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承泽被小女儿当面顶撞, 本来是有点轻微恼怒的。
他在外是纵横商场的精英,在家是说一不二的父亲,何时被这样直接地反驳过?
可苏承泽的那点愤怒, 在对上女儿蓄满泪水却倔强瞪视的眼睛时,莫名泄了个干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静立的大儿子。
赵君赫垂着眼,脸上没有分毫表情,有如一潭死水。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儿子已经很让苏承泽省心了。
从小到大,赵君赫的学业永远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杯拿到手软,别的孩子还在玩闹的年纪,他已经能看懂复杂的财报。
他自律、克己、沉稳,完美地符合一个继承人的所有要求, 甚至做得比大家的预期要更好。
可在赵君赫面前,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肯定的话。
因为他既是父亲,也是上司、培养者。
他觉得儿子还年轻, 怕夸多了会让对方骄傲自满。他觉得自己是在鞭策,帮儿子精益求精。
可他从来没想过,长年累月的否定,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承泽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心里觉得啾啾说得没错, 可苏承泽一辈子强硬惯了, 实在拉不下脸当场夸人, 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尴尬着,董事会那边找人过来跟他商量分公司的事情,苏承泽只能暂时把跟孩子们的不愉快搁置。
他一走,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君赫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还在微微抽噎, 任苏霄程和苏景辞怎么安慰,也停不下来,好像那个受到了很多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赵君赫很少有这样怔愣的时刻。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苏家的长子,是集团的继承人,他拥有一切,他无坚不摧。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这样拼尽全力、真情实感地站出来护着他,为他争辩,大声告诉别人他有多优秀。
陌生又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落到小姑娘怀里的保鲜盒上:“又来送曲奇?”
啾啾这才擦擦眼泪:“嗯!这是妈妈新烤的蔓越莓曲奇。”
赵君赫说:“以后如果妈再让你跑腿送东西,交代给助理就可以了。”
赵君赫自然而然地以为,啾啾是被母亲使唤着来跑腿的。
毕竟小姑娘总是那么害怕他、防备他,总不会没事往他这冷冰冰的办公室跑。
啾啾听到这句话,抱盒子的手紧了紧,低下了头。
赵君赫以为她是被说中了,正要收回目光,却听见小姑娘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妈妈让我来的。”
“那是?”
啾啾抬起头,小声说:“今天是啾啾自己想送的。”
赵君赫又是一愣。
啾啾见他不说话,不由开始忐忑。
她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赵君赫如实回答:“没有。”
啾啾眼睛一亮,胆子也大了一点:“那我以后还可以来给大哥哥送点心吗?”
她又很快地补充:“啾啾不会待很久的,放下就走,不会耽误大哥哥工作。”
赵君赫看着她执拗的双眸,虽然不懂小姑娘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轻轻叹口气:“随你吧。”
那之后,啾啾就雷打不动地给赵君赫送吃的。
她带来的东西不再拘泥于饼干,有时是金黄酥脆的蛋挞,有时是手工揉制的糯米团子,亦或者熬得稠稠的山药排骨粥。
苏景辞和苏霄程只要有空,就陪着她一起过去。
但两个哥哥毕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有时是杂志拍摄,有时是剧本围读,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啾啾便让司机叔叔送她。
到了办公室,她也不多话,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定要亲眼看着赵君赫把东西吃完,才抱着空了的保鲜盒,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天下午,啾啾又是自己来的。
她像往常一样,把保鲜盒放在赵君赫的办公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动物造型小馒头。
“今天是啾啾和妈妈一起做的牛奶小馒头,”她汇报,“是小熊和小猪的形状哦。”
赵君赫从文件中抬起头,嗯了一声,洗了手,拿起一个温热的小猪馒头慢慢吃着。
啾啾则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绘本,而是歪着头,有些出神地望向落地窗外。
赵君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这个视角里,能远远看到江城著名的地标之一——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它属于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啾啾神情向往地盯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像只望着糖罐却够不着的小松鼠。
赵君赫忽然开口:“你想去游乐场?”
啾啾被他的声音拉回神,飞快地点点头:“嗯。”
说完,她又蔫了下去:“可是妈妈生病了要静养,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是明星,不能随便去人多的地方,会被认出来的。”
赵君赫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小脑袋,脑子里没经过太多思考,话已经先一步出了口:“我陪你去。”
“哎?”啾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不、不用的大哥哥!啾啾只是随便看看,没有逼你陪我去的意思!大哥哥工作很忙的,我知道。”
看她急于撇清、生怕给自己惹麻烦的模样,赵君赫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旷个半天工没事。”
不等啾啾再推辞,他已经拿起外套,起身朝她伸手:“走了。”
小姑娘还晕乎乎的,就这么被赵君赫带出了公司,一路到了游乐场。
因为啾啾年纪还小,很多项目都有身高限制,能玩的不多。
但赵君赫并没有就此敷衍她,而是拿着导览图,把旋转木马、小飞象、蜂蜜罐、观光小火车之类能玩的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每玩完一个项目,啾啾的脸就更红一点,眼睛就更亮一点,到最后整个人都像一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散发着甜丝丝的快乐。
两个小时后,啾啾终于玩累了。
她的小腿像灌了铅一样,走路都开始打飘,但她舍不得说累,咬着嘴唇坚持往前走,眼睛还在到处看,想把所有好玩的都装进脑子里带回家。
赵君赫注意到了她的疲态。
这时,旁边正好有一位年轻的父亲,笑着将玩累了的小儿子举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男孩突然间拥有了绝佳的视野,高兴地挥舞着手里的气球。
赵君赫收回视线,低头问啾啾:“要不要坐我脖子上?”
