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情书:是他的名字。


    被泪水浸得朦胧的视野中,桑言看到屏幕中的自己。


    颊肉被一只大掌钳住,捏得嘴唇微微分开、嘟起,视线湿润无法聚焦,整张脸通红迷离,明显还处在余韵之间。


    视线茫然盯住手机屏幕,桑言被捏着颊肉亲吻数下,随后,他手腕被握住,指尖轻轻点击屏幕。


    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呜咽,在耳畔缓缓响起。


    桑言慌张看向裴亦,裴亦松开手,安抚地揉捏他的后颈,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继续。


    天真以为已经结束的他,再次被含住唇肉亲吻,拖入混乱迷情的漩涡。他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努力适应,却还是受不了,手心哆嗦推着裴亦的肩膀,不断哭喊“老公”。


    这个称呼却在此刻失去作用,到了后面,桑言几近崩溃,更是什么胡言乱语都冒出来了。“哥哥”“学长”等称呼喊了一堆,非但没有起作用,反而换来变本加厉的对待。


    他亲身体会到裴亦的情绪高涨、膨胀到令他惊恐。


    逃跑的冲动旺盛分泌,然而他们体型差巨大,即便桑言好不容易爬开一点儿,又能被轻松握住脚踝拽回。他被抱在怀里,裴亦哄了他很久,可他还是受不了,说他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言言,你明明做得很棒。”


    “好乖啊宝宝,都吃光了,不是做得很棒吗?”


    “真可爱。”


    “再分开一点,好不好?”


    “不要挡脸,老公喜欢看你的表情。”


    “……”


    此情此景下的赞美,只会让桑言的羞耻心更加旺盛。


    熟悉的感官席卷而来,他想上厕所,不愿像上次一样失控,哭着缠抱住裴亦的腰。像往常一样,抬头哆哆嗦嗦地亲吻丈夫的下颌。


    汗水顺着面庞滚落,裴亦喘着气,认真回吻着:“想上厕所?”


    “嗯、嗯……”


    被腾空抱起的瞬间,桑言下意识夹紧双腿,足尖绷紧了往下颤颤。额头抵在裴亦肩膀,停下脚步时,他被突然转了个方向。


    “就这么上吧。”耳畔传来裴亦温和低哑的声线,“言言,不是要上厕所吗?怎么不动?”


    桑言懵了:“可是你还没出去……”


    “不出去也可以上。”裴亦非但没有离开,还又忘里面挤了挤。


    “可是……可是……”


    裴亦一直撞他,他怎么上厕所?


    桑言抿唇垂首,能看到小腹↑起的清晰轮廓,他被从后捞抱在身上,裴亦的大掌握住他的膝弯。类似给小孩儿把尿的姿势,加上他们仍然不曾分开……


    比上次半清醒半迷糊的失控情况,还要让他羞耻。


    上厕所的感觉愈发强烈,膀胱发酸发胀,桑言却因难为情开始强忍。越是忍耐,尿意越是澎湃难挡。


    嘴唇紧紧抿住,他抬手挡住眼睛,最终还是哭着尿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裴亦居然轻轻笑了声,笑声中浸满愉悦与满足。仿佛他的失态,对裴亦而言是莫大嘉赏。


    桑言终于明白裴亦口中的“不正常”。


    难怪裴亦要瞒着他,若他一开始便知道裴亦如此重欲,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癖好,他们的领证之路必然没有这般顺利。


    桑言胆量出奇得小,他会吓得躲起来,也许要等裴亦在小角落将他挖出,再抱着他安抚许久,才会勉强卸下防备。


    意识迷蒙间,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丈夫的真面目,他还愿意和裴亦领证吗?


    这个问题,桑言深思熟虑想了很久,大大小小高了许多次,大脑也不曾停下。


    终于,他得出结论——他愿意的。


    长这么大,桑言只对裴亦一人产生过怦然心动的感觉。从中学到现在,那么多年,只有裴亦一人。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遇到真心喜欢的人,裴亦只是重欲了点,其他方面都很完美。


    幸好他只用躺着,不用干其他事,不然他那点精力肯定吃不消。他无意识摸着自己鼓起的圆润小腹,禁不住感慨,他真的吃了好多……


    那么多量,他居然全部吃完了。


    但……但裴亦也太过火了!


    桑言逐渐失去时间概念,大脑昏沉茫然,险些晕过去。当下他被紧紧抱在怀里,密不透风的怀抱如一张网将他捕获,而他身上里里外外都是丈夫留下的气息。


    怀中身躯温热柔软,裴亦好像不敢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身上。他紧紧抱住桑言,肋骨附近传来压迫感。


    轻微的疼痛让他产生一种幻觉,仿佛他挖出了自己的肋骨,将他的桑言装了进去,彼此血肉融合,不可分离。


    “老公,我喘不过气了。”半晌,桑言在臂弯间抬起一张郁闷脸蛋。


    “抱歉,我没控制住。”裴亦立刻松了些力道,双臂仍以圈地形式,将桑言缩在自己怀抱,“这个力道可以吗?”


    “可以哦。”桑言将下巴搭在裴亦肩头,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他困惑道,“你怎么还不出去?”


    “你原谅我,愿意接受我,我以为是幻觉。”裴亦低声说,“今晚可以查着睡吗?言言,我好没安全感。”


    二者有关联吗?桑言迟疑道:“这……那好吧。”


    原来裴亦不仅重欲,也没有看起来那般冷淡。裴亦极其粘人,就连睡觉都要和他连在一起。


    剧烈运动后,睡意慢慢浮现,桑言趴在裴亦肩头,即将睡过去时,突然听到裴亦轻轻喊了他一声。


    “桑言。”


    “嗯?”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你。”裴亦勾起他耳边的发丝,低声说,“我比你想象中,还要需要你。”


    “谢谢你不离开我,谢谢你愿意爱我。”


    睫毛轻轻抖动,桑言难为情地抿住唇。


    他不擅长表达情感,可面对恋人向他表达心意,他自然要给出回应。


    桑言小声“嗯”着,仰头用颊肉蹭着裴亦的下颌,像小动物间交付信任的亲触。他小小声说:“我也是。”


    他又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早很早,我就喜欢你了。”


    桑言思索片刻:“相亲的时候吗?那好像是一见钟情哦。”


    曲起的手指拨开桑言的额发,裴亦没有否认:“是一见钟情。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除了你,我没办法喜欢任何人。”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①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桑言眨了眨眼睛,他搂住裴亦的脖子,感受裴亦抚摸他后背的力道,将胸脯紧紧挨了上去:“老公,我想趴在你身上。”


    “侧躺着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桑言摇头,“我喜欢趴着。”


    这是桑言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他喜欢趴在床上睡觉。现在有了丈夫,他便要趴在丈夫身上。


    好在他的丈夫肩膀宽阔、身形高大,正好能让他趴在上方。正如他体格虽小,但也刚好能完全吃下。


    “可是你为什么以为我和胡夏结婚呢?”桑言百思不得其解。


    “……”


    “高中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你们三个人一起玩。有一次我查眼保健操,看到她给你别发卡。”


    桑言并未抗拒对方的接触。


    而这种接触,通常存在于亲密关系中。


    桑言:“可是小明也会给我别。”


    所以裴亦才分不清,无法确定,桑言究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但同性恋何其少见?桑言大概率喜欢女生,他成绩好、长得好、脾气好……浑身上下挑不出缺点。裴亦经常在校园内听见男男女女议论他。


    提到桑言,每个人脸上都是向往的神色。


    喜欢他的人太多太多,而裴亦只是普普通通的千万分之一。


    “我不确定你和她有没有在一起,但我经常看到她朋友圈发你。”裴亦说,“看到你在月子中心抱着小孩的照片……我真的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裴亦也曾猜想过,也许桑言不会结婚,桑言那么喜欢安静独处。他也深知,婚姻并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即便一个人,桑言也能活得灿烂幸福,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他第一次联系胡夏,手抖地发出转账。


    在此之前,裴亦搜索过很多——“礼金应该包多少?”“高中暗恋对象要结婚了,我包多少礼金比较合适”“包太多礼金,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答案是会。他们多年没有联系,即便在高中也是陌生人,贸然给出一万块礼金,实在怪异。


    但如果桑言真的和别人结婚,裴亦只会觉得给一万礼金太少。即便他无法参与桑言的后半生,他也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助桑言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


    “那你和我相亲后,怎么不直接问我呢?”桑言困惑,“你总喜欢把事情憋着。”


    “你高中不是喜欢过一个人吗?”裴亦自然不可能直言,他抚着桑言的后背,转移话题,“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想尽可能做得完美,让你不后悔现在选择我。”


    “因为我没有你想象中得那么好。”


    桑言愣了愣,立刻将脸趴回丈夫的胸膛,小声说:“可是我觉得你很好。你为什么总要贬低自己呢?因为你爸爸妈妈总在小时候贬低你吗?”


    “你对我很好,做得也很好,我能感觉到你的真心。”


    “我相信你小时候肯定也做得很好,一点都不糟糕。”


    桑言忧心忡忡地皱眉,似在思索该如何帮助他的丈夫重建自信。


    自小接受打压教育的裴亦,习惯性被贬低、被责怪,即便做得再好,也永远无法换来一句夸赞。现在他也得到了独属于他的赞美与认可,来自他爱的人。


    裴亦亲吻桑言的指尖:“这是我和我父母之间的问题,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解决我的童年创伤。”


    “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爱你,让你感受到我的爱。”


    “不要担心我太多,好吗?”


