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递上两壶水,“主子,坚持一下,等离武昌城远了咱们就休息。”
尔晴给了穆兹娜一壶,接着又给自己猛灌了两口,“没关系。”
其实有关系,她的大腿和屁股都火辣辣地疼。
戌时。
城门。
幕僚骑着马在爱必达身边,禀报道:“大人,今日只有这个城门的登记册上有幼童出去的记录!”
爱必达身后跟着长长的亲随队伍。
他冲守门的官兵喊道:“把城门打开!本官亲自捉拿逆贼!”
轰地一声,合上一个时辰的城门开启。
队伍行进了一段时间,幕僚眼尖的发现了藏在丛子里的空马车,连忙指给爱必达看。
爱必达冷肃着脸,“继续追!”
……
后半夜,尔晴靠在穆兹娜的身上昏昏欲睡。
常平耳朵一动,面色忽的沉下来,策马到尔晴身边:“主子,有人追来了。”
尔晴一惊,瞬间不困了,“不是吧!他们怎么追过来的?”
这也太倒霉了吧?难道是有暗桩没撤干净?
常平严肃点头,“是真的,距离大概在五里外。”
尔晴:“……”
吾命休矣!
如今情况十分严峻,常平继续道:“主子,总督标营里养着的都是上好的汗血马,追上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而咱们的人留在武昌一部分,去了绍兴一部分,剩下的……硬拼是拼不过的。”
他看了穆兹娜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接收到常平的视线,穆兹娜握着缰绳的手悄然绷紧,随即又松开。
她看向尔晴,主动道:“是我拖累了你们。”
“他们要的是我,你们可以把我放下来。”
“抓到我之后,他们也许不会再追了。”
“就算继续追,看守我肯定也会分散一部分兵力,这样你们更容易跑掉。”
常平没说话,显然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穆兹娜声音乞求,“我只求你们能带阿夏走,只求这一件事,求求你们!”
尔晴深吸一口气,覆盖住穆兹娜冰凉的手,语气坚定,“你别说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说道:“换马,让穆兹娜带着云夏先跑!”
随即又看向常安,“你跟着他们俩,见机行事,实在跑不过就弃马躲藏起来。”
常平神色激动,“主子!”
他真的想不通,穆兹娜不就是在武昌城才认识的一个女子吗?哪里就值得为她豁出命去的地步?
尔晴厉声道:“无需多言,你们要做的只是听命!”
常平、常安:“是!”
穆兹娜带着云夏在黑夜中狂奔,常安护送在侧。
她回头看了尔晴一眼,尔晴冲她颔首,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刚才她在马上抱着尔晴的时候,尔晴的心跳分明是很快的。
穆兹娜不再想了,她朝着前方猛甩了一下缰绳,“驾!”
第139章 对峙
爱必达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女子坐在马上,直直看着他。
而女子的周围,是十几名举着火把的蒙面人。
“就是你们藏在暗处和本官作对?”
尔晴睨着他,没有说话。
爱必达耐心耗尽,要命人杀了他们,继续追赶穆兹娜。
这时幕僚上前,低语道:“等等,大人。”
“周围草木繁多,他们不会是觉得没有胜算,想放火烧山,和咱们同归于尽吧?”
爱必达神色一沉,带上了防备。
“爱必达。”尔晴扶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忽然开口,“你是想步讷亲的后尘么?”
幕僚瞳孔一缩,神色锐利,“大胆,哪里来的不入流之辈,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尔晴没搭理那人,只定定地看着爱必达。
爱必达皱眉,端详着面前的人,实在脸生。
可就这么点人,却有如此大的能耐,培养他们的人到底是……
尔晴微微侧头,似笑非笑,“还想不出来么?”
爱必达定睛看去,下一刻陡然一惊,他驱马上前。
周围的人没有丝毫阻挠。
尔晴看着爱必达越走越近,依然不动如山。
几息后,爱必达瞳孔巨震。
·
身后传来马蹄声,穆兹娜觉得周身血液都被冻住。
他们自己的马速度都相差无几,能追过来的,只能是汗血马。
她看向常安,“快!你带着阿夏先走!”