啾啾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对父子,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赵君赫并不意外。
反正妹妹一贯喜欢跟他保持疏远的距离,他也没指望把人带出来玩一天,就能让对方不讨厌自己。
他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感觉右手被一只软乎乎的手塞满了。
赵君赫讶然垂眼。
啾啾的手指短短的,软软的,坚定地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
小姑娘很认真地说:“不用坐高高,那样大哥哥的脖子会累的。大哥哥上班已经很辛苦了,牵着啾啾就好啦。”
赵君赫活了二十六年,签过无数份上亿的合同,谈判桌上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面不改色,此刻却被一只四岁小孩的手弄得浑身僵硬,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
啾啾倒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被他牵着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儿歌的小调,心情飘扬得像游乐场上空那朵棉花糖似的云。
走了一会儿,路边就出现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五颜六色的糖丝在转盘里飞快地旋转。好几个小朋友围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
赵君赫停下脚步问她:“想吃棉花糖吗?”
啾啾眼睛倏地亮了,诚实地点点头:“想!”
得到肯定答复,赵君赫牵着啾啾走到摊位前。
他目光扫过糖丝,开始严谨换算起四岁儿童的糖分摄入量。
卖棉花糖的大叔热情招呼:“帅哥,买棉花糖吗?”
赵君赫说:“麻烦给我来一份蔗糖含量控制在15克以内,横截面直径八厘米左右,纵向厚度四厘米的棉花糖。”
大叔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那台小破机器。
啾啾忍不住笑出了声:“噗。”
她忽然想起来,大哥哥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大概从来没有在路边摊买过东西吧?
苏啾啾赶紧替对方解了围:“叔叔,麻烦做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
大叔如释重负,连忙应声:“好嘞!兔子棉花糖一个!”
竹签在大叔手里飞快地转动,糖丝一层层缠绕上去,渐渐聚拢成一个蓬松的兔子脑袋,活灵活现。
而赵君赫站在原地,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好在棉花糖很快就递到了啾啾手里。
她踮起脚尖,献宝似的把兔子举到赵君赫跟前:“大哥哥,你也尝尝棉花糖的味道吧。”
赵君赫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棉花糖,拒绝的话在口中转过半圈,还是没抵挡住啾啾期待的眼神。
他微微俯身,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丝入口即化,甜得有些过分,却是他循规蹈矩的二十多年里,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好吃吗?”苏啾啾仰着脸,紧张地问。
赵君赫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嗯。”
苏啾啾不由地翘起唇角。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啾啾之前总怕打扰大哥哥、给他添麻烦,所以总是小心地保持距离。
可也许根本不用这样。
大哥哥平时那么紧绷、那么劳累,而啾啾的世界里有甜甜的棉花糖、有柔软的拥抱、还有好多好多的爱。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东西,也分享给大哥哥一点呢?
“大哥哥!”苏啾啾突然冲身旁的人喊。
“嗯?”
“天已经晚啦,你牵住啾啾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吧。”
“……”
夕阳穿过那些旋转的游乐设施,落在牵着手的一大一小身上。
风里都是棉花糖的味道,甜丝丝的,黏糊糊的,像要把什么坚硬的东西悄悄融化掉。
第32章
等赵君赫送苏啾啾到家时,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啾啾一手攥着兔子棉花糖,另一只小手还牢牢扣在赵君赫的掌心,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还小心翼翼的苏啾啾, 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顾虑,恢复了自己粘人精的本性。
她仰着还沾着点糖霜的小脸,叽叽喳喳规划着下次出行。
“大哥哥,下次我们去水族馆好不好?”
“里面有大大的白鲸,会对着人吐泡泡哟!”
“我们还可以去看小海龟,你喂过小海龟吗?它们慢吞吞的,超可爱!”
赵君赫垂眸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都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
刚牵着啾啾走进客厅,两道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赵溪芷看着一同进门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么些天下来, 赵溪芷已经察觉到了大儿子对啾啾隐隐回避的态度。如今看到这兄妹俩竟能手牵手、气氛融洽地一同出现, 她难免讶然。
苏景辞率先回过神来:“大哥,你今天怎么下班得这么早?”
赵君赫面不改色:“请了半天假。”
“请假?”苏景辞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请假?”
要知道,赵君赫这个以公司为家的人,可是连过年都在加班的。听说上次他发高烧三十九度,助理劝其回家休息, 赵君赫直接吃了片退烧药继续开会。
这种工作狂魔, 居然请假了?
