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常番外(完):老公太冷淡是不是有问题?
桑言在餐厅吹了很久的海风。
他的手被较大手掌牵着、裹住,从指根捏到指尖,手指再重新挤进指缝,将他牢牢扣住,十指相握。
期间,桑言也看到许多生面孔。不同种族因一场度假,处在同一片区域下,欣赏同一片风景。
每个人都在享受自己的时光,与身边的家人谈笑风生。
桑言来得早,他们的位置位于角落。他悄悄瞄了眼裴亦,裴亦正侧首看向他。
他当场抓包,故作严肃道:“你怎么又偷看我?”
“不能看吗?”裴亦凑近了些,“今天你好漂亮。”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桑言,猝不及防得到夸奖。他怔了怔,绚丽晚霞映着他粉白面庞,照出眼底的羞怯。
指尖曲起轻轻蜷缩,蹭了蹭衣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又担心冷场,观察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便快速抬起面庞,在裴亦的下颌啄了一口。
下颌处的湿润一闪而过,裴亦眼底带着笑意,也捏着桑言的下巴尖,回了一个吻。
“胆子变大了。”他笑了笑,“这么多人,也敢偷亲老公?”
桑言被说得愈发不好意思。
其实桑言的胆子还是很小、脸皮依然薄,但在异国他乡,身边都是陌生面孔。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带来精神上的放松,仿佛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那本就不大的胆量,也稍稍壮了些胆。
“不能亲吗?”桑言小声问。
“当然可以。”裴亦道,“我们是夫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桑言脸上浮现笑意,他抱着裴亦的胳膊,再次眺望远方。晚霞色泽变得浓重,天空像打翻的颜料盘。
“老公,你吃完了吗?”他看了眼解决得差不多的铁板烧,喝了口椰子水补充体力,“如果吃完了,我们去捡贝壳吧!”
层层白浪拍打岸边,皎月在软白沙滩上铺了一层薄毯。桑言光脚踩在月光上,手中提着个小篮子,认真低头观察,等捕捉到他喜欢的贝壳,立刻弯腰捡起。
他捏着贝壳,小心翼翼放在海水中冲净沙,才放进小篮子里。
斜长的影子落在桑言身后,裴亦追逐他的影子。
裴亦左手拎着桑言脱下的鞋袜,右手同样拿了个篮子,里面装着他们的手机、湿巾等物品。
他走路的步伐很慢,和桑言步调基本一致。他跟在桑言的身后,有时也负责拍照记录桑言的生活。
桑言脚步突然停下,他蹲下.身,将一个贝壳攥在手心。手心内却传来怪异的痒意,他第一时间转身扑进裴亦怀里:“老公,好像有虫子!”
桑言脊背挺直,一动也不敢动。
裴亦握着他的手腕,捏起贝壳,壳内有一只寄居蟹疯狂挥舞爪子挣扎。
他们的手上湿漉漉,寄居蟹很快便打着滚儿从指尖坠进白沙滩,足部朝天晃动。
惧意仍存,桑言还是小心翼翼蹲了回去,手指轻轻一拨,帮寄居蟹正了身。
海浪正好拍打过来,借着水流,寄居蟹消失在茫茫大海,与他们的视野中。
手心仿佛仍然存在泛痒的怪异感,桑言窝在裴亦怀里,紧绷着身体。他的手被慢慢牵起,裴亦拿湿巾帮他擦干净手上参与的海水与沙粒,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捡了多少贝壳?”
“才半筐。”桑言这才忘记方才的意外,唇角微微翘起,得意地抬高他的战利品,“我捡了好多贝壳,都很漂亮。但是等会我打算再筛选一下,只留一半。”
有纪念品固然很好,但桑言不贪心,他不需要很多。他只需要留下他最喜欢的贝壳,就足够了。
“这里的生态环境真的好好。”桑言走了两步,再次定住脚步。他偏过头,“这是不是虎斑螺?”
裴亦思考片刻:“好像是?如果是的话,他在我们国家是二级保护动物。”
他们搜了下图片,还真是。贝壳表面晶莹,透着天然打磨而成的棕色斑点纹路。
桑言小心翼翼将虎斑螺放回沙滩上,满载而归。
他们来到一处木板小道,他将五颜六色的贝壳放在木栏上,根据贝壳大小、形状分门别类,摆得十分认真。
裴亦同样在一旁认真看着,等时间差不多,先扶着桑言的腰亲了亲额头,随后退后两步,微微屈膝,很标准的男朋友拍照姿势。
“言言,这个距离可以吗?”
桑言想了想,说:“要不要再近一点?我怕拍不清贝壳。”
“好,这样呢?”裴亦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角度应该可以,桑言点点头。他站在木栏边,身后贝壳完全露出,同时抱住篮子朝前倾斜,对镜头展示他的战利品。
裴亦多角度拍了许多照片,他不擅长拍照,但知道什么是美。给桑言拍照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桑言本就上镜,随便哪个角度都很出片。
但他还是认真寻找角度、切换构图,争取拍到让桑言满意的照片。
桑言举得胳膊酸,他将篮筐放在木栏上,小跑到裴亦身边检查照片。手指滑动屏幕,连续看了十几张照片,都很好看。
“老公,我们也拍几张合照。”
桑言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刚踮起脚尖,裴亦便弯下腰,与他脸贴脸。二人一起看向镜头,脸上沾着没有洗干净的沙,眼底盛满幸福的笑意。
他拍照就是疯狂点击“拍摄”,只要拍得够多,总有一张是满意的。但他没有想到,裴亦突然侧首亲吻他的唇!
桑言错愕转过头,裴亦又掐着他的面庞,含住他的唇,与他接吻。他的手指不小心滑到录像,完整记录下他们在海边拥吻的视频。
不远处传来小孩儿的嬉笑声,桑言这才慌张推开裴亦,心虚地左右张望,见附近没有人,也无人注意他们的动静,才压低声音小声数落:“你怎么这样!”
桑言认真擦着嘴巴,“你真的没有肌肤饥渴症吗?你好像随时随地都想亲我、抱我。”
“因为喜欢你,”裴亦低头蹭着桑言的鼻尖,“喜欢你,所以随时随地都想靠近你,想亲你、抱你。”
“很多时候,我很难控制住我自己。”他笑了笑,“也许这就是,情不自禁?”
唇角刚翘起一点儿,又迅速压下。桑言故作严肃道:“不准扯开话题。”
严肃不到五秒,他又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一脸苦恼,“老公,我有点累了。但是这么早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那我们回去休息。”裴亦扶着桑言的腰,为桑言提供支撑,“今天在外面待了很久,我们做了很多事。没有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不好。”
“言言已经做得很棒了。”
很多事?
桑言认真回忆,他们似乎就吃了铁板烧、看日落、随后在海边捡了许多贝壳。
这也算很多事吗?
对低精力的桑言来说,这确实是很多事。在飞机落地后,他本该在房间里躺着养精蓄锐,却拼拼凑凑做了这么多小事!
“可是老公,我好累。”桑言看着裴亦收拾贝壳,他接过小篮子,双手环住裴亦的脖子,完全把裴亦当成猫爬架,整个人挂了上去,“言言走不动了。”
双臂微一用力,裴亦便将桑言轻松提抱在身上:“老公抱你回去,可以吗?”
可是回去那段路,大概率会遇见其他游客。
桑言还是不好意思,他脸皮薄,若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丈夫抱着回去,多难为情。
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有人注意你,大家都是来玩的游客。即便注意到你,也只会祝福你。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尽情和爱的人享受这一刻吧。
桑言慢慢被说服了,脸皮薄的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脸埋进裴亦颈窝,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样他便看不到其他人,看不见,等于没有人看他。
“可以哦。”他在裴亦耳畔轻声说。
掩耳盗铃的做法终究是没用的。裴亦抱着桑言,而桑言拎着装满贝壳的小篮子,经过餐厅时,一个白人夫妇牵着小女孩走了过来。
他们用英文打着招呼,解释道:“刚刚我们的女儿在沙滩上拿着摄像机乱跑,拍到你们接吻的照片。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否介意,所以带她来跟你们道歉。”
裴亦看向桑言,桑言慢一拍抬起头,以被抱在身上的姿势,和眼前的一家三口对上视线。
小女孩同样被抱在怀里。可他是成年人,这一幕的对视便有些怪异,且让他更加羞耻。
裴亦察觉到桑言的紧张,先将桑言放下。
小女孩垂首道歉:“哥哥,对不起。”
她说的竟然是中文。也许是为了表现道歉的诚心,他们临时让孩子学习中文,表达歉意。
“没关系,只是拍照而已。我们不介意。”虽然桑言确实很难为情,和丈夫在海边接吻,又被别人拍到……
桑言不介意,裴亦自然也不会介意:“可以给我们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
小女孩喜欢摄影,她给他们看了刚刚拍到的相片。他们站在木栏前,背后是一片沙滩与蒙蒙水色,这会儿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他们被一片蓝紫色的天空笼罩,十指相扣拥吻的画面,像一幅美丽的海报。
“你拍得真漂亮。”桑言用英语说着,他感慨,“构图、光影都找得很好。”
方才还跟小鹌鹑似的小女孩,眉梢扬起得意弧度:“我未来是要当摄影师的!”
女孩的父母笑了笑,随后看向桑言:“我们将照片传给你们,另外这边提供洗照片服务,就在前面。”
“谢谢。”桑言记下位置,“我们会去的。”
等待洗照片的过程中,桑言百无聊赖玩手机,他的手机没电,便玩裴亦的手机。
他一张张检查照片,本想删除废片,但每张都很喜欢,他不舍得删。
最终结果是全部留下。
桑言将照片AirDrop给自己,又打开裴亦的微信,裴亦有两个置顶。他的会话框在最上方,第二个是他们的家人群。
他将方才拍的单人照、合照(脸贴脸,非接吻)、风景照尽数发在群里。
裴亦:我是言言🥺。
桑言将群聊消息往上拉,聊天内容图片居多,桑爷爷公园看到飞鸟虫犬都会拍张照发群里,桑言上班遇到可爱的小动物也会分享。
桑言父母平时比较忙,手机看得少、也不能分享太多与研究所相关的照片,通常来说,他们都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再关心一下家人身体。
起初,裴亦很不适应这种生活。他感到无措,为了融入桑言的家庭,他总会想着让自己热情一点,又犹豫是不是该多发点照片。
后来桑言看出他的想法,身板往他怀里一缩,又软绵绵往下滑了一截。
“你不用有压力,我们在群里都是没事瞎聊。你不用当作任务,要是有时候你看到什么觉得好看、有趣的东西,特别想和别人分享,你再去做这件事。”
如果分享成为一种压力,那便失去原本意义。
过去裴亦总是担心给桑言发太多消息,会惹来桑言厌烦,他知道桑言不喜欢情绪太浓烈的情感。现在即便知晓他和桑言是双向暗恋,却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他不能仗着他曾经得到过桑言的喜爱,便掉以轻心。他记得很清楚,桑言之前有个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追求者,桑言明确说过,不喜欢太激烈的追求与情绪。
于是,裴亦将这些消息发送到群聊内。上下班的早晚高峰期,食堂午饭,病人送来的一束花……他想分享给桑言的生活,通过另一种方式,被桑言知晓。
桑言等了片刻,群内没有任何消息,便慢悠悠将手机塞回裴亦口袋里。
“爷爷没看手机?”
