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自己展示诚心。”珍珠脱口而出。
她看向容音，跪下来，是一贯温软的语气，话语却意外的坚持，道：“娘娘，世上的路那么多条，奴婢如何能一个一个地蹚过去？”
“奴婢很庆幸，没走很远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求娘娘成全。”珍珠在地上叩首。
尔晴内心有些触动，在过往印象里，珍珠只是一个娇憨可爱的、天真的女子。
比起第一次知道珍珠不想嫁人，更加没想到的是，对方骨子里竟是这么坚决执拗的性格。
怪不得原剧中也一直留在宫里陪着璎珞。
容音同样心绪难平，显然珍珠的话也入了她的心。
许久，她轻叹口气，将珍珠从地上拉起来，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子。
“你留在宫里，便可以一直陪着本宫，本宫又有什么不愿意呢？”
“罢了，你既不后悔，本宫便遂了你的心意。”
珍珠破涕为笑，“谢娘娘！”
第166章 承乾
“若本宫真的有不臣之心，你待如何？”
璎珞听到淑慎的问话，心中五味杂陈，有崇敬，也有骇然。
她轻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娘娘，璎珞佩服您，敢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不敢做。”
“就像精卫，衔石填海，日夜不息，只为荡平心中愤懑。”
璎珞认为，女子自出生起，就被拘于一方天地，犹如笼子里的黄鹂画眉。
她侥幸逃脱了笼子，但也仅此而已，可淑慎几乎是想砸烂天下女子的囚笼。
这听起来多么美好，魏璎珞也是一个女人。
但是……事情并不会如所想的那样简单。
璎珞看着淑慎，一字一顿道：“璎珞，想劝娘娘回头。”
“哦？”淑慎并不生气，只是问，“为什么？你将本宫比作精卫，是觉得本宫同那精卫鸟一样，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她这样理解，“你虽崇敬本宫的坚持，却也觉得本宫是无谓坚持。”
毕竟弘历是实权皇帝，军权财权尽在手中，是天下官民要忠的君，更是血脉上的正统。
不说别人，就说淑慎那迂腐的父亲，要是知道她想谋朝篡位，恐怕第一个就要以头抢地。
“不，”璎珞认真道：“奴婢不是觉得娘娘做不到，只是恳请娘娘，为苍生计。”
淑慎笑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本宫明白了，你是担心一旦权力更迭，本宫的身份必然不为世所容。”
“要想坐稳那个位置，必然腥风血雨，尸横千里？”
璎珞反问，“难道不是么？此事亘古未有兵不血刃的法子。”
淑慎立刻道：“古往今来夺权者哪个不是如此，他们夺得，为何本宫夺不得？”
璎珞摇头，回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自古夺权大都是民怨沸腾，借势而起，如今天下还算安定，娘娘，您一时坐得，又如何守得？”
淑慎闻言，忽说起一件事。
“去年江苏上元县连日暴雨，以致江水泛滥，冲毁堤坝，淹没良田，百姓流离失所。”
“当地的知县林修远带头抗洪，夜以继日，事后为了安顿百姓，将原本囤货居奇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大户得罪了个干净。”
“于是那些豪户乡绅联起手来，散播谣言，说堤坝之所以被毁就是因为林修远虚报河堤用工，拖延河堤修缮所致，后面所为都是心虚弥补……”
“百姓相信了，万言书呈到了皇上案前，请求处死林修远。”
璎珞听完后，问道：“娘娘，您想说什么？”
淑慎身子前倾，语调轻蔑，“本宫想说，有时候百姓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说法。”
“汉高祖斩白蛇，唐太宗降生时天生异象，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名正言顺。”
“只要本宫能给出一个百姓能接受的说法，这天塌不了。”淑慎拿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
长春宫。
“没想到璎珞去了这么久，想必和娴贵妃有许多话要说吧。”容音感慨道。
尔晴打着圆场，“毕竟是救命之恩，感恩的话一说出口便是滔滔不绝的。”
“嗯。”容音颔首。
毕竟她再怎么想，也不会知道璎珞去承乾宫，到底是干什么的。
容音转而说起了明玉的事，“前些日子，明玉进宫来看望本宫。”
“她很担心海兰察的安危。”
“本宫告诉她，此去只是追剿余孽，不足为虑。”
