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不住。
傅恒也肯定不会帮她藏的。
因为傅恒是直臣忠臣,注定不会在皇帝要求坦诚的时候有所隐瞒。
引来皇帝的注视,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淑慎知晓原委之后给她老爹讨回公道了。
想了想,赈灾也快结束了,尔晴提笔写下最后一封信。
·
浙东。
赈灾已经等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那尔布不日将回京。
“此行多谢你了。”那尔布对李虎说道。
李虎抱拳,“主子说,此次前账已清,待保护您顺利回京后,我们就会尽数离去。”
“我明白。”那尔布心知肚明,死士本就是藏在暗处,一旦出现在明面上,就代表是最后一次动用了。
深夜。
院墙外响起有规律的嗡鸣。
不多时,身穿夜行衣的李虎翻墙而出。
院墙外外面聚集着十几个蒙面之人。
他们对视片刻,一齐飞檐走壁,向郊外狂奔。
寻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之所。
李虎走上前,怀里藏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他从中取出银锭,一一分发给众人。
“主子说,送完那尔布大人,我们便自由了。拿上银子,从此各安天命,江湖不见。”
“这是真的么?”一个声音稍显年轻的蒙面人问道,似乎不敢相信。
“当然。”李虎爽朗一笑,“我们是什么身份?死士!自小便被培养,命都是主人给的,就是让我们立时去死,我们都绝无二话,主子有什么骗我们的必要?”
空气中沉默片刻。
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人感慨道:“我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是啊,”一个身量高挑的蒙面人道:“我原以为,她会让我们一直保护那尔布大人。”
李虎摇头,“不可能。”
“我们已经转到明处,尽快抽身而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只会引起那尔布大人的猜忌。”
李虎对于上位者的心思了如指掌,“过去我们的所作所为可以认为是保护,但今后,他会想,我们是不是也在监视着他?我们是不是主子的后手,会随时反水刺杀他?”
“他不可能放心的,再待在他身边只会弄巧成拙,对主子不利。”
蒙面人:“原来如此。”
第65章 归京
珍儿给娴贵妃奉上茶水,看到娘娘在缝护膝,轻声问道:“娘娘,这护膝是?”
珍儿觉得大概是给皇上缝的,娘娘就是这样,对皇上用情至深。
明明皇上什么都不缺,娘娘却还总是亲手缝制贴身的寝衣、柔软的布鞋送给皇上,还常常亲自去给皇上煮茶、备点心!
在她看来,娘娘胸有丘壑,但是在皇上面前,却从来只愿做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对皇上的爱静默无声,却细密无比。
淑慎勾唇笑道:“阿玛年纪大了,老寒腿越来越严重,从前额娘给他做的,已经很旧了。”
哦,珍儿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来是给老爷做的。
她小心翼翼道:“娘娘,您又想夫人了?”
淑慎嘴角的笑意未落,眼角却染上一抹怅然与苦涩。
……
此时,那尔布已经赶到京城,进行了一番安置。
李虎收拾好行囊,对那尔布拜别道:“大人,此间事了,我就此离去。万望大人珍重自身,平安康泰。”
“好。”那尔布颔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两银子,“多谢你们这一路操劳!虽然你们是受主子托付,但本官也不能毫无表示,这些银子你拿着,权做吃酒,聊表谢意!”
李虎后退两步,笑着叹口气,推辞道:“大人,在下一直守在您身边,怎会不知道您廉洁奉公,两袖清风呢?怎可要您的银子!”
他在这府里待了三年,怎么会猜不到这银子是那尔布硬凑出来的?
