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刘慎声音极大，立刻道：“这是让奴才警醒，奴才心里只有感激！”
“真的？”
刘慎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从小就跟在您身边了，对您忠心不二，莫说这是您在提点奴才，就算您让奴才去死，奴才都绝无二话！”
“好奴才。”刘延康将刘慎拉起来，整理了一下他被打歪的发冠。
随即轻声道：“《大清律例》明言，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六十；挟妓饮酒亦坐此律。”
“和亲王不是不近女色么？若是被人发现宿在青楼……”
“可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去……”看着知府嘴角的冷笑，刘慎的声音渐渐止住，最后低声道：“奴才明白了。”
刘延康颔首，继续欣赏着雨景，“去办吧，别让本官失望。”
刘慎撑起伞，踏进雨幕之中。
慢慢的，嘴角沁出一丝苦意。
他明白了……
知府不会出谋划策，因为这事是他的“一意孤行”。
甚至就连刚才的交谈，都被雨声掩盖得干干净净。
若是败了，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刘慎越走越远，亭子再也看不见。
伞被收起，冰冷的雨将他浇透，也落满了脸。
第140章 曲大夫
将近内署。
“刘师爷，您的油纸伞坏了？”
袁春望静静地站在廊内，瞧着刘慎走过来。
刘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捏着手里的伞，挤出一个笑，沙哑道：“是啊，真倒霉呢。”
他走入廊下。
袁春望递出一方巾帕，“擦擦吧。”
刘慎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十分狼狈，身上湿透，脸上指痕清晰，双眼红肿。
他没有接。
袁春望叹口气，将巾帕塞进他手里，语气催促，“拿着吧。”
刘慎抬眼，袁春望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攥紧帕子，慢慢将脸擦干净，“谢谢。”
“都是奴才。”袁春望语气似是感叹，又满怀宽慰，像是完全能共情他的处境。
刘慎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沉默地离开了。
没看到他转身后，袁春望眼中温情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意味深长。
·
广信府。
“家主。”阿贵用素娟裹着荼蘼花，恭敬地呈到曲明安案头。
曲明安目光停留在医书上，淡淡颔首。
阿贵去沏了一壶茶端过来，低声问道：“您真的要去缅甸研究什么瘴气么？曲家没您坐镇多不好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曲明安抿了一口茶水，“再说了，我又不是大佛，非得在曲家坐镇，能辟邪还是怎么的？”
阿贵无奈撇嘴，分明是受钱之托！
家主医术出神入化，偏生性喜欢赚银子，碍于家族传承无法从商，就净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卖银子。
还因此和安徽最厉害的船老板成了至交。
真是奇人一个。
·
“云栖馆，这就是广信府最好的客栈？”尔晴眯眼看着匾额。
常安：“是。”
尔晴用手给自己扇风，叹道：“那就在这儿歇脚吧，一路过来累死了，总算有个舒服的地方待了。”
她率先走进去，“店家，来三间上房！”
不是她舍不得给死士们花银子，而是他们不住客栈。
尔晴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或许夜深人静的时候，每一个她害怕有鬼冒出来的地方，都藏着一个死士吧。
这样一想，莫名安心了不少……
小二客气道：“抱歉啊客官，我们这儿的上房都是要提前定的，今儿只剩两间客房了。”
尔晴闻言犹豫，她不想再去寻别处了。
不知道穆兹娜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住。
她回头看穆兹娜，穆兹娜浅笑妍妍，主动询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住么？”
她隐晦道：“若是我夜里……还需要你看顾。”