而最后一个到家的苏霄程, 受到的冲击可不比他们小。
因为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自己那个冰冷疏离、莫得感情的大哥,正蹲在地上帮啾啾脱鞋。
苏霄程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又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看错。
这位商界闻名的冷面太子爷不止帮啾啾脱了鞋,还仔细把鞋面上的小兔子耳朵给翻正了,动作那叫一个耐心细致。
苏霄程:“……”
他仿佛又看到一个拜倒在啾啾蓬蓬裙下的人。
就在这样日渐暖融的家庭氛围中, 《家人请就位》节目组正式官宣了第二期录制的消息。
官方微博刚一发布,网友们就蜂拥而至:
【!!!终于有第二期的消息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苏家兄妹我是真的看不够!尤其是啾啾小宝贝,妈妈要看小宝贝!】
【上一期综艺我已经刷了八遍谁懂啊,超级爱看小朋友们之间萌萌的友谊。】
【说实话,《家人请就位》是我今年看过最舒服的亲情综艺,没有刻意制造矛盾,没有剧本痕迹,就是简简单单记录日常生活,看完尸体暖暖的。】
【节目组能不能快点开始录制啊,迫不及待想看到啾啾了。(抓狂)(尖叫)(阴暗地爬行)】
在万千观众的翘首期盼中,《家人请就位》第二期的录制终于拉开了帷幕。
机场出发大厅里,节目组的摄像头已经就位。
得知母亲想去送行,赵君赫旷了半天班,亲自充当司机,载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到了机场。
赵溪芷今天梳着简单的盘发,穿了身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婉约又温柔。
她蹲下身,细心地为啾啾整理着衣领,柔声嘱咐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在她们旁边,赵君赫推着啾啾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行李箱,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与苏霄程、苏景辞构成了三道靓丽的风景线。
弹幕不由好奇:
【等等,推行李箱的那位帅哥是谁?】
【卧槽,那个男人好帅啊,站在苏霄程和苏景辞两个妖孽旁边,一点儿也没有被比下去。】
【没人注意到抱着啾啾的女人也长得好美吗?不会是她妈妈吧?】
【赵溪芷你们都认不出来了?她是那个拍出了《寂》《第十三个黎明》等经典作品的金牌导演赵溪芷啊!以及,旁边那个是苏家大哥赵君赫。】
【我去!提到《第十三个黎明》我瞬间就不困了,这电影已经成我人生影片了都。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我溪芷女神!!!】
【这家人颜值也太逆天了,苏家是专门批发帅哥美女的吗?】
啾啾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很是不舍。
她一手牵着赵溪芷,另一只手揪着赵君赫的西装下摆,小嘴抿得紧紧的。
“妈妈,你要乖乖在家里休息哦。”她软软地叮嘱,“大哥哥也要好好吃饭,不要总喝咖啡。”
赵君赫垂眸看她,温和地“嗯”了一声。
苏霄程笑着安慰:“我们一个多月就回来了,很快的。”
“可是一个多月有好多好多天……”啾啾伸出两只小手,努力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可爱模样让赵溪芷心软不已,她将啾啾搂进怀里抱了抱:“宝贝要听哥哥们的话,每天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好。”啾啾重重地点头。
直到安检口前,啾啾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们进去。
赵溪芷站在原地挥手,赵君赫则静立在一旁,目光一直追随着弟弟妹妹们的身影。
【呜呜呜好温馨的一家人】
【说实话苏家真的跟我想象中的豪门不太一样。我以为豪门都是冷冰冰的、感情很淡的那种,没想到他们家人之间的互动这么温馨耶。】
【对对对,赵君赫现在可是集团一把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亲自当司机来送行。】
【感觉苏家每个人都好宠啾啾,小宝贝也太幸福了】
弹幕正感动得稀里哗啦,突然,几条画风截然不同的评论混了进来。
【呵呵,豪门亲情都是演给你们看的,谁信谁傻子。】
【就是,你们难道没发现吗?综艺拍摄了这么久,他们的父亲苏承泽从来都没露过面。】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苏承泽是企业家,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公开露面。】
【同样都很忙,你怎么解释赵君赫来送行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不重视呗,我记得苏承泽和赵溪芷当年是商业联姻吧?孩子就是利益结合的产物,能有什么真感情。】
【豪门夫妻不都那样吗,赵溪芷再美,看久了也会被厌弃的。】
【啧啧,就是可怜了苏啾啾,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种表面光鲜实则冰冷的家庭。】
另一边,暗戳戳关注综艺的苏承泽坐不住了。
虽然他表面上对家里的情况漠不关心,但心里还是偷偷惦念着的。所以综艺一开播,苏承泽就迫不及待处理完工作,准时蹲守在直播间。
当瞥见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弹幕,苏承泽的脸色黑如锅底。
商业联姻?感情淡薄?各玩各的?
这些人在放什么狗屁!
在外人眼里,他和赵溪芷确实是利益交换的商业联姻,可只有苏承泽自己知道,他从高中开始就暗恋赵溪芷了。
那一年,苏承泽十七岁,在校庆舞台上第一次看见她。
赵溪芷穿着白裙子,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翻书,偶然之间一个抬头,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后来两家提起联姻,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简直求之不得,当晚就屁颠屁颠捧着数亿家产去提亲了。
结果现在,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网友,居然说他厌弃了赵溪芷和孩子们?