    桑言轻轻“嗯”了声,心中却愈发担忧,他丈夫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都说童年会伴随人的一生,原来他那看似完美的丈夫,也有许多敏感脆弱的时刻。


    桑言不擅长安慰他人,更不会说一些安抚情绪的言语,他嘴巴笨、脑容量又小,可他不愿在此刻继续情绪淡薄。


    “老公,”他绞尽脑汁,抬起面庞送上一个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小腹猛然一酸,桑言夹紧膝盖细细哆嗦。看来他给出的回应与安抚有效,不擅长安慰的他,在安抚裴亦这件事上,也找到了独门妙招。


    裴亦捧起桑言的面庞,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像许下誓言般,庄重开口:“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


    桑言原以为,查着睡已是裴亦的极限。


    次日他们不上班,他又被查了一整天。


    洗漱、吃饭,连上厕所把尿都要连着。他们时时刻刻连在一起,像连体婴儿般,无法分离。


    这一整天,桑言双足几乎没有落地过,一直被裴亦抱在身上。他依偎在裴亦怀里,二人一起看新更新的动漫,他却看不进去。


    他困惑低头,望着圆润饱满的小腹,伸手摸着肚子。


    都要成为老公的形状了。


    被填得很满,吃了过量食物形成的饱腹感,反而产生奇妙的满足。仿佛通过身体亲密接触,滚烫的灵魂与情感融为一体。


    桑言摸了摸肚子,将凸起的东西揉得位移,见裴亦看过来,他立刻道:“不要看我!”


    “怎么不让老公看?”裴亦笑了声,“没有和上次一样失控,今天昨天都慢慢地,喜欢吗?”


    桑言矜持点头。


    他又抓着裴亦的胳膊,小声说:“老公,我想吃菠萝包。”


    “我去做。”


    “还想吃蓝莓麦芬蛋糕。”桑言道,“栗子派也想吃。”


    裴亦耐心听着,桑言却停不下来,他自己在裴亦身上转了个面,面对面趴在裴亦胸膛,“我之前买了本烘焙的书,里面好多好多甜品我都想吃,但我一直懒得做……胡夏给我送了好多烘焙工具,正好可以做。”


    “好,老公都给你做。”裴亦纵容道。


    桑言翘了翘唇角,唇瓣含糊着亲吻裴亦的面颊:“老公,你真好。”


    桑言喜欢吃甜品,一直想学烘焙,但嫌麻烦,酵母粉、面粉、糖各种比例,还要自己揉面团,听起来就很累。


    “只有菠萝包、蓝莓麦芬、栗子派吗?”裴亦确认道,“还有没有其他特别想吃的?”


    桑言接连报了好几个甜品,他腼腆道:“会不会太多?做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我正常喜欢做烘焙,只是平时控糖,没有机会做。”


    桑言惊讶:“那你就做给我吃?我就不控糖了?”


    裴亦比桑言大,当然要控糖,还要注意健身保持身材。他要时时刻刻保持外形的最佳状态,若不然,桑言不喜欢他的皮囊怎么办?


    “只是偶尔多吃一下,没有关系。”他哄着,“今天吃完,明天老公带你去健身房。”


    “好哦。”桑言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发现你买奶茶都只买一两杯,都给我喝,我喝不完你才会碰。”


    许多餐后点心也是,如果不是桑言喂,裴亦根本不会动口。


    “算不上不喜欢,只是平时吃得比较少,没有想起来的话,不会刻意碰。”


    桑言问:“那你为什么要做给我吃?”


    “因为你喜欢。”裴亦理所应当道,“看到你吃到喜欢的美食,我会很开心,像你吃到甜食一样开心。”


    ……


    夜晚,裴亦需要回自己房子,取个文件。


    桑言很少来裴亦的房子,只偶尔过来收拾几件衣服,他好奇东张西望,又往黑色沙发面上铺了沙发毯,阳台角落摆放小盆栽。


    冷冰冰的、没有生活痕迹的室内,也因他的到来,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裴亦在主卧里找文件,桑言突然从后方扑了上来,抱住裴亦的后腰。他努力踮起脚尖,看到抽屉里的一张证件照。


    “这是你小时候拍的吗?”桑言讶然道,“你小时候就这么严肃。”


    “因为拍证件照,正常情况下,没这么严肃。”裴亦在桑言怀抱里转了个圈,迎面将桑言抱在身上,“还想看其他照片吗?”


    “想!”


    “书房里应该有,等我找到文件,我就带你去看——”


    “不用,我自己去找。”


    桑言立刻打开书房大门,却没有第一时间寻找裴亦儿时的照片,而是坐在人体工程学椅上。像初来乍到巡视领地的小动物,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观察书房格局。


    书柜上摆满专业书本,有的还是外籍原版。


    桑言对这些没兴趣,目光落在桌面一本厚重的、摊开的书本,应当是裴亦看到一半便离开,忘记合上了。


    他拉开抽屉,本想将书本放进抽屉里,却突然看到整洁归纳的抽屉角落,有一个精美的敞口方盒,里面静静卧一枚熟悉的袖扣。


    桑言曾经丢了一枚袖扣,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


    袖扣并不昂贵,但他印象深刻,这颗袖扣有一点小裂纹。淡青色的质地,像藏了一枚叶片。


    而这枚丢失已久的叶片,竟被裴亦藏在书房的抽屉之中,一藏就是十年。


    本想拿起来仔细瞧瞧,手指伸到一半,又害怕什么般缩了回来。桑言一脸迷茫,是他记错了吗?


    怎么会呢?


    他的袖扣为什么会出现在裴亦家里?


    桑言将书签别好,困惑地合拢书本,刚放进抽屉,“啪嗒”一声,信封从书本夹层间掉落。


    纯白信封表面,印着一行文字: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灵魂中留存着一个等待神谕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赫尔曼,黑塞。


    TO:□□


    from:裴亦


    这是一封情书。


    桑言瞬间变得无措,指尖也跟着发烫,像面临一个烫手山芋,不知所措。


    他居然不小心看见丈夫给别人写的情书。


    本该将情书放回原处,桑言却不敢乱碰,他看着“TO”之后的姓名,上方用修正贴贴得严严实实,遮挡住本该收到情书的主人。


    名字不长不短,不是两个字就是三个字。


    看上方落款时间,裴亦应当在高三时写下的这封情书。裴亦高中有喜欢过别人、暗恋过别人吗?是谁?


    裴亦居然也会暗恋别人!


    脑袋变得乱糟糟,桑言惊讶又好奇,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今天不来裴亦书房了。


    桑言准备清理案发现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指尖小心翼翼捏起那封泛黄的情书,预备放回书页间,一只手突然按在他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


    “言言,不打开看看吗?”裴亦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垂眸看着他,“撕开修正贴,你就知道,这封情书是给谁的。”


    桑言摇摇头:“那是你的青春。高中本就是容易情窦初开的时期,有暗恋的人很正常。”


    “有暗恋的人很正常,”裴亦重复这句话,他笑了笑,“是啊,我高中有暗恋的人。你也有,被你喜欢的人真幸运,可以得到你年少时的喜爱。”


    那个人就是你呀。桑言垂下眼帘,耳尖悄然泛红,难为情地“嗯”了声。


    裴亦坐进那把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伸手将桑言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桑言的发顶,侧首亲吻桑言面颊:“你不好奇吗?我喜欢谁,这封情书又是写给谁。”


    桑言再次摇头:“不好奇。”


    话音刚落,裴亦却牵着他的手,一起触上那层层叠叠的修正贴。


    像触碰到一颗埋藏十年的心脏,修正贴被贴了很多层,像刻意隐藏自己的心动。裴亦一直写、一直贴,导致这个姓名上方叠了厚厚的修正贴,他在少年时代不受控制滋生爱恋与冲动,却一遍遍用沉默覆盖。


    每个心怀暗恋的人,都是胆小鬼。


    二人一层层撕开,却始终没能看清底下的姓名。


    直到最后一层,裴亦突然松开手,轻声说:“言言,你来撕,好吗?”


    他停顿片刻,又像开玩笑般,“十年了,不知道会不会撕坏。”


    修正贴历经岁月沉淀,黏得太紧,仿佛要将那个姓名、连同裴亦的年少心动,一起封锁在旧日时光里。


    桑言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他撕得小心翼翼,垂下来的睫毛平直浓密,如在手术台操作手术般认真。


    “撕啦”——


    最后一层掩盖褪去,封尘十年的情书终于暴露在阳光下,清晰呈现在桑言眼前。


    桑言瞳孔缓缓放大。


    修正贴下,是裴亦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正楷,字迹清隽有力,写得格外认真——桑言。


    是他的名字。


    第47章 正文完结: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怎么会是他?


    泛黄纸张上清晰写明桑言的姓名,眼底浮现迷茫不解,指尖不住蜷缩。他下意识看向裴亦,见裴亦正直直盯住他,跟被烫着似的,赶忙仓皇垂首躲避视线。


    仿佛遇到无法处理的程序而进入故障的小机器人,思绪乱成一团错误代码。他控制不住心跳与发散的思维,向来安宁平静的心湖泛起巨大涟漪,声势巨大,他承受不住。


    心脏怦怦直跳。


    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桑言好像回到高中时代,在校园自行车棚附近等朋友打扫卫生,闭眼踩着减速带前进,转过身,在一阵桂花香中,突然扑进裴亦怀里的那一秒。


    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第一反应是想跑。


    裴亦忙将桑言按回腿上,察觉到桑言在紧张,他不住低头吻着桑言的额头、眼尾、面颊。


    细细密密的啄吻轻缓落下,熟悉气息裹挟安抚一起,笼罩住桑言胆小敏感的神经。


    “别害怕,言言。”


    “别紧张。”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从高中开始,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没有别人。”


    “这封情书也是写给你的。但我太懦弱,瞻前顾后,一直下不了决心。”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躯渐渐柔软,裴亦垂首,他们额头贴触、鼻尖相抵,“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女生的。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


    裴亦原本以为,通过桑言朋友的社交平台、朋友圈,偶尔得知桑言的近日动态,他便会满足。


    他承认他的怯懦,也知晓他可以大大方方添加桑言的好友,可暗恋是独属于自己的心理战,他害怕走漏风声、弄巧成拙。


    忙碌的学业与工作,让裴亦无暇思索其他,他以为他能封闭自己的情感,然而感情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控制。


    他定期回国,他知道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知道桑言完成了儿时梦想,也知道桑言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他时常看着桑言下班后步行回家,秋冬天气转冷,桑言裹着杏色大衣与羊绒格子围巾,双手缩进袖子里,慢吞吞走路。


    真奇怪,一年又一年,桑言还和高中时期一样。


    他还是很喜欢桑言。


    得知桑言可能和其他人结婚,确认只是一场乌龙后,裴亦最先感到的是庆幸。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不该这样下去,他得做点什么,哪怕被拒绝、以后再无可能,他也应该试试。


    一个人的爱,最长能坚持多久?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爱好,也没有真正想做的事。即便尝试某个事物,我也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裴亦拥有世俗意义上优秀的一切,然而完美皮囊之下是空心壳。只有在桑言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


    他垂眸与桑言四目相对,鼻尖彼此亲昵触蹭,“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坚持了十年。”


    “以后也会继续下去。”


    桑言讷讷地想,怎么会是他?


