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尔晴不甚真诚地道了个歉,解释道:“看你睡得太香了。”
珍珠问:“你有什么事吗?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
尔晴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珍珠眼里是纯然的疑惑,“找我?找我做什么?有什么白天不能说吗?”
尔晴拿出放在旁边的食盒,打开递给珍珠,“你尝尝。”
珍珠更加疑惑,脸有点羞臊,难道尔晴姐姐专门来找她,就是为了给她吃独食?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不好推却,拿起一块塞到嘴里,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这芸豆卷实在太好吃了!
尔晴小声问:“好吃吗?”
“好吃!”珍珠眯眼回味。
“好吃多吃点,这都是你的。”尔晴一整个满足。
等珍珠快把一碟子芸豆卷吃完,尔晴戳了戳她,比了个手往下压的手势,“跟你说个事,你要保持安静好吗?别吵醒了娘娘。”
珍珠应下,尔晴这才道:“这芸豆卷是你额娘亲手做的。”
她上次进宫向皇后娘娘恳求搬进宫侍疾的时候,专门找琥珀问了珍珠的家世。
凡是在宫里为奴为婢的,一般都是出自上三旗包衣,多半家就在京畿地区。
长春宫小姐妹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她推说自己忘了珍珠来自哪个家族,从琥珀那里打听了一下。
回到富察府之后辗转找人联系到珍珠的额娘。
她额娘说珍珠儿时最喜欢吃她做的芸豆卷,尔晴就请她做了,带进宫来,就是为了投喂珍珠。
这也是为什么她避开众人只给珍珠吃,因为这本就是为她一个人做的。
珍珠闻言一怔,她听见尔晴的话,却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毕竟这太天方夜谭、太不可思议、太像一个幻梦。
她求证似的看向尔晴,尔晴嘴角噙笑,轻轻点了点头。
珍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打湿了脸颊。
她捂着嘴流泪,半晌才缓过来,脱口的第一句微微哽咽,“尔晴姐姐,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个芸豆卷的味道和我额娘做的真的好像好像……”
话落泪意又忍不住倾泻。
尔晴轻轻摸着珍珠的头,“你额娘说,她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心,她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在宫里日子好过,她心里就好过。”
珍珠说不出话,只将沾了眼泪的芸豆卷尝了又尝。
第30章 纯妃生产
“娘娘,生了,是个阿哥!”珍儿匆匆进来,对娴贵妃说道。
“嗯,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淑慎的眼睛没有移开书卷,淡淡地应道。
珍儿心急如焚,不明白娴贵妃为何如此淡定,她脸上带着微微的不甘,“娘娘!纯妃如今可风光了!不,现在应该叫纯贵妃,皇上封她为钟粹宫的主位了!”
“意料之中的事,”淑慎眼带笑意,瞥了珍儿一眼,无奈道:“珍儿,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珍儿心思都写在脸上,“我是为娘娘着急啊!皇后娘娘身份尊贵,纯贵妃有皇上宠爱,更有皇子傍身,娘娘您……”
淑慎神色淡下来,缓缓道:“你是想说,我只有统管后宫的权力,但这权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要皇后在,就名不正,言不顺?”
珍儿低下头。
淑慎摇了摇头,翻动手中的书页,神情陷入恍然的思索中,最后道:“你知道我和富察·容音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珍儿低声说:“不知道。”
淑慎单手撑着额角,“之前,我们都秉持良善,选择做一个好人,她宽容治下,我与人为善。”
“可是,我们都没有做一个好人的本事,不知道做一个好人要比做坏人更难。”
“即便如此,相同的选择却有不同的境遇。”
“我夹在皇后和高贵妃之间被逼得左右为难,夹在皇权与家人之间被逼得举步维艰,所有人欺我、负我、辱我、践踏我。”
“她呢?如此懦弱,如此天真,却还是高高在上,地位不倒,被太后扶持,被皇上谅解,被妃嫔尊重,为什么?”
“因为她是大清的皇后,这身份救了她无数次。”
淑慎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屑,“可是她呢?拥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却将皇后之位视为拘束她自由的枷锁,束缚她爱情的镣铐,多么……让人厌恶啊。”
淑慎摸着珍儿的脸,和她对视,“珍儿,你说,她既不想要,我是不是该成全她?”
