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校园if:袖扣
这是桑言第一次和裴亦一起回家。
也是他第一次,和除好朋友以外的人一起回家。
书包被放在自行车上,桑言浑身轻松,唯有手中拎了个宵夜。裴亦原本想让他边走边吃,但他更想到家后,在他的餐桌上享用,再配上零食墙上的其他零嘴。
桑言走路步伐比较慢,他做事喜欢慢慢来,推着自行车走在他身边的裴亦,步伐与他基本一致。他们走了一小段路,肩膀基本处在一条直线上。
昏暗光线给足桑言安全感,让他没有那么紧张,等他适应过后,悄悄侧过首偷看裴亦。
目光定在裴亦的肩膀附近,再缓慢往上挪。
以前离得远,桑言没有注意瞧,近距离接触下,他才发现裴亦真的很高。尚在生长发育的他,头顶大概在裴亦下巴位置。
裴亦真的好高啊……
夜风呼啸卷着地面,自行车轱辘压过银杏、乌桕等落叶。桑言穿着秋季校服,脖颈被风吹得发寒,下意识将手指缩进袖子里,吸了吸鼻子。
裴亦停下脚步,桑言也跟着停下。一只手朝他伸来,他困惑盯住裴亦的指尖,眼睁睁看着裴亦的手指落在他的领口,帮他拢好。
路上没有什么声音,高个少年随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起裹在对方身上。
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气息的外套罩在桑言身上,他微微一怔,手指揪紧红枣圆子藕粉的袋子。眉眼下压,水润润的眼睛直直看向裴亦,一副还在状况外、懵懵的样子。
“这样还冷吗?”裴亦将校服拉链拉到顶,又将校服领口立起,抵着桑言的下巴尖,“晚上风有点大。”
其实只是风大而已。
桑言里面穿了打底,加上一件秋季外套,并不会觉得很冷,除非强风刮来。
桑言讷讷摇头,又低头看向他身上的外套,高三校服款式与其他年级段并无两样,同样是白紫配色。只是裴亦比他高大许多,宽松的秋季校服罩在他身上,下摆盖住大腿一半。
大面积的包裹,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绒毯包裹。
“谢谢学长,”桑言看着裴亦里面的黑色羊绒打底,看起来很薄。他忧心忡忡道,“你把外套给我,你不冷吗?”
“不冷。”
裴亦说完,桑言还是不信。晚上风大,怎么可能不冷呢?
桑言的心思几乎完全写在脸上,裴亦知道他解释再多也没用,于是将自行车放好,绕到桑言身前,朝桑言伸出手。
桑言一脸迷茫,又见裴亦将手往前伸了伸,几乎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裴亦也没有直说,他小幅度抬眼、希望能得到裴亦的些许暗示,可裴亦只是在路灯下,用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望着他。
桑言被吓得立刻低头,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也许因为裴亦身形太过高大,光是在他身前站着便足够有压迫感。
这是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的本能警觉。
平直浓密的睫毛下垂,扑闪扑闪地抖动。桑言没有动作,裴亦也没催,他就这么盯着裴亦的指尖看了近两分钟,发呆够了,才蓦地回神,犹犹豫豫将手放在裴亦的掌心中。
他不太确定裴亦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在他指尖触碰到裴亦的手指时,过烫体温让他下意识缩回手。
可惜已经来不及。裴亦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他往前拽了些许。
毫无防备的桑言,踩着满地枯黄落叶,扑在裴亦怀里。他身上裹着裴亦的外套,一手被裴亦牵在手里,另一手还提着宵夜……忙不过来的他,连推开裴亦的空余的手都没有!
蓬松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散乱,他惊慌失措抬起一张小脸,鼻尖被冻得发红,眼尾洇出焦急的湿意。
“学长,你、你……”
“我的手是不是很热?”
桑言光顾着害怕,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惊奇地望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裴亦的掌心比他大一号,恰好能将他的手心完全包裹。
细白柔软的手指被骨感分明的手指握住,自指缝间透出。他盯了片刻,点头道:“真的好热哦。”
“所以不用担心。”裴亦笑了笑,“我体温天生比较烫,也不怕热,可能和我平时经常运动有关。”
桑言恍然,郁闷道:“难怪我怕冷。”
他不爱运动,也不喜欢任何能累着他的运动。
跑操、体育课跑步于他而言都是一场酷刑,比起运动健身锻炼身体,他更喜欢躺在床上休息。
“那很巧,我正好怕热。”裴亦说,“以后我可以把我的外套给你。”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好哦。”
但他又很困惑,如果他当真冷到无法忍受,不是可以多穿点衣服吗?而且教室内有暖气,再冷也冷不到哪去。
对上裴亦的视线,桑言才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正在谈恋爱。恋爱期间的小情侣,的确需要做一些“麻烦”彼此的事,这样有助于增进感情。
那他又能给裴亦什么呢?他仔细思考片刻后,抬起下巴道,“学长,那我以后也给你带零食。今天的零食,你有特别喜欢的吗?”
“都很好吃。”裴亦见桑言一脸期待,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你带的干酪,好吃又方便。口感很特殊,像你说的,一口一口,很适合解馋。”
桑言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他平日里就喜欢带小方奶酪上学,若是饿了,便吃几颗解馋。味道不大,小巧易携,是他常年偏爱的一款上学必备零食。
没想到裴亦也喜欢。
桑言认真道:“我家里还有其他口味,明天我带给你哦。”
“好。”裴亦温声道,“你呢?我做的早饭,你有哪几个特别喜欢的吗?”
“或者,明天想吃点什么?”
“我都很喜欢,很好吃。”桑言小声道,“今天吃得有点健康,明天想吃得不那么健康。”
裴亦笑了笑:“好啊。早上我怕你犯困,所以准备了比较少的碳水,不然怕你晕碳。”
桑言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吃碳水,也容易犯困,也总睡不醒……”
“正常,”裴亦轻笑了声,“言言还小,在长身体呢。”
寻常的对话,从裴亦口中道出,却莫名让桑言感到难为情。他面庞微微发热,缩了缩肩膀,将半张小脸藏进立起的校服领口内。
裴亦装作看不见他的羞耻:“现在有没有暖和很多?”
“有哦。”
桑言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一直停在小巷子里说悄悄话,自行车靠在墙上,他们的手仍牵在一起。路灯下,他们的手指交缠,而他身上还穿着裴亦的外套。
若是往常,他现在都到家了!
这时,桑言面庞染上微凉湿意,仰头望去,头顶飘下蒙蒙细雨。
“要下雨了!”他才想起将手抽走,忙从书包里取出折叠雨伞,“幸好我带伞了。”
“学长,你带伞了吗?”
裴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温热柔软的触感仍存,他喉结微动,拇指指腹在食指一侧轻轻摩挲了下:“这么不凑巧,居然要下雨了,我没带伞。”
“不过没关系,我家就在附近,先把你送到家。”
桑言:“我家也就在附近。那等先到我家,我再把雨伞给你。”
他认真看向裴亦,“淋雨回家容易感冒。”
裴亦没有拒绝桑言的好意,趁雨势变大前,他上了自行车:“言言,坐后面吧。虽然你家很近,但雨势变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们尽量早点回家。”
“好哦。”
桑言刚要坐在后座,脸上浮现迟疑,同坐自行车免不了肢体接触,他有点紧张害怕。后座通常由两种坐姿,分别是正坐与侧坐。
侧坐比较危险,正坐屁股硌得慌。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正坐。
桑言小心翼翼上了后座,撑开伞,将雨伞往前倾斜些许。
“言言,坐稳了吗?那我们出发了?”
“好哦。”
后排的桑言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一手撑伞,一手揪住前方的车垫,避免碰到裴亦。
自行车刚拐出小巷,小雨急转成中雨。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伞面上,在黑夜里极其响亮。
桑言不免庆幸,幸好他们住得近,眼瞧着雨势越来越大,即便他们有伞撑着,但雨幕被风吹得斜斜送来,他们很难不被波及。
坐在后排的桑言还好,前方裴亦身形高大,替他挡了大半。他悄悄探头观察裴亦现状,见裴亦发丝果然有被打湿,他担心地抿住唇,又将伞往前倾了倾。
“言言,我没有淋到。”桑言刚动,裴亦的声音便顺着微风传来,“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你呢?有被淋到吗?”
即便穿雨衣,在雨天奔波也很难做到全身无恙。桑言知道裴亦不想让他担心,可裴亦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心。
桑言认真思索片刻,右手拿着雨伞,面庞、胸脯往前靠,贴在裴亦的后背。那一刹那,他能明显感觉到裴亦身形僵硬了一瞬。
“……言言?”