“嗯!他应该刚吃完饭,在公园溜达下棋,也可能在跳广场舞?”
桑爷爷精力异常旺盛,尽管年纪大,但每天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拿着退休金,时不时给自己报个旅游团、或是辅导班,学习点新鲜玩意儿。
“我们家只有你和爷爷精力特别旺盛。”
桑言的奶奶、父母,都和他一样淡淡的,平日里安安静静。若非必要,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我们家”,这三个字让裴亦心情很好。他取来洗出来的相片,买了相框,将照片装好。
“照片洗好了。”他搂过桑言的手,“等回国后,放到我们家。”
桑言抿唇笑了笑。
等回到屋内,桑言第一时间躺在沙发上。他虽一路上是被裴亦抱回去的,可还是感到疲惫。
“好累哦。”他小声嘀咕,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又舒展,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等会要不要吃点宵夜?”虽然他们前不久刚吃完饭,但宵夜是另外一回事。裴亦道,“这是菜单,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桑言瞄了眼,摇头:“我想吃芝士火鸡面。”
他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看向裴亦,“老公。”
“我问问工作人员,来这里度假的华人很多,应该有火鸡面。”就算没有,裴亦也会想办法弄过来。
“老公,行李箱里有!”桑言提醒道,“你忘了吗?你给我装了很多零食,其中就有各种口味的火鸡面。”
桑言喜欢吃辣,但偏偏又不是很能吃辣,属于菜又瘾大的类型。每次被辣得斯哈斯哈直吐舌头,还要裴亦捏着他的下巴喂他牛奶解辣。
裴亦取来小电锅,正要开始煮,桑言又觉得时间有点晚,同时犯困,陷入纠结:“可是我现在有点想睡觉,如果吃了火鸡面,会不会不太好……”
“以前你晚上突然想吃东西,会怎么做?”
一般会懒得吃。
桑言会在沙发、床上躺很久,一直纠结,看电视、玩游戏转移注意力,可最终还是会选择打开外卖平台。
每次桑言都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点了。
桑言大概说了下,裴亦轻笑了声:“家里没有常备火鸡面吗?”
“有时候吃光,忘记买。”桑言补充,“有时候也会突然想吃另一个口味。”
电锅已经热好了,裴亦撕开包装:“言言真棒。”
趴在沙发上的桑言,突然抬起面庞:“真棒?”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难道不棒吗?”裴亦道,“你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我身为你的丈夫,当然要将你照顾得更好。”
桑言困惑:“这也叫照顾吗?”
他只是吃了想吃的食物,做了想做的事。
“满足自己的需求,不让自己受委屈。”裴亦笑道,“言言,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乖宝宝。”
桑言一愣,身板慢慢滑落下来,趴进沙发里。
没多久,他支起面庞,认真看裴亦煮火鸡面。
桑言忍不住心想,他的生活与结婚前确实没有太大区别。他喜欢宅在家里,喜欢躺着,像现在这样躺着。
身边多了个裴亦,和他共享生活慢节奏。他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反而能躺得更轻松。
热腾腾的火鸡面很快便煮好了,裴亦往上方撒了些芝士碎,又加了火腿。他将牛奶冰好,怕不够解辣,同步准备了水果拼盘。
吃到美味的食物,桑言眼睛微微眯起一点儿,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唇上沾了些酱料,将口中的火鸡面咀嚼完毕、咽下后,才朝裴亦伸过小脸,打开嘴巴。
一枚粉色菠萝就这么喂了进来。
桑言就这么吃着火鸡面,再顺便接受丈夫投喂。他吃了大半碗,便吃不下,将碗推开,斯哈斯哈吐着舌头。
吸管递到唇边,他立刻叼住,喝着解辣的牛奶,含糊不清说:“老公,我还想吃菠萝。”
裴亦帮桑言解决剩下的食物,闻声,先摸了摸桑言的肚子。有点鼓,今天吃太多了。
“宵夜最好别吃太多。”裴亦虽这么说,但还是不断给他喂着菠萝。
桑言被喂饱了,吃饱喝足的他心情很好,双臂勾着裴亦的脖子,胡乱用颊肉蹭着丈夫的脸,又送上几个含糊柔软的吻。
“老公,你真好。”
“我想抱抱。”
裴亦沉浸式享受桑言的主动亲吻,笑着看桑言朝他黏糊糊撒娇,等桑言蹭累了,才拿湿巾将桑言嘴唇擦干净。
大掌托着桑言的臀,轻松将桑言单臂抱在身上。另一只手顺着衣服下摆的阴影往上滑,不轻不重抚着脊椎。
后背跌入松软床褥,桑言尚未回神,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高挺鼻梁不断蹭着他的面庞,伴随灼热吐息:“喜欢你。”
“言言,好喜欢你。”
“我的小宝宝……”
接吻的同时,裴亦又在不断说喜欢。桑言刚吃了辣的,现在嘴唇仍然红肿、异常敏感,不过被裴亦不轻不重吮了一口,酥麻痒意顺着口腔四处蔓延,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软意,仿佛要融化了。
亲密接触与甜言蜜语像一张潮热的网,让桑言也变得湿漉漉。
“宝宝,今天你吃菠萝了,应该会很甜。”
“让老公舔,好不好?”
睫毛扑扇扑扇,桑言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将脸藏了起来。他缓慢轻蹭:“老公,我今天有点困。”
“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之后,自己弄?”
“就跟你之前一样。”
说着,桑言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洇出泪水。似是觉得他的要求有点过分,于是他胡乱亲着丈夫的颈窝、喉结,软声哀求,“老公,我求求你。”
“等你睡着,老公就可以舔?”
“嗯!”
“除了舔呢?其他事也可以?”
桑言小声说:“可以哦。”
“……”
笑意僵在脸上,裴亦目光蓦地变深,注视桑言的眼神,像要将桑言活吞。
可惜桑言现在太困,他今天干了太多事,精力早就告急,急需睡眠补充。
他亲吻着丈夫,突然没了声儿,竟趴在裴亦身上睡着了。
脸肉挤在裴亦鼻梁附近,被捏着下巴抬起时,面颊被戳出一个小小的红印。
桑言睡觉的样子格外显乖,安安静静的,浓密平直的睫毛下垂,没有丝毫卷翘弧度。正因如此,衬得他面庞格外纯稚。
他睡得安稳迅速,留下燥热难耐的裴亦。
裴亦感受着温热柔软的身躯,掌心轻轻抓着桑言。脑海中的声音不断挣扎,桑言都允许他进来,那他为什么要禁欲?
另一方面,他又唾弃自己的重欲。桑言都被他搞成什么样了?
嘴唇红肿,湿漉漉沾着唾液。记忆中青涩的浅粉被磨成熟透的嫣红,稍微抿一抿,便会溅出湿意。
裴亦是真的打算和桑言好好度过假期,享受轻松愉悦的氛围,而不是将桑言钉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
若是今晚真的乱来,怕是桑言明天都不会出门,赖床一整天。
最终,裴亦还是忍下了一己私欲。今天桑言已经很累了,他应当做一个体贴的好丈夫,而不是一味贪婪索取。
次日,桑言一觉睡到自然醒,身上竟然完全没有酸涩感。
他跑到卫生间,背对镜子、掰开瞧了瞧,没有裴亦留下来的痕迹。
唯有含了一夜的玩具。
裴亦居然什么都没做?那般重欲的裴亦,居然什么都没做!
“言言?”
裴亦刚游泳健身回来,见桑言醒了,迎面将桑言抱在身上,亲了一口,“早安。”
他都睡到中午了……
迷迷糊糊间,桑言被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后,他懒得出门,便在客厅里玩游戏机。
桑言彻底贯彻躺平原则,度假期间能躺着绝不坐。反正他身边有裴亦,不管喝水、洗漱、上厕所,都有裴亦帮忙,不需要自己出一点力。
这会儿他刚被抱着把完尿,裴亦抱着他掂了掂重量:“沉了点。”
桑言得意道:“我长了两斤呢!”
桑言本来就瘦,长体重是好事。经过间间断断锻炼,他体脂率也下降了一点,小腹线条愈发紧致流畅,又带有恰到好处的肉感,摸起来很舒服。
最让桑言郁闷的还是胸口。
他没有练胸肌,可还是长了一些。他也知道原因,都怪裴亦。
裴亦靠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突然低头瞪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裴亦。四目相对,裴亦凝视他片刻,突然撑身而起,将他压在沙发上接吻。
“嗯?”怎么又接吻了?
尽管裴亦昨晚没做,但裴亦依然喜欢接吻。只要桑言清醒的情况下,裴亦总会想办法拉着他接吻,有时他们还在正常聊天,裴亦突然会认真盯住他,随后像现在这样,含住他的唇。
如此频繁的热吻,让桑言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桑言气喘吁吁地抓着裴亦胸口的衣服,他半张着唇瓣呼吸,唾液顺着唇角流淌下来,眼尾、下巴,整个人都湿透了。
“老公。”他抬起面庞,亲了亲裴亦的下颌,小小声说。
裴亦伏趴在他身上,盯着他平复呼吸。半晌,才道:“想上厕所?”
起初,桑言只会在想上厕所时,才会亲吻裴亦下颌。可随着时间流逝,他愈发犯懒,饿了、渴了、困了……不管什么需求,统一用亲吻的动作说明。
这也导致每次裴亦需要先问清他的需求,才能确定他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不想上厕所。”桑言摇摇头,面庞晕开一团红,抱住裴亦的腰身,又软绵绵喊了声,“老公。”
裴亦思考片刻,低声道:“是不是困了,想睡午觉?”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裴亦将桑言打横抱起,一起躺在被褥间,关了灯。
“睡吧,宝宝。”
桑言趴在裴亦胸膛,一脸惊愕。
他都给出如此明显的暗示,裴亦居然能忍住不做!
难道裴亦真的虚了?