苏承泽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拨通了赵溪芷的电话。
“溪芷,”他压着嗓子说,“你帮我向儿子要一下《家人请就位》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赵溪芷不明所以:“你要节目组的联系方式干嘛?”
“我要上节目。”
赵溪芷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上节目?为什么?”
苏承泽抿了抿唇。
总不能直说是因为看了几条弹幕心里憋火,要亲自上节目里正名,告诉所有人他对赵溪芷一往情深吧?
这话太幼稚,也太肉麻,他说不出口。
他只好故作严肃,沉声道:“自然是有用的。你问他们要来就是。”
赵溪芷见他不肯说原因,便道:“你自己也可以找儿子啊,又不是没有他们电话。”
“我……”苏承泽语塞,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他在儿子们面前向来是严肃寡言的形象,父子之间的交流极少,微信聊天记录干净得堪比一张白纸。
让儿子帮自己联系综艺节目组,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等苏承泽再说什么,赵溪芷便坏心眼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帮这个忙,看看他自己怎么解决。
电话挂断后,苏承泽坐在办公桌前,满脸苦恼。
他苦恼自己嘴笨,说不出心里话;苦恼自己和儿子关系生疏,连开口求助都觉得别扭;更苦恼那些黑子胡乱揣测他和溪芷的感情,诋毁他们的家庭,他却只能憋在心里,连反驳都找不到门路。
思来想去,他还是咬了咬牙,干巴巴给苏霄程和苏景辞发消息。
“把你们那个综艺节目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冷漠,简洁,非常苏承泽。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苏霄程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神情宛如见鬼。
“不是,爸那个老古板,要参加综艺?!!”
第33章
虽然搞不懂父亲突然要上综艺闹的是哪出, 苏霄程和苏景辞还是给了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得知苏承泽准备加盟《家人请就位》,节目组内部直接热血沸腾了!
那可是商业版图横跨地产、酒店、影视多个领域,资产规模以百亿计的商业巨擘啊!!
光是想想对方能带来的话题度和讨论度, 节目组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节目组以最高效率敲定了苏承泽的加入,并将其定位为第二期的重磅神秘嘉宾。
于是,在啾啾他们抵达西北录制地点的次日,苏承泽连夜搭乘最近一班航班,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也飞了过去。
飞机上,苏承泽看着手机壁纸里的全家福,目光在啾啾脸上停留许久。
想到小女儿可能会露出的惊讶又开心的表情,苏承泽有点忐忑, 又有点紧张。
大西北的清晨, 天高云淡,空气里带着干燥的凉意。
嘉宾们早早到了机场, 不过啾啾等候的可不是神秘嘉宾,而是邵思恬。
——因为邵思恬和父母出国度假,今天恰巧返程,航班差不多也在这个时间抵达。
两个小姑娘好久不见, 早就约好了要第一时间碰头。
在节目组为神秘嘉宾的出场大卖关子时, 啾啾小声问两位哥哥:“哥哥, 恬恬的飞机真的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航班信息显示已经落地了。”苏景辞回答。
“恬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啾啾忽然有点担心,“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苏霄程不懂妹妹的脑回路:“你们俩上周不是才视频过吗?哪里来的好久好久?”
“那不一样嘛。”旁边的夏小宇替啾啾回答,“视频里的恬恬是扁扁的,真正的恬恬是圆圆的。”
啾啾深以为然地点头。
苏霄程:“……”
这什么神奇的儿童逻辑。
在几人悄咪咪说小话的时候, 导演还在费力渲染着神秘的气氛:“……这位嘉宾从未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但提起他的名字,想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这时,VIP通道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导演立刻举起手,示意所有机位集中——
“来了来了!神秘嘉宾到了!”
众人立刻把目光投向抵达口。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凌厉与威严,步伐沉稳地款款而出。
“苏叔叔?”
梁诗画第一个认出了来者,发出惊疑的抽气声。
苏承泽严肃地对大家点点头:“你们好,我是苏承泽。”
除了早已知情的苏家两兄弟,其他嘉宾都露出了震惊到近乎空白的表情。
不是吧,节目组居然把苏承泽这种级别的大佬给请来了?
弹幕也都如出一辙的惊讶:
【苏承泽?这是《财经周刊》那个“近年最具影响力企业家”榜首的苏承泽?!!】
【妈呀苏承泽这个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压迫力了。】
【苏爸爸也太帅了吧!!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脸依旧扛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本总吗!!】
【我终于知道苏家兄妹的颜值基因从哪来的了……苏爸爸这个底子,生出来的孩子能不好看吗。】
而在人群最前面,小小一只的啾啾正踮着脚尖,努力朝通道张望。
当她望向苏承泽这边时,那双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明亮的、难以置信的光彩,小脸蛋也激动得泛起了红晕。
苏承泽被这欣喜的目光撞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怪不得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即便苏承泽前段时间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伤害了孩子的心,可看到他出现,啾啾还是这么高兴,这么想念他。
苏承泽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冷峻的形象,可眼角的细纹还是不受控制地舒展了几分。
他微微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等着啾啾扑进自己怀里。
然后——
啾啾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苏啾啾目不斜视,毫不犹豫地绕过他,哒哒哒地跑向他身后刚走出来的邵家三口。
“恬恬!!!”她兴奋大喊。
邵思恬被她抱得一个踉跄,但很快也笑起来,伸手搂住啾啾的腰,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转了一圈。
“恬恬你好像瘦了一点点,是不是外面的饭不好吃呀?不过没关系,我这次给大家带了好多小点心!”