垂下的眼睫飞速抖动,桑言若无其事地抿唇,假装没有听见。身体有了支撑后,左手伸进衣服下摆,在校服口袋内摸索着什么。
他身上穿了裴亦的校服,要想在自己口袋里掏东西,动作难免受到阻碍。他的身体又挨着裴亦,他的一点风吹草动,几乎全部传递到裴亦身上。
裴亦浑身僵硬,他能体会到桑言的手心在缓慢地摸,似在寻找什么。动作很慢,触感被几层衣物隔绝得所剩不多,微痒的电流感像水面上的点点涟漪,让他的心湖根本无法平静。
突然,这抹温热触感转移到他的面庞。
桑言从口袋里取出小包纸巾,认真帮裴亦擦拭下颌、面庞附近的雨珠。他察觉到自行车的速度慢下来,裴亦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动作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睛躲避目光,小声解释:“学长,下雨了,你脸上都是雨水。”
他紧张得耳朵都立起来了,“所以我帮你擦……”
“这样啊。”裴亦道,“谢谢言言。可以帮我擦另一边吗?另一边脸也被淋到了。”
“好哦。”
桑言强忍羞耻,继续认真帮裴亦擦拭。
所幸桑言家很近,自行车顺利进入小区,抵达单元楼门口。
桑言迅速下车,将伞递给裴亦:“学长,给你伞。你的校服,等我洗完再还你?”
他仰起一张透着雨幕润色的面庞,“很晚了,今天还下雨,你回去路上要小心哦。”
“或者我上楼给你拿雨衣吧?撑伞骑自行车有点危险。”他还是不放心,正要转身上楼,却被握住手腕拽了回来。
“没关系,不用雨衣。”裴亦额发湿了一大块,身上更是。他垂眸看向桑言,确定桑言的状态,“你要帮我洗校服吗?”
桑言一直坐在后排,身上还好,两件校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裤腿、袖口湿了些。
桑言摇头:“我放洗衣机。”
裴亦这才笑了笑:“那就好。”
他想到什么般,又说,“没关系,你直接脱下来给我吧,我回家自己放洗衣机。”
桑言也借过许方明的校服,他每次穿完,都会认真放洗衣机洗完、再烘干,确定校服干净如初,才会还给对方。
他现在穿了裴亦的校服,还把校服弄湿,如果就这样还给裴亦,会不会不太礼貌?
可裴亦执意如此,桑言也没有办法,他慢吞吞拉下拉链,将大一号的校服脱下,叠好递给裴亦。
裴亦刚接过,他便新奇地低头嗅嗅,冷冽气息笼罩住他,他认真抬起脸:“学长,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抓着校服的手指紧了一瞬,裴亦看向桑言,视线格外富有穿透力。
桑言莫名脊背发寒,拔腿就跑:“学长再见!”
遇事慌张,第一反应是逃跑。裴亦都已经预判了桑言的举动,他再次轻松将桑言拦下,将桑言堵在小角落里。
桑言立刻东张西望,他第一反应是,虽然现在很晚,可万一爷爷奶奶突然下楼丢垃圾,爸爸妈妈临时回家看见了怎么办?
他第一次早恋,就要被抓包吗?
桑言心虚又紧张,见裴亦先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随后,他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
裴亦同样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纸巾,认真擦拭桑言的鞋面。桑言的鞋子是很经典的小白鞋,他讲卫生,平日里鞋面锃亮干净,如今上方却沾了些许泥点。
他有洁癖,在喜欢的面前却没有底线。鞋面上的泥点被整理干净后,他才起身站直。
桑言呆呆愣愣的看着裴亦,淡色唇瓣微分,脸颊沾着不规则的晶亮水珠。
裴亦本想帮忙蹭掉雨点,又想到桑言爱干净,他的手刚碰过鞋子,若是这时候触碰桑言的脸,怕是会惹恼桑言。
“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他送桑言进入电梯,“言言,晚安。”
“到家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桑言抓紧手中的盒子,严肃点头:“学长,我也会给你发消息。”
桑言心跳加速地回家,餐厅亮着灯,奶奶正坐在岛台附近喝水。
“奶奶?”桑言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
他忙放下书包,上前帮忙推轮椅。
桑奶奶腿脚不好,她温温柔柔地笑了笑:“睡啦,又醒了。晚上有点饿,拿了点面包垫肚子,看你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言宝以前这个点早就到家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桑言心虚地垂下脑袋,双膝跟着紧紧并拢,是很规矩的站姿。
“刚刚我在阳台,看到你好像和一个很高的男生一起回来噢?没见过,不是小明,”桑奶奶笑道,“言宝交新朋友啦?”
桑言讷讷点头:“是哦。”朋友和男朋友也就差一个字,也不算撒谎吧?
“高一就那么高啊?最少有一米八吧。”
“不止。”桑言小声说,“他现在念高三。”
“这样噢,那也很高了。”
“下次带回家来玩呀,好久没有见你交新朋友了。”小孙子交了新朋友,桑奶奶也很开心,“带他回家一起写作业、玩游戏机。”
像早恋被发现的坏男孩,桑言心虚得不行,却还是点头如捣蒜:“好哦。”
桑奶奶好奇小孙子的新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可惜雨势下,她瞧不清,只能大概看清对方身形。
她惊讶的是,桑言居然会允许新朋友进入他的世界,又让新朋友知道他家的家庭住址。要知道,桑言的领地意识一直很强。
桑奶奶还想多问,但见桑言脸熟红成番茄,便知道桑言又难为情了。她的小孙子脸皮薄得很,像薄嫩到透光的云吞皮,一下锅就熟了。
她失笑着回到房间,不忘叮嘱桑言记得洗个热水澡,不然容易感冒。
“好哦。”桑言将桑奶奶推到房间门口,“奶奶,晚安。”
桑言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舒适的居家睡衣。他扑腾一声趴在床上,面颊、耳廓的余热尚未褪去。
奶奶居然看见裴亦了……
桑言纠结羞耻地咬住被角,摸出手机,看见裴亦给他发来消息。
他悄悄将手机翻面盖住,将脸埋进被褥间减轻存在感,等待面庞降温。
手指微微动弹,摸到一旁的小方盒。是裴亦离开时往他手里塞的小盒子。
桑言好奇打开藏青蓝的小方盒,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袖扣。白金底盘中央镶嵌一枚宝石,淡淡的茶色,色泽独特通透。
他盯了很久,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桑言翻身下床,坐在书桌前,拿镜子照了照脸,才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枚宝石,是他眼睛的颜色。
第57章 校园if:温泉
是巧合吗?
桑言举起袖扣,放在左眼位置,垂眸看向镜子时,宝石与他的右眼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下闪烁一致的剔透光泽。
他迟疑片刻,给裴亦拍了张照片。
桑言:谢谢学长,袖扣很漂亮,但是不是很贵?🥺
裴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那你喜欢吗?
桑言:喜欢,颜色很漂亮,也很独特。
裴亦:是你眼睛的颜色。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宝石当真是他眼睛的颜色。
桑言呆了一瞬,镜面中的他微微睁圆眼睛,瞳孔愈发清亮剔透,浮现一抹湿润水色。
裴亦:你的眼睛颜色很独特,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还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桑言捏住手机,手指微微蜷着。他庆幸他们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视频,更没有当面交谈,否则他一定会无措到想把自己藏起来。
隔着手机屏幕,桑言胆量稍微大了一点,他认真按着键盘:可是学长,太贵重了。
他们还是学生,虽是恋爱关系,但袖扣价值明显过高。无功不受禄,他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裴亦打来一个电话。
桑言犹豫五六秒,来电提醒仍在继续,他犹犹豫豫按下接通。裴亦那边很安静,也让裴亦的声线格外清晰:“言言,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可以把它当作是我给你的补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偷偷拿走了你的东西。”
桑言惊讶又好奇:“什么东西?”
裴亦给他发来一张照片,丝绒礼盒中,一枚简单的素色袖扣静静躺在其间。那是他弄丢的袖扣。
“那天在自行车棚,你的袖扣掉了,我原本可以还给你。这些天,我也有很多机会可以给你。”裴亦说,“但我因为私心,捡回来后一直留着。”
“我很愧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更谈不上补偿。桑言不理解,难道因为裴亦道德水准格外高,容不得自己品性有一点瑕疵,所以迫不及待向他做出补偿?