还是上一次,他把裴亦掏空了?
桑言仔细回忆上一次,那次裴亦很凶,几乎通宵没有间断,他迷迷糊糊晕了好几次,再悠悠转醒。
不仅查着睡,又含了一整天……
吃了太多的桑言,肚子都被搞大了。
他被撑得险些失去知觉,上厕所都无法顺利进行,差点被吓坏了。
好在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也许正是那次,他将裴亦的底子彻底掏空。
桑言登时了然,也是,裴亦每天工作那么忙,也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精力自然跟不上……
桑言表示理解,他虽然有点想要,怀念丈夫仍在、肚子饱胀的满足感,但他身为妻子,应当体谅丈夫,照顾丈夫的尊严!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不愿给裴亦太大压力。
只要休息两天,裴亦应该就能恢复如初吧?
桑言给足裴亦养精蓄锐的时间。
可又过去两天,裴亦都是这个状态,全程只动口。
不会真的坏了吧?
可是他们一起泡浴缸、玩水时,裴亦状态明明很好……
桑言不知该怎么和裴亦提起这件事,生怕戳中丈夫的伤心事,他决定先问问朋友。许方明也是医生呢。
桑言:重欲和性冷淡可以同时存在吗?
许方明:咋可能?
许方明:怎么突然问这个?最近杏生活不和谐?度假的时候没把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带上吗?
桑言面庞发热,小心翼翼打字:带了。
他补充:我每天戴着呢。
许方明:🥵🥵🥵🥵让我看看。
许方明:撤回一条消息。
许方明:这么火热?那还不简单?来点助兴的就完事了。
许方明:你直接真空,就穿一件你老公的外套,然后在你老公办正事的时候坐他腿上,把衣服解开……我直接斯哈斯哈流口水好吧🥵🥵🥵🥵。
这样真的好吗?
桑言犹犹豫豫捏着手机,见朋友发来长篇大论,提供许多助兴的小妙招。
他看得面红耳赤,头顶都在冒白气,却仍强忍羞耻心,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桑言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
这天夜晚,裴亦正在看邮件,笔记本电脑荧蓝色光芒照在他英俊的面庞。他看到桑言突然从卧室里跑出来,上身只穿着他的外套,下摆下方是一双细白笔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腿。
裴亦知道,外套下摆内并非空无一物。
桑言仍然穿戴着,没有取下。
察觉到他的直白注视,桑言难为情地并拢双腿,轻轻夹了夹。双颊飘上一层薄红,尽管羞耻,他还是小跑到裴亦身边,侧坐着、蜷缩进裴亦怀里。
裴亦顺势搂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言言,怎么了?”
桑言不答反问:“你在看文献吗?”
“就是看下邮件,没有别的事。”裴亦说,“不要紧的。”
桑言点点头,细白手指软绵绵勾着裴亦的小指,一起落在领口前。
“撕拉”一声,拉链被往下拉。
里面什么都没穿。
开袋即食。
裴亦眼眸一暗,大掌托着桑言的腰身往上,将桑言提起抱在身上亲。
他们的接吻动作太大,不小心打翻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桑言听见“哐当”一声,第一反应是心疼电子设备。
“等等——”
“电、呜……电脑!”
裴亦将桑言的手指捉回来,十指相扣:“没关系,不用管它。”
桑言陷入沙发深处,一双眼睛水润剔透,羞怯看向丈夫,却还是主动伸着软舌喂给丈夫。
大约亲了半小时,裴亦却突然收住:“言言,很晚了,我们先休息吧。”
他哑声说,“明天我们还要追海豚。”
这几天裴亦忍得太辛苦,他太清楚自己的劣根性,若是今天真做,桑言怕是少不了吃苦。
说不定明天所有行程都要泡汤。
桑言不可置信,他抓住裴亦的手,懵然道:“那你呢?”
大一号的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半个透粉胸膛与锁骨。原本浅色的内陷肤肉,早就变得熟红,因双手抱住丈夫胳膊的动作,中央挤出一些柔软的肉感。
裴亦努力将视线从桑言身上挪开,声音愈发低哑:“老公先去冲个澡。”
卫生间内传来些许水声。
埋在枕头里的湿红面庞满是不可置信。
他被抱着里里外外亲吻、摸了个透,可裴亦还是没有继续。
他刚刚悄悄摸过,明明状态很好。可裴亦为什么不继续?
难道,裴亦真有什么隐性问题?害怕他发现,所以才隐忍不发?
桑言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趁裴亦在洗澡,他决定上网搜索一番。
桑言蜷缩在沙发里,背过身,悄悄拿起手机,认真一字一字打着。
——老公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冷淡?
——老公太冷淡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养胃有的治吗?
每条问题对应的搜索结果,都很严重。
还有许多和桑言类似经历的网友求助,丈夫从前异常热衷于上床、重欲,可突然变得很冷淡、抗拒同房,直到真的试了一次之后才发现,原来丈夫有了难言之隐!
之所以不做,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因为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力不从心,不愿让妻子认为自己无能又没用,连妻子的欲望都无法满足。
桑言瞳孔蓦地放大。
从前重欲,最近突然熄火……这不就是裴亦吗?
难道他的丈夫也和网友丈夫一样力不从心,害怕让他失望,所以才……?
桑言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他认真搜索对策,完全没注意到,浴室水声已悄然停下。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靠近。
“言言,你在看什么?”
裴亦刚一靠近,便看到一条搜索记录——老公太冷淡是不是有问题?
——老公养胃怎么办?
——壮阳药有用吗?
裴亦都要看笑了。
这时候收手机已经来不及,桑言急忙将手机藏到沙发角落,对上裴亦似笑非笑的注视,他心虚又担忧地往下瞄了一眼。
随后,起身双膝分开跪立在沙发上,慢吞吞往前膝行两步,抱住裴亦的腰身。
“老公,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你说你很重欲,可你最近都没有做。”
桑言的怀疑有理有据,裴亦是一个很重欲的人,如果不做.爱、或做得少了,都会怀疑自己不被爱。这般没有安全感、需求强烈的裴亦,居然禁欲将近一周!
那可是一周!
桑言认真斟酌语句,生怕戳中丈夫敏感的自尊心,温声细语安慰,“我怕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又年轻,肯定能治好。”
裴亦总算明白是哪里闹出的乌龙,他担心他太重欲会影响他们的蜜月旅行体验,桑言却误以为他痿了。
桑言:“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治不好,你真的不行,也没关系。我……”
“不介意”三个字尚未说出口,桑言便被裴亦悬空提起,抱在身上。
直到后背挨上柔软的被褥,他仍一脸懵然,手肘撑在身后,警惕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你干什么?”
裴亦笑着屈膝靠近,膝盖顶开桑言并拢的双腿,一步步逼近。给出一个简短的字眼:“你。”
冷水澡沐浴过后的体温仍然异常燥热,他嗅着桑言颈侧的香气,低低笑了声,“不是担心老公不行吗?”
“言言……”
“你马上就知道,老公到底行不行了。”
第52章 校园if:表白
“言言?”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许方明刚倒完垃圾、洗完手,便背着书包来自行车棚附近找桑言。人还没到自行车棚,他便在半路撞上了桑言。
桑言背着他的白色书包,双手紧紧揪住胸口书包带。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其间夹着不规则的桂花粒,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不过气的样子。
听好友发问,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他小幅度耸了耸肩膀,耳朵都立了起来,支支吾吾说:“我有点热。”
许方明一脸怀疑,现在天气转冷,傍晚时分风又大,桑言向来怕冷,怎么会觉得热呢?
但他没有多想,手臂勾着桑言的肩膀:“走两步吹吹风就不热了。我们现在去逛小吃街,人肯定不多了!”
他们直奔小吃街的淀粉肠。
淀粉肠被炸得酥脆,表面斜切口泛起脆色。老板往上方刷了酱料,装进防油纸里,桑言小心翼翼接过,又往上面撒了些辣粉。
“吃这么辣呀?”老板笑吟吟道。
桑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我比较喜欢吃辣。”
“你撒这么多,等会肯定要觉得辣,急着买水了。”许方明知道桑言喜欢吃辣、但吃不了太辣,买完单后,二人边吃淀粉肠,边去小卖铺买饮料。
一路上,许方明还买了不少小吃。凉皮、烤冷面、火鸡面……他们有两个人,种类多也不怕吃不完。
桑言困惑:“你吃这么多,晚饭吃得下吗?”
许方明:“我今晚可以不回家吃晚饭,我爸妈加班呢,他们让我自己解决。你呢?”
桑言道:“我也可以不回家吃晚饭。”
桑言父母比较忙,目前正处事业上升期,因岗位涉密、情况特殊,有时一周都不能回来一次。
他与爷爷奶奶住在一块,二老也不会特别管他,只要提前发个消息便好。
“那我们一起在外头解决,放开吃!”
“难得有个周末,我们要不先把作业写完,再回家?”许方明苦恼道,“如果先回家,我怕我写不完作业。”
有道理,桑言点头:“好哦。”
他们去了附近商场书店,点了杯奶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作业。
桑言身上穿着校服,室内气温舒适温热,他便将外套脱下,暖杏色的内搭衬得他面庞莹润。写了两个字,他又嫌袖口碍事,齿间叼着笔,左手将右手袖口往上捋,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小臂。
等完成这个动作,他毫不犹豫在数学卷子最后一题选了“C”。
“卧槽?”许方明惊呆,“这么快就算出来了?连草稿纸都不用?”
桑言小声回答:“我做过类似的题目,算法比较简单。”
虽然平日里他走路慢吞吞,又有点迟钝的样子,但他很聪明,脑瓜异常灵活,心算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这周作业不多,他们完成得很快。将东西收拾好,他们又在思考等会去商场买点零食回家。
“今天去你家躺着,还是我家?”
桑言有选择恐惧症,纠结:“我不知道。”
谁家都可以,反正他们家住得近,两家也相识。就算他们在彼此家里留宿,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家中甚至还给对方留了睡衣。
“那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去谁家。”
桑言认真伸出右手,谨慎思考片刻,毫不犹豫出了剪刀。果不其然,许方明出的是布。
许方明抱头哀嚎:“啊啊啊啊!你怎么猜到的?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我出什么?!”
桑言得意地抬起右手,手指收拢作拳状:“因为我有读心术。”
想猜到许方明出什么,并不困难。许方明石头剪刀布通常有一个顺序,只要回忆一下许方明上次出的是什么,便可以推测出这次。
桑言将东西整齐收进书包,背在身上。他们刚一到家,桑爷爷与桑奶奶正好从外头遛弯回来。
“小明来啦?”桑奶奶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我们买了些水果,你们快去房间里玩吧,记得洗手。等爷爷把水果洗好切好,就送你们房间里。”
许方明热情道:“谢谢爷爷奶奶!”
