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有一开始就兴师问罪,可见事情不算严重。


    挑事的又是舒嫔,之前攀附高贵妃的墙头草,说实在的,她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纯贵妃先是看向弘历,起身抱着永瑢行礼,温声道:“皇上。”


    然后才施施然看向舒嫔,笑着问:“舒嫔妹妹怎么和皇上一道来了?”


    纳兰·淳雪看着纯贵妃从容优雅的姿态,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整天的兴奋激动骤然冷却下来。


    她在做什么?她是被下了降头吗?她一个小小的嫔位是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跟贵妃作对?


    纵使玉壶的事坐实了又能如何?纯贵妃不会伤筋动骨,她却切实地多了一个敌人。


    短暂的惶恐过后,她转念又想,得罪都已经得罪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放手一搏!


    宫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妃啊嫔啊的都是争夺皇上的对手,难道她不出手就能够一直相安无事吗?


    她只知道纯贵妃如今独得盛宠,她不甘心!只要今日旗开得胜,她就有机会分得皇上的宠爱。


    有了宠爱,位分还不是迟早的事!


    舒嫔面上堆起假笑,“怎么,姐姐不欢迎吗?”


    纯贵妃莞尔一笑,“怎么会?只是好奇罢了。”


    弘历却是懒得听她们打机锋,对李玉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是。”李玉轻挥手中拂尘,尖细的声音朝外喊道:“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玉壶和王忠齐齐跪在下首,面色憔悴,神态仓惶。


    小太监将他们口中的堵嘴布揭下。


    李玉厉声问道:“你俩怎么回事?还不如实交代?”


    纯贵妃放在襁褓上的手一紧。


    王忠哆哆嗦嗦的,正要说话,玉壶率先叩头,高声道:“奴婢冤枉啊!”


    她抬起头,眼底含泪,“奴婢去御花园给主子折新鲜的玉兰花,刚巧碰上熟火处的王忠公公,就搭了两句话。”


    “不想舒嫔娘娘游园,远远看到我们站在假山后,就认定我们……我们暗通款曲,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抓起来,关到了现在啊!”


    舒嫔柳眉倒竖,指着玉壶,“你!你竟敢信口胡说!我亲眼所见,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都抱在一起了,哪个奴才是这么说闲话的!”


    玉壶直视着舒嫔,“当时天色昏暗,您又从侧首过来,再加上假山遮挡,一时眼花也是有的。”


    舒嫔怒不可遏,“你什么意思,当时又不是只我一人,奴婢太监们也看见了!”


    玉壶面露委屈,欲言又止,“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要求目不斜视,不得左顾右盼,又怎会……而且,他们都是您的下人……”


    舒嫔一时语塞,“你!你说我联合下人冤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纯贵妃弄明白了状况,截过话头,“玉壶不是这个意思,想来舒嫔妹妹也是无心的,不过是误会一场。”


    她噙着笑意,柔柔看向舒嫔,“妹妹,你说呢?”


    纳兰·淳雪看着纯贵妃的表情,指甲按进肉里,她知道,这是对方给她的台阶,她要是识相,就该认下。


    可是凭什么?一个奴婢也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纳兰·淳雪牙都要咬碎,最终闭上眼,“可能确实是我……”


    第33章 定罪


    德胜公公从外面跑进来,将一个包裹扔在玉壶面前。


    包裹落在地上散开,露出一些篦子之类的杂物,玉壶的瞳孔骤然放大,王忠更是两股颤颤。


    李玉见状问道:“这是?”


    德胜连忙回话,“奴才奉命搜查王忠两人的屋子,在玉壶屋中搜出了这些。”


    李玉瞅了眼包裹,实在摸不着头脑,问道:“这些东西怎么了?不是宫女的常用物件吗?”


    德胜嘴角勾起,“这些东西确实是宫女的常用之物,但是,若都同时在王忠手里出现过呢?”


    “什么?”李玉一惊。


    德胜肯定道:“是的。”


    他从地上的包裹中挑出篦子,“玉壶在随纯贵妃娘娘入宫之前,本名苏槿,而这篦子上刻着的正是木槿花,熟火处小太监亲口证实,王忠手中曾有过这个篦子。”


    “王忠公公,其他的,还要奴才一一说过去吗?”


    王忠此时被悔意淹没!


    他本想着,倘若以后和玉壶的事被内务府发现,可以靠这些东西和玉壶绑在一起,寻求纯贵妃庇护,没想到竟直接闹到了圣上面前,保命物变成了催命符啊!


