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扶皇后娘娘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虔诚地描摹着娘娘的眉眼。
她知道皇后娘娘有多么爱皇上。
可娘娘在她和皇上之间,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如果真是她做的,皇上雷霆震怒,娘娘明哲保身尚且难保不会受牵连……她却要放走自己。
那娘娘怎么办?她有没有想过,她会因此彻底失去皇上的爱重,她会从一国之母变成谋害皇亲的帮凶!
……娘娘想过,娘娘很聪明,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璎珞眼睛里难得地盈满了无措,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她感到愧疚。
她不后悔对弘昼下手,也早已想好事情败露怎么将娘娘撇清,但还是很愧疚。
愧疚自己让娘娘担惊受怕,愧疚她待在娘娘身边就像是不祥的祸水,随时会弄脏娘娘的裙摆。
忽然,她身子一颤,迅速擦干眼泪,“娘娘,快去找七阿哥!”
第80章 忽临
“皇上,您怎么来了?”容音抱着永琮,惊讶问道。
弘历冷眼扫过容音身后的魏璎珞,看到人好端端的站在那儿,神色微敛,才一言不发地坐在上首。
“璎珞,把永琮抱下去,再备茶水来。”容音将七阿哥放进璎珞怀里,轻声道。
“是。”
弘历盯着魏璎珞的背影,眼中怀疑之色浓重。
容音见状柔声开口,“皇上怎么过来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对了,和亲王的伤势怎么样?您这时候过来,想来应该无碍吧?”
弘历不答反问,“皇后,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容音闻言一怔,随即垂首道:“皇上恕罪,臣妾本不应该独自离去,但臣妾……已经一天没见永琮了,实在挂心。”
“本想请辞,但见皇上等得焦心,固不敢因这等小事扰您心神。”
弘历没有开口,不知道是否听信了皇后的说辞。
璎珞端着茶水进殿,又将茶水轻轻摆在主子手边。
“魏璎珞。”弘历忽然开口。
璎珞端茶的手十分平稳,先是将茶水放好,随即后退两步,低眉顺眼道:“奴婢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今日没在皇后身边看见你,你都待在哪儿,做了什么?”
“回皇上的话,奴婢在长春宫中修剪花圃。”
“是么?”弘历淡淡道。
璎珞抬头,目光疑惑,似乎不理解为何皇上问起她的行踪,又是这副十分怀疑的态度。
她想了想,还是回道:“皇上若不信,可问长春宫的其他人,他们皆可为奴婢证明。”
“你今日没有离开过长春宫?”
“这……”璎珞迟疑着没答话。
弘历的气压蓦然沉下,“据实说!”
璎珞见状跪下,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清晨出去过,因今日是端午,奴婢请示娘娘后,去见了曾在绣坊、辛者库相熟的长辈和朋友。”
跪在地上的璎珞手腕上绑着数根五彩绳,弘历看得分明,“就早上出去过?”
“是。”璎珞声音干脆。
“皇上,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容音这时开口道:“璎珞早上离开,臣妾确是知情的。”
“臣妾记得绣坊的张嬷嬷对璎珞诸多照料,璎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说起来,当初若不是璎珞绣功出众,因鹿尾绒毛一事入了臣妾的眼,臣妾也不会机缘巧合,将这么古灵精怪的丫头收入囊中。”
璎珞眼底微湿,娘娘到了此时还在为她说好话。
皇后口中所说的事,弘历并不知情。
但他却因魏璎珞刚才提起辛者库,忽想起曾经见到的,辛者库时期她在大雨之中蜷缩于假山下的模样。
狼狈、倔强、可怜,像那把被她遗弃的,被大雨浇透的油纸伞。
弘历因心脏莫名的烧灼感而皱眉,他霍然起身,“朕还有事。”说罢大步离去。
走出长春宫,冷风将他的燥意褪去些许。
他抚上额头,沉吟道:“应该不是她……”
弘昼受伤,首先是他自己酒醉,还擅自离席。
魏璎珞再多小聪明,也不能分身,更无法未卜先知。
·
养心殿。
海兰察跪于下首。
“结果如何?”弘历沉声问道,“端午时节,酒醋房准备的都是雄黄酒、菖蒲酒、玉泉酒,根本不醉人,以弘昼的酒量,怎么会醉成那样?”