他们都知道许方明。
桑言从小内向、不爱说话,却和许方明一起结伴玩到现在。两家住得近,高中他们同校又同班,实在很有缘。
房子里有两个卫生间,他们俩正好先洗个澡,等回到桑言卧室,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摆着两盘水果拼盘,还有鲜榨橙汁。
桑言吃了几颗葡萄,便累了,他慢悠悠躺在床上。身边蓦地一沉,许方明扑向他的床,将脸埋进他的被子里,心满意足抬头:“香!”
桑言忍俊不禁,颊肉压着枕头,稚嫩面庞挤出几分粉白肉感。
许方明看向手机:“哎?年级群都在讨论说裴亦学长又拿了个什么奖……好像很厉害。”
“他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桑言先是愣了一瞬。
“言儿,玩游戏吗?”
“等会哦。”桑言声音愈发轻了,“我有点累,想再躺躺。”
听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许方明便明白,他多半是累着了,现在急需躺平养精蓄锐。许方明没有打扰他休息,两个游戏机摆在眼前,他一双手、一双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桑言却在游神发呆,脸蛋埋在枕头里,耳朵被蹭得微微发热。
他今天怎么会在自行车棚突然撞见裴亦学长呢?
方才许方明随后提起裴亦,也让桑言突然意识到,在校园生活中,他好像经常听见裴亦的名字。
老师喜欢夸赞裴亦,校园公告栏张贴裴亦的照片,以及各种奖项。有时候他在走廊上慢吞吞走路,也会听见有人议论裴亦。
话题大差不差,都是裴亦最近做了什么,又拿了某某奖。亦或是这周是裴亦班级检查风纪,他们班格外严格,所以要小心再小心。
原来有关裴亦的话题一直在桑言身边,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直到今天自行车棚,他不小心撞进裴亦怀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手心按住胸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越是努力,越是适得其反。
最终桑言只能放弃,他自暴自弃地侧过脸,将整张面庞藏进枕头里。
他好后悔,今天不该突然跑掉。
是他不小心撞到裴亦了吗?桑言说不清楚,他确实没看见裴亦,而裴亦也没有吱声。
情急慌乱之下,他道了歉,却拔腿就跑。
也许裴亦学长会觉得他很没有礼貌。
眉眼缓缓皱起,浮现一抹忧愁。但很快,桑言就不想了。
管他的呢,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校园那么大,高三又是独栋教学楼,裴亦不知道他是谁,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往来。
桑言心情舒缓许多,他摸过手机瞧了眼,群内果然在议论裴亦。低年级学生通常对高年级的优秀学生很容易产生钦佩与向往,他认真翻着聊天记录,裴亦家世好长相好又很优秀……
裴亦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吧。
桑言莫名受到一股激励,突然翻身坐起,来到书桌面前,拿出一张卷子,认真低头写了起来。
“??”许方明大惊,“你不是写完作业了?”
桑言严肃道:“这是数学老师发的课外作业,我之前偷懒没做。”
想到裴亦那般优秀还如此努力,桑言不免有些惭愧。
“行吧!”许方明是写不动了,他低头专攻游戏机,“言儿,我帮你做好任务了。”
桑言:“好哦。”
他们经常互相帮对方做任务。许方明本不想打扰桑言写卷子,目光却瞥见次净衣区的浅色内搭:“诶?言言,你的袖扣去哪儿了?”
桑言愣住:“对哦,我袖扣呢?”
换下来的内搭缺了一颗袖扣。袖扣本身价值不高,但好端端的衣服少了个袖扣,看起来不太和谐。
“可能掉抽屉里了?还是自行车棚附近?”许方明道,“等周一上学,我们回去找找看。”
桑言:“好哦。”
难得休息,桑言和好朋友又躺了一天。二人躺在床上,在同一片区域下各做各的、互不干扰,看到好玩好笑的东西,边笑便分享给对方看。
许方明看到一个搞笑视频,抱着桑言笑得直捶床。桑言认真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好朋友几乎半挂在他身上,他也没有阻止,而是温温柔柔地笑了。
桑言很捧场:“真的好好笑哦。”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眨眼的时间,桑言又要早睡早起去上早自习。
被闹钟唤醒时,桑言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盯住前方虚无一点,蓬松发丝凌乱,眉眼耷拉下来,没睡醒的样子。
大约赖了十分钟床,他才慢吞吞下床洗漱、穿衣,再换上校服。
出门、下楼,桑言看到许方明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家是学区房,离学校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他们通常会在路边先随便吃一点垫垫肚子,等早读结束,再去小卖铺买早饭。
高中这个年龄段,饿得很快,纵使是食量小的桑言,也总是觉得吃不饱。
周一原本有晨会,碰巧今天下雨,晨会取消,全校庆祝欢呼。
安安静静坐在靠窗角落的桑言,也心情愉悦地翘起唇角,他准备趴一会儿、补补觉。
这时,一个皮肤偏棕的男生被簇拥着走进教室,他们是班内体育生。进教室后的第一眼,便是看向桑言。
他们朝这个男生挤眉弄眼半天,又低声说了什么,终于,男生走了上来。
“数学老师让我来交卷子。”章泽一脸不自然,语气硬邦邦,“桑言,你卷子呢?”
章泽是数学课代表,桑言身上没有任何职位。
桑言对当班干部没有兴趣,要交作业、和老师汇报沟通,想想都累。
他点头:“好哦。”
许方明递出卷子,莫名其妙:“我们坐第二排,你怎么从第二排开始收卷子?不是要么从第一排开始,要么从最后一排开始?”
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桑言!
章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虚地看向桑言。桑言正将白色书包放在腿上,细白手指拉开拉链,认真垂首寻找试卷,眉眼低垂时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小巧微翘,嘴唇色淡而优美。
面庞精美恬淡,光是靠近,他都能嗅到身上一缕淡淡的香。
章泽又靠近了些,忍不住搭话:“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你卷子呢?不会没写吧?”
桑言被说得不开心,他皱眉严肃道:“不要老催我!”
每次章泽收他卷子,总喜欢催他。他只是动作慢了点,明明章泽可以先收别人的卷子,却非要在他身边耗着干等。
桑言的声音不轻不重,裹挟水光横来的不满一眼,让章泽支吾了一下,脸瞬间红了:“那你慢慢找啊。”
他又小声说,“我哪敢催你……”
教室后排传来男生的起哄声。
章泽假意转头呵斥了下,美滋滋凑到桑言面前,接过桑言递来的试卷。
起哄声更加响亮。
桑言皱了皱鼻尖,他不知道他们在鬼叫什么,只知道这群小团体老这样。他不会特地讨厌某个人,只是不喜欢他们吵闹的行为。
他正要趴在臂弯间补觉,胡夏突然一脸惊恐地跑进来。
“言儿,有人找你!”
桑言迷茫抬头:“找我?”
许方明也奇怪:“谁找言言?你是不是记错认了?”
“就是找言言的!”胡夏说话带着喘,“就是那个高三学长,裴亦!我在楼梯口撞上他,我随口问了句他来干什么,然后他说来找言言。”
“他说他想和言言单独说几句话!”
“……”
“啊?”
桑言莫名紧张,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双膝紧紧并拢,他担惊受怕地揪着手指,难道他上周五不小心把裴亦撞坏,裴亦特地找上门算账?
让他赔医药费?
桑言算了下自己的小金库,心想只要不是太大金额,他应该都赔得起……可是裴亦当时看起来并不像受伤的样子。
裴亦到底找他做什么呢?
许方明警惕:“他不会是来约架的吧?但不对啊,言言又没有招惹他,他干什么啊?”
脑瓜胡乱发散思维,更多的还是紧张。雪白秀丽的面庞憋得通红,桑言慢吞吞从椅子上站起,又迅速坐下。
他不想见裴亦。
现在只是听到裴亦的名字,他都控制不住心跳与呼吸,眼神飘忽不定。
许方明抓住桑言的胳膊:“别紧张,我陪你去。”
胡夏终于喘上气了,她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来约架的。裴亦学长说他想和言言单独见面,说有东西给言言……他还说如果言言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现在他在露台附近等着,如果言言不过去,他会走。”
“我是来帮忙传话的。”
胡夏也很好奇,裴亦特地从高三独栋教学楼绕到这里,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桑言犹犹豫豫,还是提着屁股起身:“好吧,那我现在过去。”
按理来说,许方明肯定会跟在桑言身边。但他看到桑言紧抿嘴唇、眉宇担忧的小表情,还有晕红的耳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只是露台附近,他肯定也不敢乱来,附近还有个班级呢。”许方明安慰他,“我们也去吧,但就在附近盯着。”
许方明还是不放心。
桑言点点头,走出教室。
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本该人满为患的露台,却陷入诡异的平静。除去雨点敲打雨棚的清脆声,再无其他人声。
没有人拿着课本背书、没有人偷吃自热火锅、没有人嬉笑聊天……
露台上只有裴亦一个人。
桑言迈上台阶,放缓脚下步伐,他穿着白紫色的校服,紧张到手指缩进袖口里,指尖不断蹭过掌心。
他悄悄抬眼瞄向前方、站在栏杆前,身上穿着与他同款校服、却明显比他高大一截的学长。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然侧着身体看向远方。裴亦身上的校服整洁熨帖,撑起少年利落高挑身形,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脚步突然站定,桑言不敢再上前,逃跑的冲动极其强烈。
可惜这时候跑已经来不及了,前方的裴亦仿佛终于发现他的存在,缓缓侧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你好,桑言。”裴亦咬字清晰,喊着桑言的名字。
裴亦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桑言又纠结,现在跑似乎不太有礼貌。
犹犹豫豫下,桑言小半步小半步、磨磨蹭蹭挪到裴亦跟前。
他还是不敢抬头直视裴亦,而是低垂脑袋,目光飘忽地落在他们足尖,小声问着:“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53章 校园if:情书
周一晨会因下雨暂停,本该异常吵闹的课间,比想象中的安静很多。
雨水模糊了教学楼的欢声笑语,也让桑言听到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他们一起站在露台栏杆前,雨水急促击打塑料棚。他刚问完话,悄悄抬起眼睫偷瞄一眼,想看看裴亦的反应。
四目相对。
漆黑幽邃的眼睛破开蒙蒙细雨,直直与他望上。
那一秒,桑言像某种胆量很小、被自己行为吓着的小动物,耳朵都立了起来。
他浑身紧绷着后退半步,没等到对方回答,先慌张地自问自答起来。
“是不是周五的时候,我撞到你,你受伤了?”