    裴亦怎么会……也喜欢他?


    面颊被大掌抚起,熟悉的吻缓缓落下。从额头到眼尾,湿漉漉的吻一路下行,几乎将桑言的面庞舔舐了个遍,他别过脑袋,郁闷说:“不要亲我。”


    裴亦动作一顿,神色有一瞬的紧张。


    “你亲得我好痒。”桑言小小声说。


    裴亦松了口气:“那你亲老公,老公不怕痒。”


    面对这场迟到多年的表白与情书,桑言不知所措,但也知晓该给出回应。他仰起面庞,学着裴亦方才的模样,温热唇瓣轻轻啄吻裴亦的喉结、下颌、唇角。


    没亲多久,他又软绵绵躺回裴亦的臂弯,不好意思道:“老公,我有点累了……”


    “又累了?”裴亦轻笑了一声。


    桑言皱眉控诉:“你笑话我。”


    裴亦问:“我笑话你什么?”


    “你笑话我懒。”


    “这不好吗?”


    桑言思索片刻,问:“懒很好吗?”


    “我觉得很好。”裴亦搂着桑言,语速很慢,“现在很多人都说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像慢下来人生就完了。可多快才算快?快一点,人生就会变好吗?”


    “慢慢的桑言,在我眼里已经足够优秀了。”


    原来“懒”还有这种解释。


    “可是为什么呢?”桑言困惑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明明没见过几次。”


    桑言蜷缩在丈夫怀里,百思不得其解。裴亦垂眸看着他一脸严肃思考,无奈极了。


    他的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多么招人喜欢。


    “从你刚入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裴亦说,“我忍不住看你,关注你。我们一周有一节体育课同一时间,我知道你喜欢坐在器材室上方的观众席休息,因为那里有遮阳棚。”


    “我特地会走那条路,就为了多看你一眼。”他低声说,“但你好像从来不会抬头看我。”


    而是和朋友坐在遮阳棚下,低头看漫画、看小说,或是盯住手指发呆。总之,不会抬头注意裴亦这个路过的行人。


    桑言蓦地抬头,又迅速把脸埋在裴亦胸膛,满脸心虚。


    裴亦是故意走这条路,走给他看的?


    当时他还以为裴亦在查风纪,又或是他本就做贼心虚,不敢与裴亦对视,所以才假装低头很忙的样子。


    尽管目光落在漫画书上,思绪却紧绷着游神,等裴亦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方才的机智反应点了个赞。


    耳畔是熟悉的强劲心跳,桑言格外安心,手指勾着裴亦的衣摆绞缠。


    他该不该告诉裴亦,他高中也喜欢裴亦呢?可是这时候突然说这句话,好奇怪……也很难为情。


    桑言脸皮向来薄,让他像当事人坦白这份心意,跟在光天化日下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言言,”裴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体育课打铃前,操场附近,有人被打了一巴掌。”


    桑言蓦地抬头:“那个人是你?”


    “是我,”裴亦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桑言下意识道:“我在想,他应该很难过。”


    校园操场附近,随时可能有同学经过,在最要面子、自尊心最强的年纪,最亲近的人在众目睽睽下甩来一耳光,又被孤零零丢下。


    “但我不难过,我已经习惯了。”裴亦捏住桑言的下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辈子除了你,我没有办法喜欢上别人了。”


    双腿规规矩矩并拢,桑言端正侧坐在裴亦腿上,小脸矜持腼腆,唇角刚翘起一点弧度,又迅速压下:“但你也太重欲了。”


    怎么谈及高中往事,裴亦还能有感觉呢?


    “你以前也这样吗?”


    裴亦诚实回答:“想你的时候会。”


    “……裴亦!”


    “实话都不让说?不是不让我骗你吗?”


    桑言噎了噎,小声道:“那你也稍微委婉一点吧?你都不会害臊吗?”


    “我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为什么要害臊?”裴亦笑了笑,见桑言紧绷薄红面颊,继续出声逗弄。


    桑言也早已习惯丈夫的恶趣味,他想反驳,却实在缺乏相关经验。最后,他只能闷闷道:“说不过你。”


    裴亦捏着桑言的下巴,情不自禁轻吻的桑言的面颊、眉眼。尽管体内翻涌的欲望强烈,可仅是停留在表面的亲吻,都能让他感到强烈满足感。


    只因为这个人是桑言,是他唯一喜欢、也正在喜欢的人。


    桑言说得没错,他的确重欲,但绝不纵欲。他只喜欢过桑言,也只能接受和桑言上床,和喜欢的人上床才叫做.爱。


    如果谁都可以,那他跟路边发.情的公狗有何区别?


    面颊、后背被不断抚摸,桑言喜欢丈夫这样摸他,眼珠微微一转,观察裴亦的表情。见丈夫瞧过来,他突然双足落地,弯身在裴亦耳畔说:“老公,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高中也喜欢你。”


    “跟你一样,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


    唇角笑意瞬间僵住,裴亦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像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眩晕。


    “言言,你说什么?”他猛地起身,却见桑言转身便跑,他快步追上前,掐着桑言的腰,将桑言提抱在办公桌上。


    喉结艰难滚动,裴亦呼吸急促,像急于确定什么般,“你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你说你高中的时候,也喜欢我?”


    “像我喜欢你一样,你也喜欢着我?”


    头脑一热过后的坦白,桑言有点后悔,面庞火辣辣得烧。面对丈夫灼热兴奋的注视,他更不知所措,双手悄然环上丈夫的腰身,面颊也藏进宽阔的胸膛间。


    “嗯。”他小小声说,“在自行车棚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你说我是所有人中你唯一想要去爱的人,对我来说也是。”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轻,“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原以为没有机会靠近的暗恋对象,居然同样喜欢他。


    裴亦迎面将桑言抱在怀里,他呼吸愈发紊乱,心脏跳动频率惊人。他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颤抖的声线。


    他看起来很震惊,但被抱在怀里的桑言,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手臂颤抖,以及不正常的心率。


    二人胸膛紧挨,彼此心跳呼唤,与他们的呼吸声融为一体。世界万籁俱寂,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你也喜欢我,”低哑声线缓缓响起,裴亦笑了声,又懊悔不已。他喃喃道,“我应该勇敢一点,早些跟你表白,或是送出这封情书。可我却瞻前顾后,让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年。”


    “对不起,言言。”


    “是我不够勇敢,不敢踏出这一步。”


    裴亦怎么会这么想呢?桑言无声张了张唇,微侧过面颊,蹭过裴亦的下颌:“可是我也什么都没做,你不需要自责。现在我们不是又相遇了吗?我们未来还有很长的时光。”


    他不认为这些年的错过是遗憾,若他们在高中时期便表白心意,不一定会有现在顺利。那时候他们还在念书,不像现在这样事业、经济独立。


    这段感情如果早些开始,不一定能顺利走到最后。


    如果早点拥有的代价注定是失去,那他宁愿晚一点得到。他讨厌离别,害怕分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裴亦胸腔发烫,呼吸带着热度。他知道桑言在担心什么,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言语。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遗憾已然造成,他会用实际行动弥补。


    “言言,”裴亦将桑言抱得更紧了些,“这些年来,我很想你。”


    桑言轻声问:“每天都想吗?”


    裴亦:“每天都想。”


    停顿片刻,他明知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你呢?你会每天想我吗?”


    桑言噎了噎,他每天要做的事很多,学习、工作,还有他的每日游戏任务,脑容量小、低精力的他,实在很难有空闲时间想裴亦。


    可如此煽情的时刻,说实话未免太破坏气氛。纠结过后,他选择折中处理:“虽然没有每天,但闲下来会想。”


    “一个月会有一次吗?”


    桑言迟疑道:“有吧。”


    好在裴亦很容易知足,他笑了笑:“那就够了。”


    最起码,桑言会想起他。


    他在桑言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高中校园内记不起姓名的某个同学。


    桑言说完,意识到他这句话不太妥当。裴亦每天都在想他,他想起裴亦的频率却太低,似乎不太公平。


    “老公,你不会觉得我想你的次数太少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每天都在想我。”


    手指穿进发送,轻柔地安抚。裴亦低声说:“这世上没有完全稳定的天平,两个人在一段感情中总有上位与下位。既然天平注定要倾斜,那我愿意做得更多,让你成为上位者。”


    “我真的很爱你。”他说,“我爱你,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


    震耳欲聋的心跳像烤箱内的蛋糕,“叮”一声,蓬松柔软的蛋糕出炉,带着炙热软和的温度。


    原来爱被与爱是这样的滋味,如一面澄净的镜子,照出纯粹的彼此。真正的爱可以不计较得失,付出等于收获。


    心跳加速得更加厉害,紧张情绪顺着颈侧到达面庞,桑言几乎藏不住表情。他难为情地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小声说:“那老公,我以后每天会多想你。”


    “多想我,那会想我几次?”


    “这我怎么知道!”桑言郁闷,理直气壮道,“反正就是很多次。”


    裴亦轻轻笑了声,他拨开桑言的额发,捧起桑言的面颊,在额头印下一个充满珍视意味的、纯粹的吻。


    “想几次都可以,”他托起桑言的下巴,“宝宝,我不想你有太大压力。”


    又喊他宝宝。


    原先令桑言倍感羞耻的称呼,现在他竟也已慢慢习惯。他知道他早已不是“宝宝”的年纪,可他确实时常会想,时间过得真快,怎么一眨眼,他就这么大了呢?