如果要收下这枚袖扣,那他要还点什么呢?桑言不喜欢占人便宜,若朋友送他礼物,他一定会还等价或更高价值的礼物。
他悄悄识图搜索,可惜搜不到同款,也许这枚袖扣是定制款。他也不好直接问裴亦价格,仔细思考片刻,他才想出一个高情商问法:“学长,马上要圣诞节,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也想送你礼物。”
“言言,圣诞节在下个月。”
“你告诉我嘛。”
桑言转移话题、打探消息的办法实在拙劣,见计划不成,干脆直接撒娇。裴亦轻轻笑了声:“真的没有很贵。如果你一定要送我礼物,那就和你同款的游戏机好吗?这样我就可以用同款新游戏机,和你一起玩游戏了。”
“好呀好呀。”桑言欣然应允。
桑言零花钱多,刚出生以来的压岁钱都归他所有。他平日里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小金库异常充足,区区一个游戏机,他买得起。
游戏机加上乱七八糟的配件,三千五百块以内应该可以拿下。他立刻下单,这才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四肢悠悠放松,在被窝里慢吞吞伸着腰儿。
“你现在是不是躲在被子里?”像突击检查,裴亦蓦地开口。
桑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裴亦说,“我也躺在被子里。”
桑言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又被裴亦逗了。
晚上睡觉不在被子里还能在哪里?难道在床底下?他郁闷地将脸埋在被褥间,他好像还是不擅长聊天,在人际交往中迟钝得过分,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总是懒得分辨,也总是掉入裴亦给他挖的言语陷阱。
“现在困吗?”
“还好哦。”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做游戏任务?”
“好呀好呀。”
桑言差点忘了正事,好在有裴亦提醒。
但他今天有点困,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做完游戏每日任务。以往他很早就到家洗漱完毕,今天他和裴亦一起回家,路上磨磨蹭蹭说了好久悄悄话。
好在身边多了个裴亦帮忙,桑言减轻不少负担,二人一起做事,效率事半功倍。
现实世界中的他们正值深秋,游戏中的他们却在炎炎夏日。穿着清凉的游戏小人被操控着,一起在庄园里走来走去。
桑言是一个有秩序感的农场主,将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裴亦刚来到他的庄园,像坠入五彩缤纷的世界,眼前色彩一片明亮。
“学长,我把农场任务做好了,你帮我弄一下任务订单吧。”桑言小小声说,“辛苦学长了。”
“好啊。”裴亦欣然接受这个差事,快速完成订单,“藕粉吃了吗?到家的时候还热的吗?”
“温温的,”桑言老实回答,“吃完了,很好吃。”
裴亦:“温的就好。如果凉了就不要吃,别害怕浪费。”
现在天气愈发寒冷,晚上吃冰的,他担心桑言肚子疼。
桑言:“好哦。”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认真投入游戏任务,神奇的是,他们配合异常默契,进度进展得十分顺利。
每日任务忙完后,他们一起来到海边,坐在沙滩的长椅上。NPC小人在一旁经过,椰子树微微摇曳,忽然扑通一声,一颗椰子掉了下来,在软白沙滩上砸出一个小坑。
海风吹拂声、滚滚海浪声,眼前游戏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桑言看着看着,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桑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言言?”
桑言立刻含糊道:“我没有睡着。”
“好。”裴亦轻笑道,“明天要吃点心吗?”
“好哦。”桑言点单,“我还想吃今天的笋丁鲜肉烧麦。”
烧麦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鲜美口感配上笋丁,口感层层递进极其美妙。
“那我明天多做一点。”
桑言心满意足趴在床上,寻找舒适的躺姿,四肢像融化的奶油软绵绵陷入被褥间,声线也跟着含糊:“学长,你怎么会捡到我的袖扣呢?”
“那天在自行车棚遇见,也好巧哦。”
高三放学时间与高一高二不一样,桑言那天还在等朋友值日,他们能在自行车棚遇见,的确很难得。
裴亦:“你觉得我们遇见是巧合?”
桑言:“难不成是你偷偷跟着我?”
裴亦:“是啊,我偷偷跟着你,也计划很久了。”
桑言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见他明显吓到,裴亦笑了声:“不告诉你。”
桑言严肃道:“请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
裴亦问:“为什么重要?”
“如果你偷偷跟着我,那也太奇怪了……”
“像变态?”
桑言立刻点点头,才意识到他们在语音、而不是视频,裴亦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出声补充:“对,好变态哦。”
“好吧,那我就不是偷偷跟着你。”裴亦可不想给桑言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停顿片刻,说,“但我确实经常看到你,你出现的地方,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追随你,心跳也会变得很快。我想上前跟你说话,但不敢。”
“我怕我太明目张胆,你会怕我,远离我。”
裴亦居然也有不敢的事?
桑言眼睫缓缓抬高,耳尖悄然立起,他非常理解裴亦的担忧。若是他在校园里看到裴亦,心跳也会变得很快。
但不一样的是,他没想过和裴亦说话,只想跑越远越好。他胆小、藏不住事,少年第一次怦然心动,他担心露馅。
暗恋这件事,天知地知,他一人知晓就足够。
裴亦好像很清楚他的胆量有多小。桑言声音慢慢低下来:“我才不会跑。”
他又嘴硬道,“我胆子也没有很小。”
这话连桑言自己都不信。
好在裴亦没有笑话他,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而是自然而然接受了他胆子很大的说法。
“言言,今天可以不挂电话吗?”裴亦提出了新的请求,“我想听你的声音睡觉。”
“可是我睡着之后不会有声音。”
“呼吸声也可以。”
听呼吸声睡觉,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桑言不理解,但裴亦的请求似乎也不过分,深思熟虑过后,他才小声说:“好哦。”
从这天开始,桑言和裴亦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睡觉。
清晨,他甚至不需要闹钟,到了该起床的点,裴亦便会在耳畔喊他起床。
裴亦毕竟没有闹钟好用,手机闹铃有一种紧迫感,每次桑言听见便会想应激般睁开眼。裴亦喊他起床时,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温和地喊他:“言言,该起床了。”
“先起来洗漱,好不好?”
“言言?”
裴亦起得比较早,每次做完早饭,就到了喊桑言起床的时间。
以往起床顺利的桑言,现在却患上了赖床症,怎么都不肯起来,一定要裴亦在耳边反复哄着他,才勉强起来洗漱。
这周不是裴亦班级晨会,可不影响裴亦给桑言送早饭。今天的早饭是糯米饭,糯米被压成兔子形状,眼睛、嘴巴、鼻子以胡萝卜点缀,保温盒中有独立的肉沫汤汁,浇在糯米饭中,撒上油条等碎料,便是一份美味的早饭。
小番茄、蓝莓被清洗干净,待在独立的小盒子中。
裴亦怕没人陪桑言吃早饭,路上给桑言的好朋友买了一份早饭,这样免得许方明要去小卖铺,让桑言落单。
好朋友交了男朋友,没想到他也能受益。许方明都不好意思了,他探头看了眼桑言的便当盒:“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许方明的确意外,他实在看不出冷冷淡淡的、在所有人眼中是高岭之花形象的裴亦,私底下居然会做.爱心便当!
他也确定,这对桑言很受用。
桑言喜欢漂亮的食物,更喜欢摆盘精美的美食。他们平日去餐厅打卡,若是遇到美观的食物,即便不太合桑言口味,他也愿意多吃几口。
这段时间裴亦变着法子给桑言准备花里胡哨的早饭,许方明看在眼里,桑言被哄得很开心。每天清晨拆盲盒般的惊喜感,让桑言食量都增加了些许。
趁桑言不注意,许方明悄悄捏了捏桑言的脸肉。
经过裴亦的不断投喂,桑言好像被养胖了点。
桑言将肉末汤浇在糯米中,搅拌均匀,撒上小料。他从书包里取出几包零食、牛奶,递给许方明:“这是小明的零食。”
许方明乐了:“你们谈个恋爱,互相给吃的就算了,怎么我也总是有?”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桑言给男朋友准备了零食,当然也要给好朋友准备好一份。
他怎么能因为谈了恋爱,就忽视他的好朋友呢?
许方明实在不好意思,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温泉旅馆的门票:“这是我妈单位发的,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但这段时间实在吃太多了,你和学长去玩儿吧。这是家日式温泉旅馆,每天菜单不一样,还能穿和服呢。”
“但你要记住,晚上不能和裴亦睡一张床!”许方明严肃道,“还是别住宿了,就吃吃料理吧,吃完泡个汤泉马上回家。”
“泡汤泉的时候也记得把和服穿上,不要脱下来!”
桑言睁着双水润润的眼,认真听他叮嘱。纯然温和的视线,让许方明愈发忧心,“穿和服泡澡好像更危险……”
桑言忍俊不禁:“那我到底穿还是脱?”
“算了,你看情况吧!”
许方明想让桑言玩得开心,又觉得桑言年纪小单纯,这是桑言第一次谈恋爱,他很怕桑言受到伤害。
转念一想,桑言只是迟钝、又不是傻子,而且就桑言那个胆小劲儿,裴亦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桑言知道朋友在担心什么,他侧身抱住许方明,下巴搭在肩膀上:“谢谢小明,我会好好玩的。”
这家温泉旅馆价格昂贵,料理十分出名,他本来不想收,但知道许方明过意不去。
他和裴亦谈个恋爱,许方明作为“中间人”,从两方那收了不少“好处”。
裴亦给桑言带点心、小吃,总会顺便给许方明捎一份。
蛋糕精致小巧,价格却不便宜,是A市知名的高端甜品店“BabyLan”,连续一周送下来,每次还不止一个款式,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方明知道裴亦是为了桑言,也知道桑言会帮他还回去,但他不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什么都不做。
他和桑言很像,都害怕欠人人情,若是对方给了他们什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还回去。
“好好玩?”许方明故意哼哼道,“该小心的是你,小心你被玩了!”
