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你在爱必达追上来的时候,为什么要让我先跑?”


    尔晴一怔,似乎没想到穆兹娜会问这个。


    她语气有些滞,回道:“爱必达找的就是你,所以自然是你要跑。”


    穆兹娜笑意更甚,指尖轻轻划过尔晴的脸颊,带来一种难以形容,近乎悚然的战栗。


    “睡吧。”她说。


    尔晴躺平,真的闭上了眼睛。


    耳里传来穆兹娜的轻笑声,像春水荡开了层层波纹。


    次日天明。


    穆兹娜早已起身,尔晴才刚刚醒来。


    曲明安敲响了尔晴的房门。


    尔晴收拾好拉开门。


    曲明安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宣纸,道:“她这离魂之症,是心肾不交,肝不藏魂,故神魂离散,自觉身外有身。”


    “……需要服用《辨证录》里记载的摄魂汤,药方我已经写好了。”


    尔晴接过来,“行,那我这就差人去药房抓药。”


    曲明安却摇头,“别的都好说,但里面有一味巴戟天是根类药材,极易腐烂。”


    “药房里存着的,都是蒸透晒干的,药效大打折扣,用不了。”


    尔晴皱眉,“那怎么办?”


    曲明安给出了对策:“这里的地势温度适宜巴戟天生长,我可以去附近的山里面直接采。”


    “不过你要派人保护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夫。”


    “可以,我派几个人贴身保护你。”尔晴点头,这不难。


    “几个?起码二十个。”


    曲明安要求道:“我采药必须要这么多人,这是我的规矩。”


    尔晴翻了个白眼,“那我去找别的大夫采,人家没你这么金贵!”


    曲明安自得一笑,“其他大夫能看出那位娘子需要多少年份的巴戟天么?知道何处生长出来的巴戟天治那娘子的病最服帖么?”


    尔晴吸一口气:“……我这儿一共就十几个人!”


    曲明安闻言仿佛遇了难处,半晌才道:“勉勉强强吧。”


    尔晴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穆兹娜听到了全程,她上前拉着尔晴的胳膊,柔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我这病不治也无碍,你不用同他置气。”


    尔晴看着穆兹娜关切真诚的眸光,几息后,冲外面喊道:“你是大夫还是土匪?!给你!都给你!用去吧!”


    曲明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喊道:“我大概明天傍晚赶回来!”


    屋里的穆兹娜则是满目感动。


    尔晴见状,欲言又止,最后道:“我醒得迟了,先去吃饭了。”


    她下楼的脚步有些急。


    不一会儿,常安去给穆兹娜送云夏。


    是的,他也要跟着曲明安去采药了。


    穆兹娜将云夏抱在怀里,只是平常的目光却给人一种十分专注的感觉、


    她看着常安,温声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阿夏也跟我说,他很喜欢你。”


    常安:“我只不过是听主子的命罢了。”


    “她?”穆兹娜站在栏杆边,看着尔晴在一楼喝着面茶的模样,语气柔得不可思议,“她在我心中宛如神灵一样尊贵。”


    常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头皮发麻。


    ·


    因为大多衣物在被爱必达追赶时只得丢了。


    所以白日里穆兹娜提起后,尔晴和她就又去购置了一些。


    夜晚。


    尔晴的房门被推开,是穆兹娜。


    尔晴坐起身,侧首看向进来的人,“你怎么上来了?”


    今晚常安不在,穆兹娜原本去守着云夏了。


    门外昏黄的光照进来,尔晴看见穆兹娜脸上十分沮丧,她小心翼翼道:“你给我的骨簪……被阿夏不小心摔碎了。”


    尔晴睡前没喝水,喉咙有些干涩,她轻声道:“是么?拿过来我看看。”


    穆兹娜将断成两半的骨簪递过去。


    尔晴拿在手里细看,断口很平整,不是摔断的,是掰断的。


    于是她抬头看穆兹娜,可下一瞬,直接瘫靠在床头,浑身没了力气。


    穆兹娜站在床头一动不动。


    尔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是你?”


    声音即使用尽全力,也十分微弱。


    尔晴看不清穆兹娜的神情,只看见她点头的动作。


    “别怕,只是会让你浑身无力,一天一夜后会恢复的。”


    尔晴:“你哪里来的药?”