    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担不起“大人”的责任。


    也许要等到他真正成功,才能意识到什么是大人。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到底是什么呢?功成名就,名利双收。


    桑言也曾认真思考过,也与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财富自由后想做什么?


    他没有特别远大的抱负,他儿时的梦想也已经实现。长大成人的他,成为宠物医生,有了一家宠物医院,像经营类游戏中的一样,将生活、工作平衡得井井有条。


    只是不管在外界如何游刃有余,回到家、关上门,待在安全区的他像才找回真实的自己,幼稚、天真,玩一些所有人认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的游戏。


    这么一想,裴亦先前说得没错,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大人?


    大人不过是年龄大一点的小孩,可以幼稚、胆小……他们需要的也很多。


    “言言,你不是想去海岛国家吗?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最近已经开始申请婚假了。”


    “我们随时可以蜜月旅行。”


    桑言惊愕道:“这么快?你能批下来吗?不是都说医院很难请假吗?”


    “能,”裴亦说,“这个你不用担心。”


    确实能批下婚假,只是需要扣除绩效、年终,而且必须连休,不能分段休。


    “那我们要开始订机票了。”桑言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现在订酒店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裴亦说,“明天出发怎么样?”


    “明天?!”


    “后天也可以。”


    裴亦行动力未免太快!


    若是桑言决定去某个地方,通常会做很久的心理准备,最后拖着拖着,懒得去,计划泡汤。


    旅行计划实在突然,桑言苦恼收拾行李、做攻略,看着一个个水上项目,他新奇向往,扒拉住裴亦的胳膊:“但是老公,我有点害怕。”


    许多项目看起来刺激,对胆小的桑言来说,却是极大挑战。


    “实在害怕,我们可以不玩。”裴亦安抚他,“只是在椰子树下晒太阳、看海,发呆一整天,也很不错。”


    “我们以后还会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桑言愣了愣,唇角高高翘起,双手缠住裴亦的脖颈,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裴亦身上:“你说得对!”


    他们以后还会去很多很多地方,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这次不敢,那便下一次。下次若是还是不敢,就再等一次。


    总有一次,他的胆子会慢慢变大,大到足够让他有勇气挑战。即便依然胆小,也没关系。


    桑言依偎在裴亦的怀里,他的丈夫拿着平板,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做攻略。平板泛着柔光,映照二人贴近的身影,他们正一同商量即将到来的蜜月旅行。


    好几下,裴亦的衣服下摆蹭过他的手背,发丝扫过他的面庞,带来一阵微痒。


    扑面而来的,是桑言用惯的洗发露味道。在他们领证同居后的这段时间,他们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同款,连牙刷都是情侣款。


    久而久之,他们气味融合,身上每一寸角落都是彼此留下来的痕迹,最后成为“家”的气息。


    时间流速仿佛变慢。


    裴亦时不时拿笔记录攻略要点,发出书写声与纸张翻页的清脆沙沙声。


    在这一室昏黄柔光中,桑言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他们并没有错过彼此青涩的时光。他们正肩并肩坐在放学后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地写作业。


    即便他们中学错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时期的暗恋在岁月沉淀中从未停止,他们的情感静静酝酿,长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桑言十六岁喜欢的人,此刻正真实地拥抱着他。现在他二十六岁,他们正在相爱。


    这一生能走多远,他们便走多远,直至携手走完这一生。


    ——正文完结——


    第48章 日常番外(一):盒子


    桑言深刻体会到丈夫的重欲。


    自裴亦知晓他高中喜欢的人是自己,裴亦异常兴奋。


    这也直接导致桑言每天都被喂了很多,他食量本就小得可怜,即便吃不下也要撑着,将胃部都挤得微微变形。


    仓皇之下,桑言胡乱找着借口:“老公,明天还要上班……”


    桑言竟忘了,明天是周末。


    裴亦轻轻笑了声,托起桑言的后脑,薄唇蹭吻湿漉漉的额头,将凌乱散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不是说明天不上班吗?”


    “不可以骗老公。”


    “乖,最后一次。”


    可是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桑言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更低估丈夫的精力。


    他崩溃数次,像一只陷入保护自我机制的小动物,脚尖绷紧颤颤,蜷缩着身体哭。


    早知道不告诉裴亦了!


    情急之下,桑言想到了装晕。不管怎么说,先躲过去再说,他强忍着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演技应当不错,因为裴亦的确很“忧心”地在他耳畔喊:“言言?”


    桑言认真装晕,湿漉漉的长睫飞速抖动。


    谁料裴亦突然变本加厉,他根本控制不住本能反应,最后假晕成了真晕,表情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糟糕。


    桑言又被吓到了。


    他以为他做足心理准备,心想裴亦再重欲,也就那么一回事吧,毕竟裴亦白天工作忙、每天睡得少。


    低精力的桑言,很难理解为什么裴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长久保持亢奋的情绪,甚至变本加厉。


    裴亦不会觉得累吗?


    只是躺着、趴着的桑言,累到眼前发昏发白,意识跟着混沌迷离。他像一只大型的手办娃娃,任由裴亦摆布,只知道咬着手指掉眼泪。


    次日恰好是周六,他度过晕乎乎的周末,全天都被丈夫抱在怀里,吃饭、喝水,甚至上厕所都由丈夫亲手帮忙把着。


    “言言,机票已经订好了。”


    “我的假也批下来了。”


    “我们周四就出发。”


    “……”


    耳畔不断传来裴亦的声音,桑言左耳进右耳出,像化了般蜷缩在裴亦怀里。不管丈夫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又小声道:“好哦。”


    等到周一上班,桑言意识却仍感到小腹酸胀。掀开衣裳下摆,原本无瑕雪白的小腹,遍布斑驳纵横的绯红。


    那是从内部撞出来的痕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亦成功批下婚假,全天待命,采购置办旅行用品。这也意味着,桑言和他相处的时间变长,只要一回家,就有挨.操的可能。


    桑言决定今晚加班。


    他认真给裴亦发完加班消息,神清气爽地上班。


    最近桑言的言栖宠物医院顾客很多,也许是员工在客户群发过消息,桑言即将外出一段时间,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家长纷纷挑这几天将自家宠物送来绝育。


    他做手术缝合的线精细美观,创伤又小,宠物恢复得很快。附近小区的养宠家庭都知道桑医生是个绝育高手。


    一天排了许多绝育手术,桑言在手术台上连轴转,直到感到疲惫,便立刻和家长商量沟通:“我建议您换医生,如果一定要指定我的话,最好改到明天。”


    “为什么?”来给自家小猫做绝育的是一对夫妻,“我们今天认真禁食禁水过。”


    “是我的问题。我今天做了太多手术,精力不是很充足。”桑言道,“虽然现在绝育手术很成熟,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不想在这时候做。”


    桑言是个保守内向的人,他给小动物的治疗方案也都偏保守,将风险降到最低。


    “我们院内其他医生资历也很深,和我是大学同学。”


    这对夫妻十分意外,他们看出桑言是个认真负责的医生:“那这周末可以吗?”


    周末?那时候桑言已经在其他国家旅行了,他摇摇头:“那段时间我不在医院。”


    护士小帅小美立刻道:“桑医生要休婚假,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医院。”


    “原来是这样,祝你新婚快乐。”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谨慎为上。他们答应桑言的提议,“那就换医生做吧,麻烦你们了。”


    作为补偿,桑言给顾客赠送宠物零食、磨牙玩具。他则继续给其他小动物看诊,手术交给其他医生。


    桑言沉浸式给小动物看病,好不容易能休息喘口气时,他嗅到一阵淡淡的洋桔梗花香。


    电脑旁边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新鲜洋桔梗。不仅是他的办公室,宠物医院上下三层楼都有鲜花的气息。


    在他上班期间,裴亦总会给他买花,小小一束,却可以分给许多花瓶,遍布医院各个角落。同样也是蝴蝶兰、洋桔梗、风铃花之类的宠物友好花种。


    裴亦:言言,还没下班吗?


    裴亦: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裴亦:我做了苹果舒芙蕾。


    现在一看到裴亦发来消息,桑言小腹内部便忍不住发酸。


    但看到有宵夜吃,他犹犹豫豫,还是回复道:好哦。


    消息刚发出去,护士小帅便敲了敲门:“言儿男神,老板夫来了!”


    桑言:“……”


    店内员工有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裴亦,干脆喊老板夫。桑言是宠物医院的老板,这么喊似乎也没错,但他总觉得很奇怪。


    周末被.干了两天,桑言见到裴亦就害怕,他说了声“知道了”,假装很忙地收拾桌面,再磨磨蹭蹭地换衣服。


    办公室门被打开,裴亦走了进来:“言言?”


    “今天很忙吗?”


    保温袋被放在桌上,桑言看到丈夫的第一秒,下意识扑进丈夫怀里。裴亦双手接住他,顺着他的力道,将他搂在身上转了半圈。


    桑言小声说:“嗯!最近做绝育的家长有点多。很多老顾客和朋友推荐我,新顾客点名让我做绝育。”


    裴亦摸着他的脑袋,与他一起坐在椅子上:“我们桑医生这么厉害啊。”


    桑言被夸得有点难为情。


    他坐在裴亦腿上,眼睁睁看裴亦拆开保温袋,拿出新鲜热乎的苹果舒芙蕾。


    裴亦先挖出一块带苹果肉的舒芙蕾,太大块,便拿叉子割成两半。喂到桑言唇边时,桑言早已张开嘴巴等待,不过在即将接过的那一秒,他突然抿住嘴巴,低头认真嗅闻片刻。


    “好浓的苹果香。”


    “今天做得比较成功,看看合不合胃口。”


    柔软唇瓣再次张开,桑言叼过舒芙蕾,绵软的口感像棉花糖,苹果薄且边缘脆、中央却是湿润的,表面上撒了一层糖分。苹果香与甜香浓郁,仿佛品尝了独特的苹果味云朵。


    等吃得差不多,桑言被擦干净嘴巴,与裴亦手牵手回家。回家这条路,桑言早已习惯一个人,道路陈设与街景建筑与记忆中一样,他身边却多了一个裴亦。


    到家后,桑言洗完澡,假装和爷爷、朋友打电话。他蜷缩在沙发上,目光警惕观察四周、尤其是裴亦的动静。


    就是不肯上床。


    裴亦哪看不出桑言的异常?