海兰察恭声道:“臣找到了给和亲王添酒的太监,他说……是和亲王跟他说酒不够烈,命令他上烈酒,他才为和亲王换成了烧酒。”
“臣还找和亲王当时席位周边的奴才求证了一番,那太监说的是实话。”
弘历脸色难看,真是作死。
“那摔倒的地方呢?可有异常?”
海兰察继续道:“臣仔细查看了,并没有违和的东西。”
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物品、气味、印迹,堪称一无所获。
“臣将和亲王摔倒之处的东西尽数带走,让太医比对过。”
“与和亲王身上的伤口完全吻合。”
弘历顿首,问道:“太医可说了弘昼大腿上的那处伤口,是何物造成?”
海兰察不知道其中的隐秘,神色自如地回答道:“说了,刘太医说,是固定花盆底的木楔子。”
海兰察细细解释道:“因为今日是端午节,路边各处都摆着石榴花、龙船花盆景。”
“盆体重、底脚不稳,为了卡住盆底,防止倾倒,便在花架内侧的榫口处钉了硬木楔子。”
李玉适时将侍卫们搜到的东西呈了上去。
泥土、碎石、碎瓷片……
其中还赫然有两枚沾血的槐木楔子,形状一头宽厚、一头窄薄,足有三寸长。
弘历看了一眼,眼不见心不烦的将它推到一边。
海兰察继续道:“臣仔细查看过,王爷摔倒那处地面有轻微的下陷。”
“端午时节,太监们都会洒水驱邪,地面本就湿滑,那处又极易形成积水。”
“所以,臣猜测,应是王爷酒醉昏沉,身体不稳,加之经过那处时踩了积水,才不慎滑倒。”
“滑倒时撞翻了花盆景,大腿又恰好压在了花架外的木楔子棱角上,才会受伤。”
弘历眼中积蓄起层层阴云,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处掰下来。
怒其不争,痛其不幸!
海兰察说完之后,便低着头等待皇上的吩咐。
同时心中暗自吐槽,和亲王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不省心!
喝个酒还把自己磕碰受伤,平白给他找事儿干!
今日多好的时节,本来应该去找明玉好好待一会儿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五彩绳。
想着想着,海兰察险些笑出来。
“下去吧。”弘历开口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海兰察躬身退去。
李玉也好想逃,但他是近侍,逃不掉……
弘历沉声开口,“传令下去,弘昼昨日宴饮无度,李福身为近侍,非但不悉心劝诫、妥善护持,反倒任由主子狂饮致醉、失足落伤!”
“直接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是!”李玉一边向外走,一边心中唏嘘。
看来皇上的全部怒火都积压在李福一个人身上了。
没办法,其实这事儿纯属和亲王自作自受。
但和亲王已经遭了这么大的罪,皇上再生气也不可能对和亲王进行惩戒,可不就落在李福头上了吗?
真是倒霉呀,昨天还是风光的管事太监,今天脑袋就不在自个头上了。
他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第81章 崩溃
弘昼再醒来的时候,酒劲已经彻底散了。
没有酒精的麻痹,下身的感觉无比清晰,针扎刀刺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弘昼吞咽了一口唾沫,几度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来人……来人……”
没有丝毫动静,因为弘昼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他用手臂猛地撞击床板,发出“咚”的闷响。
看护的下人终于听到动静,但管事太监嘱咐他们不得上前,凡事由太医做主。
于是他匆匆去禀报太医。
弘昼等不到人,脑子还有点断片,这几息的时间对他来说无异于折磨。
巨大的恐慌感席卷了他,令他如坠寒渊。
这是哪儿?他怎么了?他被人上了刑?为什么没有人?
他浑身无力,只剩心脏狂跳的声音击打着耳膜,他觉得眼前开始变黑了……
“和亲王!”一名太医连忙上前,“您千万不要妄动,伤口还在包扎着,乱动会引起血崩加剧,筋骨错位!”
听到声音,弘昼才恢复了呼吸,眼前的黑暗渐渐退去。
此时他身上已经爬满了冷汗!
太医的手还在他脉搏上搭着,弘昼已经认出这里就是他出宫前待过的乾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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