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是她自己先撩拨的……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尔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体会到了青莲那种招架不了的心情。


    气氛凝滞中,常平忽然出现。


    他视线平平地扫过穆兹娜,随即对尔晴道:“他又来了。”


    穆兹娜嘴角的笑意淡去。


    尔晴看了一眼穆兹娜的神情,道:“知道了,不必理会。”


    曲明安来这里找过人。


    第一次是为了确定安危,后面就是久等不归,有些焦心。


    “是。”常平再次消失。


    半晌,尔晴坐回穆兹娜身侧,温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穆兹娜神色有些难辨,轻声说:“他看起来是真心的,但很多人最初也是真心的。”


    “他的感情来得浓烈迅猛,一副情不由己的样子,焉知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不受控制。”


    “你说的很有道理。”尔晴十分赞同,穆兹娜还是很清醒的。


    穆兹娜过了会儿,又缓缓道:“可是同他在一起,我确实会轻松一些,不必担惊受怕,不必为一些很琐碎的人情辛劳……”


    尔晴明白她的意思,语调带着讥嘲,回道:“因为这个世道,就是给了男人定海神针的地位,哪怕是农户之家,有男人就不会被吃绝户,不会被逼守节,或被婆家强嫁。”


    “而女子独自求存,流言如虎,光被指责不端就够喝一壶了。”


    这话显然也说出了穆兹娜的一部分境遇,她声音低不可闻,“对啊。”


    尔晴拉住穆兹娜的手,看向她,“但这是不对的。”


    “世道本身,就是不对的。”


    穆兹娜抬眼。


    尔晴声音有些愤慨:“他们掌握了话语权,用条条框框将女子限制住,限制她们的自由和财权,再堵死女子的进取之道,让女子依附男人。”


    “然后说,这是因为女子生来就什么都做不好。”


    “呵,可没有男人的时候,又换了一副面孔,急着给女子立贞节牌坊,好像女子如果没有办法靠自己生存,就是十恶不赦一样。”


    说白了就是很双标。


    当女人依靠男人的时候,男人就跟高高在上地对她们说:你不应该光想着依靠我,你应该自立自强,靠你自己。


    而当女人靠自己的时候,男人又急得跳脚,指责女人不安分、逾越、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将你打压得一无是处,劝你乖乖地依附男人。


    正话反话都让他们说了。


    第176章 可怕


    穆兹娜定定地注视着尔晴,像是在注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天。


    她声音轻柔,仿佛带着蛊惑和哄骗,道:“尔晴,我总是想不透你,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反握住尔晴的手,力道有些紧,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徐声道:“大多数人对于自己施恩过的人,总会降低防备,可你为什么直到广信府都在提防着我?”


    “还有,我总觉得你格外地在意我,似乎……我与旁人不同。”


    尔晴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乱动。


    我天!穆兹娜怎么突然说这个?她猜得好准!


    为什么提防?原剧中穆兹娜曾经跟璎珞说过,要与她相互取暖。


    神奇的是,同样的四个字,袁春望也对璎珞说过。


    结果两个人都狠狠地背刺了璎珞。


    现在穆兹娜又用那种柔得让人发颤的语气说话,尔晴几乎立刻又开始提防了!


    穆兹娜凑得更近了一些,一字一顿道:“尔晴,这个名字我托人打听过,在京城也算是素有贤名,你,居然是忠勇公的夫人。”


    “我从曲明安的口中再次确认了你的身份。”


    “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想到,因为你与世人口中的你相差太大了。”


    “我难以想象你是刑部尚书的孙女,在宫中待了近十年的时间,最后又嫁给了一等一的勋贵。”


    最后穆兹娜像是怕被常平听到一样,凑到了尔晴的耳边,用气声道:“你这次寄来的信,字迹也就比阿夏的略好些,又是托别人写的么?为什么不自己写呢?嗯?”


    “喜塔腊·尔晴,你真的是她吗?”


    尔晴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是吓的。


    穆兹娜的话太可怕了。


    她要做什么?


    自己该怎么办?