    桑言在防他。


    今天居然把睡衣穿上了。


    白天太过忙碌,桑言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他放下手机,双手朝裴亦方向伸出,便被提着腋下抱在身上。


    裴亦单手托着他的臀,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言言,你躲我?”


    以前被如此对待,桑言只会感到羞耻,可随着次数变多,他竟慢慢感到习惯。


    比难为情先一步到来的,是不受控制的湿意。


    桑言伏趴在丈夫肩头,装傻:“没有哦。”


    “真的没有?”


    床褥微微下陷,桑言被轻柔放在床上,望着覆在他身上凝视他的裴亦。他心虚转移目光,又迟疑地往下看,思索他今天挨.操的可能性。


    由于他的精准把控,现在已是深夜十点,挨.操可能性下降到99%。


    可裴亦没有丝毫行动,只是抬手抚摸他的面颊,勾着他的发丝嗅闻,薄唇蹭过他的面颊、下颌、耳畔,在颈侧落下潮热绵密的啄吻。


    顺便把他的睡衣扒了。


    桑言被吻得又困又迷糊。


    “老公,我想趴在你身上。”他小声抱怨,“你好重。”


    裴亦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躺在另一侧:“宝宝,过来。”


    “趴老公身上。”


    桑言很熟练地起身,先是跪立在裴亦身上,再缓缓俯身趴在裴亦胸膛。


    面庞在胸膛附近反复贴蹭,等确定舒适位置,才定格在原地不动。


    “老公,你中午给我送饭后,是不是去健身房了?”桑言望着近在咫尺的胸肌,眉宇微皱,“我怎么觉得,你的肌肉比以前更大块了?”


    裴亦抚摸着他的后背:“今天正好没事,就去练了一会。”


    桑言不可置信:“你偷偷去健身房,不喊我?”


    裴亦怎么能背着他增肌?


    “你不是要睡午觉吗?”裴亦轻笑了声,手指勾缠着桑言的发丝玩儿,又眼睁睁看着软发从指缝间溜走,“你上午那么多台绝育手术,去健身房太累。要是你想去,明天我们一起去。”


    也有道理。


    桑言今天忙得晕头转向,他本就是低精力,一段时间最多只能做一件事,无法一心多用。若是再让他健身,怕是连手术刀都拿不稳。


    “好哦,”他认真道,“那我明天不上班。”


    思索片刻,桑言顺手抄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裴亦的。人脸识别通过,他点开健身房APP,检查裴亦最近的健身打卡记录。


    一周七天,裴亦最少练四天!


    “你怎么这么卷?”桑言不可思议,他一周能去三天都很不错了。他继续往下划拉,“你居然一直背着我去健身房!”


    尚在暧昧期那段时间,桑言收下裴亦的健身卡,心想着这是裴亦好心给他的卡项,他怎么能偷懒呢?于是时常前往健身房打卡,顺便和裴亦暧昧一下。


    越到后头,他的懒劲儿逐渐发作,一周能去两天都不错了。有时夜晚和裴亦约好次日前往健身房,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他又懒得去。


    午休时间,桑言给裴亦发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裴亦就明白了。


    他的妻子又想偷懒。


    不过裴亦也没硬拉着桑言练习,每个人身体承受能力不同。桑言体力比较差,他不准备将肌肉练得太大块,只是想适当运动,让身体更加健康,若是能让肌肉线条更漂亮些,就更好了。


    但裴亦不一样。


    大掌缓缓托起桑言的小脸,裴亦认真垂首:“我当然要练得勤快些,我马上要三十岁了。”


    嘴唇被捏得微微鼓起,桑言含糊道:“你怎么还年龄焦虑?三十岁多好,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是因为这个,”裴亦说,“因为我的妻子太完美,我不能懈怠身材管理。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和桑言结婚后,裴亦通过桑言的一些消费习惯能够推断出,桑言比较颜控。


    他喜欢有设计感的商品,如若今天饭菜摆盘皮漂亮,或是餐盘比较精致,即便已经吃饱了,他也愿意看在美观的份儿上多吃几口。


    不管是控糖还是健身,都是裴亦为保持身材、管理外貌、维持对桑言的吸引力的手段罢了。


    至于桑言,只要身体健康、保持愉悦心情就可以。其余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裴亦只会高要求严格自己。


    次日,说好一起去健身房,桑言又犯了懒。他被喊醒时,整张面庞仍带着惺忪困意,胡乱拿颊肉蹭着裴亦的下颌。


    “老公,你自己去嘛……”


    “我还想睡觉。”


    “言言睡着了。”


    说着,桑言把被子蒙住头顶,一声不吭将自己藏起来,坚决不起床健身。


    等他睡醒时,他羞愧看向手机时间,竟接近中午!


    厨房传来淡淡的饭菜香,桑言洗漱完毕,不好意思地来到厨房,从后方抱住裴亦。


    “老公,早安。”他瞄了眼操作台面,裴亦已经将菜备得差不多,简单又有营养的午饭,“我来洗水果……”


    “言言,”裴亦暂时关了火,转过身,双手认真按在桑言的肩膀上,“厨房很危险,等会我要炸年糕,更危险了。你也不想油点溅到身上吧?”


    桑言立刻摇头,他很少做油炸的东西,一般直接丢空气炸锅。


    他害怕听到油锅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以及像爆竹火星般乱窜的热油。


    “如果真的要帮忙,客厅有些刚送来的花。你要不要去试试插花?”裴亦低头吻了吻桑言的额头,“早安,宝宝。这是早安吻。”


    离开厨房,盘腿坐在茶几附近。桑言望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突然垂首,双手摸了摸额头。


    什么早安吻?都要中午了。


    桑言第一次插花,他认真在网上搜索教程,主花、配花、叶材搭配。白色玫瑰与满天星、尤加利叶被放进花瓶内,高低错落层次分明,他却总觉不对劲。


    饭菜做好了,裴亦将餐盘一一放在桌上,见桑言要起身,他大步走来将桑言按了回去。


    他坐在桑言身后,让桑言靠在自己怀里:“刚做好,汤有点烫,可以过一会再吃。”


    “好哦。”桑言吃饭也有这个习惯,他习惯性把饭菜放温再吃,绝对不吃滚烫的食物,那样容易得食道癌。


    “老公,我觉得这个花瓶不太好看。”他盯着插花成果半天,终于找到异常。


    裴亦:“等会我们去买新花瓶。”


    “可是我好累,不想出门。”


    “那我让人送上门给你挑?”


    桑言皱眉:“不想让别人来家里。”


    桑言领地意识很强,他不喜欢陌生人贸然来家中,他认为家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只对重要的人开放。


    先前裴亦找来收纳师与保洁,他也只让他们打扫客厅、厨房之类的区域,像卧室这类私密场所,他绝对不允许任何陌生人进入。


    “这几个款式喜欢吗?”


    裴亦认真思考片刻,在官网选择几个花瓶款式,“喜欢的话,我等会先出去买,带回家给你看。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换。”


    “好哦。”桑言仰头亲亲裴亦的唇,“辛苦老公了。”


    裴亦给了他一个回吻,随后将他提抱在身上,前往餐厅吃饭。和往常一样,裴亦手把手喂他吃饭。


    一顿饭解决,桑言坐在沙发上休息看电视,裴亦收拾厨余垃圾。等忙完,裴亦又回来将他抱在身上,高挺鼻梁抵在肚脐附近,将衣服下摆抵开。


    “言言,咬着。”


    桑言不可置信:“你怎么白天就……”


    “不给老公吃吗?”裴亦仰头看向他。


    桑言犹犹豫豫叼住衣摆,小声说:“给老公吃。”


    但裴亦未免吃太久,他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裴亦也要吃。这直接导致桑言无法专心看电视,垂眸发现皮肤肿了一大圈,有着明显鼓包,他才仓皇将裴亦推开。


    他忙松口,宽松衣裳盖住肚皮,锁骨下方却湿漉漉贴在软肤上,贴肤透出水红肉色,还有明显↑起的圆润弧度。


    裴亦薄唇湿润,他意犹未尽舔着唇,将脸埋在桑言的颈窝:“怎么不给老公吃了?老公还没吃够呢。”


    带着含笑、延长的语调,桑言脸皮薄,实在受不了:“你别老这么说话!”


    “怎么说话?”


    “你刚刚那样说话。”


    裴亦轻笑了声,有点坏地挑了挑眉:“我就这样。”


    桑言懵了,他抿住唇:“那我不理你了。”


    裴亦忍俊不禁,他将严肃绷着脸蛋的桑言提抱在腿上,低头啄吻、哄了很久,桑言才勉强好转神色。


    “对了,我还没有给你熬中药。”桑言这几天忙,险些忘了这件事,“我现在去给你熬。”


    “老公,等我哦。”


    桑言在厨房里忙碌,不忘提醒:“老公,行李箱收拾好了吗?你记得装点我爱吃的零食,放在随身包里,我要在飞机上吃。”


    “都准备好了。”裴亦起身道,“但还可以再装一些。”


    “我上周买的柠香海盐味薯片你放了吗?”


    “这个没有。言言,你把薯片放哪了?”


    桑言想了想,将半个脑袋伸出厨房:“商家寄了个大礼盒,我好像放电视机旁的柜子里了。老公,你找找看吧,很大一个盒子,应该很好找。”


    来到柜子前,裴亦一眼就看到魔方后面的盒子,这是唯一的盒子。他并未多想,将魔方放在下一格子,将盒子取出、放在茶几上,桑言刚刚插好花的花瓶旁。


    中药正在煮着,桑言确定万无一失,定了个闹钟,心满意足回到客厅。


    他熟练地在裴亦腿上坐下,抬手打开盒子:“老公,国外好像买不到新口味,我们要多带点……”


    盖子打开,许多稀奇古怪的硅胶制品呈现在眼前。其中一个约婴儿手臂大小,表面覆盖狼牙棒般的凸起。


    桑言一脸呆滞。


    裴亦从身后环住桑言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他听见裴亦轻笑了声:“言言,这些也要带吗?”