“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是那种小熊形状的巧克力,甜滋滋的可好吃啦!”
“真的吗?我超级喜欢巧克力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个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还保持着弯腰张臂姿势的男人。
苏承泽:“……”
他缓缓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还是那副衣冠楚楚的矜贵模样。
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弹幕都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太惨了,商业巨擘惨遭女儿无视。】
【他张开手臂的时候我还在想好温馨好感动,结果啾啾直接跑过去了hhhh】
【闺蜜才是真爱,爸爸只是意外。】
【苏大佬强装无事的样子让好笑程度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先更这么多,明天我会把字数补上的(鞠躬!)
第34章
一片微妙的搞笑和尴尬氛围中, 导演率先回过神来。
他举着话筒问啾啾:“啾啾宝贝,你刚才是没有看到爸爸吗?”
啾啾如实说:“看到啦。”
“那你不惊喜吗?”导演追问,“爸爸专门跑过来陪你们录节目诶。”
啾啾回答:“不惊喜呀, 我早就知道爸爸要来了。”
她小嘴巴一撅,还认真纠正道:“导演叔叔,我和哥哥都知道爸爸要来,所以他一点都不神秘了,才不是神秘嘉宾!”
导演难得卡壳了一下。
虽然“神秘嘉宾”只是个吊起观众兴趣的噱头,但按照综艺的一般流程,不应该大家或多或少装出点惊讶、惊喜的表情,再上演一波父子/父女情深的戏码吗?
怎么啾啾和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按照套路来!
【哈哈哈哈咱们啾啾可是实诚人!直接拆台节目组太可爱了!】
【导演哭晕在厕所了,他的表情一看就在惋惜没拍出煽情戏码。】
【确认过了,他们这节目是真的没有剧本啊。】
导演也被童言无忌打败了, 笑着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 是叔叔表述有误。那……我们欢迎苏爸爸正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旅行!”
一阵掌声中,这小小的插曲算是过去了。
人到齐后, 节目组安排车辆,将所有人送往此次旅行的第一站——位于壮丽戈壁边缘、雪山融水滋养的一片河谷草甸。所有嘉宾将沿着一条经典的环线,开始为期数天的野外体验之旅。
车子在广袤的天地间行驶,窗外是截然不同的粗犷风光。
几个孩子扒在窗边, 不断发出惊叹。
几个小时后, 车队在一片背风、靠近水源的平坦草地停下。
“各位,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搭建好我们临时的家!”导演宣布了任务。
大人们立刻分工行动起来。
石莺、叶蓁和梁诗画负责固定地钉,夏晴整理炊具和食材,苏景辞拿着帐篷图纸翻来覆去研究。
“这个杆子是穿这里的吗?”苏霄程举着一根弯折的支架问。
苏景辞把说明书翻来倒去看了三遍,沉声道:“应该是。”
“应该是?”苏霄程挑眉, “你确定?”
苏景辞面无表情地把说明书递给他:“你自己看。”
苏景辞接过来看了两眼,沉默片刻:“……算了,先试试吧。”
【不行了,把搭帐篷的任务交给这两人真的靠谱吗?】
【他们俩看图纸的表情,跟看高数题有什么区别。】
【我都不敢想象搭出来的成品会是什么样hhh,要不还是让苏大佬来吧。】
苏承泽从下车起就没怎么说话,直接揽起了最繁重的搬运工作。
折叠桌椅、炊具箱、饮用水桶、燃料罐……这些又大又重的物件,他一个人一趟又一趟地从车上搬下来,码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由于常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
邵逸晖搬了两趟就有点喘了,扶着腰站在一旁歇气。
看到苏承泽又扛着一大摞折叠椅走过来,他由衷地感叹:“苏总,你这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苏承泽谦逊地说:“平时有注意运动。”
邵思恬看着啾啾爸爸漂亮的肩背线条,又瞥了眼自家老父亲白斩鸡般的身材,顿时面露嫌弃:“我爸爸才不会运动呢,他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邵逸晖被女儿当场揭穿,尴尬得伸手捂她的嘴:“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说错了吗?”邵思恬嘻嘻哈哈地躲开,“爸爸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苏叔叔这样漂亮的肌肉了。”
苏承泽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打闹,不可避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啾啾。
一扭头,恰好就看到啾啾正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苏承泽低头,只看到了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
由于先前在机场已经自作多情过一次,他这回谨慎了很多,没敢立刻认为女儿是在欣赏他的训练痕迹。
苏承泽想了想,猜测大概率是啾啾搬不动手里的东西,想找他帮忙。
于是,苏承泽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示意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上来:“拿不动就给我。”
然而啾啾摇了摇头。
她把手里的工具往身后一藏,依然盯着他的手臂看。
苏承泽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啾啾的视线就这么从他的手臂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了他的腰腹,神情极为复杂专注。
苏承泽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可言说的得意。
这应该不是他自恋吧?