珍儿一抖,为淑慎的言外之意吓得魂不附体,娘娘的意思是……
淑慎似乎是觉得珍儿的模样可笑,也不为难她,轻飘飘地把手放下,“退下吧,我再看会儿书,你去替我看看四阿哥。”
“是。”珍儿连忙退下。
·
“娘娘。”明玉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后,璎珞也一脸肃然。
“怎么了?”容音奇怪道:“怎么这副模样?你们又背着我闯什么祸了?”
“不是,”明玉也不知道怎么说好,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声道:“纯妃娘娘生了。”
容音一怔,半晌才挂上笑容,“哦。”
她苦笑道:“我闭门养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这么大的喜事,竟也没有及时去庆贺。”
璎珞蹲在容音身侧握住容音的手,“娘娘。”
容音知道,她们是怕纯妃生子的事,勾她回忆起流产的往事。
她拍了拍璎珞的手,安慰道:“放心,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事。”
明玉脸垮下来,娘娘是最难过的人,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们。
她生气,气娘娘总对别人那么好,却对自己如此苛刻。
尔晴进来,看着三个苦瓜脸,假装无事发生,笑着道:“娘娘,材料都备好了,咱们不是说要尝试做糕点吗?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她们三人相互看看,容音拍板道:“好,刚好想吃璎珞做的江米年糕。”
璎珞起身将容音从椅子上轻扶起来,用振奋的声音道:“我给娘娘做。”
……
明玉在尔晴身边揉面团,小声抱怨,“咱们是娘娘最亲近的人,可是娘娘有事都藏在心里,连咱们都不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尔晴笑着从她那里揪了一小块面团,做成小白兔的形状,开解道:“你无需着急,娘娘自会有人倾诉,只不过不是跟咱们。”
“啊?除了咱们还有谁?”明玉一时想不通。
·
“啊!”容音浑身冷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泣不成声,“永琏!永琏!”
耳房中值夜的璎珞从睡梦中惊醒,是娘娘的声音!
她飞快跑进寝殿,掀开床帘坐到床上,握住容音冰凉的手,“娘娘!璎珞在!娘娘!怎么了?”
容音双眼放空,眼底含泪,胸腔剧烈地起伏,惊魂未定道:“我梦到永琏,永琏在哭!永琏一直在对我哭!”
她看向璎珞,万分心碎地哽咽着,“他在对我哭!他在对我哭!他一直在哭!”
璎珞无措地看着容音此刻的脆弱,丧子之痛,她恨不得以身代之,却终究做不到感同身受。
“皇后。”乾隆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璎珞顺势退开。
弘历接替了璎珞的位置,他的声音冷冽粗粝,没有故作的温柔,却低缓有力,“永琏走的时候已有九岁了,又怎会一直在哭呢?那是六阿哥的哭声。”
“那是六阿哥?”容音重复着弘历的话,被迫回到了没有永琏的人间。
“是,是永瑢,”弘历轻叹口气,“改天将他带过来给你看看,他也得叫你一声皇额娘呢。”
“好。”容音的眼泪滑落,她清醒过来,变回了不妒不恨的皇后。
弘历伸出带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揩去皇后面上的眼泪。
皇后恍然意识到,纯妃刚刚生产,皇上却来了她这里,是因为担心她思念永琏。
或是宫里又有一个皇子诞生,他同她一样想起了永琏。
毕竟他们是永琏的父母,这世上,也只有他们还会念着永琏、想着永琏。
思及此,皇后心中的高墙轰然坍塌,她紧紧依偎在皇上的胸膛,坦白她埋藏心底的痛苦,“皇上,臣妾一直会想起永琏,可是心里话,无人能讲……”
璎珞明白,娘娘最好的解药就在她的面前,这里已经不需要她。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第31章 风雨欲来
三个月后。
“娘娘的身子还没复原么?”尔晴找到璎珞询问。
“没有,”璎珞摇头,“但是快了,叶天士说娘娘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就是需要再调养两三个月。”
“那咱们该着手准备了吧?让皇后娘娘安心地产子。”尔晴意有所指。
魏璎珞:“好。”
尔晴:“我提议从玉壶入手……”
“好。”璎珞依旧一口应下。
这下轮到尔晴一怔,璎珞应得也太干脆了吧,她本来准备了一箩筐说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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