桑言耳尖微抖,他正色严肃道:“学长不是那种人。我们谈恋爱到现在,就牵了一次手。”
“……???”许方明惊呆,他以为他们最起码会亲个嘴,偷尝下禁果。结果这么久过去,就拉了拉小手??
这下许方明完全放心了,裴亦果然是正人君子、定力非常。看见穿和服的桑言,裴亦应当也能抵住诱惑。
桑言苦恼道:“但我不知道学长有没有空,说不定他周末有其他事呢?”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许方明熟练摸出桑言手机,“现在午休,他应该会看手机吧?”
桑言不太确定,今天高三中午似乎有场考试,现在应该刚结束?
犹犹豫豫下,他给裴亦发去信息:学长,你周末有空吗?
桑言:我们要不要一起泡温泉🥺
裴亦:周末?周六吗?还是周日?
裴亦:我都有空,都可以。
桑言也都可以。
他耳尖晕着红,难为情地打字:学长,你挑吧,我也都可以。
裴亦:那今天可以吗?
嗯?
裴亦:今天正好周五。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桑言呆滞抬头:“裴亦学长说今天去?”
许方明:“可以啊,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去泡温泉,正好把作业带上,还能让他给你辅导功课,他可是年级段第一。”
他仔细想了想,“但你也是年级段第一。”
桑言可能还真不用裴亦辅导功课。
“但你可以让他帮你写作业。”
这周作业确实有点多。
裴亦帮他写作业?桑言有点心动。
桑言先和爷爷奶奶报备了一下,得到家人同意,他才回复裴亦:好哦。那放学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如游鱼般冲出教学楼。
桑言背着他的书包,和许方明从楼梯一侧慢慢下来。他站在一颗桂花树下,腼腆笑着和许方明挥手道别。
秋意浓重,树上叶子被晒得焦黄温暖,桑言站在一颗桂花树下,撑了把透明伞。
来往同学纷纷看向他。
桑言戴着耳机,全然隔绝外界注视,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低头数着地面上的淡黄四季桂。
突然,他的耳尖抖了抖,仿佛听到些许风吹草动,垂下的面庞严肃绷紧。
等背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桑言好像要故意吓人突然转过身,雪白水嫩的面庞迎着天边火烧云,盈满笑意:“学长!”
裴亦配合摆出被吓到的姿势:“原来你发现我了啊。”
因为桑言耳机没有播放音乐。
裴亦的脚步声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听得出来。
“学长,好多桂花哦。”
桑言没有解释,他腼腆弯起眉眼笑笑。小幅度踮起脚尖,将伞朝裴亦的方向倾斜过去,“幸好我带伞了。”
裴亦很自然地接过桑言的书包与伞,将伞撑在他们头顶,又不着痕迹往桑言的方向倾斜。他们肩并肩行走行走在校园人流中,裴亦的声音染上笑意:“是啊,幸好你带伞了。”
第58章 校园if:养养
傍晚校园内欢声笑语,桑言站在裴亦身边,手中捧着一杯奶茶。
高三放学比高一高二早十五分钟,裴亦一放学就去给他买奶茶了吗?
桑言和裴亦肩并肩行走,书包被裴亦接走后,背后一片轻松。他慢吞吞走着,咬住吸管走神,突然被提住校服后领。
“嗯?”他仰起面庞,迷茫地微张嘴唇。
“言言,走这边。”
这里没有桂花树,裴亦将雨伞收好,轻轻指了指自行车棚的方向,“晚高峰期路上可能有点堵。”
“我今天骑自行车了,温泉旅馆不远,我们慢慢骑过去吧。”
桑言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裴亦身后,见裴亦发丝内夹着桂花粒,他无声靠近、踮起脚尖,悄悄将黑发间的桂花粒捏走。
他自以为轻手轻脚、没被发现的举动,其实早已被裴亦察觉。
裴亦装作不知,将自行车推出来后:“言言,奶茶还要喝吗?不喝的话可以放在前面。”
“学长,你要喝吗?”桑言突然想到,裴亦都没有喝。他好像也很少看裴亦喝饮料。
“可以喝,但你不会不够喝吗?”裴亦说,“还是说,刚刚偷偷吃零食了?”
“才没有,”桑言道,“难道你偷偷吃零食了?我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你都吃光了吗?”
“你给我的,我当然都吃光了。”
桑言惊讶:“可是我给了你好多!”
裴亦笑了笑,他将自行车推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其实我很少吃零食。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吃这么多零食。”
桑言不理解:“小时候也不吃吗?”
“不吃。”裴亦想了想,纠正道,“比较少吃,基本不吃。”
“……你家里管你很严吗?”
“有一点吧。”
“那你不会忍不住吗?”桑言回想起他的童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零食,妈妈都说我嘴馋。”
“当然会嘴馋,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零食?”裴亦平静道,“只是不让吃,我也没办法。后来习惯了,也就还好。”
“你给我零食后,我发现确实很好吃。难怪我小时候也嘴馋。”他随意笑了笑。
眉眼微微往下压,桑言若有所思,许多人都说裴亦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是能查到百科的社会精英人士,家里有一千多平米,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他好奇道:“你家真有一千多平米吗?”
桑言更好奇的是,一千多平米的家,真的不会迷路吗?
“嗯?”裴亦愣了愣,他说,“都是别人添油加醋乱传的,别信。”
“如果是郊外那栋别墅,几层楼加起来肯定有。但是我常住的房子,没有这么夸张。”
“哦……”
原来是假的。
“但如果你喜欢大房子的话,也可以有。”裴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让言言住大房子。”
桑言也跟着开玩笑:“好啊,言言要住大房子了。”
自行车停至校门口,裴亦扶着把手,先上了自行车。桑言小心翼翼抬脚,坐在自行车后面。
“言言,坐稳了了吗?”
“坐稳了哦。”
“那我们出发了。”
自行车慢悠悠朝前行驶,桑言手指轻轻揪住裴亦的衣服下摆,用于稳固身形。他一吹首,便看到他们身上的校服,是一模一样的配色。
二人都是校内名人,他们成双成对离开,来往行人惊愕转头。
桑言的同班同学、暗恋他已久的章泽表情精彩纷呈。
章泽的跟班也一脸惆怅:“这段时间裴亦怎么老来我们班找桑言?什么意思?”
另一个跟班咬牙:“能什么意思?不就那种意思呗!”
又有跟班叹气:“桑言怎么真的愿意和他出去玩啊……之前我们找他周末去游戏城、网吧、篮球场,他理都不理我们,说周末要在家睡觉。”
哪怕是班级聚会,桑言都很少参加,他们便从许方明这边下手,二人是好朋友,许方明若是去,桑言肯定也会一起来。
没想到二人都很宅,不爱出门,喊他们周末出来玩难如登天。
可今天,桑言居然和除好朋友以外的人一起回家,看那小脸兴奋期待的模样,应当是去哪儿玩耍。
“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章泽脸都绿了,他冷斥道:“怎么可能?别乱说。裴亦估计就把桑言当弟弟,裴亦不就每天过来找他,送点吃的,然后他们午休的时候在学校里逛逛吗?说不定只是朋友关系,别乱造谣。”
几个跟班语噎,瞥他一眼,懒得多说!
桑言每次在裴亦跟前,双膝规规矩矩并拢站立,从书包里取出一堆零食给裴亦,生怕裴亦饿着似的。还有那面颊晕红、耳尖微抖的羞怯模样,分明是沉浸在爱恋之中。
平日里桑言在教室里要么认真写作业,要么睡意惺忪趴在臂弯间睡觉,要么懵懵地发呆。他们哪看过桑言露出这样的表情?