常安却感到了不对劲,听声音,好像来的人并不多啊。
直到一道青光冲天而起,他这才确定,对穆兹娜道:“来的是自己人,而且危险已经解除了。”
穆兹娜一顿……这怎么可能呢?
不多时,几匹马出现在了后面,领头的正是常平。
他追上来,“不必赶路了,爱必达已经回去了。”
常安环视一圈,“主子呢?”
不会吧?主子牺牲自己去当爱必达女儿了?还是这几个浓眉大眼的叛变了?
常平神色无奈,“主子马术不精,在后面远远坠着,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半晌,尔晴果然从后面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她看着穆兹娜,神情热切,“我需要你!不知道为什么,我骑哪个马,哪个马就抽风。”
听到这句话,穆兹娜回过神,此刻她才真正安定下来。
·
“大人。”幕僚犹豫地开口,“咱们好不容易追上人,为什么要撤退?”
而且还要把自己的汗血马换给人家。
爱必达余惊未定,半晌才回道:“我绝不会看错,那名女子头上的发簪……”
幕僚不解,“发簪怎么了?”
爱必达抿唇,他声音极低道:“我曾有幸亲眼见过它,当时……它还簪在皇后娘娘的发间。”
幕僚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皇后娘娘的发簪怎么会在那女子的手里?
只有一种可能,那是皇后娘娘亲手赏赐的!
如果这一切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大人,咱们?”幕僚颤颤巍巍地问道。
爱必达长叹一口气,“送人进宫,讨好了皇上却会得罪皇后。”
“要是真女儿倒也罢了,可偏偏……”
“哎!”爱必达摇头,“老底都被别人给掀翻了,还忙乱个什么劲儿?”
幕僚这下全部想通了,这么训练有素的人,非王公贵族不能栽培。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富察府的人!
之前之所以暗中行事,完全是给总督面子啊!没想到总督刨根问底,直接把事情整到明面上了。
还有那火把,他还以为是要烧山,结果搞了半天,是为让总督能看得更清楚啊……
尔晴此时还心有余悸。
她离京前专门拿上了皇后娘娘给的发簪,就是为了作为底牌使用。
这招是很险的,成了把人吓退,输了化作飞灰,非绝境不可用。
还好,爱必达搞这些事就是因为内心深处恐惧皇权,所以拿皇权来压制也最好使。
“主子,”常平已经把先前庄子的事也串起来了,他问道:“您上次之所以坚持跟着我们一起去,也是因为……”
尔晴颔首,当时她也带着发簪,“没有意外固然最好,有意外的话,拿着它或许能保命。”
常平心知肚明,他们宁死不会告密,所以主子不去的话就一点危险都没有。
主子之所以拿着簪子跟他们一起去……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绍兴下起了绵绵细雨。
知府刘延康站在亭中,看着雨打花枝的景色。
刘慎在他身后禀报着最近的事情。
刘延康吸了一口湿凉的气息,“你是说,和亲王不仅没有顺着咱们的线索查到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反而从那些人手里,拿到了不少攀诬本官的证据?”
刘慎跪下,嗫嚅无言。
顿了片刻才道:“他们藏得太深了,手段也层出不穷,假装按照我们的路走,可实际上早就和那些小官达成了共识!”
“最后……”刘慎低头,“反而摆了奴才一道。”
“你招架不了,露出了马脚?”刘慎感觉知府的眼神,比他跪着的石板还要凉。
他连忙道:“奴才撇得很干净,绝对……”
话未说完,刘延康的巴掌已经抽到了刘慎脸上。
落掌又狠又疾,刘慎的脸瞬间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他不敢再辩,只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办事不力!是奴才不中用!”
刘延康甩了甩手,神色阴沉。
“既然他这么刚正不阿,那就让他也染上一身腥。”
“要搞我,那他也得给我陪葬!”
刘慎压制着自己的哭腔,声音极低,“奴才……奴才愚钝,请大人明示。”
刘延康蹲下来,拍拍刘慎的脸皮,温和道:“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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