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笑了,袁春望说的一字不差。
谋害亲王,谁能背得动这么大的锅?只有皇上。
“没错,”璎珞语气平淡且笃定,“雍正爷在位时有十个儿子,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后来三皇子也死了。”
“如今除了登基为帝的当今圣上,只剩下弘昼和被过继出去的弘曕。”
“试问弘昼的心里能不害怕吗?就算他不谋朝篡位,他敢保证皇上不会把他视作隐患吗?如果他不害怕,这些年就不会行事荒诞,大肆传播自己荒唐的名声。”
“所以当他回去,发现自己失去了生子的能力,他会怎么想?”
袁春望喟叹道:“他会把这当成皇上的手笔,说不定还会感激皇上仁慈,饶他一命。”
璎珞轻声道:“我不敢百分百保证可以成功。我也在赌,赌他只要心有顾忌,就会闭口不言,只要闭口不言,那有些事就只能成为一个谜团。”
“你这一手祸水东引,真是漂亮!哥真对你刮目相看!”袁春望笑的前仰后合,像是听了一台好戏。
璎珞莫名感觉有点怪怪的,似乎弘昼倒霉,袁春望比她这个当事者还高兴。
第77章 听戏
袁春望来到偏殿的收膳处,却见收膳桌上已经空了,他眸色一沉。
“来人!”
一名宫女上前,“袁副总管,怎么了?”
“撤下来的菜呢?午宴结束后,所有的菜要分门别类登记,弄完之后才会分装抬走。”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空了?”
小宫女吓得手都在抖。
袁春望闭上眼,走到小宫女面前,他耐心耗尽,反而说话愈加慢条斯理,“本总管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总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吧?”
“毕竟我身负巡查之职,出了任何纰漏都免不了被上面责问,别让本总管难做,嗯?”
小宫女这才吞吞吐吐道:“已经被送到御膳房外侧了,登记可以事后再补,大家等不及想……”
袁春望心下明了,主子的剩菜对于下人来说也是珍馐佳肴。
节日里,剩菜是可以被分赏给太监的,那群狗奴才等不及想吃,所以干脆没按流程来。
他匆匆赶去御膳房外侧。
到时,桌面上的饭菜早被众人一扫而空,只摆着一些残羹冷炙了。
他们看到袁春望过来,目光阴沉,心不由得突突起来。
有几个更是连忙拿袖子擦嘴,想从后方溜走。
在前面的就躲不掉了,只好悻悻道:“袁……袁副总管。”
袁春望扫视了一圈,围在这里的只有太监。
他冷声开口:“都有谁吃了?”
最前面的御膳房太监小声道:“内务府各司的太监都有,还有六宫里的太监。”
他期望着法不责众,拉下水的人越多,面临的惩罚可能就越轻。
袁春望挑眉,意有所指地问:“只有咱们太监,没有混进来什么别的人吧?”
小太监一愣,言外之意不就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他连忙道:“您放心,袁副总管,您又不是不知道,凡是跟吃、钱、物、外朝和库房沾边的,都是咱们太监来管,宫女们根本碰不着。”
袁春望面上严肃,心里却乐得不轻,绝嗣的药被一群太监吃了,那真是相当于给他们加餐了。
璎珞……不会连这也算到了吧?
他想了想,问道:“所有的菜都在这里了?你们没有私藏吧?”
有些品相好的御膳,会被太监运出宫卖给酒楼或牙行,翻新后当成宫廷菜高价售卖。
袁春望担心这一群人不只是吃,还藏了一部分。
“这……”
最后,袁春望盯着藏菜的人,眼瞅着他们把菜都吃干净,又狠狠敲打了一番,才施施然离去。
得到了一众太监的感恩戴德。
·
午宴过后,众宗室随驾到漱芳斋听戏。
台上唱着昆腔,声线幽细如丝,绕梁不散。
“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毒成精。
幻作红粉俏佳人,惑乱凡夫心性。
不避天师符篆,敢欺凡世医生。
端阳此日显威灵,要把人间扫净。”
弘昼听到红粉俏佳人,只觉喉咙干涩,他强作镇定,抿了口玉泉酒,目光悄悄扫过远侧的娴贵妃。
娴贵妃嘴角噙笑,专注地看着台上,时不时对身侧的奴婢耳语两声。
弘昼不觉入了神。
远处的袁春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讥诮。
一个有妻有妾,甚至侵犯宫女的烂人,装什么深情?简直是恶心至极!
