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怜巴巴的对着我哭，跟个圣人似的说自己不要许多，甚至不奢求傅恒的爱，只要他记着、念着自己的心就足矣。”
“真是痴情啊，可惜，就连这么小的愿望，都成了空。”玉壶嘴上话说得心疼，语气却满是嘲弄。
“你不要再说了。”此刻，就连魏璎珞这个旁观者都不忍再听了，无关立场，只是对女子的疼惜。
“呵，”玉壶冷哼出声，将矛头对准魏璎珞，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魏璎珞，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向我问她和傅恒的事？”
“不，我更直白点说吧，你有几分是为了皇后？几分是为了自己？傅恒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前赴后继？”
这确实是玉壶的误会，她日日夜夜见到的，都是满心满眼装着傅恒的纯贵妃，自然以为别的女子也同她一样。
其实，魏璎珞对傅恒过往子虚乌有的情史还真没什么兴趣。
还没等魏璎珞说话，玉壶就迫不及待的继续道：“算了，为了谁也与我无关，我之前的话还没说完。”
就像是变态杀手向世人展示他的杀戮艺术，此刻不是魏璎珞要问，而是玉壶已经停不下来。
她嘴角勾起，“我这个忠心的奴才，怎么忍心看她这么难受？自然是献计献策。”
“我知道她对傅恒的执念有多深，于是劝她争夺皇上的宠爱，我要否定她过去的一切，让她彻底走上不归路。”
像是故事讲到高潮，玉壶扶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我跟她说，她的真心从来没有人看见；跟她说，皇帝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男子；跟她说，身为妃嫔就该为自己谋算。”
“她听进去了，她开始设计争夺圣宠！”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和太监搅在一起，可她不也委身于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我是她一辈子的奴才，可她虚与委蛇地讨好皇帝与我何异？我是自甘堕落、面目全非，可她不也是自欺欺人、自甘下贱！”
魏璎珞听得胆寒。
“你知道吗？她有一天居然跟我说，她放下了过去的心结，她发现皇上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天下间无人能比。”
“我吓死了，我以为她竟真的转性了，我所作所为竟成全了她！谁承想，后来有一日我给她奉茶，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蘸水写出了傅恒的表字‘春和’，然后又惊得匆匆抹去。”
“呵呵，连自己都骗，可悲至极啊！”
玉壶最后冷冷看着璎珞道：“若不是你，我本可以等着看她的结局。”
“看她为了皇帝与富察·容音反目成仇，看她终其一生无法再面对傅恒，看她备受折磨，最终变得似我一般阴狠毒辣。”
第36章 苏静好
“可惜不会有这一天，而你，更是没命见到了。”一道声音从牢房的外围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玉壶耳边炸响，她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视线里，苏静好缓缓走出来。
玉壶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向后爬了几步，“娘娘……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魏璎珞面无表情，抱臂道：“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苏静好的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好心地回答玉壶的问题，声音带着江南的细柔，语调甚至有一股诡异的柔和，“从你讲述自己是如何撕毁信件开始，我就在了。”
玉壶心脏狂跳，汗毛倒竖，呼吸骤停！
完了，她的性命，她的家族，全都完了……
·
慎刑司外面，尔晴有些紧张，不停地来回走动。
纯贵妃已经被小全子带进去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门口的散秩官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尔晴姐姐，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可是这，马上要轮值了，里面的人，还得麻烦您去催催。”