“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
桑言说不下去,呼吸急促心跳加速,遇到让措手不及的问题,他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想把自己藏到安全区域。
裴亦像猜到他的举动,跨步来到他身前,以身形阻挡他离开的脚步。
“桑言,别怕。”
“别紧张。”
“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没有受伤,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
尽管裴亦一句话没说、已经很谨慎了,仍然把桑言吓得不轻。
他垂眸看向身前的桑言,桑言双膝紧张并拢,宽大校服罩住十六岁少年清瘦青涩的身形。他比桑言高半个头,因此桑言需要仰起一张清灵水嫩小脸,才能与他对视。
脸好小。
胆子也是出奇得小。
见桑言情绪慢慢变得和缓,微抬高的肩膀回落。裴亦试着上前半步,轻声,“别怕我,好吗?”
“桑言,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他停顿片刻,又道,“也有东西想给你。”
焦虑不安的情绪被慢慢安抚下来,桑言听着耳畔温和的声音,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已完全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
冷静下来后,桑言也意识到他太小题大做、过于应激。裴亦什么都没说,他便自乱阵脚,像小陀螺般失去方向感乱转。
他心想,裴亦脾气真的很好哦,说话耐心体贴。
桑言再次偷偷瞄了眼裴亦,裴亦仍在低头看他,不过这次他没那么紧张。
他困惑裴亦要和他说什么、给他什么的同时,也不忘认真纠正:“学长,我没有怕你。”
这话可当真没有一点说服力。
就在两三分钟前,桑言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透露出不安气息,他像一只胆小的、安静生活在自己领地里的小动物,面对外来侵入者、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先害怕得要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裴亦没有拆穿他:“没有害怕吗?那就是我想错了。对不起。”
“可以原谅我吗?不要不开心。”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难道裴亦是讨好型人格?桑言想,是有这个可能性。所有人提到裴亦,都会说起裴亦的彬彬有礼、绅士风度。
“不用和我道歉,我没有不开心。”
桑言有点别扭,他不擅长聊天,也不擅长给出回应。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他小声转移话题,“学长,你不是说有话想和我说,还有东西想给我吗?”
桑言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哦。”
“十分钟可能不太够。”裴亦看起来像有些无奈,他问,“但我可以长话短说,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补回来。”
“这两件事,你更想先要哪个?”
说话和给东西不能同时进行吗?
桑言认真思考片刻,陷入纠结,他不喜欢做选择题,有选择恐惧症的他,喜欢的商品同款、但色系不同,他完全不会犹豫,通常会选择全部买下。
按照常理发展,对待自己刚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也是没怎么接触过的学长,桑言不该表现得太贪心。
可裴亦脾气太好,先前耐心安抚他的情绪,让他逐渐壮了些胆子。
“我可以都要吗?”桑言苦恼道,“学长,我做不出来决定。”
裴亦温声道:“当然可以,但是桑言,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不管我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都不要跑。”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他小声反驳:“我才不会跑。”
好奇心却被钩了起来。
学长到底要给他什么,才会提前给出这般预告?难道是整蛊的、很恐怖的东西吗?
一双水润剔透的眼睛悄悄往裴亦手中看,裴亦手里并没有拎着东西,难道在口袋吗?可是校服口袋很浅,装不下什么东西。
就在桑言思维发散猜时,他看到裴亦突然抬起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信封。尚未回过神来,他便见裴亦郑重地朝他靠近半步,垂首认真开口。
“桑言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吗?”
桑言瞳孔蓦然放大,仰起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方才误以为裴亦上门索要医药费的桑言,都没有如此紧张震撼过。他忘了方才答应了裴亦什么,在听到这两句话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手腕传来炙热温度,他被裴亦牵住、轻轻往回一拽。
十六岁少年的身躯异常清瘦,不过稍一用力,桑言便被禁锢在小角落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他第一反应是东张西望,生怕有其他同学、老师撞破这一幕!
“不是答应过我,不跑吗?”裴亦看见角落里的桑言缩成一团,立刻后退些许,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也不忘将逃跑路线封死,“桑言同学,我是认真的。”
“从你入学第一天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我不受控制看向你。”
“跑操集合,体育课跑步,食堂吃饭……我一直在注意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桑言。”
脑袋像炸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将桑言的意识轰得粉碎。他第一反应竟是惊讶——裴亦居然一直在偷偷关注他?还关注了这么久、这么多地点,听起来好变态。
穿着同款校服的他们,位于露台一角。耳畔雨声变大了些,塑料棚仿佛要被雨水击穿,制造出来的动静无比响亮,却丝毫盖不住彼此的心跳。
怎么办?
怎么办!
裴亦怎么、怎么和他表白了啊!!
暗恋的人同样喜欢自己,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桑言不喜欢意外事件,更不喜欢突发状况打乱计划,如果有超出预期太多的事情发生,他可能处理不好。
这是桑言从未设想过的发展,他无措又迷茫,百思不得其解,裴亦怎么会喜欢他呢?他们都没有相处过……
然而就是没有仔细相处过的情况下,他的少年心动也悄悄萌芽,难为情地生长摇摆。
“可是、可是……”
向来慢吞吞的语速加快,桑言急得好像要哭出来,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焦急过后,抬起一张湿润润的脸蛋,“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预备铃打响:“叮铃铃——”
“抱歉,是我太突然了,但我连一分一秒都无法等待了。”
在预备铃的催促下,裴亦那张总是完美无缺、神色冷淡的面庞也浮现明显的紧张与怯意。他观察桑言的表情,半晌,才轻声开口,“你愿意收下我的情书吗?”
桑言看向他,无声张了张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亦立刻退了一步:“或者,你有喜欢的人吗?”
桑言面色一僵,睫毛飞快抖动。
裴亦看他这表情便明白,看来桑言有喜欢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桑言不说,他便能一直装傻充愣。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继续低声往下说,“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我知道我们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你也不喜欢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吗?”
“桑言,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死缠烂打。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后,还是不喜欢我,或是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会退出。”
“我真心会祝福你们。”
“……”
聪明如裴亦,他明明发现桑言的神色异常,却会错了意。再敏锐聪慧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刻,误判心上人的真心。
桑言眼神心虚地飘忽,生怕被发现他的小秘密。
预备铃停止了一段时间,桑言该回教室了。裴亦让开一条道,让桑言回去,同时,那封情书再次被递送到眼前。
“桑言同学,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如果不愿意……直接回教室,也没有关系。”裴亦语气轻松随意,捏着情书的指尖却缓缓收紧。
桑言还是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帘,盯住眼前这封情书。上面清晰写着他与裴亦的名字。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这是裴亦给他写的情书。
“我要先回教室。”桑言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这似乎已经是答案,裴亦脸色僵硬,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但他没有失态,平复过呼吸后,他说:“好。”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桑言垂下眼帘一言不发,他微微抿住唇瓣,快速跑回教室,仿佛早已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亦或是露台有让他极其厌恶的人。一有机会,便要迫不及待远离。
空荡荡的露台,唯有裴亦一人站立在雨中。他垂眸望着右手上未曾拆封的情书,眉眼消沉黯然,面庞爬上丝丝缕缕的裂缝。
意料之中的失败,但他总是心怀侥幸。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桑言心软答应呢?
看来,老天并没有眷顾他,他也没那么幸运。
裴亦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却也不意外。他的表白实在冲动,不够正式,他们又没有认真相处过,桑言拒绝他也是正常的。
他承认他的操之过急与莽撞。
校园、身边喜欢桑言的人太多,在教室里,裴亦总能听见身边有人计划该如何追求桑言。他如何按捺得住?
追求桑言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裴亦刚要将情书收好、思考完善下一次计划,刚刚离开的清瘦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
桑言小跑过来,呼吸带着微喘,雪白秀丽的面庞像染了露珠,蒙着一层薄汗。
他依然一声不吭,面庞却透着一层红晕,在距离裴亦还有三四步远的距离,放慢步伐,小步小步挪到裴亦身前。
桑言甚至不敢抬头与裴亦对视,而是极快抓过裴亦手中的情书,又更快速地往裴亦手心里塞了什么。
“学长再见。”这次,桑言跑得更快。他溜走时,记得礼貌道别。
裴亦怔然地位于原地,这是他的幻觉吗?桑言半路折返,还给他了一张纸条。
老天不会眷顾他,但是桑言会。
他没有那么幸运,但桑言愿意让他成为幸运的人。
心跳失衡般跳动,裴亦手指颤抖、小心翼翼将纸条打开,里面写着一串工整的数字。
看起来像是手机号码。
第54章 校园if:约会
“到底怎么回事?”
桑言刚回教室,许方明急匆匆上前。方才他站在不远处,听不清露台上二人具体聊了什么,但二人表情都很怪异。
特别是桑言,像只被腾空提起后颈的兔子,四肢紧绷僵硬,耳朵都竖了起来,被吓得发懵。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许方明从未见过桑言这副模样。方才桑言急匆匆赶回来,抓了张便签纸与水笔,边走边写。
习惯做事慢吞吞的桑言,很少会如此着急。
“我……我……”
桑言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他捏紧口袋里的情书,晕头转向的,“我好像谈恋爱了……”
“??”
“!!!”
偏偏这时老师进入教室,准备开始讲课,许方明被吊起胃口,却硬生生止住话题。他恨不得把桑言抓到厕所,让桑言坦白来龙去脉。
许方明急得抓心挠肝,桑言倒是立刻进入上课状态。小脸严肃看向讲台,翻开课本,只是晕红的耳廓暴露他此刻并不宁静的情绪。
等到下课,许方明忙打听经过,桑言支支吾吾,大致描述了一下。
“啥?自行车棚你就遇到他了?还心脏砰砰跳小鹿乱撞了?”许方明震惊,他只是片刻不在,桑言竟经历了人生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还在思考。”桑言委屈,“我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许方明:“好吧!也是,第一次心动肯定很慌张,你也很着急……你刚心动,心动对象就和你表白,这不是很好嘛!”
回过神来,桑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该不该给裴亦那张纸条。但后悔也没用,他已经给了。
裴亦说,如果他愿意试着交往,便收下情书。他也收下了……
那他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他们在交往了吗?
桑言不太懂,他才十六岁,平日里情绪淡淡,根本没有幻想过爱情。少年第一次春心懵懂,来得突然又汹涌,让他无措又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我在想,我要不要试试。”桑言迟疑道,“发生得好突然……”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当然要试试啊!”许方明道,“人这辈子就这一次青春,早恋、初恋的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反正先试试,他不是也说了吗?你之后不想继续,他不会纠缠你。”
"试试又不亏。”
“但你要保护好自己。”许方明见桑言一脸苦恼忧愁,忍俊不禁,捏捏那微鼓的颊肉,“知道吗?”