他垂目想了想,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
“袁副总管。”小太监低眉顺眼的。
“有点儿眼色,没看到和亲王的酒壶都空了吗?和亲王爱饮酒,你警醒着点,别让和亲王扫兴!”
“是。”小太监连忙去找酒。
袁春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一转,从漱芳斋后侧的僻静穿廊走过,那是通往御花园的方向。
台上的戏换了一出。
弘昼再次不经意地瞥向妃嫔的方位。
这次娴贵妃没有看戏,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身明黄上,温柔,专注。
弘昼心里一刺,嘴角泛起自嘲的苦笑。
他看着她,她却看着皇帝。
他比她还可悲,起码她可以光明正大,而自己,连一个守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弘昼将酒猛地灌进喉咙,苦涩的味道却冲不淡他心里的惆怅。
小太监过来换酒,他一把拉住小太监的手腕。
“和亲王!”小太监诚惶诚恐。
弘昼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双眼放空,轻声道:“这酒,不够烈,不尽兴,给本王……换烈酒来。”
“是。”
弘昼心头有火,想将面前的一切都砸了,摔了!
可这里不容他造次,他只能不停地自斟自饮。
弘昼痛恨自己的酒量尚可,他想一直喝,喝到双眼模糊,无法识人,才能压下畸形的渴望。
“王爷,”一直跟随弘昼的掌事太监小声劝道:“您别喝了,走之前还要辞驾呢,您喝得大醉酩酊,怎么和皇上交代?”
弘昼喝完杯中的酒水,笑道:“怕什么,我一向荒唐,皇兄早就习惯了,何况我离喝醉还远得很呢。”
掌事太监苦着脸,叹息一声,连皇上都不叫,给叫成皇兄了,还说自己没喝醉。
罢了罢了,反正皇上对王爷一向宽宏,王爷又不是头一次如此。
·
“璎珞。”珍珠凑到璎珞身边,“你好厉害啊,这花圃打理的好齐整。”
“齐整?”璎珞讪讪道:“我辛苦一天下来,就得了这么个评价?”
“唉,可叹我跟娘娘学插花学不好,修剪个花圃竟也毫无美感!”
“不不不,”珍珠连忙摆手,“璎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夸你!”
“真的,我比你还看不出好赖呢!”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得出好赖,我觉得这样剪就很好!真的!”
璎珞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走走走,我也不剪了,咱们斗草去!”
“好啊好啊!”
所谓斗草,就是双方各找一根有韧性的草茎,把两根草交叉打成死结。
然后两人分别扯住一端,各自往后轻轻一拉,谁的草先断,谁就输了。
这是端午的小乐趣。
璎珞挑了一根狗尾巴草,珍珠则薅了一根车前草。
“来吧!”
璎珞志气满满,珍珠也不遑多让。
小全子在廊下笑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又回暖阁照顾七阿哥去了。
他留意到上午璎珞消失了大半个时辰,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还不许人闹肚子么?
第78章 醉倒
弘昼不知不觉喝了许多,头晕得不轻,他几乎不加思考地呢喃出声。
“娘娘……”
声音太小,弘昼又有些口齿不清,掌事太监没听明白,他俯下腰去,“王爷,您说什么?”
弘昼却是惊得一身冷汗,酒都醒了几分,他竟如此口无遮拦,险些酿成祸事!
他踉跄站起来,“本王出去透透气。”
掌事太监连忙跟在弘昼身后,“诶好,那咱去御花园找个亭子?清静遮阴,穿过后廊就是。”
宫里除了御花园也没什么好观赏的地方,而且往年端午都是会游园的,现下王爷去也不算逾矩。
“行。”弘昼还有些慌张,他随意点头,又推开掌事太监扶自己的手,“本王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不用跟着。”
他害怕自己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只想寻个地方躲到酒醒。
掌事太监只好留在原地,目送着王爷离开。
廊风阵阵,弘昼莫名觉得周身寒冷。
他脚步虚浮,时而仰面叹息。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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