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璎珞不知道有朝一日纯妃会害死皇后和永琮,不知道玉壶以后会用银针折磨明玉,害死明玉。


    她本来想着,如果璎珞实在不愿意,她就用吉祥的事来警示璎珞。


    吉祥是璎珞初入宫中,在绣坊的第一个朋友。


    当时宫女玲珑处处针对璎珞,璎珞也只是以牙还牙,明知毒蛇窥伺,却没有选择斩草除根。


    后来玲珑偷孔雀羽线诬陷璎珞,被璎珞用鹿尾绒毛巧妙化解,事后皇后命吴总管追查失窃案件,玲珑害怕暴露,以生日礼物的名义欺骗吉祥,让吉祥替她顶了缸。


    这件事,让璎珞永远失去了吉祥。


    她本想着,让璎珞想起这件事,她应该会下定决心,即便为了她爱的人,也要小心筹谋,避免重蹈覆辙。


    没想到璎珞根本不需要她劝。


    尔晴不知道,她如今不再是局外人。


    她投身其中,拨弄命运的因果线,不再拥有全知的视角,自然不知道璎珞已经从小全子那里知悉了玉壶的为人。


    “怎么了?”璎珞询问尔晴,“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啊?”尔晴回神,“没什么。”


    ……


    “娘娘!”纳兰·淳雪气势汹汹地走进正殿内,“嫔妾有要事禀报!”


    如今皇后闭宫养病,六宫诸事都由娴贵妃定夺。


    淑慎看一眼急匆匆的舒嫔,叫珍儿出去倒茶,随后才道:“你坐下慢慢说,何事如此严肃?”


    纳兰·淳雪迫不及待地告状,“嫔妾闲来无事,去御花园游览,您猜嫔妾发现了什么?”


    淑慎慢悠悠道:“什么?既然都到我面前分辩,又何须卖关子?”


    “纯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壶,竟然在与太监私会!”纳兰·淳雪一口气把事情说完,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恨恨道:“纯贵妃这一年来享尽圣上荣宠,风光无两,却让宫中多少姐妹们孤枕衾寒,实在是可恶!”


    淑慎凉凉地瞪了她一眼,“舒嫔,你逾矩了,皇上宠幸谁是皇上的事,岂容你说三道四。”


    纳兰·淳雪这才咬着牙收敛,强挤出一抹笑意解释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嫔妾……嫔妾是想说,纯贵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本该谨言慎行,为皇上分忧,结果却连下人都约束不好。”


    “宫中明令禁止对食之事!玉壶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却公然犯禁,可见纯贵妃娘娘御下无方,愧对皇恩呢!”


    最后她抬眼看了一下淑慎的神色,反问道:“娘娘,这事儿……您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多么浅显的激将。


    “我怎么管?”淑慎眉眼间尽是无辜,将问题抛了回去,“我和她都是贵妃,位份相同,要是强硬干预,未免手伸得太长了吧?”


    纳兰·淳雪急得声音都拔高了,“那怎么办?照您这么说就只有皇后娘娘能管,可皇后娘娘现在诸事不理,再说了,她和纯贵妃情同姐妹,就算管了也是从轻从缓,又有什么意义?”


    淑慎笑而不语。


    纳兰·淳雪看淑慎这副不愿沾手的软钉子模样,气得面色涨红,偏又不能发作,只好大步离去。


    舒嫔走后,淑慎的神情冷淡下来。


    端茶进来的珍儿刚好看到舒嫔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她走进来将茶放到案几上,觑了一眼淑慎,小声问:“娘娘,怎么了?”


    淑慎感慨道:“太巧了,实在是巧。”


    “珍儿,宫里太监和宫女两相情好的事情多吗?”


    珍儿一怔,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近来颇得娘娘赏识的袁春望的模样。


    她抿唇想了想,回答淑慎的问题,“并不鲜见,在年岁高些的太监宫女中尤为寻常。”


    “是啊,那么多的人,被主子亲眼撞破的又能有几个?”


    珍儿面露诧异,这便是舒嫔这次的来意?是谁被她撞破了?


    她低声道:“被主子亲眼所见的……几乎没有。”


    淑慎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偏偏被舒嫔撞见,偏偏是纯贵妃的宫女,有意思。”


    珍儿一惊,纯贵妃身边的宫女,“玉壶?!”