桑言严肃点头:“好哦。”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午休吃完饭,桑言和许方明来到阶梯教室睡午觉。他们家虽离学校不远,但来回走路也要半小时,有这个时间不如用来睡午觉。
“言儿,我不行了,太困了。”许方明趴在臂弯间,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困,“我先睡一步,有事call我。”
许方明今天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干什么都没精力。
桑言怕吵到许方明,比了个“ok”手势。
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卷子,有时看到难题,落笔的动作慢慢放缓。没多久,他似是觉得有点热,便将秋季校服拉链往下拉,露出里面的蓝白条纹内搭。
大约十分钟过去,桑言也觉得有点困了,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正要和朋友一起睡午觉,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窥探他,让他拉响警报,目光警惕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做各的,没人注意他这个小角落。
是他多想了吗?
桑言慢吞吞揉了揉脸,睡觉前,先看了眼手机时间。
一条短信恰好弹进视野。
——看窗外。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桑言就是能确定,对方是谁。
来不及解锁手机屏幕,他先一步看向窗外,隔着一个花坛,裴亦站在一颗桂花树下,对他笑了笑。
裴亦:桑言,是你吗?
桑言:是我🥺
裴亦: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桑言低头看着这条短信,晕乎乎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自己的书包一起带了出去。
他出来时,午休校园正在播放歌曲,来往行人很少。他们躲在一个小亭子里,除了彼此无人注意。
“买了点糕点,夹沙糕、白桃乌龙米糕……适合餐后吃。”裴亦将袋子拆开,取出一个个保温盒,“还是热的,口感比较好。”
桑言惊讶地睁圆眼睛,裴亦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软糯Q弹的糕点?
眼前的夹沙糕厚得像一块板砖,软糯薄嫩的糯米皮中包裹绵密细腻的豆沙馅料,一口下去口感弹牙香甜,甜而不腻。
桑言幸福地眯起眼睛。
咀嚼完毕,他才想起应该道谢,可刚一偏头、撞上裴亦毫无阻碍的目光,他又将所有言语忘在脑后。
“学长,你也吃。”桑言被看得心虚,于是捏起一块糕点,送到裴亦眼前。
桑言本意是让裴亦接过,但裴亦愣了愣,似乎会错了意。他先说了一声“好”,随后单手撑在椅面,微微倾身靠近,就着桑言的手,咬了一口夹沙糕。
全程,裴亦的视线始终不离桑言的面庞。
桑言面庞瞬间红透,他咻的一下站起,惊慌失措要跑,可亭子就这么点大,他能跑到哪里去?
裴亦伸了伸手,他应激般拍开裴亦的手,指甲不小心在裴亦手背上抓了一下。
桑言呆呆愣愣低头看着裴亦手背上的指甲痕:“学长……”
他立刻垂下脑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有点……有点紧张。”
“不用和我说道歉。”裴亦同样露出歉疚神色,“抱歉,是不是我刚刚吓到你了?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以为你要喂我……该道歉的人是我。”
桑言还要再说,裴亦又取出袋子里的保温袋:“这是我买的奶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两杯。一杯常温、一杯热的,你先喝常温的,热的可以等下午凉点再喝。”
桑言果然被转移走注意力,他奇怪道:“可是这里有四杯,这两杯是你的吗?”
“是给你朋友的。”裴亦温声道,“也谢谢你朋友帮我传话。”
“这多不好意思呢?还是不要了。”桑言摇摇头,又小声说,“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还给我带了吃的?”
“早点说,你要怎么做呢?”
“我也会给你买。”
意料之中的回答,裴亦笑了笑:“我喜欢看你吃东西,如果我准备的美食、正好合你口味,我会很有满足感。”
“你不用还给我。”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礼尚往来。”裴亦停顿片刻,像不经意般开口,“毕竟,我们现在在谈恋爱,对吗?”
“既然在谈恋爱,就不应该分得太清。”
裴亦说完之后,眸光认真观察桑言的反应。桑言低垂着睫毛、嘴唇微抿,淡色唇肉微微鼓起,被抿得泛红、染上水色。
桑言一声不吭,却没有否认他们在谈恋爱这件事。
裴亦总算松了口气。
他居然和桑言谈了恋爱,这是只有梦中才会发生的事,竟当真成为现实。
桑言纠结片刻,还是小声请求:“那下次可以少买一点吗?我感觉有点多。”
他吃了好久,才勉强吃完三块糕点。一想到等会还有两杯奶茶等待解决,胃部压力很大。
“吃不完的话,可以留着课间吃,或者剩下来,我帮你解决。”裴亦温声道,“我买的不多,只是你刚吃完午饭,肚子没有余量而已。”
他帮忙插上吸管,递来一杯奶茶,“这是新上的黄油栗子口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桑言双手接过奶茶,低声道谢,慢吞吞咬住吸管,不忘用眼尾余光偷瞄裴亦。
裴亦给他、他朋友都买了奶茶,怎么忘了给自己买呢?
现在裴亦手中空空的,专注盯着他喝奶茶……他嘴唇微抿,长而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薄红耳尖轻轻抖动,难为情到了极点。
“学长,你要玩游戏机吗?”桑言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游戏机,“里面有很多游戏,也有我常玩的种田经营类小游戏……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款。”
“我不怎么玩游戏,可能不会玩。”裴亦虚心请教,“你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
亭子周围的绿植随风摇摆,裴亦调整了一下位置,挡住风吹过来的方向。桑言恰好坐在角落、不受风的位置,寒风没有落在他身上,唯有额前刘海被吹起些许飘扬的弧度。
桑言认真控制游戏机上的小人,播种、收割,根据订单任务完成一个个商品制作,最后提交订单。栽种的苹果树已然结果,一颗成熟果实掉落,他顺手按下按钮,将苹果收进包裹,连不起眼的小细节都没有错过。
“大概就是这样,不难的。”桑言又说,“如果觉得做任务麻烦,也可以去看海。坐在椰子树的沙滩椅上,可以听见逼真的海浪声音。”
“我很喜欢在海边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好像他也跟着游戏中的小人,一起沉浸在虚拟世界中,望着眼前真实的海。
在喜欢的游戏上,沉默安静的桑言罕见的话多,眉眼和缓柔和,晕着淡淡笑意。
“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裴亦说,“听起来很有趣,我回去也会下载。”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桑言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这是个很小众的游戏,他基本没有听见其他人提起。
有了裴亦的投喂、还有游戏作为缓冲,桑言逐渐没那么紧张,他发现裴亦脾气真的很好,也极好相处。
他先前的警惕与担忧,无非是自己给自己设下心理暗示,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们一起玩了会游戏,见裴亦逐渐上手,桑言便让裴亦自己操作,他在旁边指挥。等裴亦熟练游戏规则,他便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顺手从书包里取出卷子。
桑言卷子还没写完呢。
只是本该沉浸在游戏中的裴亦,居然还分心看他。
“你怎么盯着我看?”桑言小小声问。
“言言。”裴亦突然喊。
亲昵的称呼让桑言瞬间呆滞,平日里只有关系要好的朋友、亲近的家人才会如此喊他。而眼前的人,是他的……
许久,他才难为情地在心底补充——男朋友。
裴亦又一次喊:“言言?”
桑言握紧笔,低垂下脑袋,露出一节修长雪白的脖颈,很小声地应了:“嗯?”
“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吗?”裴亦说,“我骑自行车带你。”
桑言:“我都和我朋友一起走路上学、放学。我们家很近,离学校也很近,走路只用十几分钟。”
“好。”裴亦明白了,他又问,“那我可以给你带早饭吗?你们会一起吃早饭吗?”
“只会吃一点。”桑言不好意思道,“太早的话,我起不来……我们一般会在路上随便吃一点,然后课间去小卖铺买早饭。”
上学那段路太短,桑言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边走路边吃太多东西,他肚子容易不舒服,也容易吃不完。
他通常会和许方明买一份小笼包、饺子类的早餐共享,或是先喝豆浆垫垫肚子,等早读结束,再去小卖铺买饭团、卷饼吃。
“那我可以给你送早饭吗?”裴亦说,“言言,我想给你送早饭。”
桑言犹犹豫豫,点点头:“可以哦。”
说完,桑言有点生气,他心跳真的好快,裴亦为什么要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说话呢?真过分,害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写卷子。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裴亦以后要给他送早饭这件事。
闹钟突然响起,桑言意识到他该回去了,距离午休结束只有二十分钟。
他慢吞吞收拾东西,裴亦也配合地收拾好桌面奶茶、糕点。在他起身后,裴亦跟着起身,随后伸出手。
桑言困惑地看向那只手。
裴亦:“言言,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拿。”
“我送你到阶梯教室附近,再把书包给你。”他温声道,“我怕书包太沉。”
“可是书包不沉。”桑言双手抱着书包,“里面没装什么,很轻的。”
裴亦见他认真解释的样子,轻轻笑了声:“言言,可以给男朋友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桑言仰起面庞无声张了张唇,淡色唇肉分开、露出雪白齿关,一副呆滞迷茫的模样。
他揪紧书包带子,三五秒过去,才慢一拍递出书包:“好哦。”
“谢谢学长。”他小小声补充。
回去需要经过一条河,河流尽头就是阶梯教室,走路五分钟不到。
桑言走路慢吞吞,裴亦也跟着放慢脚步。裴亦单肩拎着桑言的书包,肩并肩走路时,手指时常意外交错磨蹭。
指骨触碰的那一秒,桑言被这过分灼热的体温烫到,立刻将手指缩回袖子里。
桑言有意识小幅度挪开,保持安全距离,确定他们不会碰到,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自以为隐秘的举动,都被裴亦看在眼里。裴亦并未阻止,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裴亦知道他的小男朋友胆子很小,需要足够的耐心温养、呵护。
到了阶梯教室门口,桑言停下脚步:“学长,书包给我吧,我到了。”
裴亦交出书包,他看着站在台阶上方的桑言:“言言,我们明天还可以约会吗?”
他又问,“我们是在约会吗?”