李虎继续道:“您实在不必如此,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您这样的好官,是百姓之福祉,您只要坚守自身,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这是李虎的真实想法。
他其实知道那尔布不是一个当官的材料,很多时候只能够按部就班的规矩行事,只要遇到稍微需要变通的局面,就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但他依然是一个好官,因为他的心里装着老百姓,而不是民脂民膏。
那尔布神色动容,没有再坚持送礼,只是道:“谢谢。”
李虎爽朗一笑,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
“大人,主子说娴贵妃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身为后妃,多有不便。”
“主子承诺,您往后遇见任何困难,都可以先派人找她,只要帮得上忙,主子必会尽心。”
那尔布心思百转,他十分感激那人为他做的一切,说是救命之恩也毫不为过。
既然对方身份尊贵,不缺名利,或许,他可以用别的方式报恩,而且这么做……也不会违背他的人生信条。
·
承乾宫。
一名奴婢从外走近,到娴贵妃身侧禀报道:“娘娘,那尔布大人在乾清门外候着,请求见娘娘一面。”
淑慎一怔,抬头问,“他不是在浙东赈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奴婢恭顺道:“那尔布大人说,赈灾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因很快是夫人的忌日,特意告假回京。”
淑慎颔首,神情落寞。
明日便是额娘的忌日,阿玛今日应该是特意进宫见她,只因世上只有他们两个还会一直想念着额娘。
淑慎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天色,回头道:“时间还早,可以会亲,去把阿玛请进来吧。”
“是。”奴婢低眉顺眼地走下去。
珍儿不敢提起夫人,怕惹娘娘伤心,只道:“老爷从浙东风尘仆仆地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赶着来见您,可见心里时刻惦念着您呢。”
淑慎弯唇一笑,温声道:“你去把我给阿玛缝的那副护膝找出来,这次正好亲自交给他。”
珍儿笑起来:“嗯,奴婢这就去。”
那尔布走入主殿。
淑慎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鼻头发酸。
那尔布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上,“臣,那尔布,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圣安!”
“平身。”淑慎想上前去扶他起来,最终还是坐着没动。
“谢娘娘。”那尔布起身,神态依旧恭谨。
淑慎打量了一眼四周的下人,道:“都下去吧。”
殿中只剩父女二人,无形的屏障消失了些,但依然相对沉默着。
淑慎将那尔布扶到一旁坐下,看着他头上愈发多的银丝,才感慨道:“阿玛,你变老了。”
那尔布闻声,眼角的皱纹都更深了些,嘴角上挑,调侃道:“哪有不会老的人?女儿一天天长大,我这当阿玛的,可不就一天天老了么?”
淑慎轻笑着。
“您最近身子怎么样?南方天气潮湿,您的腿……”
那尔布摆手,“无妨,我身子一如往昔,硬朗得很呢,你不必担心我。”
“那就好。”淑慎将护膝拿出来,“您试试这个,要是有哪里不合适就跟我说,我回头再改。”
那尔布一怔,将护膝接过来,上手轻轻摸了摸,触感十分柔软。
他觉得眼眶泛湿,连忙低头遮掩,顺势将护膝绑在膝盖上试了试,若无其事地说道:“特别好,特别舒坦,吾儿的手艺是你额娘手把手教的,阿玛还能不了解么?”
淑慎眼睫垂下来,低声道:“合适就行。”
“对了,”淑慎将晾好的茶往那尔布面前推了推,“此去浙东,一切都还顺利吗?”
那尔布抿了一口茶,一时没有开口。
“怎么了?”淑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阿玛,您此行发生了什么事?”
那尔布神色肃然,沉声道:“我此行,可谓是九死一生。”
第66章 谈话
“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朝廷拨下来的粮米被层层盘剥,竟不足三成之数。”
“倘若就靠仓廪里那点粮食,恐怕每日施的粥……就得如清水一般。”
淑慎惊得站起来,脸色骤然难看,“那,阿玛你可有事?你这次回来真的是因为赈灾结束?”
还是……成了获罪之身?
“放心,阿玛没事。”那尔布起身扶淑慎坐下。
他低头,讪然一笑,“你还不知道阿玛么?阿玛没什么本事,靠自己是断断解决不了这个困难的,是忠勇公夫人帮了我。”
“忠勇公夫人……喜塔腊·尔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为什么帮你,她又能怎么帮你?”淑慎眼中闪过怀疑和审视,开始推算背后有什么阴谋。
那尔布看向淑慎,眼神唏嘘,“她是受了皇后娘娘的托付。”
“皇后?”淑慎不相信,这太荒谬了!
皇后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知道她阿玛会在赈灾途中遇到难处?况且怎么会保护和她毫无关系的一个区区佐领?根本就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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