章泽自欺欺人,他们也能理解。章泽是他们的老大,喜欢桑言很久,最近暗搓搓计划表白,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桑言有了男朋友。
不怕半路杀出情敌,就怕情敌条件好,更别提桑言和裴亦站在一起身高差体型差养眼,特别般配。
章泽眼睁睁看着桑言的身影消失。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儿,他们才高一,裴亦现在都高三了、马上毕业。等裴亦毕业之后,裴亦可没办法盯着桑言,到时候他还有机会。
……
温泉旅馆位置私密,氛围安静。周围来往宾客都是成年人,桑言和裴亦穿着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他第一次和男朋友在非校园环境下约会,也是第一次和好朋友以外的人出来玩耍。
他紧紧跟在裴亦身边,手指蜷着、指节绷得很紧,缩进袖子里。
在侍者的带领下,他们缓步往前走。手腕被轻轻牵住,裴亦握住他的手:“言言,我们在单独包间,没有别人。”
“别怕。”
桑言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害怕。握着他的大掌滚烫,他不自觉朝裴亦的方向贴了贴。
“学长,”他小小声说,“我想牵手走路。”
他怕裴亦等会松开他的手。
裴亦将他的手握紧了些:“我不会松开你的手。”
桑言这才放心。
等进了包厢,侍者躬身温言:“今日菜单正在桌上,请问需要现在上菜吗?和服的话在屋内,有多件可以挑选。”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前台服务电话。”
“这是二位的房卡,房间内提供私汤。”
桑言躲在裴亦身后,纤瘦的他恰好能被完全遮挡,看不见其他人,紧挨男友的身躯、嗅着男友身上的熟悉气息,他这才慢慢放松戒备。
“好的,谢谢。”裴亦说,“如果没有必要情况,请不要进来。”
门被关上,等待上菜期间,桑言好奇东张西望。
原木色的屋舍低矮错落,木栅格拉门旁的纸窗透着柔和灯光,桑言双膝分开坐在榻榻米上翘着脑袋往外瞧,修剪圆润的苍松与细竹在古朴的枯山水庭院中,几株枫树舒展错落。
裴亦拿起陶瓷小壶,倒了杯茶水:“言言,冷不冷?要不要先喝点热水?”
桑言摇摇头,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兴奋。起身小跑到裴亦,又扑腾一声,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边,眼巴巴看向裴亦。
裴亦不明所以,他看着穿着校服的少年,思索片刻,道:“等会想出去逛逛?”
桑言点点头:“学长,房间里有和服,我们要穿吗?”
“好啊,”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挑选和服,“你喜欢哪件?”
桑言挑不出来,他觉得每件都很好看。他侧靠在裴亦怀里,抬起下巴问:“学长,你帮我选好不好?”
“我帮你选?”裴亦看着他,取过一件暗红色的和服,“那就这件吧,你皮肤白,穿起来肯定好看。”
红色?会不会太张扬。
桑言平日服装以浅色低饱和度为主,很少穿抢眼的重色,他盯了片刻,伸手接过来:“好哦,学长你等等我。”
桑言跑到卫生间换衣服,不忘提醒,“学长你在外面换吧,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再出来。”
裴亦拿了桑言旁边的那件,换好后,重新坐在榻榻米上。他耳力极好,能听见卫生间传来的窸窣动静。
“言言,我已经好了。”
“好哦,我还要一会。”
桑言喜欢慢慢来。
裴亦看着窗外摇曳的枫树,还有榻榻米上歪斜的白色书包,拉件上有一个Q版毛绒挂件,是一只长翅膀的毛茸茸兔子。他看着看着,突然轻笑一声,伸手将书包扶正,又轻轻弹了弹毛绒兔子的面颊。
这时,卫生间门开了。
裴亦下意识抬眼。
木格窗前,氤氲白气弥漫在廊下。桑言一步步走过来,清瘦身形如荷塘内染上晨露的荷花杆,少年面庞干净柔和,肩线单薄利落,雪白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透着白瓷般的光泽。
茶色眼眸剔透清浅,晕着一汪澄净水色。见他看过来,桑言难为情地并了并腿,垂下脑袋躲避目光,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
裴亦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按住桑言的肩膀。
“果然很漂亮,”他将桑言带回榻榻米上,认真垂首看着,“就是衣服大了点。”
暗红底的和服雅致宽松,衣料织着细致的云纹松枝,艳而不俗。红调衣摆在小腿附近滑落,袖子宽大垂落,衬得桑言身形愈发清瘦,也将他本就出落水灵嫩白的面庞,增添出几分明媚。
也许是裴亦注视太过直白,又盯得太久,桑言根本不敢抬眼。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干净隽秀,皮肤是剔透的冷白色调。
裴亦看向那截暴露在半空的细白小腿。
他凝视片刻,伸手将衣摆拉好,盖住光.裸的皮肤。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小腿,留下过电般的痕迹,桑言咻的一声缩回腿,耳尖抖得更加厉害。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服务员这时敲门送菜,桌面摆放和牛、龙虾、雪蟹等料理。
服务员正要帮忙拆蟹,裴亦出声阻止:“我来就好。”
服务员微笑离开。
裴亦拿过工具,将蟹肉完整拆出,放进桑言的小碗里。
桑言小声说:“谢谢学长。”便认真低头享用美食。
桑言吃相斯文缓慢,他认真将蟹肉含进嘴里,认真一口口咬断。低垂脑袋,饱满唇肉随着咀嚼微微抿着,像一只沉浸式吃草的兔子。
裴亦正看得专注,蟹肉突然送到他唇畔。桑言倾身靠近,手把手喂着他:“学长,你也吃。”
裴亦愣了愣,张唇含住蟹肉,道:“谢谢言言。”
桑言的食量很小,他没吃多少,就不想吃了。好在裴亦体格大,胃口也大,没有让食物造成浪费。
他们吃完后在庭院内散步,桑言走了没几步,便苦着一张小脸。他多次瞄向裴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难为情地扒拉住裴亦的胳膊。
“学长,我好像吃太多了。”他委屈道,“我想抱抱。”
原来不想自己走路。
这也意味着桑言对裴亦的接受能力增大,除了牵手,也能接受亲密拥抱。裴亦将桑言面对面抱在身上,掌心传来一片绵软的肉。
真是奇怪,桑言骨架纤细清瘦,腿根却堆满丰盈绵软的肉感。也许和他高糖碳水饮食有关,抱着他,裴亦像抱了一块刚出烤箱的蓬松蛋糕。
抱起来柔软舒适,闻起来也香甜可口。
裴亦轻轻在桑言颈窝里嗅着,桑言登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放心,我不会怎么样。”裴亦轻笑了声,他安抚道,“我是个传统的男人,现在我们都还小,在念书,肯定不会过界。我认为只有婚后才能做更亲密的事。”
桑言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骨子里是个传统保守的人。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都只能和丈夫一起做。现在他和裴亦做过前两项,尽管他没有直说,但他已经把裴亦当成他的丈夫了。
想到这里,桑言感到些许羞耻,面颊难为情地埋进裴亦颈窝,只露出一截晕红耳廓。
裴亦不知道这一切,他总会因为他即将毕业这件事,感到无比焦虑。
高三最后一年,等他毕业之后,桑言还要在高中读两年。两年,近七百天,太多变数。
桑言会在校园里遇到更喜欢的人吗?
桑言会不要他吗?
裴亦说不清,若是以往,也许他还能绅士地退出,发自内心祝福他们。可尝过和桑言在一起的美妙滋味,他如何能接受桑言离开他?
年少感情纯粹,却极其易碎。
裴亦听着耳畔均匀呼吸声,将桑言抱回室内,他低声问:“言言,等你长大,高中毕业……”他又说不出口了。
裴亦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做什么,等桑言高中毕业,他们就订婚?可桑言愿意吗?
现在他们只是谈了恋爱,他却想得如此长远,只会给桑言带来压力。
睡意惺忪间,桑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文,他含糊着说:“等我长大,我们就结婚吧?”说着,青涩面庞浮现难为情的腼腆。
胸腔猛地一震,裴亦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整个人兴奋得不能自己:“真的?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
“当然,”桑言困惑道,“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桑言是个保守传统的人,在他看来,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不然为什么要谈恋爱呢?
既然他决定和裴亦恋爱,说明他已把裴亦当作丈夫。
裴亦呼吸猛地变快,他感到极度的不真实与惶恐:“言言,你真的喜欢我吗?”
浓密平直的睫毛抖动得厉害。
桑言抿住唇,不好意思直视裴亦,他闭上眼睛、抬起小脸,在裴亦面庞轻轻碰了碰,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喜欢哥哥。”
裴亦蓦地将桑言压在榻榻米上。
原本羞怯泛粉的面庞陡然变得惊慌,下摆敞开,露出一双细白柔软的腿。因过于突然,腿根软肉跟着晃了晃,他感到羞耻,急忙重新用下摆挡住。
“等、等等——”
裴亦见他吓得眼睫高抬,轻笑一声,又忍不住逗他:“不是说喜欢哥哥?不给哥哥看吗?”
“不是不给,只是……”桑言总不能说裴亦那眼神可不像只是看看。双手抱住裴亦的腰身,声线也跟着软下,“哥哥,我现在还小。”
“你再养养嘛。”
“再养养?”裴亦装作听不懂,他抚过桑言的发尾,“养大了,然后呢?”
“养大了就给哥哥操吗?”
记忆中绅士体贴的学长,竟冒出如此粗俗下流的字眼。
桑言脸上浮现呆滞的懵然,随后慢一拍点点头,将脸埋进裴亦胸膛,先是半埋怨半控诉地喊了声:“哥哥……”
随后,才小声说,“可以哦。”
第59章 校园if:见家长
白气氤氲的水流中,桑言头顶一块雪白毛巾,面庞被蒸出薄粉。他放松地沉入水中,扒拉在裴亦身上,眉眼透出依赖的舒适。
裴亦看着他稚嫩的面庞,负罪感油然而生。
掌心捧起一泼水,轻轻浇在桑言的后背:“泡完澡,我们就回家?”