桑言抿住唇,他东张西望片刻,才小声说:“可以哦。”
他抱紧怀中的书包,指节绷得发白,尽管羞耻,却仍给出确定答案,“是在约会。”
“那再见。”裴亦上前小半步,抬手拨开桑言额前的发丝,露出完整的眉眼,“我的男朋友。”
……
桑言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早恋。
陌生的感官与体验让他感到新奇与紧张,以及微妙的期待。
像往常一样,晚自习结束,桑言和好朋友一起结伴回家。他们离开校园时看到高三那栋教学楼仍然亮着。
桑言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要等裴学长吗?”许方明道。
桑言摇摇头:“我们回家吧,不等他。”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他好困好累,需要早点回家躺在床上,补充他那本就不多的精力。
许方明有点意外,他以为桑言会等裴亦下晚自习,然后再腻歪一会。毕竟他们刚谈恋爱,新鲜得很。
不过看到桑言时不时打哈欠,他也差不多明白,桑言这是累着了。
桑言的精力有限,这也直接导致他的情绪波动有限。他看起来淡淡的、像一汪温和的水面,但水面下究竟有多少丰富的游鱼植物,只有他自己知道。
桑言回到家、洗完澡,扑腾一下趴在床上。柔软蓬松的床褥让他神经缓慢放松,他惬意自在地打了个滚。
他中午就做完了游戏任务,有部分还是裴亦帮他做的,现在他可以尽情享受他的夜晚时光。
想到裴亦,桑言打滚的动作一顿。他停下动作,面颊慢吞吞蹭着被褥,等再抬起脸时,眼底已一片湿润。
他拿过手机,准备给裴亦添加备注。“裴亦”二字刚刚输入,他又纠结地删除。
最终,他还是没有给裴亦备注。
桑言认真翻着裴亦发来的短信。
他刚到家便给裴亦发了信息,后面他去洗澡,没注意看手机。
——我也下晚自习了。
——言言,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今天晚上好冷,明天好像降温厉害,你记得穿厚点。
——今天的奶茶合口味吗?
——我有点想你。
——……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
裴亦怎么给他发了这么多消息……
桑言的手指认真按着屏幕,一字一字输入。
——我也有点想你。
发短信聊天实在浪费话费,他们短信聊了几十条,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也有微信。
裴亦加上桑言的微信后,发来一条消息:言言,是你吗?
桑言:是我是我><
裴亦又发来一张照片。
游戏页面中的小人,正坐在艳阳高照的海边椰子树下。
裴亦:我去了你说的海边,海浪声果然很逼真。
桑言蓦地愣住。
他白天随口一提的、喜欢去的地点,裴亦不仅记住,还真的去了。
裴亦:我现在已经熟悉了这个游戏,下次我们可以一起看海。
桑言:好哦。
裴亦:这个游戏好像还可以打电话。
过了片刻,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言言,我们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可是我有点困了。
裴亦立刻明白桑言的答案。
他们互道晚安,桑言却毫无睡意。桑言的生物钟极其规律,按理来说,这个点他应当沾床就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脏频率异于平常,快得惊人。
其他人早恋也会失眠吗?
裴亦也会失眠吗?
桑言不太确定,也不知道该问谁、怎么开口,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感受心跳频率。
真的好快哦。
桑言嫌平躺着不舒服,在床上打了个滚,改成趴着的姿势,他再次抓起手机,无聊刷朋友圈。
他刷到裴亦发了条朋友圈。
来不及看清对方朋友圈动态,桑言第一反应是——裴亦居然也没有睡觉?
他也失眠了吗?
裴亦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在海边看星空的游戏页面。第二张照片,裴亦的手背有一道明显抓痕,泛着点红,像刚挠出来不久、便马上拍下的新鲜痕迹。
桑言眼睫骤然抬高,他当然知道这个痕迹是哪来的。
他往下划拉,一个共同好友在该朋友圈底下评论:怎么回事?被猫抓的?
裴亦回复对方:不是猫。
桑言捏紧手机,大脑胡乱发散,现在他和裴亦加了好友,又是那种关系,看到动态不点赞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犹犹豫豫点赞,下一秒,一条私聊新消息弹出。
裴亦:是我男朋友。
第55章 校园if:单车
手机变成烫手山芋,桑言蓦地将其丢了出去,欲盖弥彰般将脸埋进枕头里。
深夜万籁俱寂,桑言耳畔却异常聒噪,他双手捂住耳朵,仍无法隔绝嘈杂声音。半晌,他才将手心挪到心口。
他的心跳好快……
桑言在枕头里趴了近五分钟,直至微微喘不上气,才抬起一张湿红秀丽的面庞。他犹豫将手机取回,裴亦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裴亦:言言,没睡好,中途醒了吗?
裴亦:好吧,看来又睡着了。
裴亦:晚安。🌙
裴亦误以为桑言睡到一半醒来,却没料到,他根本没睡着。
那裴亦呢?这么晚不睡,又是因为什么?
可是现在裴亦以为他睡着了,如果他回消息,会不会打扰裴亦?万一裴亦手机没有静音呢?
高三早读比高一高二要早一点,若是睡不好,裴亦明天迟到怎么办。
桑言纠结犹豫,最终决定还是回消息,就发一条。
桑言:我没有睡着,学长你呢?你睡着了吗?o.o
为了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比较友好,桑言特地加了一个小表情。
裴亦:好巧,我也没睡。
裴亦:是一直没睡着,失眠了吗?
桑言:有一点点失眠。
裴亦:刚刚也没睡?
桑言:没有。
裴亦:那可以打一会电话吗?
裴亦:我想听你的声音,言言。
屏幕冷光映在桑言雪白隽秀的面庞,他眉尖微拧、嘴唇抿住,深思熟虑过后,才认真打字:好哦。
电话马上弹了过来。
刚一接通,桑言便听到裴亦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说睡觉晚安了吗?怎么一直没睡,还偷偷给我点赞。”
“言言,你怎么骗我?”
越到后头,裴亦的声线笑意越是浓重。他没有苛责质问的意思,反倒是一种含笑的调侃,也正是这种淡淡笑意,让桑言耳尖快速抖动,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除了亲朋好友,桑言很少和别人打电话,点外卖会在线上备注“放门口”。
他胆子确实很小,玩游戏不喜欢匹配机制,对匹配到的未知队友存在一种天然恐惧;他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控制语气才比较合适。
哪怕和好朋友,桑言也很少这么晚电话沟通。夜深人静,桑言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张春卷,紧张得浑身冒汗。
他想解释,可他的确撒了谎,这一点无从辩解。于是他垂头丧气道:“学长,对不起。”
裴亦忍俊不禁:“怎么又和我道歉?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应该骗你。”桑言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明明没有人看他,可他还是将半张脸埋进被褥,“我说我睡了,但我没有。和你说了晚安之后,我还偷偷玩了很久手机,看了你的朋友圈。”
“这样啊。”裴亦似恍然大悟,随后用同样认真正经的语气说,“言言,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桑言困惑:“嗯?”
“其实我也骗了你。”
“你骗我?”
桑言瞳孔慢慢放大,脸上满是惊讶,不知不觉中,裴亦居然骗了他吗?什么时候?撒了什么样的谎?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好奇。
“言言,”裴亦突然轻声喊,语气比方才还要认真正经,“你睡前我说我有点想你,是骗你的。”
“其实不止一点。”
“……”
桑言怎么都想不到,裴亦撒的谎竟是这个。轰的一声,脑袋像炸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头顶冒出热腾腾的白气,连人都晕乎了。
“……哦。”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冒出一个音节。
“言言?”
“睡着了吗?”
原来是桑言的回答太小声,裴亦没有听见。桑言忙提高嗓音:“没有睡着。”
“那你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嗯……听见了。”
“那就好。”裴亦道,“这么晚不睡,明天起得来吗?”
桑言老实回答:“起不来。”
桑言睡眠质量很好,基本不会失眠,但早恋给他带来的情绪冲击太大。他脑容量太小,暂时处理不好。
他需要很长的时间调节情绪。
“那怎么办呢?”裴亦担忧道,“我明天打电话喊你起床,可以吗?这样就不会迟到了。”
裴亦打电话喊他起床?那为什么不直接设置闹钟呢?桑言手机也有闹钟功能,而且更方便更快捷,还不用电话费。
他担心太麻烦裴亦,小声道:“学长,可是你也要起很早,如果要喊我起床的话,你不会没时间吃早饭或是做其他事吗?”
“当然不会。”裴亦安抚,“我需要的睡眠不多,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我早上通常起得很早,会自己做早饭。”
“言言,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偏中式还是西式?”
桑言决定不出来,纠结片刻,道:“都可以吧。”
“那我中式西式都做一点。”裴亦说,“你食量比较小,但吃太少饿得快,我会提前分装好,这样课间饿了也可以吃。”
桑言迷迷糊糊点头,又困惑——裴亦怎么知道他食量小、吃得少又饿得快呢?
高中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更别提他才十六岁。学习累了困了便想着犒劳自己,和好朋友一起去便利店买面包和关东煮吃。
“好哦。”桑言轻声说,“谢谢学长,那我也给你带点零食吧?”
他补充,“都是我很喜欢吃的零食。”
“好啊。”裴亦欣然应允,又贴心道,“如果明天早上起不来,可以下次再给我,不着急。”
桑言认真纠正:“我肯定起得来。”
桑言只是喜欢赖床,但绝对不会迟到,如果六点起床,他通常会设置两个闹钟,一个是五点五十分,另一个才是六点。
第一个闹钟响铃后,便到了他的赖床苏醒时间。他在床上发呆近十分钟,按掉第二个铃声,慢悠悠下床洗漱。
从小到大,桑言上学没有迟到过。他也不喜欢迟到。
既然裴亦明天要给他带早饭,那他给裴亦带什么零食比较好呢?
桑言苦恼思索,尚未得出结论,便困得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眼手机,数据线插着,侧脸挨着枕头、趴在床上。
不知不觉,他又没了声儿。
“言言?”
回应裴亦的,只有桑言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闹铃响起,桑言整个人都是懵的,睡眠不足的他感到太阳穴发胀,整个人晕乎乎、提不起精神。
他罕见的没有赖床,强撑困意慢吞吞起身洗漱,换上校服后,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来到他的零食墙附近。
桑言房间有一个专属小冰箱,里面放酸奶、饮料、冰淇淋、奶酪等零食。零食墙是一面柜子,上方规整摆满各种口味的零食,一旁还有一个小推车。
给裴亦带什么零食比较好呢?
这些零食都是桑言最喜欢的,他沉思很久,最终还是打开小冰箱,将里面的小方奶酪取出。他每个口味的干酪都带了点,另外带上几包薯片与饮料。他也不忘给朋友带了几包零食。
还想再装,可惜书包容量有限,装不下了。
桑言重新背上书包,他的书包从未如此“庞大”过。他很少带作业回家,书包一般用来装他的笔记、保温杯、游戏机等物品。
今天他下楼较快,许方明慢悠悠赶来时,满脸惊讶:“今天你怎么起这么早?居然提前了快十分钟!”