尔晴猛猛点头。
对啊，她还可以留意穆兹娜的状况，确实合适。
交了银子定房，尔晴三人上楼。
上台阶时，她脚步忽然一顿，怀疑自己眼花了，叫道：“曲大夫？”
三楼的人一身月白云纹长袍，身量修长，姿态端方。
曲明安闻声回头，看到尔晴也是一怔。
他也怀疑自己眼花了。
忠勇侯府的少夫人怎么会在广信府？！不是，她怎么过来的？富察府没人管她的么？
看着尔晴一脸风尘仆仆，衣着也是朴素低调。
曲明安忍不住想，难道是她的身子状况被人识破，富察府将她休弃了？
等等，那她答应的银子还能给得出来么？他的车马费都已经花了呀！
不对，曲明安眼睛一颤。
……难道对方以为是他泄的密，千里迢迢找他算账来了？
“曲大夫！真的是你！”尔晴激动道。
曲明安后退一步，这少夫人的目光像是狼看见了羊！
尔晴噔噔蹬跑上了三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曲明安：果然如此！就是来找他的！寻衅闹医！这是寻衅闹医！
“不是我传扬出去的，我发誓！”
“我这里有个病人……”
尔晴听到对方的言语，原本的话一顿，“啊？曲大夫你说什么？你传扬了什么？”
曲明安：“……你刚才说什么病人？”
尔晴颇有些莫名其妙，还是道：“我这里有个病人，是离魂症，曲大夫你能治么？”
曲明安有些尴尬，“我需要先诊脉。”
“行！”尔晴招呼跟上来的穆兹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夫，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他了，刚好让他给你看看！”
穆兹娜打量曲明安一眼，矜持道：“麻烦曲大夫了。”
后面的阿贵眼神一顿，好漂亮的女子，纯洁无害，温柔可亲。
曲明安闻言却是道：“不麻烦。”
随即看向尔晴，确认道：“诊费上？”
上次去富察府之所以没强调过这个，是因为富察府肯定不差钱。
但尔晴如今这幅三天饿了九顿的衰样……还是问问吧。
尔晴诡异地察觉到了曲大夫的质疑，她认真道：“曲大夫放心，银钱不缺的。”
她现在这样是骑马颠的！
曲明安点头，看向穆兹娜，“娘子跟我来吧。”
他是大夫，自然看得出这女子与她身侧稚子的关系，这样称呼最适宜。
穆兹娜瞥了尔晴一眼，眼底带着些无措。
尔晴立刻道：“我陪你。”
曲明安闻言却道：“离魂症，半为身病半为心病。要医此病，望闻问切中，‘问’最为要紧。”
“娘子，你确定要旁人相随？”
尔晴听明白了，看这病，病人需要隐私空间。
于是她道：“这样，我和云夏在曲大夫屋门口等你，你有事就唤我。”
穆兹娜：“好。”
第141章 药方
约摸一个时辰，门被打开。
坐在小马扎上的尔晴站起来，询问道：“怎么样？”
穆兹娜冲尔晴笑了笑，语气轻松，“曲大夫说需要斟酌一下，明天便给我写药方。”
“那就好。”
尔晴舒了一口气，“云夏已经被常安带去洗漱了，你也去吧。”
她晃了晃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我去给曲大夫交银子。”
穆兹娜见尔晴穿的还是进客栈前那身脏衣裳，抿了抿唇，才道：“好。”
她抬步下楼。
尔晴拎着钱袋子进门。
曲大夫正在案前翻找医书，看到尔晴，停下动作。
“少夫人，您是不是要跟鄙人解释一下，您怎么会在这儿？”
尔晴抽出一千两银票。
曲明安看阿贵一眼，阿贵了然，上前拿过银票。
曲明安这才朝尔晴笑笑，声音温润随和：“没事了。”
……
尔晴回去的时候，穆兹娜已经收拾好躺在了床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相交甚笃，有许多闲话要聊么？”穆兹娜问。
尔晴试着水桶的温度，轻声感叹道：“没什么，人家医术卓绝，我胸无点墨，和人家不是一路人。”
穆兹娜不知道尔晴的身世，尔晴只说自己是浪迹江湖的。
听到尔晴的回话，穆兹娜摇头轻笑，语调温柔，“别这么说自己。”
尔晴清洗干净，周身松乏下来，她绕过屏风，脱鞋，钻进被窝。
被子里很暖和，是穆兹娜用体温暖热的。
穆兹娜脸庞朝着尔晴的方向，小臂压在软枕上，撑着额角，嘴角噙着笑。
尔晴看着她，轻问：“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穆兹娜眨了下眼，眼尾的痣存在感更加强烈，冲击着尔晴的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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