“好哦。”桑言又说,“但我想先把作业写完。”
泡汤泉的感觉太过舒适,桑言浑身上下每个细胞被浸出满足感。太过放松的状态,让他除了躺着不想做任何事,也不想动脑筋思考。
若是这会儿回家,他一定只会躺着休息,不会碰作业。
桑言倏地抬起头:“哥哥,你帮我写作业好不好?”
清脆水流晃动,他的声线裹挟其中,浸出几分绵绵润色。
裴亦轻笑了声:“喊哥哥就是为了不写作业?”
桑言不好意思道:“我都会,所以不想写嘛。”
老师布置下来的卷子,对他来说难度并不高,他每次写得很快,权当巩固。
但男朋友是学霸,还是学长,他难道不可以偷一下懒吗?
“以前的作业带了吗?”裴亦托起桑言的下巴,“或者照片也可以,等会我对照着你的笔迹写。”
桑言开心了,侧过脸用颊肉蹭过裴亦手心:“带了哦。”
他们又泡了十分钟,从汤泉里出来。裴亦把桑言抱到卫生间,换洗衣物准备好后,便关上门,留好足够的私人空间。
调整完呼吸,裴亦面色如常坐在榻榻米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细微声响,目光落在桑言的书包挂件上。
没多久,桑言一身清爽地出来了。
他熟练地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边,把书包抱在腿上,取出一张张卷子与笔袋。
裴亦意外:“你们现在高一作业就这么多?”
桑言点头:“老师说这周放两天,所以多布置点作业,不然怕我们思想懈怠。”
“太辛苦了。”裴亦打开笔帽,随手取来一张卷子,是英语卷子。他道,“我们那会儿,老师似乎没这么严格。”
没办法,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卷得厉害,老师家长也着急。
“不过,你不怕老师发现?”他突然笑了笑,“乖学生居然找代笔。”
“这不一样。有些同学花钱找人帮忙写作业,但你没有收费,我们不算交易。”桑言严肃道,“而且我都早恋了,也不算乖学生。”
说得还挺有道理。
听力部分,老师在校已播放完毕,桑言写完了。不出须臾,裴亦便将第一篇阅读写完了。
他牵过桑言的手,在桑言紧张的注视下,轻轻一用力,便让桑言倒在他的怀里。
睫毛无声乱颤,桑言垂眼盯住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再看向桌面,裴亦正专注地帮他写卷子。
他腿上搁着一本书,等适应过后,也慢慢翻页瞧了起来。
这个其实不太方便,但二人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互不干扰、互不影响。
裴亦把阅读部分写完,看到桑言手中的书本,是有关宠物医学的书。
“你以后想成为宠物医生?”
“嗯!”
耳畔突然传来声音,桑言先愣了愣,才点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当宠物医生,家人也很支持我,给我买了很多相关书籍,小时候还带我去他们朋友开的宠物医院体验。在宠物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叔叔阿姨教会我很多,我也更加确定我想做什么。”
“我喜欢小动物,和小动物待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提起小动物,桑言眉眼上扬愉悦,透着发自内心的好心情。
“宠物医生?听起来很有趣。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宠物医生。”裴亦看着他。
桑言不好意思,他从未想过成为多厉害的人。他转移话题问:“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裴亦顿了顿,又说,“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桑言很早便有了人生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裴亦不一样,看似光鲜亮丽的他,内里却像空心人,没有人生目标,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那不是很好吗?”桑言认真说,“那意味着你可以成为任何一个职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裴亦一愣。
坐在怀里的桑言缓缓抬起头:“在这之前,你可以多多尝试。”
“我小时候不想去幼儿园,因为总是要起很早,我想睡觉。”回忆童年,他难为情开口,“当时妈妈抱着我说‘你当然可以休息,累了就要休息,但我们休息后还要上学的对不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在家里很舒服,但在幼儿园里有朋友、老师、滑滑梯,还可以看见花园里盛开的花朵绿树,飞过的蝴蝶小鸟。’”
“她还和我说,我们要多接触世界,才能知道我们真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样我们就可以专注投入喜欢的事了。”
粉团子般的桑言窝在被子里,睁着双水润剔透的眼睛思索很久。
尽管他年纪还小,脑容量也小,无法过多思考太多,但他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
可具体哪里有道理,小小的他也说不上来。
待在家里、躺在床上的确很舒服,早期上学好累,但在学校里的很多时刻,他也很开心。
父母帮他请假,休息一天后,他又开开心心背着小书包继续上学了。
“未来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探索你的兴趣爱好。”
和自小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样,裴亦做事前总是力求完美,不容半点闪失。在计划追求桑言这件事上,若非他一时莽撞,恐怕还要拖延许久,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认为他做得还不够周全。
可即便他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结局依然很不错,他和喜欢的人谈了校园恋爱,现在他正在帮男朋友写功课。
人生的容错率那么大,为什么他总是害怕犯错?
裴亦认真听桑言说完,垂眸道:“你说得没错,未来还很长。我现在没有特别喜欢的兴趣爱好,也没有执着要做的事,但我很确定——”
“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不仅现在,我希望我的未来也有你。”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言言,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桑言瞳孔缓缓放大,剔透水润的茶色眼眸,被室内汤泉水汽氤氲出几分湿红。他被缓缓捧起面庞,眼底倒映窗外摇曳枫林与苍松,与眼前人的面庞。
他眼睁睁看着裴亦离他越来越近。
一个湿润珍重的吻,隔着柔软额发,轻轻落在额头。
这个吻甚至没有太多真实触感,却让桑言有了很大反应。指尖微颤着抓着裴亦的胳膊,他像被触到叶片的含羞草,迫不及待将自己蜷了起来。
额头抵住胸膛,心跳不受控制加快,他小小声给出回应:“我也是。”
桑言的声音实在太小,几乎是溢出的鼻音。如果不仔细倾听,很难捕捉到他的回应。
好在裴亦足够有耐心,他并未错过。
掌心按在桑言的后颈,不轻不重揉了揉。温泉水流叮咚清脆的室内,他们坐在榻榻米上,裴亦继续执笔帮桑言写卷子,桑言则难为情地依偎在男友怀里,看他的课外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离开前,裴亦找工作人员打包了几份水果、点心、熟食,他怕桑言半夜突然饿着。
“会不会打包太多?”桑言望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我真的吃得完这么多吗?”
“可以放冰箱。你明天要在家里休息对不对?”
桑言今天出来玩,明天肯定要在家里躺一天养精蓄锐。裴亦已经猜到了,他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朋友来找你玩,你们可以一起吃。如果他喜欢这里的料理,下次你们还能一起来玩。”
“也谢谢他给我们门票。”
桑言惊讶裴亦竟体贴到这种程度。
见裴亦安排好一切,他坐上自行车后排,刚泡完澡的他心情愉悦,吹着夜晚微凉的风。
路边绿树建筑旁有位叔叔正在清扫落叶,浸满秋意的地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
桑言将面庞贴在裴亦的后背,感受到裴亦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流转的光影在眼前掠过,带着点青草泥土的气息。
自行车稳稳停在单元楼前。
裴亦将桑言的书包、装满美食的袋子取下,确定没有东西遗漏:“言言,可能有点重。”
如果可以,裴亦当然想帮忙送上楼,但他们才谈了不久恋爱,此举实在失礼冒犯。
桑言张开手臂,让裴亦将书包肩带挂在肩头,他重新背上书包,抱住保温袋后,表情有一瞬呆滞。
裴亦不是说有点重吗?他特地没有拎,而是用抱的方式,结果重量不过如此。
桑言纳闷地看了眼裴亦,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裴亦是不是太小瞧他了?
这时,一旁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言言?”
桑言应激般转过身,呆呆愣愣看着前方的爷爷奶奶,双手紧紧抓住保温袋,已然魂飞天外。
裴亦最先反应过来:“奶奶,爷爷,你们好。我叫裴亦,在高三一班,是言言的……”
他实在说不出“朋友”二字,却又无法光明正大道出“男朋友”的身份。
好在桑奶奶笑呵呵道:“我知道,你是言言的学长嘛!之前我也见你送言言回家过。”
她看向裴亦,“你现在要回家了吗?不上楼和言言再玩一会吗?”