    这下不仅要死,还担了欺君之罪!


    他彻底破功,疯狂地磕起头来,“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奴才有罪!奴才愧对皇恩呐!”


    玉壶面如死灰,不再为自己分辩一句。


    弘历看完这场戏,冷笑一声,“呵,玉壶,你不但违背宫禁,还胆敢欺君,真是一个好奴才呀。”


    “奴婢有罪。”


    玉壶将头磕在地上,长跪不起。


    弘历斜睨了一旁的苏静好:“纯贵妃,依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纯贵妃心中暗骂玉壶不争气,竟蠢到被人发现!


    可玉壶毕竟是自闺中就伴在她身边的丫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况且还知道她那么多隐秘,若不保她,倘若她一时想岔,将自己的事全部都抖落出来……


    纯贵妃将永榕递给身边的奶娘,目光脉脉,跪下向弘历道:“皇上,玉壶有罪,臣妾更是有失察之罪,求皇上惩罚臣妾。”


    弘历摆手,“你生育永瑢,在管教奴才上力不从心,情有可原,朕不会苛责。”


    “谢皇上体谅,”纯贵妃没有起身,继续道:“宫规森严,臣妾自然不敢逾越。”


    “只是,玉壶侍奉臣妾多年,尽心尽力,接人待物更是尽职尽责,从无半点疏漏。”


    “如今一时行差踏错,亦有臣妾失察,没能及时劝诫之过。”


    “臣妾不求皇上宽容玉壶的过失,只求能留她一命,只当全了我们多年主仆情谊。”


    弘历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选择来钟粹宫解决这件事,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使她面上无光。


    左右要给纯贵妃一个体面,既然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就顺了她的意,权当看在永瑢的面上。


    “也罢,王忠冲撞御前,即刻杖杀。玉壶杖三十,收押慎刑司,择日驱逐出宫。”


    纯贵妃舒了口气,她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结果。


    人都被拖了下去,弘历转着手上的扳指,“今日之事,到此了结。”


    “谁要是再敢说出去半个字,杀无赦。”


    弘历淡淡地瞥了舒嫔一眼,舒嫔连忙跪下,“是。”


    外面的奴才齐声应道:“是。”


    弘历站起身,将跪在地上的纯贵妃扶起来。


    一旁的舒嫔看在眼里,生着窝囊气。


    纯贵妃眼含期盼,柔声叫道:“皇上。”


    弘历嘴角微勾,眼里却没有笑意,他体贴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大步离去。


    舒嫔见状连忙站起来,紧紧跟在弘历身后,“皇上!”


    纯贵妃默默听着逐渐远去的娇嗔之声,起伏的呼吸终于不再平稳。


    “来人!”


    一众奴才左右看了看,唯唯诺诺凑近,位于下首静听吩咐。


    “舒嫔近日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要回禀!”


    手里的帕子都要扯断,纯贵妃心中暗想,我倒要看看,是谁诚心与我为难。


    “是。”


    养心殿外。


    李玉靠近德胜,调侃道:“你今日的差事办得不错呀。”


    德胜笑着摸摸头,恭维道:“都是您教导有方,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李玉笑着拍了一下德胜的帽子,“甭给我来这套。”


    德胜把歪了的帽子扶正,“说来也是运气好。”


    “我去王忠屋子里搜查的时候没找出什么可疑的东西,正打算走,一个小太监拦住我。”


    “他认出我是皇上跟前儿伺候的,问我是不是在找王忠的东西,他说自己跟王忠相熟,只要是王忠经手的东西,他都能认得出来。”


    “我一想,嘿,只要在王忠手里待过的东西他都能认得,那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搜玉壶的屋子?”


    “果不其然,轻轻松松就搜出了好几样,我问清缘故,直接把东西装着就带到御前,把差事干得漂漂亮亮的。”


    “这么巧?”李玉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小太监倒像是专门等在那儿的,“今儿这事莫不是一个局……”


    会是哪位娘娘呢?


    德胜没听清李玉的喃喃自语,凑得更近,“您说什么?”


    李玉却讳莫如深,“不该问的别问,在这宫里,看不见也听不见,才能活得最久。”


    德胜觉得李玉故弄玄虚,不过就是刚好走运罢了,哪有那么玄乎?


    但又怕其中真有什么讲究,于是追问道:“您就给我讲讲呗,要不然我什么都不懂,也容易得罪贵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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