿选择在学校住宿也不太想回家。
今天会回来,也是因为对方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回家。盛锦视线扫过盛时澜,发现对方连外出的衣服也没换,估摸着也是刚连夜赶回来的。
如果他不回来,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要这样继续等下去。
“小锦。”
盛时澜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时显得愈加冷清,硬生生截住了盛锦想要略过他回房间的脚步。
他偏了下头,最后还是选择回应,“嗯,你不是在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说完,盛时澜抬手点了点面前的茶几,说,“礼物。”
“这次的颜色很衬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盛锦顺着盛时澜的话走上前,拿起他面前那个精巧的盒子打开来看,在粼粼的光芒后呈现出来的是颗硕大的红宝石。
这样的礼物算不得有什么新奇,上一次盛时澜出差后给他带回来的也是一颗差不多大的粉钻,价值约有九个亿,一直被他存放在柜子里,还没来得及送去加工。
“哦,好看。”盛锦看了眼就兴致缺缺地将盒子阖上,心里的闷气又促使他随手扔回了茶几上。
坚硬的丝绒包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如果方棋然在这里,看到他的举动估计又会大呼小叫地喊“我的小祖宗,价值几个亿的钻石说扔就扔啊。”
分神想到这里,盛锦无意识牵起嘴角笑了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想别人的事情。
寂静的空间中气氛骤然凝固。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盛锦敏锐地察觉到来自面前的人凭空生出的怒火。即使他神态毫无变化,也并没有张嘴说话。
但是紧接着,盛时澜格外平静地起身靠近,目光沉和,开口时用的是陈述的语调,“小锦,你生气了。”
“我哪里惹了你不开心?”
盛锦的思绪随着盛时澜的走动飘动起来,直到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对上那双熟悉的洇黑的眼,他突然很想凭借一时的冲动问出心底积压的问题。
但是呼吸起伏间,临到嘴边的话语就被重新压了下去。
“我累了,要回去睡了。”盛锦说完,没等盛时澜回复就准备离开。
但是对方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吐出的话语音调很沉,“盛锦。”
如今除非极其严肃的事情,盛时澜很少叫他全名。
盛锦顺着他的力道停下脚步,倦怠地抬了抬眼,然后轻轻地笑了。
“哥。”他说,“我好困。”
他说这话时,眼尾也跟着耷拉下来,卷翘的睫羽微微颤抖,看起来有些可怜。
于是盛时澜情不自禁地放开了手。
但他很快又冷下神色,“……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盛锦疑惑地看向他,眼里带着无辜。
“你从来不这么叫我。”盛时澜垂下眼睫,视线从盛锦脸颊滑过,从这个角度,可以将他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
“我现在想叫了,你不愿意吗?”盛锦直直看向他,目光探进盛时澜深邃的眼底。
“……你高兴就好。”
“是吗。”盛锦收回视线,唇角动了动,有些似笑非笑,“那我现在要去睡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错身而过。
这一次盛时澜没再拦他。
直到盛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盛时澜仍旧望向他离开时的方向,掩在衣袖下的手背青筋迭起,如同挣扎的峰峦。
*
“什么我高兴就好。”
“骗子。”
修长的食指将漂在水上的小黄鸭戳翻了个跟斗,接着又将它扶正。
盛锦半张脸沉在水下,吐出的话也变成了一个个泡泡。
心底的叹息从口中流露出来,于是水上的泡泡也跟着多了。
洗完澡,盛锦又回到客厅,那里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只孤零零地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他又将那个装着宝石的礼盒拿起来,回到房间,戴上手套将宝石取出,小心翼翼地把它和其他的“同伴”摆放在一起。
这些年盛时澜送给他的宝石,大大小小地已经摆满了一整个收藏柜。琳琅满目,在灯光下闪烁着交叠着耀眼的火彩。
那个孩童时收集石子的玻璃罐子却被对方拿走,和水晶球一起摆放在书房的办公桌上,盛锦偶尔找到喜欢的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子,还会带回来放进那个罐子里。
想起这些,盛锦无声地叹了口气。直到他做完这个举动,这才恍然惊觉——
他这段时间叹的气,似乎比往常都要多了。
大概是今天喝醉后让他回忆了太多往事,这天夜里,盛锦又做了一个和从前有关的梦。
梦里是十八岁的他,在过完生日的那个晚上和盛时澜坐在花房里闲聊。
那时他们自然而然地料到了关于感情的话题。
盛锦从前在M国就读时在同学间就已经很受欢迎,当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锋芒毕露,追求者便蜂拥而至。
一封又一封的情书塞满了他的抽屉,当他从校园的走廊上穿过,不同的教室内也总有穿透玻璃投注在他身上或羞涩或炽热的视线。
他并没有对所谓的校园恋爱产生向往,只是有些好奇,因此在那时也只是秉持着想知道对方是否会反对的态度随口提起。
“盛时澜,如果有人和我告白——”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率先截断。
“盛锦,你还小。”
“不是……”
“你还小。”
“我只是想说——”
“你还小。”盛时澜加重了语气,视线从一旁缠绕着的蔷薇转向他,“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现在还不是你能谈感情的年纪。”
“……”
被接二连三地打断,盛锦也有点恼了,“所以我想说我拒绝了嘛!我只是和你提一下这件事而已!”
“嗯。”
眼见对方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盛锦忿忿不平,“好吧,就算我还小,那你不是已经到了能谈感情的年纪吗?妈说的那些对象你不也一次都没去见过。”
“不一样。”
盛时澜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曾经冻得他浑身发抖的眼神此时竟奇异地形同一道温暖的河水,“我不喜欢她们。”
“你好固执。”盛锦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靠在藤编的椅背上,懒洋洋地晃了下腿,“不过也确实想不到你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像盛时澜这样面冷心也冷的人,寻常人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走进他心里。
“如果——”
“没有如果。”
冷淡的声音再次截断了他的话。
“你今天怎么总是打断我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真的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盛锦再一次被惹恼,他的脚尖踢了踢盛时澜的小腿,义正言辞道:“快和今天的寿星道歉!”
“对不起。”对面人的道歉来得一如既往地干脆,“小锦,很晚了,收拾一下,去睡觉吧。”
随着盛时澜这句话音落下,梦里的他像被施加了咒语般陷入了梦境当中,后面的记忆也因此逐渐变得模糊。
盛锦在半梦半醒间尝试着去深入,却再也打捞不到那些水月镜花般的人影。
只摸到了一手温凉潮湿的河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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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天盛锦起床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左右没看见盛时澜的身影,知道对方这次出差一个星期,手里估计又压了不少工作需要处理。
盛锦下来的时候,宅子里很安静,只有何信正眯着一双笑眼站在餐桌旁等着他。
在看见他这副神态的第一秒盛锦立马意识到不妙,然而刚后退半步,就见对方彬彬有礼又快速地凑近,紧接着拉长了声调开口:
“大——小——姐——”
“你别这样。”盛锦站定,拧起眉看向他。
“唉。”何信同样一脸苦恼地停住脚步,嘴里还在佯装叹气,“怎么办呢,我们的‘一个月内不准饮酒’约定在最后一天被打破了——果然我在大小姐心里还是没什么地位啊。”
“停。”盛锦额角轻跳,对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道歉,下个月一定,成吗?”
基于何家对盛家存有的一种近似“家臣”的关系,在近两年何究重新回到老宅照顾盛珩后,他的儿子何信从国外进修回国后便直接接替了何究的职务,成为了这座庄园里的新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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