“家里不远吧?这么晚,可要仔细些。”
裴亦礼貌道:“我家就在附近,不远,您别担心。”
他们聊了会天。
裴亦表现落落大方,二老对他印象都很不错。
桑爷爷听老伴提过一嘴,得知桑言交了新朋友,也很开心。桑言内向腼腆、警惕心强,随着长大,非但没有减弱征兆,反而愈演愈烈。
“小裴,要不要上楼坐坐?”他热情道,“正好也到了该吃宵夜的点,我再给你们做点宵夜吃,试试我的手艺。”
裴亦第一反应看向桑言,桑言已经彻底晕乎,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突发事件。
他拿不定主意,深思熟虑后决定婉拒:“谢谢爷爷,但是改天吧,今天实在太晚,我不好意思上门打扰。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尝尝您的手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个宵夜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既然你住附近,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然晚上黑灯瞎火,你还是学生,也不安全。”
桑爷爷知道小年轻总怕麻烦长辈。在他的热情招待下,裴亦的自行车被“扣”,人也跟着桑言一起进入了电梯。
稀里糊涂下,裴亦第一次来到桑言家中。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身看向身边同样紧张的桑言。趁二老不注意,他悄悄凑近,在桑言耳边轻笑低语:“言言,我们这样算不算见家长?”
第60章 校园if:订婚
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过后,裴亦又找机会登门拜访,不过这次他礼数周全,带上果篮与礼品。价值并不昂贵,重在心意,长辈想拒绝,在他的高情商言语下,最终只能收下。
桑言与裴亦有意克制,他们坐在沙发上时保持适当社交距离,言语交谈格外有度。即便回到房间,他们也只是各自写作业,并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他们眼中毫无破绽的掩饰,在大人眼中却漏洞百出。
也许裴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很喜欢盯着桑言瞧,不管桑言做什么,哪怕只是发呆、看电视、垂首看手机……或起身上厕所,他的眼尾余光总是下意识追随桑言的身影。
迟钝温吞的桑言偶尔也会慢一拍察觉,在困惑回望过去时,裴亦则会若无其事地笑笑,好像方才的注视只是偶然。
大人逐渐意识到,他们正在谈恋爱。
桑奶奶桑爷爷并未阻止,情窦初开本就是青春期的一部分,在最懵懂的年纪怦然心动,彼此互相喜欢,度过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多么美好。
他们更意外的是,桑言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他们原本还以为桑言只喜欢纸片人呢。
桑言从小便喜欢各种漫画、动漫人物,他喜欢各种作品中跌宕起伏的故事,也许正是因为在作品中消耗过多情绪,对现实中的人,他反而提不起精力与兴趣。
他的情绪有限,只能给最珍贵的人。他喜欢一件事,就会坚持很久,不管是他的梦想、玩过的游戏,还是喜欢的人。
桑奶奶他们不担心早恋会影响到桑言的学习,他们只担心桑言会受到伤害。
少年感情纯粹懵懂,却又离不开现实因素,裴亦现在高三,是即将毕业的年纪,其中拥有太多变数。
没多久,中间果然出了个小插曲。
裴亦父母海外事业越做越大,临时决定移民,身为独子的他自然也要跟着前往。
消息刚一传出,裴亦来不及当面和桑言解释,桑言的同班同学章泽便兴奋地转告,全程添油加醋,仿佛裴亦已经坐上飞机。
得知男朋友可能要移民,桑言并没有太大感觉,父母的决定,他们还是孩子,该怎么干涉呢?
他们也可以谈异国恋呀。
桑言对陪伴要求不高,他们偶尔视频电话、聊聊天,有空的话坐飞机见一面,半年一次、一年一次,他都可以接受。
午休期间,桑言看到裴亦神色凝重,他便猜到裴亦想说什么。
他没有声张,而是慢吞吞低头吃布蕾蛋糕,等裴亦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向他开口。
“言言,”他的下巴突然被捏住,一抬起小脸,便看到裴亦俯身凑来,手指揩去他唇角的蛋糕屑,“我有话想跟你说。”
“最近学校在传我要移民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桑言将蛋糕放在木桌上,体贴道,“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放心吧,我能接受。不就是分开……”一段时间。
剩余的话尚未说完,裴亦面色陡然变幻,他握住桑言的手腕,漆黑目光凝重沉沉落下:“分手?不可能。”
“我们不可能分手。”
桑言呆了呆。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强硬,裴亦立刻和缓声线,像往常一样低声开口,“言言,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件事。我不会移民,也不会离开你。”
“不要和我……分手。”
可是桑言根本没想过分手。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裴亦紧紧扣着他,掌心温度滚烫炙热,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裴亦的指尖颤抖。
裴亦在害怕。
怕他提分手,怕他不要他?
目光缓缓落回裴亦的面庞,桑言好像看到裴亦有意隐藏却大幅度泄露的恐惧。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缓缓抱住裴亦的腰,胸脯挨着裴亦的胸膛,下巴随之抵在肩头。
“好哦。”桑言轻声说,“我们不会分手。”
裴亦已经是他认定的丈夫,他们以后还要结婚,怎么可能分手呢?
之后,裴亦不知以何种方式说服了父母,最终他选择报考A大,留在本地。
桑言惊讶,他的梦校也是A大。
他是一个保守传统的人,没有特别远大的抱负,不想背井离乡。他的亲朋好友都在A市,从小到大也在A市念书,他扎根在这片熟悉的土壤,以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们双方父母见面,算是一场简单的订婚席。
酒席结束后,桑言懵懵地盯住他与裴亦十指相扣的手。
他还在念书,怎么就订婚了呢?
夜晚回到家,桑言看到父母,面庞喜悦又羞涩。最近是父母工作的上升期,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们。
可又因他突然有了未婚夫,见到亲近的家人,他莫名感到难为情。
“害羞什么?过来,”桑涟伸手抚着孩子的面庞,“言言好像长高了。”
桑言惊喜:“真的?”
桑涟看向丈夫。桑恒也笑道:“是长高了点,比我们上次回来瞧着要高。”
桑言抿唇忍住喜悦,然而唇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坐在父母中间的位置,左看看、右瞧瞧,心中却犯着嘀咕——他们怎么支持他订婚呢?
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桑涟说:“我和你爸爸也是校园恋爱,不过没你们这么早。我们大一的时候才交往,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们老家是一个村的,都姓桑。”
“高中也在隔壁班。但我不知道你爸爸。”
桑恒说:“但我知道你。”
桑言眼睛缓缓睁大。
“这世上任何一种感情都很珍贵,如果遇见了,要及时抓住机会。”桑涟缓慢拨开桑言的额发,轻声说,“妈妈和爸爸知道你们谈恋爱后,观察了很久,包括对方的家里状况。”
“找到真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们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样的性子,既然桑言做出和裴亦谈恋爱的选择,那说明他已经考虑得很长远。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爱你。”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
他从小就知道,寻找真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父母儿时曾和他说过:“在复杂的社会中,能找到与你彼此心意相通、三观契合、共同承担生活责任的人,实在太难太难。”
“你看,你和这么多人相处过,才只有一个好朋友。爱情和友情一样,都很可贵。”
桑言最初和许方明认识时,并未放松警惕,直到相处变多,他才发现许方明看起来外向,实则和他有着许多共同点。
随着年纪增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发现朋友当真难得。身边许多人所谓的交友,更像排解寂寞的搭子,风过无痕,并无多少真心。
桑言不喜欢这种脆弱的关系。好在他小时候便有了好朋友,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所以不会随意接受。
交朋友都如此困难,更何况恋人?
“好难哦。”小桑言垂头丧气道,“那我不要结婚了。”
闻声,夫妻俩都忍不住笑了。桑涟捏捏他的小肉脸,温柔道:“不结婚当然可以,这不是人生的必选项。言言,在认识小明之前,你每天都很开心,但是在认识他之后,你的开心会不会更多呢?”
桑言严肃思考,认真点点脑袋。
尽管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有限,但与好朋友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他的心情轻飘飘上扬,精神都是放松的。
“真爱也是一样的。”桑涟说,“言言一个人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如果能遇上喜欢的人,也许你会过得更幸福呢?”
“爸爸妈妈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桑恒摸着他的脑袋,愧疚道,“对不起,我们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陪你。”
桑言看着他们眼眶逐渐湿润,摇摇头说:“不会呀,我觉得我很幸福。”
他的父母的确很忙,但他生病时,父母会轮流请假陪他去医院;即便工作再忙,他们也会抽时间带他一起逛超市、去公园野餐;
他小升初、初升高,父母在择校方面焦头烂额。为了让他离学校近一些、早上多睡一会儿,他们全家搬家。
他的爷爷奶奶也很爱他。
原本两个老人不愿意来A市生活,他们在老家打拼多年,更想在熟悉的环境下养老。自他诞生后,老人家搬到A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平凡温馨。
桑言喜欢这样普通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他的家人总是觉得对他还不够好呢?