    第49章 日常番外(二):飞机


    盒子内胡乱叠放各种硅胶制品,在一众拉菲草中异常醒目。


    不仅如此,还有一本本封面火热的原版漫画,尺度大到让人惊叹。正是桑言先前一起藏起来的漫画书!


    桑言下意识抱住盖子,呆滞偏头看向裴亦。


    裴亦见他一脸懵然、回不过神的模样,轻笑一声。指尖缓慢抚摸他的下巴,低头蹭过他的鼻尖:“怎么不说话?”


    “言言,这些也要一起带进行李箱吗?”裴亦盯着奇形怪状的玩具,扫过火辣的漫画,似很苦恼,“玩具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这些漫画可能有点危险,容易被海关没收。”


    “但也可以试试,运气好的话,海关不会查。”他眼睁睁看着桑言的雪白小脸涨红一片,眼眶也浮现羞耻到极点的湿红,继续添油加醋,“正好,晚上我们可以一边看,一边做。”


    “裴亦!”


    “你、你——”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桑言手忙脚乱要将盖子合上,手肘却不小心碰着盒子,里面漫画书散了一地。没有圣光打/码的情况下,漫画分镜清晰呈现在眼前。


    他手指都在抖,猛地站起身,又因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身板一歪,像春日枝头薄嫩的翠叶被风吹得卷起,有气无力靠回裴亦怀里。


    裴亦手疾眼快搂住他的腰,忙哄着:“我不说了,言言,我就开个玩笑。不生气了。”


    “这是你上次说的,你朋友小明寄错的东西吗?漫画书也是他的,我知道。”


    裴亦高中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观察桑言。他自然知道桑言和好朋友都喜欢看漫画书,晚自习他们写完作业,便会低头一起看漫画。


    桑言不挑,许方明带什么漫画,他就跟着一起看。在枯燥、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内,哪怕只是试卷下方的拓展小故事,有趣性都会被无限放大。


    只是有时候,桑言低头看漫画时,眼睛突然会睁得很大。一双水灵灵的眼四处飘忽,淡色优美的唇瓣被抿成湿润的水红,满脸都是羞耻到极点的绯色。


    那时候裴亦大概猜到,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这也很正常,青春期懵懵懂懂,生理正在发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这方面产生好奇。


    “宝宝,老公说错话,不生老公的气了。”


    桑言被转了个面,他正面挂在裴亦身上,搭在肩头的面庞羞耻仍存,睫毛正处在疯狂的抖动之中。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朋友的?”平静下来后,他冷哼道,“你高中翘晚自习,去阶梯教室附近,是不是天天偷看我?”


    若没有老师讲课、说卷子,桑言都会和朋友前往阶梯教室。他喜欢做角落靠窗位置,作业写累了便趴在臂弯间看窗外的花草树木,听自然风声。


    有时候也会拿出漫画、小说,偷偷看上几章。等精气神养足了,再继续埋头写卷子。


    “也没有天天。”裴亦用手指梳着桑言的发尾,将微乱的发丝理顺,“你一周最多只会去两三次。”


    “我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你。”


    若是跑操,按照顺序,高三学生先抵达操场。裴亦脚步站定后,目光总会下意识看向操场门口,捕捉桑言的身影。


    许多班级并排进场,经常交错遮挡。在如此密集混乱的人流中,想要一眼看到桑言,需要很强的眼力与运气。


    好在裴亦视力很好,运气也不错。他总是能看到他的暗恋对象,在队伍中间慢吞吞走着,眉心微蹙、一副没睡醒,不喜欢跑操的苦恼样子。


    桑言的确不喜欢跑操,又累又热,校领导还喜欢根据班级跑操表现评小红旗。几乎前胸贴后背的跑法,他很讨厌。


    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若是情况允许,他会悄悄溜走请假。不过最多的,还是每天祈祷下雨。


    对体力差、精力低的桑言来说,跑操是一件折磨人的痛苦事。


    对裴亦而言,跑操能光明正大窥伺他喜欢的人。


    只是匆匆掠过一眼,他便能拥有美好的一整天。但他很贪心,总会同步期待晚自习的见面。


    桑言越想越不可思议,裴亦竟一直暗恋他,在许多他不知道的瞬间,偷偷关注他、看他,却从来没有打扰他:“我都没有发现你。”


    他只偶尔在操场发现裴亦的踪影,但他总会下意识躲闪目光,假装很忙地低头。怕对视,也怕裴亦查他仪容仪表,虽然他并没有不合规的地方。


    “我藏得很好,怕被你发现。”裴亦又说,“也怕你没有发现。”


    裴亦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心理,找到一个便于藏匿的偷看视角,害怕桑言发现他的别有用心,内心又像滋啦一声开罐的气泡水滋滋冒泡,渴望被桑言发现他的心意。


    桑言仔细思考片刻,从裴亦怀中抬起一张认真面庞:“如果你那时候上来和我说话,我应该会吓到。”


    “跟你说话,你也会吓到?”裴亦道,“胆小。”


    桑言绷着脸:“我本来就胆小。”


    “如果那封情书,我高中的时候送到你手上,你也会吓到?”


    “当然会!”


    若真有这么一天,桑言收到情书的下一秒,一定是拔腿就跑。


    他虽然对裴亦有好感,也控制不住怦然心动的瞬间,但不代表他真想和裴亦产生超越界限的情感。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内向胆小的他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自己藏到安全区域。


    “好吧。”裴亦的神色似有遗憾,“还以为我们能早恋一下,是我想太多。”


    桑言惊讶:“早恋?”


    “是啊。”裴亦停顿片刻,又道,“不过还是算了,那时候我自制力可没现在这么好。”


    桑言睁大眼睛:“我那时候还很小!”


    见桑言一脸错愕、匪夷所思,裴亦忍俊不禁,面庞埋在他的颈窝中,闷闷笑了声。


    “开玩笑的。”裴亦捉着桑言的手,从指根吻到指尖,“那时候你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宝宝呢。”


    桑言认为成年后重逢是最好的发展,是因为年少容易分离,拥有太多不确定性。


    后来裴亦也深思过,年少的他毕竟年轻,在伪装这方面不够熟练,万一太早暴露本性,将桑言吓跑该怎么办?可他转念一想,桑言高中时温吞迟钝,即便他藏得不好,桑言应当也不会很快察觉。


    在得知桑言也喜欢他,他愈发后悔过去的瞻前顾后。


    他怎么能因为他的怯懦,让爱他的人等待这么多年?


    裴亦搂着桑言,宽阔身躯恰好能将桑言完全笼罩,掌心相贴。骨感修长的手指,与较小一号的细白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桑言认真盯了片刻:“老公。”


    “嗯?”


    “你好像变黑了点。”


    “……”


    裴亦低声说,“言言,你喜欢皮肤白点的男生吗?”


    桑言刚要摇头,裴亦急切解释,“最近天气太热,我在医院里有些忙,又经常外出开会,所以才会晒黑了点。要是你喜欢,我之后会尽量做好防晒。”


    “没有不喜欢。”桑言将手放在裴亦掌中,比了比,“你手突然变黑,肯定最近工作太忙。老公,你好辛苦哦。”


    说着,他皱眉抬起小脸,眼底满是忧愁与关心。


    被妻子用这样一双关切、柔和的目光注视,裴亦实在很难没有反应。他低下头,薄唇贴着桑言的唇,不忘捏着桑言的衣服下摆,提到桑言唇畔。


    “言言,咬着。”


    桑言惊愕:“你怎么白天就……”


    “不给老公吃吗?”裴亦亲了亲桑言,薄唇若有若无蹭过,仰起头说。


    桑言叼住衣服下摆,不好意思小声道:“给老公吃。”


    只是桑言不理解,为什么裴亦总喜欢这样呢?因为小时候缺少母爱,所以特别喜欢喝奶吗?


    他胡思乱想着,觉得左方酸了,便挺了挺右肩,示意裴亦换一边。他们领证许久,即便不开口,也养成了该有的默契。


    裴亦立刻换了个位置亲吻。


    不过刚松口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左方,却被大掌牢牢抓着。


    桑言抿唇委屈垂首,看向裴亦的掌心。裴亦的手本来就大,单手便能完全覆盖。


    向来斯文绅士的丈夫,在这时却失去几分风度,抓得很紧。


    原本平坦皮肤,被打着圈转着玩,强行挤出些许柔软肉弧。


    是他的错觉吗?


    以前这块皮肤没有如此饱满。可也许被丈夫把玩多了,竟催生出几分肉感。


    见裴亦还不松口,桑言先忍不了了,他将裴亦的脸推开。一低头,余温仍在的皮肤,正在散发热腾腾的白气。


    内陷肤肉早就鼓出,立起。


    和唇一样透着嫣红水肿的色泽,仿佛被强行催熟的莓果,可怜地晕开。


    桑言假装看不到,抽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塞进裴亦手里:“老公,你也擦擦嘴巴。我去给你煮中药喝,爷爷说过,每天要坚持喝。”


    薄唇、唇周一片濡湿,裴亦看着手中半湿的纸巾,因贴身擦拭过桑言的皮肤,透出一股诱人软香。


    他喉结滚动,看着桑言迅速溜进厨房,明显躲他的逃跑行为,让他低低地笑了声。


    也许是之前被.干怕了,最近桑言有意识在躲他。


    即便接吻,也要控制时间,但凡桑言嗅到些许微妙苗头,便会立刻打断,不让亲了。


    虽没得到满足,但裴亦认了。


    最近他的确过火,可他却无法控制对桑言的病态迷恋。


    只要和桑言待在同一片区域,看见桑言的存在,他便迫不及待想将桑言从头到脚掰开舔,每个细小缝隙都不错过。


    这的确有点变态,远超桑言的认知。他应该体谅他的妻子,不该如此重欲。


    从今天开始,到蜜月旅行结束,裴亦决定禁欲,专心与桑言度过美好的假期时光。


    桑言在厨房里捣鼓熬中药时,裴亦检查最后的行李。虽然他们买了旅游保险,但一些常备药物还是要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买了很多套,各种口味、款式,裴亦思索片刻,决定一个都不带。


    他还是更喜欢看桑言迷迷糊糊自己抱着腿,吃得小腹胀撑的模样。


    中药已在锅上,桑言洗干净手,推开厨房玻璃门,恰好看到裴亦盯着茶几上的盒子,若有所思。


    他立刻假装很忙地挪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生怕裴亦重提话题。


    可见裴亦将其中几个玩具一起装入行李箱后,桑言站不住,小旋风似的小跑过去,软绵绵双臂缠上裴亦的胳膊:“老公,这些也要带吗?”