小丫头确实是欣赏他的肌肉吧?
她是不是也觉得爸爸很厉害、很强壮?
苏承泽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干劲十足地弯下腰,准备再多扛一个箱子,在女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啾啾的喊声:“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抬起头。
啾啾小跑过去,指着苏承泽的方向,用自以为小声其实并不的音量道:“你们快帮坏爸爸托一下吧,他老胳膊老腿的,等下折了可怎么办呀!”
听得一清二楚的苏承泽:“……”
老胳膊……老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啾啾啊啾啾,你是专门来扎你爸心的吧!】
【咱们妹宝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在心疼爸爸。】
【苏爸爸刚才还一秒八百个动作,偷偷向女儿展示肌肉呢,结果人家是担心他骨质疏松哈哈哈哈。】
苏承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想解释自己身体好得很,别说折了,再搬十趟都没问题;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一个四岁小孩解释一堆,实在太蠢了。
他只能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苏景辞欲笑不笑:“爸,啾啾是关心你。”
苏霄程就更过分了,上扬的唇角就没带遮掩的:“就是啊爸,闺女心疼你呢,你就领了这个情吧。”
苏承泽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
这两个臭小子,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在场众人也被啾啾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年纪跟苏承泽差不多的沈岸,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不过,大家笑归笑,手上动作却不敢慢下来。
大人小孩们一齐上阵,总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把几顶帐篷稳稳扎在了草地上。
简单吃过速食晚餐,大家都累得想早点休息。
几个小朋友兴冲冲钻进了各自的帐篷,下一秒就集体傻眼,不约而同地退了出来。
夏小宇瞪圆眼睛:“我们的床呢?为什么里面没有床呀?”
导演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野外露营没有床哦,大家今晚都要睡睡袋里。”
夏小宇伸手指着那个睡袋,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怎么睡呀?这都没有被子!”
“睡袋就是被子啊,”导演给他解释,“你整个人钻进去,拉上拉链,就暖和了。你看,就像这样。”
他钻进睡袋里,给好奇的孩子们演示了一下用法。
邵思恬看着他一顿咕涌,心直口快地说:“睡在这里面好像流浪汉哦。”
沈默抬起头,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附和:“而且,这个东西,好像电视里演的,裹尸袋。”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想钻进这奇怪的睡袋里。
邵思恬第一个抗议:“我不要睡这个破袋子!”
上一期她住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家里奢华,但条件至少说得过去。没想到第二期的境遇急转直下,连床都没有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苦的邵思恬,顿时有种流露街头的悲凉感。
夏小宇本来就满心不情愿,跟着表态:“我也不要!我不睡裹尸袋,也不当流浪汉!”
沈默沉默地倒退三步,表示抗议。
大人面面相觑。
夏晴正准备开口安抚,夏小宇已经嚎上了:“姐姐我不要睡这个嘛!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
“闭嘴。”夏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嚷嚷着要快点来综艺找大家玩的是你,闹着要回家的又是你!”
夏小宇被姐姐弹了脑门,顿时又疼又委屈,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邵思恬见状,鼻子一酸,跟着抹起了眼睛。
沈默见小伙伴都哭了,也默默噘起了小嘴。
悲伤的氛围顿时在小朋友们中间弥漫开,而导演从睡袋里爬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综艺嘛,没有点冲突的话,观众看什么?
导演不仅不慌,还悄悄给摄影师打了个手势,示意多机位推进,把每个孩子的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
【导演笑得好邪恶哈哈哈哈,是不是早就等着拍这段了?!】
【不行了,导演疯狂示意摄影师抓拍素材。】
【又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萌娃接受艰苦条件毒打。】
镜头缓缓推近,捕捉着孩子们各式各样的哭相。
梁诗画见状,飞快伸手掐了把弟弟梁一晨的胳膊,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许哭!你看苏啾啾都没掉眼泪,你要给我好好争气,别跟他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梁一晨被掐得生疼,委屈瞬间翻倍。
他本来只是有一点点想哭,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梁诗画:“……”
这边,夏晴被夏小宇哭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安安静静站着的啾啾。
夏晴顿时像看到了救星,问道:“啾啾,你为什么不害怕睡睡袋呀?”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小朋友顿时止住了哭声,齐刷刷看向啾啾。
苏承泽也盯着自家女儿瞧,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哭。
苏啾啾反问:“为什么要哭呀?睡睡袋多有意思呀。”
夏小宇愣住了:“有意思?”
邵思恬抽噎着问:“哪里有意思了?那就是个破袋子!”