当初他们一家要出门旅游,奶奶因腿脚不好临时进医院,旅行计划泡汤。医院病房内,奶奶握着他的手:“对不起啊言言,我们不能去海边玩了。”
可是在桑言心目中,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去,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爷爷接他放学时,提前去买他喜欢吃的糕点,却没料到店家卖完了。爷孙俩见面后,他看到爷爷一脸愧色:“对不起呀言言,爷爷没有买到糕点,爷爷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父母因为没有给他太多陪伴,也会与他说对不起。可是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他看到父母一个个项目成果,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对不起,总是愧疚呢?
从前桑言太小、脑容量也是,直到长大他才慢慢明白,因为他们爱他。
对真正爱的人,总是怕自己给得不够多。
浓密平直的睫毛下垂抖动,桑言欲言又止,他不善言辞,最终只是轻轻抱了下母亲、父亲,再小声说:“妈妈,爸爸。”
“我爱你们。”
桑涟与桑恒轻轻笑了笑,二人一起侧身抱住桑言,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
“我们也爱你,言言。”
……
高考成绩出来后,裴亦顺利上了A大。
意料之中。
这时的桑言升高二,暑期学校开展补课,他父母不想让他太辛苦,便给他请了假。
一整个暑假,他原本计划好外出旅游,结果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躺着。
要么和好朋友一起躺着,要么和男朋友约会。裴亦暑期考了驾照,他看到明显黑一度的男友,忍着笑意伸出自己雪白的胳膊,轻哼哼地无声嘲笑。
不过他也发现了,裴亦当真自律,健身房一周四练从不落下!
不知不觉,他记忆中高挑的男友,身形变得愈发宽阔庞大,光是站在身前便具有强烈压迫感。
桑言呆呆愣愣仰头看向裴亦,一只手伸在眼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发呆了?”裴亦伸手将桑言的背带裤拉好,“今天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小明出去旅游了。”
而且他们也很少出去玩,基本都在家里躺着。等躺累了,再起来吃外卖。
桑言白天躺完,晚上裴亦正好忙完,来他家给他做饭。他们双方父母见过面后,裴亦便是他家的常客,时不时来秀一下厨艺。
等到了裴亦开学报到的时间,桑言也跟着前往。他身上是来不及换下的校服,望着周围人来人往,一脸新奇。
他上次来A大,已是三四年前,这会儿再次来访,是陪未婚夫一起,心中感觉十分微妙。
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下拉着学院横幅,各班导生与志愿者在原地待命。还有各个社团成员上前招新,分发传单与各种小礼品。
“你好同学,有兴趣加入调酒社吗?”
“你好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街舞社?”
“同学,你的形象真好,考虑一下我们校礼模队吧……”
桑言怀中猝不及防被塞入钥匙扣、小公仔类的礼品,他看到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围上来,惊慌失措看向裴亦。
“抱歉,我男朋友他还小。”裴亦不动声色将桑言护在身后,“他还在念高中。”
“这样啊……”一群人失落极了,随后是震惊与羡慕。
“他肯定是新生吧?”志愿者叹息道,“他们高中就谈了恋爱,看起来感情真好,大学报到都要把小男朋友捎着……”
他们早就注意到这对男生了。较高个子青年始终牵着校服少年的手,其他人都在找宿舍,他们悠闲逛着校园,跟约会似的。
不过,经过青年今日这么秀恩爱,估计学院内的人都知道,他并非单身,有一个很恩爱的恋人。
“言言,这里有个缓冲带。”裴亦牵着桑言的手,“要去宿舍附近看看吗?”
裴亦不住宿,但来都来了,也能看看宿舍。桑言跟着他绕了一圈:“哥哥,A大宿舍环境好差。”
“等你来A大,我肯定不让你住宿。”裴亦见他一脸苦恼,笑了声,“我们一起搬出去租房子住。”
“好哦。”桑言马上接受同居这件事,他停下脚步,扒拉着裴亦的胳膊,委屈说,“我今天走了好多路,有点累。”
裴亦:“我背你。”
“可是人好多……”
好在附近有个咖啡厅,他们临时落脚。裴亦点了柚子开心果蛋糕与提拉米苏拿铁,担心太甜,他又买了些海盐饼干,让桑言配着吃。
“你好,你也是医学院的吗?我也是1班的。”一个年轻人走来打招呼,“你叫裴亦是吧?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这位是……你弟弟吗?”
桑言含着勺子,抬眼看了眼对方。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社交属性很强,性格外向热情,是与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裴亦刚要说话,桑言便擦擦嘴巴:“对,我是哥哥的弟弟。”
裴亦看向他。
“你弟弟真可爱,多大了?刚上高中吗?”罗维迫不及待搭话,“要不要一起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出来玩?”
裴亦眉宇微皱,又很快舒展开:“加微信就不用了。”
桑言的手指沾了些奶油,黏糊糊的不舒服,他自然地将手伸到裴亦眼前。裴亦伸手接过,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又不轻不重捏了捏指根。
“不吃了?还有一半多。”
“不吃了。”桑言小声说,“我喝太多,现在肚子好涨。”
裴亦了然颔首,他自然而然地将剩余点心端到眼前,熟练地解决全部。
罗维越看越怪异,他们这氛围不像兄弟,反倒像小情侣。他看出裴亦对他的防备,估计担心他带坏自家弟弟。
他正要继续争取,便听裴亦淡淡往下说:“你想见他的话,之后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好了。”
“……”罗维一脸石化。
对方落荒而逃,桑言好奇道:“我们什么时候定的婚期?”
他们双方家长只简单吃了个饭,便算作订婚酒席,至于结婚,桑言不想办婚礼,又累又辛苦,还要应付一堆喊不上名的亲戚。
裴亦想办,场面声势越大越好,但他听桑言的。最终,双方家长决定婚礼日后再议。
他们提前把钱款准备好,打入他们的小账户,要怎么使用是他们的事儿。也许他们未来会有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婚礼。
“不是说等成年就嫁给哥哥吗?”手指勾着桑言的拇指,轻轻蹭了蹭桑言的颊肉。裴亦垂眸看过来,“不算数了吗?”
“不要做哥哥的妻子了吗?”
桑言一愣,面庞微微发热:“没有说不当……”
裴亦这句话,瞬间唤醒他的回忆,让他双颊热度久久不褪。
私底下,桑言总喜欢喊裴亦“哥哥”。一次,他和许方明喝了酒精饮料,只是啄了几口,回家便晕乎乎躺在床上,看到裴亦就黏糊糊抱上来,脸肉、胸脯不住往裴亦身上蹭。
他含糊不清喊着“哥哥”,却被裴亦慢慢诱导着,喊出更过分的称呼。
“……老公?”
刚喊完,桑言便难为情到不说话,将脸藏了起来。裴亦将他的下巴捏住、重新抬起:“为什么要躲?不想做哥哥的妻子吗?”
“没有不想……”桑言支支吾吾,四肢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你再等等嘛。”
“等我成年,就嫁给哥哥。”
若是桑言清醒着,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等他第二天晕乎乎睡醒,对上裴亦含笑的眼睛,昨夜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五颜六色的贝壳撞入脑海。
他羞耻得不行,又气恼裴亦居然趁他脑袋不清醒诱哄他!
……
他们年少相识恋爱,但一直讲究分寸。
哪怕二人在私密卧室间,也只是牵着手坐在腿上,带他辅导功课。
高考在即,学业压力太大,即便是情绪淡淡的桑言也难免感到紧张。
裴亦为了安抚他,会帮他放松,仅限于舔。
可这对桑言而言,冲击力也很大。他懵然地咬着手指,看向天花板,又迷茫看向他的男友。
新奇陌生的体验,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让他变得更加依赖裴亦。
桑言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他从小便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乖小孩,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乖,早恋是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现在他居然染上怪异的小爱好,他好喜欢裴亦舔他。
蓬松柔软的发丝乖顺贴在鬓边、后颈,皮肤莹白干净,犹如散发光芒的温玉。桑言面庞逐渐浮起一层薄粉,比起十六岁的他,他五官长开了许多,眉眼愈发精致秀丽,犹如夏日荷塘上绽放的,染了晨露的荷瓣。
保守的他内心激烈挣扎,每次认为这样不太妥当,惊慌失措,可又沉溺其中。
礼尚往来,桑言也想过帮裴亦。
但裴亦总是牵着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说要等他长大。
可是他已经长大了呀……
桑言有点小愧疚,他怎么能只是自己享受呢?他们已经订婚,身为妻子,他应该也要照顾到丈夫的需求。
虽然还是未婚夫。
桑言暗中决定,等他生日那天,他也要帮裴亦,用他的……
面庞浮起羞怯的淡淡粉意,他难为情地将脸埋进男友胸膛:“哥哥。”
“嗯?”
桑言仰头轻轻啄了啄裴亦的下巴,茶色眼眸湿润润的,“喜欢你。”
“……”
桑言身上只穿了校服,校裤被丢在地面,揉成一团,垫在身下的外套早就湿透。他就这样湿润润靠在男友怀里,顶着一张诱人粉红的面庞,说出□□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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