    “带着吧。”裴亦轻拍桑言手背,“我们去海岛国家,很多时间都在户外看海,在沙滩上晒太阳、玩水的时候,宝宝都可以穿着。”


    可是、可是……


    桑言忧心忡忡:“可是这个好大……也要一直穿着吗?”


    他以前随身携带的玩具都很小。


    桑言又瞄了眼,虽然比裴亦的小一些,可目测依然惊人,他小声商量:“我能不能换一个?”


    裴亦双手按着桑言的肩膀,将桑言转了个面,随后熟练地将桑言抱在身上。


    他盘腿坐在茶几边,像在笑:“言言,你更喜欢哪个?”


    桑言认真挑选,选了个最小的。


    裴亦轻轻挑了挑右眉。


    水滴透明形状,如果从小开始吃,较宽的椭圆尾部恰好能撑大。又因透明材质,能将内壁瞧得一清二楚。


    “宝宝挑得真好。”裴亦也很满意,他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狼牙棒?桑言立刻摇头:“不要。”


    “好吧。”裴亦遗憾道,但还是将其放入行李箱夹层。


    桑言惊愕地抓住裴亦的手腕,试图阻止:“老公?”


    “带着吧,宝宝。”裴亦哄着他,“都没有试过,买来不是太可惜,辜负你朋友的心意吗?既然你朋友已经买了,我们就不要浪费。”


    “乖宝宝,你肯定可以吃下,相信你自己。”


    “实在不行,老公帮你。”


    “好不好?”


    桑言犹犹豫豫点头:“那好吧。”


    旅行出发前几日,桑言每天认真炖中药。


    到了最后一天,桑言煮了很多,裴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全部喝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药太补,他最近每天异常燥热。特别是深夜时分,他辗转反侧,只能偷偷抱着桑言蹭,借以缓解。


    “老公,我们的机票在中午,国际航班得提前过去。”桑言太久没有出过远门,有点焦虑,“我们会不会迟到?”


    也许是旅行前的兴奋与焦虑作祟,桑言每天都担心飞机延误、赶不上飞机等突发状况。


    裴亦不想桑言忧虑太多,更不希望航程太过折腾,干脆包公务机直飞马尔代夫。


    工作人员提前问好他们的忌口,他们又有专属候机楼,因此他们可以慢悠悠前行,根本不用担心误机。


    一上飞机,空乘热情迎接服务。桑言不太喜欢太热情的招待,他买东西逛街喜欢自己瞧,如若销售一直跟着他推销,他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好在裴亦应当提前和空乘打过招呼,空乘只微笑服务了他们片刻,送来毯子、酒水、食物等物品,便将空间还给他们二人。


    “老公。”


    桑言侧身看向裴亦,眼睁睁看着裴亦用薄毯将他裹成春卷,“我有点困了。”


    桑言一上车、飞机便犯困。


    裴亦抬手感受了下空调温度,将薄毯裹得更紧了些,调整好枕头位置,道:“宝宝,那你先睡觉。等你睡醒,我们再吃饭。”


    “好哦。”


    桑言安心地将下巴藏进绒毯内,身体跟着蜷缩,扑腾一声,便扑在裴亦怀里。他慢吞吞弓着脊背趴在裴亦身上,寻了个舒适位置,便将眼睛闭上了。


    裴亦却毫无睡意。


    难道因为临走前喝了太多中药,补得厉害?为什么现在特别明显。


    可明明桑言也喝了中药,为什么桑言毫无反应?


    裴亦不理解,他盯着桑言安静恬淡的睡颜,喉结反复滚动数次。因强行忍耐,颈侧、额头遍布虬结青筋,连吐息都变得凌乱很多。


    他不断低头蹭着桑言颈窝,捉过桑言的手,喊:“言言,宝宝……”


    “老婆……”


    不知过了多久,桑言像突然得到感应,蓦地睁开眼睛。他苏醒的第一件事,竟是委委屈屈朝裴亦伸出手:“老公……”


    像告状般,他垂头丧气道,“我裤子湿了。”


    睡梦中,桑言便感到强烈湿意,尿裤子般的感觉密集剧烈,逼得他悠悠转醒。


    裴亦摸了把,果然如桑言所说。他笑了笑:“怎么又湿了呢?是不是飞机上太热,出太多汗了?”


    桑言没有反驳,只是郁闷抿住唇,额头抵住裴亦的肩膀:“老公,还在流……有纸巾吗?我想擦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出远门太紧张,还是像裴亦说的太热……桑言的确是被热醒的。


    睡觉在一直流。


    源源不断的热汗,仿佛坏了的水龙头,朝四面八方喷溅。


    “要纸巾做什么?”裴亦像拆开包裹般,将桑言身上的绒毯一点点掀起,“过来。”


    “坐老公脸上。”


    “老公帮你喝掉。”


    这次显然没有桑言想象得那般简单。


    他第一次穿戴这种款式,原以为平整的透明材质,表面竟雕刻纹理。不动的时候还好,稍一动弹,感知便格外明显。


    桑言更困惑,为什么丈夫今天格外凶,仿佛没被喂饱的恶狼。狼吞虎咽的吻法,像要将他整个人吃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桑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被亲得像漏了,舌面贴着他的软肤吸吮,每个细小缝隙都没错过。


    他热得浑身冒汗,崩溃地用手臂掩面,却眼睁睁看着裴亦将新鲜洇洒出的热汗,尽数咽下。


    第50章 日常番外(三):共享日落


    逼近眼前的画面,裴亦能清晰看到水滴形撑开的肉红色泽。


    虽然早已知道这件事,但裴亦还是忍不住感慨——他妻子真的很美丽。


    裴亦目光泛着愈发浓重的痴态,喉间干渴,不断汲取水源。他喝了很多水,因动作太急,导致发出近乎失礼的、响亮喝水声。


    事情的发展超出桑言预料,他望着舷窗外的蓝天云层,近乎全然露.出的户外场景,让他愈发羞耻。公务机偶尔颠簸,耳畔是悠扬的舒缓音乐……


    尽管飞机只有他们两位乘客,空乘也没有进来打扰,可他仍然感到羞耻。


    右手捂住面庞,热泪顺着指缝流淌,把裴亦的发丝都喷湿了。


    等桑言被捞抱在怀里,已是一副红透模样。像被煮熟的虾米,身板蜷缩起来窝在丈夫怀里,肩膀细细颤抖,目光无法聚焦,半天回不过神来。


    “言言?”


    裴亦唤了声,桑言呆滞抬头与他对视。好像坏了般,停机在原地,半晌给不出反应。


    面庞、发丝一片濡湿,薄唇周围更是。他定定看向桑言,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再次低头,贴向桑言的唇。


    舌头沿着桑言的嘴唇舔舐、吸吮,嘬出响亮水声。


    尚未缓过劲的桑言,又被吃了嘴巴,他被亲得有些迷糊,却因身体长久以来形成肌肉记忆。面对丈夫的吻,他第一反应竟是张开嘴巴,送出软舌给丈夫吃。


    “等、等一下!”


    持续过久的热吻,让桑言嗅到危险信号。他忙将手肘格挡在他们之间,声线被磨得含糊不清,“不亲了……”


    “再亲一会儿,宝宝。”裴亦哄着他,“就最后一下。”


    ……


    空乘休息室内,身穿制服的空乘正百无聊赖地看杂志。


    “这是我飞过最轻松的一次。”一位空乘感慨。


    公务机对空乘有着极高标准,高价格对应的是优质服务。能包下公务机的乘客,对生活品质必然有着极高标准,因此需要空乘细心再细心。


    经过专业培训的他们,知晓该如何满足客户的需求,更能从客户的一个眼神中,分析出他们此刻是否饿了、渴了。


    但这位桑先生与裴先生,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不喜欢空乘伺候,更喜欢安静氛围。刚登机,这位裴先生便绅士地对他们说:“我们想要安静的空间休息。如果我们有需要,会按呼唤铃。”


    他们立刻明白对方的话语深意:“好的,我们绝不会打扰你们休息。”


    因此,他们只在最初送上茶水点心、绒毯菜单等物品,没有多言,便撤下了。


    “不过,桑先生可真漂亮。”有人小声说,“他安安静静站在裴先生旁边,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后来我还偷偷拿手机搜,以为他是哪个明星呢。”


    “他皮肤可真白……”


    桑言全程被裴亦牵在手里,身上没有多余物品,唯一一个背包还挂在裴亦身上。他被拉着手走路,听裴亦和工作人员交涉,有时目光会突然移开,像走神般空白一瞬,又迅速回过神来。


    难得遇上不需要操心的神仙乘客,空乘们却感到遗憾,他们还想多看几眼饱饱眼福呢。谁不喜欢颜值高的人?更别提桑言往那儿一坐,跟大型BJD娃娃似的。


    “等会是饭点,现在他们应该在补觉吧。”一位空乘看了眼时间,道,“桑先生刚上飞机,就一直打哈欠。”


    这时,呼唤铃响了。


    他们赶忙按下接通,同时起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还有毯子吗?”裴亦停顿片刻,“多拿几条,谢谢。”


    “好的,我们马上送来。”


    等空乘将毯子送到时,仍然没能看到桑言的面庞。桑言蜷缩在毯子里,面庞也被一同裹住,微乱翘起的发丝暴露在空气中。


    再往下看,微微哆嗦的细白手指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握住。色差对比强烈,又被完全包裹。


    裴亦突然将桑言往怀里掩了掩,淡淡看向空乘。


    空乘这才意识到他的走神,忙垂首整理一旁垃圾。另一位空乘温声道:“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吗?飞机上有红酒与香槟,还有鲜榨果汁……”


    裴亦耐心等对方说完,才道:“我不渴,谢谢。”他刚喝了很多水。


    他若有若无看向身边将自己裹成春卷、不肯露面的桑言。


    方才裴亦的确又过火了,居然在飞机上将桑言舔了个遍。对脸皮薄的桑言来说,在飞机上做这种事,无异于在公园野.战。


    所以桑言把自己藏了起来,谁都不肯搭理。


    前不久刚决定要禁欲的裴亦,认真自省过后,再一次下了决心。


    等飞机落地,他绝对禁欲。不会再乱碰桑言,更不会在桑言熟睡时趁人之危。


    他们的接触只会停留在牵手、拥抱、接吻。其余过界的肢体接触,他绝对不会再做。


    桑言胆子本来就小,身处异国他乡,若是再吓着桑言,桑言和过去温泉酒店那次一样跑了怎么办?


