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听懂了,她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皇上是明君,娴贵妃便一直是娴贵妃。
皇上若昏庸,改天换地又有何不可?
于是璎珞收起了原本的锋锐,扯起了不相干的闲话。
她指着娴贵妃身侧,“奴婢没看错的话,那张梅花蕉叶断,是康熙爷的旧物吧。”
“若是皇上见到娘娘费心将它修理,一定会感到十分欣慰。”
淑慎瞥了一眼那琴,语调有些诡异的温柔,“是啊,我总是为他好的。”
魏璎珞一时沉默。
最后确认似的问道:“娘娘,黄袍加身,龙登九五,这样千古留名的机会,您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淑慎换了一个更加闲适的姿势,“留名?名讳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岳飞是忠臣良将,但并不是岳飞二字成就了他的忠良,恰恰相反,是世人所感佩的忠良,赋予了他和他的名字特殊的意义。”
“什么姓啊名啊,不过是承载世间品质的一个容器,有的名字里装的是溢美之词,有的则是贬抑之论。”
她轻拂鬓发,开玩笑道:“或许冥冥一动间,自刎乌江的便叫刘邦,称霸天下的便唤项羽了。”
“我辉发那拉·淑慎不需要名垂青史,只要皇上的功劳簿里,书写的功劳属于我,便够了。”
“好。”璎珞颔首。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淑慎见状问:“这是?”
璎珞将小盒子放在淑慎的身侧,回道:“贸然过来问娘娘,实属冒昧,这是奴婢的赔礼。”
淑慎打开来看,“有什么用处?”
璎珞低声道:“这是绝嗣丹,女子服用后,终身不孕且不伤身。”
顿了一瞬,她索性将话说全,“男子服用,直接不举。”
淑慎听了后半句直接笑出声,“魏璎珞,你说佩服本宫的胆气,本宫却觉得你的胆子也不小。”
“奴婢惶恐。”魏璎珞面上无动于衷,只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淑慎将盒子盖上,痛快道:“你这赔礼,送得很合本宫心意,今日,本宫权当你没来过。”
“谢娘娘。”魏璎珞行礼告退。
推开门,魏璎珞隔着帽檐感受到了珍儿的视线,她想了想,索性将头抬高了些,还对珍儿笑了一下。
“啊!”珍儿捂嘴惊叫,吓了一跳。
魏璎珞怎么会这副打扮来这里,她还和娘娘在里面聊了这么久!
“珍儿。”屋内传来淑慎的呼唤,珍儿咽了口唾沫,只得惊魂未定地进去了。
魏璎珞抬步离开。
没走多远,珍儿又追出来了。
她跑到魏璎珞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面色复杂道:“娘娘让我给你送伞。”
魏璎珞接过,轻声道:“谢谢娘娘体贴。”
风雨将花枝打到了地上,璎珞撑起伞迈入大雨,踏花而去。
珍儿呆愣愣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些痒,“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后,搓了搓胳膊,朝屋内走去。
长春宫。
自璎珞离开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尔晴越来越坐不住,她反复地想,淑慎不会直接把璎珞给料理了吧?
应该不会吧?璎珞已经在皇后这里挂名了,杀掉无法收场啊。
而且宫里的守备都是弘历亲自掌控,可以说遍地亲信心腹,总不能这里头也有淑慎的人吧?
再说了,她可是让璎珞带了礼物的。
最后一颗绝嗣丹,她自己都没舍得吃,直接给献祭了!
不管尔晴怎么安慰自己,这些终究只是乐观的想法。
万一淑慎觉得璎珞很有威胁,想都没想就咔嚓一下,那怎么办?再拖下去,淑慎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尔晴想去找人!
她正要找借口离开,门外传来璎珞的声音,“娘娘,奴婢回来了。”
尔晴起了一半的身子又悻悻坐了回去。
第168章 能者居之
承乾宫。
珍儿依旧守在殿外,娘娘还有事没做完。
“出来。”一声没有温度的言语落下。
一名持刀的太监跪伏在地。
淑慎的声音极冷,“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那太监回道:“娘娘,她知道了您的秘密!万一说出去,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奴才当时已经把她当作死人了,只想着灭口!”
