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身子都有些僵了,天终于露出几分白。


    曲明安听到穆兹娜房门打开的响动后,立刻看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出来,只有一个被推出来的箱子,以及一声比较响的关门。


    曲明安:“……”


    次日。


    穆兹娜打开箱子,是一箱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砰。”关门声响起。


    曲明安:“……”卒。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次次铩羽而归。


    曲明安不由得想,难道穆兹娜真的生理性地讨厌自己?为什么呢?自己就这么面目可憎?


    他有些灰心。


    不是觉得追求的过程辛苦,而是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对方来说真的是一种打扰。


    那不是君子所为。


    曲明安决定思考得细一些,再细一些,想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家主,您已经积压了很多事务了。”阿贵不由得在旁边提醒道。


    曲明安揉了一下额心,“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阿贵屁颠屁颠地去穆兹娜门前把箱子搬起来带走。


    曲府书房。


    曲明安正在书写湿瘴之地的防病事宜。


    他已经将所谓的瘴气了解得差不多了,只等将防病篇写完,便可以一起寄给尔晴,拿到最后一笔银子。


    写的过程中,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穆兹娜。


    两个人正是因为尔晴相识。


    当时他诊病的时候,看出了穆兹娜的心口不一,将事情告诉了尔晴,最后决定将计就计。


    本以为穆兹娜所说的远走高飞,是骗自己的。


    没想到目的居然真的是离开!


    更没想到尔晴提前知道穆兹娜的谋算,依然顺水推舟将人放走。


    曲明安的毛笔顿住,面上闪过遗憾。


    当时他在从山里赶回去的路上,还想着,如果穆兹娜是想对尔晴不利,尔晴要处置她的话。


    他就出面求情,求尔晴让他将人带走。


    这样既能亲自调理穆兹娜的离魂症,又能够和她多些相处,没想到人已经没影了。


    而且这次好不容易再次相遇,第一次在药铺见面就对他没有好脸色……


    忽然,曲明安瞳孔骤缩。


    尔晴!


    难道穆兹娜讨厌他,是因为觉得自己当初帮了她,便等同于背叛了尔晴?


    曲明安豁然起身,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手背时不时落在自己掌心。


    不是没有可能!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错综复杂,爱恨难全的。


    穆兹娜受尔晴诸多恩惠,虽然分道扬镳,但未必不是心怀感念!


    曲明安坐回椅子上,扶着自己的头。


    那他也太冤枉了吧?!合着在穆兹娜心里他帮与不帮,最后都里外不是人?


    阿贵忍不住询问道:“家主,您怎么了?”


    曲明安回过神来,看着桌子上写了一半的册子,立刻道:“磨墨,我要给忠勇公夫人写信。”


    “是。”阿贵走到砚台边给家主重新磨墨,同时问道:“家主,您不是准备把防病篇写完之后一起寄过去的吗?”


    曲明安早已经掏出了信纸,笔速飞快,“不等了,防病篇随后再寄吧,我有要紧事要说!”


    半个月后,天气渐渐热起来。


    穆兹娜去药铺买驱蚊药材。


    掌柜的将艾草、苍术和白芷交给她,一同给出去的还有一份膏药。


    他小声道:“娘子,把这药材敷在脸上,和您做出的伪装,功效是差不多的,而且不伤脸。”


    穆兹娜闻言一顿,但猜到出处还是要拒绝。


    掌柜的率先说道:“三十文,都是些便宜药材,良心价。”


    穆兹娜抬头看他。


    “真的!”掌柜的强调道。


    穆兹娜最终还是拿走了药膏。


    ……


    回到家后,穆兹娜将药膏打开。


    发现是上面是药膏,但是下面还有一层。


    她抽出下层里藏着的东西。


    是裂痕被金丝缠绕的骨簪,和一封信。


    曲府。


    “家主,那可是圣心草,可以化解缅甸尸毒的,驻颜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作用啊!”


    阿贵不仅是曲明安的贴身仆人,更是他医药一道的学徒,此刻他心都要碎了。


    “那怎么了?”曲明安不以为意道:“说不定人家圣心草只喜欢驻颜,根本不想化解什么恶臭的尸毒,这会儿被人敷在脸上,说不定美滋滋的呢。”


    阿贵心如死灰,“家主,我看美滋滋的是您吧?”