    他们将在海岛度过半个月的时光,禁欲半个月,听起来的确很困难。


    但裴亦想,他应该能坚持住。


    “桑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裴亦方才喝了太多水,现在桑言应当有点缺水。思考到桑言羞耻、脸皮薄,又猜测桑言最近喜欢和清爽的饮料、也许会选择椰子水。


    他刚要出声,便听一旁传来闷闷的、却很有礼貌的声音:“椰子水,谢谢。”


    “好的,桑先生。”


    冰镇椰子水很快便被呈上。


    裴亦端过杯子,将吸管喂进桑言唇里:“我们要在飞机上待很长时间,不喝点酒吗?”


    桑言连续喝了小半杯椰子水,喉间干涩感缓解许多,才莫名其妙翘起眼尾:“我看起来很傻吗?”


    他酒量不好,喝一点便容易晕乎。若真在飞机上喝酒,怕是要被.干一路。


    裴亦只能遗憾收回目光。


    不让干,抱还是可以的。他将桑言抱在身上,伸手拨开凌乱额发:“那就睡一会,睡醒吃饭,吃饱了继续睡,飞机很快就到了。”


    飞机抵达,乘坐私人水飞落在维拉私人岛屿。码头工作人员早已就位,热情欢迎他们的到来,两侧道路的推车上是各种新鲜水果与酒水。


    “请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尽情享受您的旅行时光!”


    裴亦先上了观光接送车,伸手将桑言拉了上来。


    桑言一落地便东张西望,今天天气很好,眼前景色像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车辆缓缓向前行驶,两侧都是椰子树,不远处是碧海白沙,景色美得不可方物。


    进入院内,工作人员将行李放进屋里,便先行离开。身边只剩裴亦,桑言彻底放开,他小跑到客厅:“老公,你看,这里可以看见沙滩和大海!”


    室内装修雅致,黑金木、贝壳墙,地面铺设手工地毯。客厅外是独属于他们的私人泳池,再往前眺望,便是一片软白沙滩与碧波大海。


    裴亦推开玻璃门,桑言迫不及待跑了出去,趴在栏杆上看风景。裴亦先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背影,随后才走到他的身边,环住桑言的肩膀。


    “等我们吃完饭,就去海边玩。”裴亦揉了揉他的肩头。


    桑言顺势依偎进裴亦怀里,他仰起面庞,眼底满是兴奋的喜悦:“好哦。我想捡贝壳。”


    他带了几个盒子,准备装点贝壳,送给亲朋好友留作纪念。


    额发被吹得散乱,裴亦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还有呢?”


    “还想喝椰子水!”


    裴亦笑了声:“其他项目呢?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比如打网球、高尔夫之类的。”


    海岛有有网球场、海上餐厅、海岛雪屋等配套,但桑言只对吃的感兴趣,不准备运动。他度假是来放松的,可不是找罪受。


    “老公,你想打网球、打高尔夫吗?”桑言犹豫片刻,踮起脚尖、将自己塞进裴亦怀里,“你要是想玩,你去玩,我在旁边看你玩。”


    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太累。


    “那就不玩。”裴亦知道他妻子精力有限,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弄得一身汗。掌心托着下颌,手指蹭着柔软的颊肉,“热不热?”


    桑言鼻尖洇出一点汗珠,透着薄薄粉红。他怕热,一层粉意自皮肤底下晕出,他却全然沉浸在眼前美景中,忘了身体上的感官。


    “还好哦。”桑言仔细感受了下,尚能接受。见裴亦一直垂首凝视他,他被看得不好意思,抬脸用颊肉蹭了蹭裴亦的下颌,像小动物之间表达喜爱的磨蹭。


    裴亦吻了下来。


    咸涩海风自身后席卷,吹拂起桑言的额发。他眼前是一片混乱,只能模糊辨认出裴亦的眉眼,脚跟逐渐离地,小腿颤颤哆嗦,他被亲得浑身发软、眼尾湿红,阳光落在他的面庞,将他强忍羞耻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还有双膝夹紧并拢磨蹭时,眼底浮现的一抹涣散。


    桑言被搂着腰提起,几乎趴在裴亦身上被索吻。耳畔是舒缓的海浪风声,与他们缠绵不断的接吻水声。


    不知不觉,他们换了个位置。裴亦背靠栏杆,将桑言提抱在身上。


    方才桑言只能看到室内,现在却能看见一片开阔的自然景观。蓝色的泳池与波光粼粼的大海,翠绿茂盛的椰子树,还有一片无人的白沙滩。


    会有人经过吗?桑言第一时间很担心,但很快他又没了这个担忧。


    不会有人看见的。


    就算被看见,那又怎么样呢?他没做错什么,只是和丈夫接了个吻而已。


    双臂缠上裴亦的脖子,桑言仰头送上自己的软舌,被吃得唇周湿润,整个人都湿透。


    他察觉到丈夫情绪亢奋,突然将他抱进室内,将他压在沙发上索吻。


    “呜……啾。”


    舌尖与舌头被嘬得发麻,桑言被亲得左右摇摆。迷迷瞪瞪间被抓了把,他第一反应拿腿勾裴亦的腰。


    裴亦却在这时松开他的唇舌,偏头急促喘息、平复呼吸。大约过去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偏过头,在桑言迷惑不解的注视下,重新将桑言抱在怀里。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桑言裤子都湿透了。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裴亦居然能在这时候收住,理性占据大脑,选择先去吃饭。


    这时候的流程不是应该先吃他,把他喂饱之后,再去吃饭吗?


    “可是老公,我湿湿的。”桑言捉着裴亦的手,颊肉蹭着裴亦下颌,小声埋怨,“都怪你都怪你,亲这么久。”


    裴亦检查了下,果然是,连💧玩具往外滑出不少。


    他当然想继续,可想到要禁欲,总不能刚落地就食言。而且在飞机上,他已经吃饱喝足,观察过现状。


    有点肿。


    原本浅粉肤肉,透出诱人的熟红。这种情况下,还是让桑言歇一歇。


    裴亦不断说服自己,理智终于占据大脑。


    他将水滴形推了回去,温声道:“都怪老公,把言言都亲湿了,下次老公注意,好不好?”


    桑言别扭地抿紧唇,裴亦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种话,好奇怪……


    他的肚子被轻轻抚摸,又听裴亦说,“我们换条裤子,先去吃饭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捡贝壳。不然再晚一些,外头光线就没这么好了。”


    桑言点头:“好哦。”


    裴亦说得也有道理。


    桑言的精力有限,大多数时候他只想躺着。那他自然要好好利用时间,在精力最充足、风景最美的时间段外出。


    至于其他的事,等回来后,有的是时间做。


    “维拉”也有海龟的意思,整座海岛设计来源于海龟,处处可见海龟元素。桑言看到岛屿的地图,竟发现这座岛也是海龟的形状。


    桑言坐在餐桌边上等待开饭。


    他们来吃铁板烧,等他吃了第一口,眼睫瞬间抬起,很自然地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他觉得好吃的食物,喂给裴亦:“老公,好好吃!”


    裴亦张唇接过:“很鲜美的口感。”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桑言食量比较小,没多久就吃饱了。好在身边还有个裴亦,能帮他解决剩下来的事物。


    嘴巴闲下来后,眼睛便能专注欣赏风景。


    桑言第一次来马尔代夫。


    铁板烧的香气撕碎在海风中,阳光斜斜落在他们身上。桑言发丝飞扬,听着耳边的风浪,在低头看向他与裴亦十指紧扣的手。


    他摸着裴亦的脉搏,又摸向自己的心跳,节奏好像与耳畔风声融为一体。


    他们出来的时间很及时,太阳正在缓缓落下。


    天空一半粉橘、另一半是蓝调,波光粼粼海面在落日中被层层晕染,形成玻璃般的渐变通透感。桑言在异国他乡,与丈夫一起,看着暮色一点点跌落,沉入海平线。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


    等他想起拍照记录,裴亦从侧边抱住他。


    “我已经拍好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日落。”裴亦看向他,说。


    在裴亦的生活中,他除了学习便是工作,每天永远有新的事要做。他脚下步伐必须很快,不然便跟不上节奏。


    到底要跟上什么节奏?他也说不清,只是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这么做,仿佛身后有人在穷追猛打追赶,慢一点就会被遗弃。


    现在看来,即便真的慢下来,生活依然照旧。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多看。”桑言认真想了想,“反正不是日出。看日出的话,我肯定起不来。”


    除去晚上加班,桑言经常在下班那条路看日落。如果裴亦想看,他可以和裴亦共享未来的每个日落。


    桑言再次看向眼前暮色晕染天际的画面。


    他在网络上刷到过视频、照片,身临其境却是不一样的震撼。他惊讶自然界的鬼斧神工,更多的却是感慨。


    “世界好大。”


    “是啊,世界好大。”裴亦将桑言的手握紧了些,“好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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