尔晴点头应道：“皇上器重海兰察，初去试炼，肯定不会让他铩羽而归的。”
尔晴嘴上聊着明玉，但是心里已经飘到了承乾宫。
璎珞去劝淑慎收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
她当然知道淑慎有那个本事！
毕竟大结局淑慎一封密函就能调来杭州军备，可见渗透之深。
而且拿匕首指着皇帝时，亲口说自己有一百个一千个机会杀了他。
如今她的动作比原剧中更猛更急，胜算只会更大，最关键的是，她对皇帝也不像原剧时那么执迷了。
或许是因为她父亲没死，她在这世上，并不是一个血脉亲人都没有。
所以她不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弘历，也不再想要生下骨肉相连的皇嗣。
可问题是，淑慎真的适合当皇帝么？
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心。
原剧中，使她疯狂扩张势力的，是不愿任人宰割的自保之心。
如今估计也大差不差。
这不是一个称帝的人该有的心气。
既登九五，当承万难。
淑慎真的做好那样的准备了么？她要到手后真的想好怎么处置了么？
或许有一天，淑慎真的比弘历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但不是现在。
承乾宫。
璎珞听到淑慎的话，垂眸，“确实如此。”
“可是娘娘，您又何必如此辛苦？”
“若您只是想要自己和家人不受人摆布，以您如今的手眼通天，这点已经实现了。”
那尔布如今在国子监担任学正，国子监是出了名的的清水衙门。
如果说其中没有淑慎的运作，魏璎珞一点也不信。
她继续道：“如果您是想要报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贪官蠹虫，其实，和皇上所要施为的并不背离。”
这些也是弘历想做的、要做的事。
魏璎珞所说的两点，是自保和报复。
她也想知道，淑慎向往那个位置，有没有第三种理由。
第167章 虚名
宫殿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琉璃瓦上。
湿冷的寒气随风入殿，一时风雨如晦。
淑慎静静凝望着魏璎珞，神情有些玩味，半晌未开口言语。
魏璎珞先是怔住，随即心中猛然一跳！
娴贵妃……从来没说过自己真的要夺权，她最开始，说的就是假设！
“娘娘，您……”魏璎珞喉间干涩，心跳剧烈地有些灼痛。
“你太着急了。”淑慎的话语在雨声中有些缥缈模糊，“本宫何时说自己要谋反？”
魏璎珞不由轻叹。
娴贵妃是没说，但她一直任由自己苦心相劝，还顺着她的思路接。
她不误会才是怪事！
淑慎目光落在魏璎珞一侧，那簇正跳动的烛火上，眉眼沉静，语气无波道：“如你所言，当今皇上即位后十分勤政，宽严并济，轻徭薄赋，还派兵平定了准噶尔叛乱，算是个好皇帝。”
“虽行事有些奢靡，那也是功大于过。”
“本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他推翻，自己上去操劳？”
魏璎珞并没有因为淑慎的话放下戒备，她目光幽深，一语点破要害，“您是想做暗处的掌舵者。”
淑慎笑容渐深，她慢悠悠道出心声：“他需要本宫，如同一艘飘摇的船需要锚。”
“他想发落又找不着借口的人，本宫为他递上确凿把柄。”
“他苦想不出的治国之策，本宫让人妥帖地送到他面前。”
“他识人不清，没把正确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本宫命人潜移默化地引导。”
“本宫会让他，一直是一个万民称颂的好皇帝。”
这话乍一听好痴情啊，但在魏璎珞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皇上想发落的人帮他发落，那皇上不想对付，但娴贵妃想扳倒的人呢？
她会将不得不处置的证据摆在堂前，逼皇上发落。
派人将治国之策摆到皇上面前……而那人受皇上重用后，娴贵妃便在前朝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还有那些皇上看不惯却需要用的人，娴贵妃也可以从旁拉拢。
最后，什么叫做帮皇上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这不就是干预皇上掌管人事的权力么？
今天，娴贵妃可以说自己是锚。
他日，这艘船的航向倘若不顺娴贵妃的心意，顷刻间便会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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