啾啾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们想,大家天天都可以睡床,但是有几次能睡睡袋呢?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很酷的体验。”
几个小朋友一愣。
“还有呀,”啾啾张开手臂比划着,“我们躺在帐篷里,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闻着青草香睡觉……所以啾啾喜欢睡袋。”
她的话像是有了某种魔力,几个小朋友瞬间忘了委屈,围着睡袋好奇地摸来摸去,争先恐后要钻进去体验。
【啊啊啊啊!!别说小朋友,我这个三百个月大的宝宝也突然想睡睡袋了。】
【感觉啾啾眼里的世界好浪漫呀。】
【本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萌娃综艺,结果被啾啾带成治愈片了。】
有了啾啾这番浪漫的解读,小朋友们对睡袋的抗拒彻底瓦解,乖乖洗漱睡觉。
然而苏家那顶宽大的帐篷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在上一期综艺里,是啾啾睡在中间的小床,苏霄程和苏景辞一左一右睡在她旁边的单人床上。
但由于这期有了苏承泽的加入,规矩就被打乱了。
眼看着父亲把睡袋放在了啾啾右边的位置,苏景辞目光一落,眉心微动。
“爸,你睡那边?”
苏承泽头也没抬:“有问题?”
“……没问题。”苏景辞当机立断,决定去啾啾的左边,“那我睡这里好了。”
跟在他后边进来的苏霄程立马不干了:“凭什么你睡左边?这是我的位置。”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睡袋写你名字了?”苏景辞问。
苏霄程道:“上一期就是我睡啾啾左边,这期应该还是我。”
苏景辞:“你睡觉不太老实,为了啾啾能睡个好觉,还是我睡这边比较合适。”
“你又没跟我睡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老实!”苏霄程不服气地反驳,“反正左边必须是我,你要么睡我旁边,要么睡爸那边。”
两人你来我往,僵持在帐篷中间。
【hhh没关直播果然是对的,没想到睡前还有这么一幕。】
【苏霄程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综艺直播间要是被封了,全赖苏霄程这张嘴哈哈哈哈。】
苏承泽看两个儿子争来争去,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啾啾就比他还有威慑力地来了句:“你们不许吵架!”
这话堪比静音符,刚刚还分毫不让的两人立刻停下吵架。
苏啾啾说:“其实你们躺在哪个位置都是一样的。”
苏霄程却表示不认可:“躺在可爱的妹妹旁边,和躺在臭烘烘的男人旁边,怎么会一样呢?”
啾啾闻言,抱着粉色的小睡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样的,因为我不睡这个帐篷呀。”
苏霄程愣住了:“……什么?”
“夏晴姐姐帮我和恬恬搭了一个小帐篷,就在隔壁!”苏啾啾说,“我和恬恬说好了,今晚我们要一起睡。”
在两个哥哥呆滞的目光里,啾啾朝他们欢快地挥手:“哥哥晚安,坏爸爸晚安,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帐篷门口。
苏霄程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外边的帐篷好像多了一顶……”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抢了半天位置,结果人家跟闺蜜跑了!】
【我发现了,邵思恬才是全场唯一真神。】
【喜闻乐见,继苏爸爸之后,两位哥哥也相继失宠!】
第35章
失宠的两位苏家哥哥不仅大眼瞪小眼睡了一晚, 在次日早晨,还遭到了来自妹妹的严厉批评。
“一家人不可以吵架,吵架是不对的。”
“就算是再小的事情, 吵架吵多了也会伤感情的。”
“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要好好相处。”
被批评的苏霄程和苏景辞都有些讪讪。
“我们没吵架……”苏霄程试图狡辩。
“就是声音大了点。”苏景辞补充。
“那也不行!”苏啾啾一点儿也不上当,“作为惩罚,你们要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不然啾啾今天会一直生气的。”
苏霄程一听,脸顿时垮了:“啊?说他的优点?”
他瞥了一眼苏景辞,满脸写着“这不难为人吗”。
苏景辞也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个惩罚有点棘手。
【哈哈哈哈哈互相说优点可还行!】
【苏家两大男神被四岁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我已经开始笑了,无法想象他们心不甘情不愿互相吹捧的画面。】
苏承泽看着小女儿一本正经地教训哥哥,先是有点忍俊不禁。
不过瞧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一直知道苏霄程和苏景辞之间有矛盾龃龉, 不过从来没在意过。
在苏承泽看来,两个孩子小打小闹是正常的, 等他们想通了、成熟了,自然就好了。
他甚至觉得,有矛盾反而是好事,能激励他们互相竞争、共同进步。
可是啾啾说得对, 就算再小的矛盾, 吵多了也是伤感情的。
现在想来, 在关心兄弟情感、促进家庭和睦这方面,他竟然还不如四岁的啾啾上心。
苏承泽抿着唇,陷入短暂的反思。
而在啾啾的紧盯下,那边的双顶流已经磨磨蹭蹭开始了商业互夸。
苏霄程干巴巴地说:“苏景辞长相凑合,就比我差了一点点, 不至于影响市容。”
苏景辞有样学样:“他脑子还行,只略逊于我。”
啾啾不满意地鼓起腮帮子:“你们这不算!一点都不真诚!”