    曲明安瞪了他一眼,“我薅出来的,我想怎么用怎么用。”


    阿贵:……是啊,深入缅甸腹地,九死一生薅出来一株。


    没了,哈哈。


    第175章 出游


    安庆府郊外庄子。


    璎珞正在坐鱼塘边,戴着草帽钓鱼。


    策马回庄的尔晴路过,“吁!”


    她问道:“璎珞,中午有鱼吃么?”


    璎珞头也没回,懒懒往后一趟,提了一下空荡荡的鱼线,“没有。”


    “好吧,”尔晴习以为常地安排道:“那你收拾东西吧,去菜地薅一些喜欢吃的菜,再去磨坊拿块豆腐,我去鸡窝挑一只母鸡。”


    “行。”璎珞站起身,身上的土棉布衣裳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径直朝菜地走去。


    尔晴驱马朝牲畜棚走去。


    这是她和璎珞第二次出来游玩。


    第一次是去山西太原,傅恒曾在那里当过巡抚,有不少相熟的官员,相对比较安全。


    这次是安庆府。


    因为她之前一直想见见那个注资研发绝嗣丹的商人,就过来了。


    遗憾的是人家夫妻出远门了,只剩女儿在家管事。


    她最后租了对方家里的田庄,在这里和璎珞躲清闲。


    傅恒自然是没来的,他得天天进宫点卯。


    午膳。


    两人用完饭,尔晴看向璎珞,“你什么想法?”


    璎珞:“新鲜、清淡、养生……”


    尔晴收尾道:“不好吃。”


    璎珞点头表示认可。


    这些饭菜其实别有一番风味,连油都是庄子里的油坊刚榨的。


    但是吃久了,嗯……分外怀念浓油赤酱。


    “咱们明天进城,去酒楼里吃?”璎珞建议道。


    “好。”尔晴立马附和。


    ·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两人从上面下来。


    璎珞正要进去,却看尔晴没动,“怎么了?”


    尔晴眯眼看着不远处的人影,轻声喃喃道:“穆兹娜?”


    话音落下,拿着菜篮的人回头。


    是她。


    穆兹娜看到尔晴便是一怔,主动走过来。


    “真的是你。”


    尔晴凝视着面前的人。


    穆兹娜唇角勾起笑,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柔,“我在这里,叫云溪。”


    两人分别的场面,并不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此刻相见,过往却是尽在不言中。


    璎珞见状问:“你的姐妹?”


    尔晴不知道该不该应,倒是穆兹娜主动唤尔晴“姐姐”。


    尔晴心里一下子开心许多,“嗯。”


    两人寒暄几句,穆兹娜便离开了。


    酒楼。


    璎珞看出来尔晴挺在乎人家的,当时也听出来,云溪是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于是主动问道:“她愿意的话,要不请她去田庄里住一段时间?你们许久没见,也可以叙叙旧。”


    尔晴有点心动,话却犹豫,“她会愿意么?”


    璎珞轻笑一声,喝了一口米酒才道:“如果人家根本不想再见到你,刚才与你相谈时,为何要自报家门呢?”


    是啊。


    尔晴明悟。


    于是饭后,她将穆兹娜和阿夏打包带走,一起去了庄子里。


    ……


    在一起待了半个月,最初那点儿不自在完全没了,尔晴已经彻底放开。


    此刻,凉亭中。


    尔晴和穆兹娜已经喝得微醺。


    穆兹娜手中弹着不知名的曲调,尔晴拍着大腿给她打拍子,傻乐傻乐的。


    曲子结束,恰好有一抹闲云落入了亭前的溪水中。


    尔晴看见这一幕,心神忽而一动。


    她走到穆兹娜身边,将人揽入怀里,轻轻吟道:“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说到最后一句时,尔晴半点没看溪水,而是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云溪。


    穆兹娜在她的脸侧轻吻了一下。


    “啊!”尔晴登时退开。


    穆兹娜见尔晴捂着脸说不出话,低低笑了出来。


    当时武昌城内,尔晴说自己是妇人,她知道是假的。


    因为女子有没有经过云雨之事,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尔晴踉跄后退,怔怔坐在离穆兹娜最远的亭角不动了。


    她该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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