尔晴颔首：“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人是借她祖父的关系安插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少不了要卖她几分薄面。
尔晴作势要往里面走，就见璎珞、小全子和纯贵妃从门口走了出来。
散秩官见状连忙回去了原位。
尔晴上前两步想要问事情怎么样了、是什么结果，却见璎珞站在纯贵妃稍后的位置冲她轻轻摇头。
尔晴这才发现纯贵妃的状态不太对劲，眼神放空，犹如行尸走肉。
她识趣地闭嘴。
小全子默默跟在纯贵妃身后，手指了指宫道，意思是“我护送她回钟粹宫”。
尔晴点头。
等两人走远，她对璎珞道：“咱们也先回长春宫吧。”
“嗯。”
·
回到住所，尔晴把门关上，连忙走到璎珞身边坐下，“怎么样？”
魏璎珞灌了一口茶水，“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尔晴从璎珞那里知道玉壶有凌虐宫女的癖好之后，马上就联想到了她给明玉扎针，让明玉行走坐卧承受针刺之痛的事。
如果这不是偶然，那玉壶这个人就有太多可以挖掘的点了。
尔晴开始复盘玉壶的一生，从对方的视角切入之后，她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
玉壶为什么拿到信的第一反应是撕掉？就算不能给也不敢留下，那正常也应该是烧掉毁尸灭迹，为什么是撕掉这种带着泄愤和糟践意味的做法。
为什么入宝亲王府之后没有向苏静好坦白呢？就算一时割舍不下也能帮苏静好尽快断舍离啊，总比越错越深好吧？
为什么对食还行事这么大胆，能被一向不留心的明玉发现，要知道就算掌控内务府的淑慎身边的珍儿喜欢袁春望，都没敢这么明目张胆。
更像是故意让明玉发现，让她猜到真相，让她心惊肉跳，最后顺理成章地折磨她、除掉她。
如果不是出了魏璎珞这个变数，想必那大概就是明玉最后的下场。
还有最后，玉壶背刺了纯贵妃，将她的所作所为向皇上全盘托出，杀害永琮、对付魏璎珞，丝毫没有隐瞒，彻底将纯贵妃锤死。
虽然娴贵妃拿家人威胁了她，可她宁愿相信全家死绝了的淑慎能成功弄死她全族，也不愿意相信纯贵妃能帮她保住本就在苏家庇护之下的亲人。
不对劲，玉壶和纯贵妃好像不是一条心。
基于这个认知，她们开始布局，引导舒嫔发现对食的玉壶二人，利用小全子在熟火处的人脉将证据摆到堂前，有惊无险地将玉壶送到了慎刑司。
到这里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然后观察纯贵妃什么时候去找玉壶，确定她要出发后让魏璎珞抢先一步去见玉壶。
表面上是要向她了解纯妃和傅恒的事，实则话语间故意挑拨，是为了试探出玉壶对纯贵妃究竟有没有二心。
这时候计划的核心正式展开。
第一种可能，玉壶对纯贵妃忠心耿耿，那她的价值就到此为止。
魏璎珞会趁纯贵妃没到之前离开。
在这种情形下，就算猜错了也没有白把玉壶摁死，反正她罪有应得，唯一的弊端就是打草惊蛇。
第二种可能，玉壶对纯贵妃果然有别的心思。
这时候躲在暗处偷听的小全子就不必继续隐藏下去，他会从慎刑司出来，亲自带纯贵妃去看这场好戏。
彼时尔晴尚不知道玉壶究竟做过什么，但她猜测对方如果心思不纯，那多年时间里，必然在纯贵妃和傅恒的事中充当了某种推手。
只要她通通说出来，那纯贵妃对傅恒的恨就有了其他的宣泄渠道，有了从傅恒和皇后身上转移的可能。
这就是她们想通过玉壶达到的目的。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玉壶如今怎么样了？”尔晴的心今天一直七上八下的，如今尘埃落定，迫不及待地追问起过程。
魏璎珞神色复杂，先说出了结果，“玉壶死了，被纯贵妃亲手勒死。”
·
目送着纯贵妃走进钟粹宫，小全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往长春宫的方向走。
说实话，他被安排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掉脑袋的秘辛，到现在都不太能缓得过来。
不过换个角度想，璎珞姐姐连这种事都敢让他参与，说明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要知道，这件事连明玉姐姐都全程不知情。
想到这里，小全子变得美滋滋，笑得牙不见眼，随后又恼恨自己不够稳重，伸手揉了揉脸，清咳两声，变回一副严肃可靠的样子。
第37章 爱恨无由
紫禁城的天黑了又白。
当早上的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映入苏静好眼帘的时候，她干涩的双眼被刺激得流出了泪水，落在青石地砖上。
这是她从昨晚回到这座冰冷的、秀雅的囚笼中，流下的第一滴泪。
一滴不知为何而流的眼泪。
熏炉中的香早已燃尽，空气中却好似还有散不尽的血腥味。
是玉壶脖子上的血。
苏静好脸上闪过一抹苦嘲，没想到她第一次亲手杀人，杀的是追随了自己十几年的婢女，更没想到她的人生竟荒唐至此，以为的执着和坚守，不过是别人随意拨弄的掌中之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