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晴又问起之前的事,“如果娴贵妃真的……你……”
璎珞闻言,神色愈发严肃。
初十。
承乾宫。
“娘娘,长春宫的人来传话。”珍儿道。
淑慎放下手中的琴,“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太监进入殿中。
“皇后娘娘有何事指教?”淑慎淡淡问。
小太监没回答,只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头。
淑慎看过去,眉微微蹙起。
小太监见淑慎看到了他的脸,立刻又低下头去。
“你们都出去。”淑慎看着殿内的宫人命令道。
奴才们鱼贯而出。
淑慎对珍儿道:“你也出去,守在门外,勿让其他人靠近。”
珍儿不解,看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太监一眼,没看出任何端倪,只好道:“是。”
殿门被轻轻合上。
淑慎上下打量了魏璎珞一番,才问道:“你不好好待在长春宫和皇后娘娘叙旧,来我这承乾宫做什么?”
魏璎珞抬起头,面色带着一如往日的恭敬,“贵妃娘娘,璎珞斗胆,问娘娘之志。”
淑慎笑意不存,直直看着璎珞,“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璎珞便道:“娘娘是否想要更进一步?”
淑慎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放在案几上的手微动,回道:“本宫以为,本宫与皇后娘娘多年相安无事,就已经是答案了。”
魏璎珞嘴角勾起,“娘娘知道璎珞问的不是这个。”
此事早已了结,她单刀赴会,怎么可能是因为纠结旧事?
“那你问的是什么?”淑慎脸上依旧从容,只是眼神愈发幽深,如同深不可见的幽潭。
她走到璎珞面前,居高临下。
魏璎珞面对淑慎的审视没有丝毫退避,反问道:“除了皇后之位,娘娘,您还能怎么更进一步?”
这话就很清楚了。
除了皇后外,娴贵妃要想高升,无外乎三种。
皇贵妃,娴贵太妃,还有……皇帝。
然而,在有皇后的情况下,皇上绝不会轻易立皇贵妃,这意味着公然分化皇后的权力,动摇中宫。
娴贵妃也无意与皇后针锋相对。
所以不是第一种。
至于后两种,虽然名分不同,但它们都有相同的前提……就是皇帝驾崩。
所以,璎珞几乎是在明着问娴贵妃,是否有弑君之心。
果然,听出弦外之音的淑慎斥道:“放肆!”
随即,一把刀横在了璎珞的脖子上!
持刀者是不知何时,从暗处出现的一名太监。
璎珞闭上了眼睛,心沉沉下坠。
不是因为被刀抵着,而是……律例明言,内监不得藏刀持刃,否则按照大不敬论处。
娴贵妃这相当于,摊牌了。
第165章 不臣
长春宫。
尔晴有些心不在焉。
璎珞递牌子进宫,自然是和她一起先来的长春宫。
而后璎珞跟娘娘说,之前在辛者库病倒,受过娴贵妃恩惠。
如今日子平和安逸,忆起往事,很感激娴贵妃娘娘当初的善心,想去当面道谢。
本来呢,皇后想带着璎珞一起去的,但是璎珞拒绝了。
一是说,这是她自己的私事,不愿劳师动众。
二是说,她能进宫看皇后娘娘是皇上特许,不想明着过去,恐有违逆圣意的风险。
所以最后,璎珞是换了小全子的太监服过去的。
但尔晴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她有点担心璎珞。
不过这事只能璎珞去,因为“尔晴”和娴贵妃一点也不熟啊!
她过去问东问西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承乾宫。
淑慎看着魏璎珞面无惧色,也不意外。
她坐回自己的软榻上,缓缓问道:“魏璎珞,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本宫?是为了皇后?为了永琮?还是为了傅恒?”
皇上若出事,富察·容音首当其冲便难以接受。
永琮更是嫡皇子,不出意外的下一任皇帝。
还有傅恒,自小学习的便是忠君之道,若弘历危在旦夕,他豁出性命也会为弘历拼杀。
无论为了谁,魏璎珞的目的一定是,阻碍她。
淑慎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
璎珞感受到了,她面色平静,声音依旧清亮,“娘娘,奴才今日大摇大摆地从神武门进宫,路上遇见无数的宫女太监……”
她瞥了一眼自己脖间的刀,“若是横死宫中,恐怕不好交待吧。”
淑慎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今日紫禁城内,地位最高的,就是长春宫里坐着的皇后,你自然有恃无恐。”
她挥手让那人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淑慎继续道:“问本宫的时候,你倒是开门见山,直接了当,怎么?轮到你自己便说不出来了么?”