淑慎被蠢到了,看着人皱眉斥道:“她直挺挺地过来是为了送死的么?会不准备后手么?”
太监说不出话。
淑慎缓了口气,继续轻声质问:“当时她人站得老远,对本宫的安危有丝毫威胁么?那是你出来的时机么?”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么?内监!还持刀!你是生怕本宫藏的太好了,是么?”
一连串的问话让那太监的头垂了下去,“奴才听凭娘娘发落。”
淑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背对着他,“你出宫去吧。”
“今日,紫禁城会多一个潜逃出宫的太监。”
“娘娘!”那太监难以置信地抬头。
娘娘千辛万苦伪造他<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余孽的身世,又将他调到宫中,本就是作为一道杀器来用,如今竟是这样就要废了?
淑慎声音平淡,“你该明白自己的价值所在,一旦出手,不是成便是死。”
“本就只能用一次。”
“如今你显露人前,已然是成了废子。”
那太监知道出宫一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却还是挣扎道:“娘娘,奴才不想离开,奴才想为娘娘尽忠!”
淑慎沉默片刻,道:“罢了,你去和亲王府找袁春望,以后跟在他身边行事吧。”
“是!”
回到春和园,尔晴迫不及待的追问结果。
璎珞将事情说了一遍。
尔晴叹口气,“这样也好。”
原剧中,淑慎就是说等皇帝驾崩,她要当孝庄文皇后的,本来也是要做暗中的操盘者。
她只要确认淑慎不会像袁春望描述的那样,一路靠杀来登上帝位就行。
“你似乎对于娴贵妃追求权力没有一点反感?”璎珞这样问道。
尔晴想了想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宫里伺候娘娘时,有一日,谈起世祖爷和董鄂妃的事。”
璎珞记得,“怎么了?”
当时皇后娘娘聊起世祖爷对董鄂妃的痴情,她却感叹被牵连赐死的三十个宫人,没想到被皇上听到,好悬才过关。
“你当时说世祖爷留下罪己诏,也怪自己对董鄂妃过于优厚,将僭越之言变成复述世祖爷的话,才被皇上放过。”尔晴回忆道。
璎珞没明白尔晴怎么好端端提起旧事。
尔晴托腮:“我就是想说这个罪己诏,我觉得很荒谬。”
“人行于世,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偏偏皇帝是个例外。”
“做了错事轻飘飘留下一道罪己诏,就揭过了?恐怕还期待着后世之人夸他会反思呢!”
做错事了就乖乖地以死谢罪啊!
“所以我对谁掌权都不关心,谁做得好就谁去呗。”
其实让淑慎的怜弱之心来做镇山石,挺合适的。
璎珞懂了尔晴的言外之意,“你对血缘正统嗤之以鼻,更加认可尧舜禹时的能者居之。”
尔晴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吧。”
其实她觉得那个位置根本就不该存在。
可惜不同世道造就出来的人终究有着鸿沟。
尔晴想要的,在这里的土壤上,无论是物质还是思想,亦或是时机,都不恰当。
归根到底是生产力。
“怪不得。”璎珞说回淑慎本身,“当今皇上在位后还算是励精图治,你觉得会有那一天么?”
尔晴心道。
怎么不会?乾隆前期还可以,平定边疆,改土归流,勤政宽仁,挺好的康乾盛世。
后期愈发奢靡,掏空国库,还推行议罪银,兴文字狱,闭关锁国。
反正也是一起杀过王爷的关系,尔晴就直接说了:“人是会变的,尤其还是坐拥天下的皇帝,或许最初只是个苗头,到了后面没人遏制,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比方说对待高斌,杀就杀,放就放,把人抓到刑场说要砍头,最后让人观斩后又放了是干嘛?”
“他以为把高斌吓一跳,以后人家就诚惶诚恐,感沐皇恩?这未免太自负了,要是我这种气性大的,本来忠心的也不忠了!”
璎珞问道:“你是说高贵妃的父亲?”
“嗯。”尔晴也是随便举的例子。
其实苗头还有很多。
比如奢靡的兆头初现。
还有刻薄寡恩。
原剧中,弘历让容音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容音死了还要拿她的丧仪作筏子来肃清官场。
如今换成弘昼,弘历的做法还是一样,借弘昼的死发落了一大批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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