桑言小声说:“你今天也提前了好久哦。”
早读时间为7:10分,他们通常6:45碰头,步行到学校约15分钟。为避免突发状况,他们中途预留了一点备用时间。
许方明吸吸鼻子:“今天鼻子堵了,睡一半被堵醒,干脆早点起来。”
他和桑言两个人并排走路,早晨风大,他见桑言将手缩进袖子里,他也跟着缩了进去,“这周好像是你男朋友班级值班哦。”
桑言指尖抖了抖,他小声嘀咕:“他值班就他值班,怎么了?”
“提醒你小心点!别被他查了,”许方明故意哼哼笑着,“他们班查仪容仪表可严格了。”
桑言低头瞧了瞧自己,校服穿了,校徽也戴了。但通常来说,学校只查校服。
他又摸摸头发,头发应该也合格……裴亦没有查他的理由。
“我才不会被查。”桑言严肃反驳,“我的仪容仪表很标准。”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路上买了豆浆与小份酱香饼,两个人分着吃。桑言觉得今天的酱香饼不够辣,他不想吃,于是慢吞吞喝着豆浆。
“你就是口味太重了!”许方明边吃边感慨,“太重欲了!”
桑言:“可是我喜欢吃辣嘛。”
他喜欢吃辣,偏偏不能吃太辣。不辣、太辣都不吃,最多勉强吃一点。
在某种角度看,他似乎也很挑食。
“今天怎么是高三一班查仪容仪表啊?”
“还是裴亦学长带头查。”
“他们班查仪容仪表最严格了……”
身边都是穿着白紫校服的高中生,他们忐忑检查仪容仪表,确定自己合格,才昂首阔步上前。校门口有一个很长很高的坡,桑言每次爬得气喘吁吁,今天也不例外。
抵达校门口时,桑言一眼就捕捉到逮红袖章的裴亦。人群中对视一眼,他极快挪开目光,心虚地垂下脑袋。
“你害羞什么?我去,你男朋友看你呢!”许方明格外激动,他抓着桑言的手臂,“言儿,gogogo!上去打个招呼啊!”
桑言一脸惊恐。
不过他也知道,许方明只是喜欢口嗨。他们俩底子里都是内敛、低精力,但外在表现形式截然相反。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许方明,都觉得许方明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实际并不是。而这一点,只有他的好朋友才知道。
桑言严肃盯了许方明一眼,又慢吞吞低头走路。他们的仪容仪表没问题,过关很顺利。
然而在他经过裴亦面前,裴亦突然喊住他:“请等一下。”
四周若有若无传来视线,落在桑言一脸懵然的面庞。他才十六岁,嫩生生一张小脸雪白秀丽,尚未长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同学,请跟我过来一下。”裴亦看起来依然是那张冷淡、无可挑剔的表情。
“去吧去吧!gogogo!”许方明在他耳边兴奋道,“我在那棵树下等你啊!”
桑言点点头,抓紧书包肩带,并未反抗,乖巧跟在裴亦身边:“哦……”
许方明是知情人士,知道他们不过是小情侣的play。其余人不知内情,一脸惊讶,仿佛吃到惊天大瓜。
“卧槽?裴亦也太狠心了吧?对着我们桑言校花都这么无情?”
“凭什么查桑言啊?裴亦是不是有病,他明明穿校服了。裴亦真没别的企图?”
“小妹妹那么乖,入学以来一直遵守校规,这是第一次被查吧?”
“看起来都要哭了,好可怜哦……”
但桑言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想哭。
他只是有点紧张。
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桑言浑身僵硬,只知道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在裴亦身后。
他们来到一处小角落,有建筑绿植遮挡,不会有人注意这里。
应该也不会被老师看见。
裴亦打开一扇窗,从建筑内的桌子上取出一个书包,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袋子。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了一点。”他道,“先给你看看有什么,等会再放回去,不然会凉。”
桑言看到数不清的保温盒,厚切牛排配上迷迭香、小番茄装饰,纹路十分漂亮。他低头嗅嗅,还能嗅到一股奶香。
还有一个独立的保温盒,里面装着芦笋、口菇等素菜,与一个流心蛋。
独立的蓝莓、双皮奶、百香果与苹果……
桑言晕了,怎么这么多?
在裴亦眼里,他的饭量这么大吗?这里最起码是三个人的饭量吧!
难怪裴亦的书包如此立体,都是被保温盒撑起来的。
“怕你突然想吃中餐,也准备了些笋丁鲜肉烧麦。”裴亦将保温盒装回去,怕冷了,“书包的话,我晚点去找你,你到时候还我就好。”
“可以哦,谢谢学长。”桑言纠结道,“但是会不会太多了?”
“你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吃,能吃完的。”裴亦道,“这样你们就不用去便利店了。”
高中生容易饿,时常趁课间去买东西填饱肚子,若是运气不好,便利店人挤人,结账都要排很久的队伍。
有时候结账晚了,桑言便没有充足时间吃早饭,便会将食物留着,等下节课课间再吃。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做早饭,希望你会喜欢。”
桑言背后是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男朋友的书包。他仰头看向裴亦,认真点头:“我会喜欢的,学长,我也给你带了零食。”
他本想自己取,但怀里抱着书包,动作不太方便。他转了个面,背对裴亦,让裴亦自己拉开书包。
“学长,你自己拿吧,最上面的袋子是你的。”
书包突然受到压力,好像是裴亦贴了上来。隔着书包,桑言明显感到背后有人,肩膀瞬间紧绷起来。
“撕拉”一声,书包被打开。
“言言,我要开始拿了。”
“好哦。”
是因为看不见裴亦的脸吗?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将双膝并拢,规规矩矩站立。
裴亦取出袋子后,桑言的书包也空了一大块。他笑了下:“这么多?”
“嗯!”桑言点点头,“有我喜欢喝的酸奶、干酪。这个你可以解馋的时候吃,比较小、一口一个,我带了很多口味,草莓芙蕾杰味、柠檬挞味、覆盆子挞……薯片太大了,我只放了两包。”
“但我还放了千层夹心酥,黄油奶粉味很香,还有猪肉脯和巧克力。”
“学长,你够吃吗?”桑言忧心忡忡。
桑言还说裴亦准备得很多,现在看来,桑言准备的量一点都不差。
在桑言准备转回身时,裴亦单手按住桑言肩膀,似被提住后颈的兔子,桑言立刻一动不动,唯有耳朵悄然立起。
裴亦将书包拉链拉上,把桑言转了回来,双手搭在桑言的肩膀上,俯身垂眸看向他,“谢谢言言,够吃。”
“你准备了很多,我会认真吃光。”
这些都是桑言很喜欢的零食,见裴亦也喜欢,他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满足笑容。
“午休时间,我可以来找你吗?”
桑言委屈:“但我今天想午睡。”昨天裴亦找他约会,他都没有午睡。
“十分钟可以吗?”裴亦道,“我们就见十分钟。”
桑言认真思考片刻:“可以哦。”
“那我到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裴亦笑了下,“马上打铃了,你朋友还在等你,回去吧。”
“我们午休见。”
……
许方明刚看到桑言的身影,便控制不住尖叫:“牵手亲嘴没?!!”
“没有!!”桑言面庞涨红,“我们就说了会话!”
“好吧!”许方明失落极了。
他还以为桑言被学长喊到“小黑屋”后,会发生点什么呢!
“早自习还有八分钟。”桑言和许方明坐在露台附近,“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方明:“裴亦学长给你的?那我不能吃,这是他给你的。”
“不是的。”桑言认真道,“他说这是他给我们的,也有你的份,这样我们就不用去小卖部人挤人。他知道我们关系很好。”
许方明叹气,他伸手搂住桑言的肩膀,痛心疾首道:“言儿,裴亦学长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他这是在收买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人情债最难还,万一我吃了他的早饭,他下次让我通风报信,告诉他你在家做什么,怎么办?”
桑言认真思考后,道:“那就告诉他呀。”
他在家能做什么?要么躺着,要么玩游戏,要么追剧看漫画看小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回事。
“你放心,我也给了他很多零食,不会欠下人情的。”桑言拉着好朋友的胳膊,软了嗓子,“而且我也吃不完,太多了,你陪我一起吃嘛。”
许方明沉默片刻,无法拒绝桑言独有的撒娇攻击,他道:“我吃!”
桑言一上午都在想着,午休时间还裴亦书包这件事。
只是中午出了个意外。
许方明上课时鼻塞愈发严重,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原以为睡一觉就好,可课间一觉睡下去,再次抬脸,额头脸蛋红得厉害。
桑言将手心、手背贴在许方明额头,又拿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严肃得出结论:“小明,你好像发烧了。”
许方明临时请了假。
这也意味着,桑言晚上要一个人回家。
对桑言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他和许方明虽是发小,大部分都是同班、同桌,一起结伴做过许多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突发状况。
晚自习铃声响起,穿着校服的少年们结伴涌出教学楼,像刚从笼子中放出重获自由的小动物,兴奋叫个不停。
如往常一样,桑言整理好书包、背上,走出教学楼,出示通校卡、离开校园后,一辆单车停在他眼前。
桑言目光上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裴亦单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看起来像等了很久。
“学长?”
桑言惊讶地东张西望,果然,很多人在看向他们的方向,他迅速低头抿唇,想把自己藏起来。
“言言,过来,”裴亦推着自行车,往另一条分岔口走,“这里人少,不会有人看到。”
桑言揪紧胸前的书包带,立刻跟上:“好哦。”
这条小巷路灯昏暗,也较为窄小,因此很少有学生“光顾”。这也给了他们机会。
晚自修放学后,裴亦推着自行车,和桑言肩并肩走在一起。他们身上是同款白紫色系校服,桑言的身形却明显比裴亦小一号,像一颗正在努力生长的树苗。
“言言,冷吗?”裴亦知道桑言脸皮薄,声音放得很轻,他将手中袋子递了过去,“我买了红豆圆子藕粉,刚做好的,可能有点烫。你可以到家再吃。”
“你朋友不在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我今天正好骑了自行车。如果骑车的话,应该几分钟就到家了。”
桑言呆滞接过保温袋,垂眸盯住自己的手指。
高三早自修、晚自修的时间都比其他年级段要早,裴亦提前放学后没有回家,果真一直在门口等他吗?
保温袋传来藕粉的新鲜温度,桑言微凉的指尖被捂得有些热,像揣着小火炉。他偷偷瞄了眼裴亦,路灯下,裴亦也在边走路、边侧首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他跟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视线,随后小小声应着:“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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