璎珞回道:“奴婢今日来,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娘娘您。”
“哦?”淑慎挑眉,“怎么讲?”
璎珞背脊挺得笔直,“奴婢来为娘娘排忧解难。”
“本宫身份尊贵,高枕无忧,何须你来排忧解难?”淑慎立刻问道。
璎珞一字一顿,目光清湛,“园中猛虎,终究受制于人。”
“娘娘居安思危,所忧,是无法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淑慎此时才终于坐直了自己的身体,褪去假面,真正地看着面前的人。
璎珞唇角微勾,认真道:“娘娘,璎珞来此,本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们不妨坦诚相见?”
淑慎眼睫微垂。
确实如此。
魏璎珞想要见她,有很多法子,再不济也能让容音叫她过去。
可她选择乔装改扮后,亲自进入承乾宫见自己,是最笨的一种。
因为这意味着来到了自己的主场,放弃了主动权。
除非她是故意的。
更何况,如果魏璎珞真的明晃晃地和自己作对,大可不必来这里和她打机锋,直接向皇上揭破她的野心,岂不一劳永逸?
“好啊。”淑慎应下,“你先告诉本宫,是从何处看出的端倪?”
璎珞语调平缓,直言道:“娘娘柔情似水,贤良淑德,皇上若非有眼无珠之人,又怎么会舍得一直冷待娘娘呢?”
“皇上既没有冷落娘娘,您又怎么会……一直无所出呢?”
淑慎听明白了,“原来如此。”
纰漏居然在此处。
她抚掌笑道:“魏璎珞,本宫不得不佩服你,你真是有一颗洞幽察微的玲珑心思。”
“不敢当。”璎珞谦卑回道。
淑慎语气莫测,紧接着便说道:“若本宫告诉你,本宫真有不臣之心,你待如何?”
长春宫。
“尔晴,你在想什么?”容音觉察了尔晴的心神不宁,问道。
尔晴回神,想了个借口道:“娘娘,奴婢刚刚在想……如今明玉不在,没有她叽叽喳喳,还怪不适应的。”
容音笑着回道:“本该如此,你们都各自放飞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一代新人换旧人罢了。”
一旁的珍珠却道:“娘娘,珍珠不走,珍珠就留在长春宫一直陪着娘娘,就像承乾宫的珍儿姐姐一样。”
珍儿就是到了年纪却没有出宫。
容音淡笑着摇了摇头,她听出了珍珠的认真,却还是将这当成了玩笑话。
“傻珍珠,难道你不嫁人么?”
珍珠回道:“娘娘,奴婢不想嫁人。”
容音闻言有些惊讶,“不想嫁人,为什么呢?”
珍珠及笄的年纪就入宫了,想必也从没思考过什么男女之事。
于是容音温声劝道:“你没有经历过情爱,又怎知自己不想要婚配?怎知独身比嫁人好呢?还是不要妄言了。”
珍珠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娘娘,世间很多女子嫁人的时候,也不知道独身好还是嫁人好啊,只是无法选择罢了。”
“如果让奴婢选,奴婢不嫁人,因为奴婢不知道嫁人好不好,但奴婢觉得现在很好。”
尔晴: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这……”容音一时有些犹豫。
盲婚哑嫁,确实许多积弊,但要是因此彻底断情绝爱,是不是也有些矫枉过正了?
珍珠见皇后娘娘似还要劝,继续道:“娘娘,难道和尚必须要先吃肉再戒掉,才能显示对佛祖的诚心么?”
“同样的,奴婢本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好端端的,为何一定要让自己生出再铲去呢?”
尔晴虽然对珍珠的想法没什么意见,但还是觉得珍珠的例子不大妥当,“珍珠,这两者好像不能等同吧。”
“你都说了,和尚是为了展示诚心,你又不同,你儿女情长的心思生就生了,又不是非要铲掉。”
珍珠的话好像默认自己要么就不长,要么就长了再去掉,反正就是不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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