    “会是谁呢?”淑慎自言自语。


    珍儿想了想,“纯贵妃恩宠之盛,后宫之人都有可能吧。”


    “不,”淑慎摇头,“能发现玉壶的秘密,设计最想争宠的舒嫔撞破,此人既有心机又有手腕,必不是寻常妃嫔。”


    “或许她连我也算了进去,如今六宫之事由我做主,一旦我选择借玉壶之事打压纯贵妃,必然与她结怨。”


    “谁是得利者?谁的手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珍儿抬头,“难道是皇后?可是她与纯贵妃金兰之谊,不太像她会做出来的事啊。”


    淑慎嗤笑:“宫中哪有真情在?共侍一夫,真的能做到情比金坚吗?况且,就算她不会,不代表她手底下的人不会。”


    “娘娘是说魏璎珞?”珍儿问。


    “不一定,”淑慎起身,徐徐走出殿门,看着院中的荷花,目光缓缓转动,“她这人,别人做三分,她奉还五分,却也只还五分。”


    娴贵妃想起当初,在辛者库的魏璎珞认定是高贵妃害皇后流产,便利用打铁花的铁汁烫伤高贵妃。


    可若不是她从中做了手脚,高贵妃如今还在储秀宫作威作福呢。


    淑慎点评道:“心中有狠劲,却还不够狠。”


    “而且她个性鲜明,善攻不善藏,似这等片叶不沾身的计谋,不像出自她之手。”


    “那会是谁?”珍儿想不通。


    淑慎的眸光微微放空,劝珍儿道:“别急,饵料才下,鱼儿总会浮出水面。”


    玉壶只是引子,要达到什么目的才是核心。


    落点多半在长春宫,淑慎暗忖,魏璎珞,莫不是我小看了你?还是你……成长得太快?


    第32章 告发


    纳兰·淳雪踱步到长春宫外,想要敲门,却又停下。


    她想起自己初入宫时,想要攀附皇后,却被明玉羞辱,连门都进不去。


    后来一时义愤,转投高贵妃,献了不知多少毒计。


    甚至高贵妃将皇后推下堆秀山的计策,也是出自她手。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无法容忍自己无声无息的老死宫中,谁可用便用谁,谁阻她便杀谁,宁做真小人,不当伪君子。


    如今兜兜转转,高贵妃已死,她也借着高贵妃之手升了嫔位。


    她和皇后之间……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思绪流转间,舒嫔放下了手,迅速转身,“走!”


    宫女太监跟在她身后,匆匆离去。


    ·


    李玉跪在皇帝面前,双手举着一个银盘,里面整齐摆放着妃嫔的绿头牌。


    弘历淡淡地看了眼,也没上手去翻动,道:“去纯贵妃那儿吧,顺便看看永瑢。”


    “是。”李玉举着银盘退下。


    去钟粹宫的必经之路上,弘历远远就看到了舒嫔,他眉头一皱,心中不喜这般争宠手段。


    舒嫔一看到皇帝就笑靥如花,赶忙上前两步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轻轻挥手,明黄轿直直掠过舒嫔,没有丝毫停留。


    舒嫔面色一僵,连忙回头追过去,也顾不得脸面,娇声喊道:“皇上,臣妾有重要的事情禀告啊,皇上!”


    轿辇停下,弘历面色不耐,透出冷厉,“何事?”


    舒嫔被天威震慑,下意识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夹得滴水,嗔道:“皇上,您吓到嫔妾了!”


    这下连李玉都在内心翻白眼,他充当皇上的嘴替,“哎呦舒嫔,到底有什么事儿?您就赶紧说吧。”


    纳兰·淳雪撇撇嘴,心中暗骂这个不识相的死太监,她和皇上话说得好好的,干嘛要插嘴?


    无奈还是说起正事,“皇上,嫔妾今天……”


    ·


    “还没找到吗?”纯贵妃神色冷淡,质问道。


    “是,奴婢们各处都找了,没见玉壶姐姐的踪影。”宫女唯唯诺诺地回道。


    苏静好眉头紧蹙,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当机立断吩咐道:“去,给我把永瑢抱来。”


    一个小太监自作聪明,抬头道:“娘娘,阿哥此时想必已经睡了。”


    苏静好冷冷看着他,“蠢货!”


    小太监在和纯贵妃对视上的一瞬间就吓得一抖,马不停蹄的去抱永瑢过来。


    同时心中叫苦不迭,纯贵妃娘娘之前是多么清高温婉的性子,不知何时起变得这么阴晴不定。


    弘历大步进来时,就看到纯贵妃怀中抱着永瑢轻声哄着,“永瑢乖,额娘抱……”


    他的神色骤然柔和下来,但还是没有说话,自顾撩起衣袍坐下。


    纯贵妃像是才察觉到有人来了一般,轻轻抬起头,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入目是一言不发的皇帝,还有侍立在弘历身边的舒嫔。


    舒嫔面露得意之色,苏静好的心里却微微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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