    穆兹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一如既往的柔和,“是常安给的。”


    “当时你命他护送我和云夏,他在路上给了我一些药防身,其中就有这个。”


    这药和救尹辞的时候,在庄子里用的迷药很相近,都会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尔晴没想到死士的药还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你是看病的时候和曲大夫串通好的?你怎么打动得他?”


    如果不是曲大夫刻意配合,为什么会那么巧,所有的死士全部被调走。


    紧接着穆兹娜就来下药。


    穆兹娜知无不言:“是的。”


    “我跟曲大夫说,我的心病是你,是你挟持了我的儿子,逼我做你夫君的外室。”


    “这样做既能满足你丈夫拈花惹草、见异思迁的心,又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你之所以想要治好我的病,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为了讨丈夫的欢心罢了。”


    第142章 落子无悔


    尔晴垂眸:“这样他就信了?”


    穆兹娜轻笑,“就算有所怀疑又怎样?我在他眼中只是没有威胁的弱女子,阿夏只是个稚子。”


    “我没有让他帮我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苦苦地恳求他,只求他帮我调开你身边的人,让我可以有机会逃走而已。”


    “这样的小忙,自诩济世救人的大夫,又怎么会拒绝呢?”


    尔晴佩服,“厉害。”


    半真半假,故作天真,这向来是穆兹娜的拿手好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尔晴自问掏心掏肺,没有一点虚情假意。


    甚至到了此刻,她都会想穆兹娜讲给曲大夫的故事究竟是编的,还是真的来自过去的经历。


    穆兹娜低头靠近尔晴,挪动她的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柔缓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要带阿夏走。”


    尔晴背上有了软枕,她冷声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原剧中,她也是将璎珞困在延禧宫,又说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帮她离开紫禁城。


    尔晴费解:“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不能直说么?”


    穆兹娜轻叹,微哑道:“你说无法再相信我,可知我心底……也无法相信你?”


    “你从一出现,就对我过分的好。”


    “我不知你的来历身份,不了解你的目的,甚至不知晓你的名字。”


    “爱必达来势汹汹,你却能毫发无损。”


    穆兹娜呼吸一顿,“我害怕,害怕这是你和爱必达联手演的一出戏,害怕你对我藏着更深的谋算,我赌不起。”


    尔晴不由笑了,置气道:“既然如此,你走就是了,何苦再与我分说这些?!”


    “昨晚,”穆兹娜睨着尔晴,手拂过她的眼羽,轻声道:“昨晚我问你为什么让我先走时,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所隐瞒。”


    “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么?”


    “我想知道。”


    尔晴注视着穆兹娜,心中情绪翻涌。


    爱必达追来的时候,她覆住穆兹娜的手,发现十分冰凉。


    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了原剧中,穆兹娜被彻底戳穿伪装,说话间猛地拔簪刺向弘历那一幕。


    那时刺杀不出所料的失败,穆兹娜倒在地上似哭似笑,眼尾猩红,疯了似的大喊,“是你们!是你们的错!你们该死!为什么老天爷不惩罚你们?为什么?为什么!”


    尔晴感觉,那脱口而出的发泄,是“顺嫔”难得吐露的真心话。


    为什么她会被爱必达抓到?为什么她命如尘埃,被人肆意轻贱?


    为什么上天要夺走她唯一的亲人,让阿夏因为寻找自己命丧黄泉?


    为什么爱必达这样恶贯满盈的人依然可以潇洒快活、安如泰山?


    究竟是为什么……老天爷不惩罚恶人,却让凄惨的人愈加凄惨?


    最开始,穆兹娜懦弱地自杀,那时她只想用性命反抗自己的命运。


    后来被傅恒所救,死过一回,她想明白了。


    只是对抗自己的命运远远不够,她要掀翻所有人的命格!


    于是她成了紫禁城的“顺嫔”,骨子里却最不顺从。


    结局她是输给了璎珞,但成功将钮祜禄·爱必达一家拖进了深渊。


    对命运,蜉蝣撼树,终究还是险胜一回。


    尔晴张了张嘴,真正的原因却没办法说出来,只得回答穆兹娜更之前的疑惑。


    此时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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