    她固然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穆兹娜的猜测,但她是真的没有尔晴的记忆,如果被查,根本就是一查一个准!


    穆兹娜的手轻轻抚上尔晴略微发白的脸,安慰道:“别害怕,你看,我的手指是温热的,我的心也是温热的。”


    尔晴还是说不出话。


    穆兹娜站起身,走到亭外,跳起了舞。


    她的头发垂落着,脸上未施粉黛,和尔晴那天晚上所看到的艳舞不同。


    是一种非常自由的、缠绵的、婉转的舞蹈。


    像是在跟山林进行着无声的交谈,又像是在问天。


    坐在亭内的尔晴慢慢恢复了力气,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穆兹娜的舞蹈。


    终于回过味来。


    说出口的把柄就不再是把柄,威胁人也不会这么直白地威胁。


    真有歹意不会这么做,因为穆兹娜知道尔晴可以立刻把常平叫出来杀掉他们母子。


    穆兹娜把这些话告诉她,不是为了吓她。


    而是为了提醒她。


    或者说原本是为了威胁她,但是改了主意,变成提醒她。


    尔晴无声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


    璎珞和尔晴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车内,璎珞忽感叹道:“真厉害。”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尔晴问她:“你在说谁?”


    璎珞幽幽道:“说那个云溪啊。”


    尔晴心一颤,难道穆兹娜跟璎珞说了什么?


    她抿唇道:“为什么这么说?”


    璎珞缓缓说道:“她本来苦于曲家家主的纠缠……不,或许不是讨厌纠缠,而是讨厌自己处于弱势,没有选择的余地。”


    “直到遇见你,便完全不同了。”


    “你先是将她带去了庄子,让她离开了曲家可以影响到的范围。”


    “然后又把庄子买给了她,让她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最后离开前还用忠勇公夫人的名头告知地方官府,对她给予庇护。”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从前,她要么不动,要么只能够靠近曲家,因为那样的家族不会允许她将吃了的吐出来,重新划清界限的。”


    “而如今她有了退避的空间,有了谈判的筹码。”


    “所以我说,她真厉害。”


    尔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璎珞问道:“你有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被她推着走吗?”


    尔晴:“……其实是有点的。”


    玩儿不过啊,她就是一个软柿子,如果被捏了,那就一手爆汁……


    璎珞道出关键:“但你是心甘情愿的。”


    这也是她选择静静旁观的原因。


    算计人的人和被算计的人都是自愿的。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尔晴无奈道:“是啊,我愿意。”


    甚至还反思自己上次让穆兹娜离开得太仓促,考虑得太少,才让她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其实从曲明安第一次到庄子的时候,尔晴就让常平去查两个人的过往经历了。


    尔晴轻声叹气,“旁人给的,终究是有条件的,比不上我亲自来给。”


    就像曲明安,虽然对穆兹娜大概是真心实意的。


    但他所给出的东西,就像是春天耕种时撒上去的肥料,是期待收获的。


    而且他将私产摆到了穆兹娜的家里,穆兹娜不要,他就会捡回来。


    尔晴不同,她给出去的东西是为了让穆兹娜自己收获。


    如果穆兹娜不要,那就是穆兹娜丢了自己的东西,跟她没关系了。


    尔晴感受着自己的心情,补充道:“我甚至希望都由自己亲自来给,这样她就不用去眼馋别人给的!”


    璎珞听了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尔晴点头承认,“她的曲子很好听,她的舞也很好看,我总不能白听白看。”


    还有一点,她总是忘不了原剧中穆兹娜最初的选择是跳崖自杀。


    她心疼每一个受到伤害后,四顾茫然,最后选择挥刀向自己的人。


    正是因为爱自己,所以感受到痛不欲生的时候,才会想要毁了自己,替自己结束痛苦。


    可这是错的。


    受到了伤害,应该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去反击,去撕咬。


    就像璎珞一样。


    尔晴抬头看着对面的璎珞,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道:“我也喜欢你。”


    璎珞喝完杯中的茶水,展示给尔晴看,“我心正与卿相似。”


    尔晴笑了,“文绉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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