为了完成妹妹的指标,苏景辞这次认真了些:“苏霄程非常敬业,对舞台的态度很认真,从不随便敷衍。”
苏霄程眉心微动,礼尚往来道:“他拍动作戏很少用替身,受伤了也经常自己扛着,对粉丝也不摆架子。”
苏景辞接着夸:“他运动神经发达,体力强,听妈说曾经拿过省奖。”
苏霄程心里障碍消了大半,敞亮回夸:“他做事沉稳,考虑周全,遇到事情总是能妥当处理。”
苏景辞又补了一句:“他性格率直,待人真诚,凡事敢作敢当。”
一通夸夸下来,听得苏霄程浑身舒坦,嘴角不自觉就开始上翘。
【啧啧,苏霄程眼神都清澈了,他是不是被夸爽了?】
【突然觉得他们更好磕了,表面是仇敌,实际暗戳戳互相欣赏。】
【hhhh还是咱啾啾有办法,被夸完之后完全吵不起来。】
苏霄程自己也觉得神奇。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苏景辞心里居然有这么多优点。
什么敬业、真诚、率直……
苏霄程看着苏景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顺眼了不少。
他一边哼歌一边想,苏景辞这人其实挺好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在领早饭的路上,苏霄程就看到苏景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漂亮的石头,递给啾啾。
“昨天顺手捡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是一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呈现出饱满的爱心形,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泽。
“好漂亮!”啾啾举着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谢谢景辞哥哥!”
其他几个小朋友凑过来围观,眼里写满了羡慕。
邵思恬眼巴巴地说:“啾啾,你哥哥对你真好。”
梁一晨小声道:“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姐姐。”
苏霄程嘴角一耷拉,发现自己果然还是看苏景辞很不爽。
哼,就知道耍这种小把戏讨好妹妹!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收拾行装,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大人们需要步行,小朋友们可以骑节目组提供的儿童自行车。
夏小宇一听,欢呼着爬上了自己的小车,蹬得飞快。
夏晴跟在一旁走着,开始还好,走了二十多分钟后,看着弟弟优哉游哉骑着车,自己却要徒步,嫉妒逐渐扭曲了她的面孔。
夏小宇正骑得开心呢,突然感觉车子一沉。
他纳闷回头,只见一只手正牢牢抓着车后座。
再一抬头,夏晴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后座上,两条长腿勉强蜷着。
“姐姐!你干嘛呀!!!”夏小宇不满地嚷嚷。
夏晴稳稳当当地坐着,理直气壮地说:“我累了,你载我。”
“你多大了你让我载你!!”夏小宇的声音都劈叉了,“你自己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
夏晴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说谁重呢?会不会说话?”
夏小宇被拍得往前一栽,差点从车上翻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样啊!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啊!!”
“我是你姐,所以你得听我的。”夏晴厚着脸皮说,“蹬吧。”
夏小宇:“…………”
他向周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奈何这位还没进门的姐夫刚张开嘴,就被夏晴一个眼神制住了。
看着姐夫爱莫能助的表情,夏小宇只能认命。
他拼命蹬了两下轮子,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不到两米。
夏小宇欲哭无泪:“坏姐姐,臭姐姐!你看看人家啾啾的哥哥,都是推着她走的!!”
“啧,跟那两个超级妹控有什么可比性。”
夏晴说着瞥向一旁,果然看见苏霄程和苏景辞正把手搭在啾啾的车后座,遇到小坡就暗暗使力推一把。
不过,啾啾却也同样心疼着两个哥哥。
她时不时回头,拿小帕子给苏景辞擦额头的汗,或者给苏霄程递一颗洗干净的草莓,嘴里还软乎乎说着“哥哥辛苦啦”。
夏晴只瞧了一眼,就当场破防!
靠,她要是有啾啾这样的妹妹,她也绝逼是个妹控!
小姑娘似乎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贴心地问:“夏晴姐姐,你要不要骑我的车车?啾啾现在不累,可以下来走一会儿。”
夏晴捂着胸口,感觉心都要化开了。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她不自觉切换了夹子音:“不用啦啾啾宝贝,小宇他有的是力气~”
话音刚落,扭头就凶神恶煞对夏小宇说:“再蹬快点!没吃饭啊!”
夏小宇:“???”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夏晴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对啾啾温柔似水对弟弟重拳出击,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标现场吗。】
【小宇弟弟表示我真的会谢。】
一行人沿着节目组规划的路线继续往前,孩子们骑着小自行车你追我赶,大人们边走边聊,一路热闹。
走着走着,啾啾突然停了下来,小手反复摸着自己空空的手腕。
苏霄程先注意到她不对劲:“啾啾,怎么不走了?”
啾啾红着眼睛抬头,小声说:“我的手链不见了……”
那是妈妈临走前特意给她戴上的,粉白珠子串着小小的银铃铛,她走到哪儿都戴着,宝贝得不行。
苏景辞立刻问:“别急,你仔细想想,最后一次见到手链是什么时候?”
“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的。”啾啾努力回忆,“我洗手的时候还摸到了……”
导演和其他嘉宾也围了过来,听说啾啾丢了东西,都表示可以帮忙找。
不过大家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也没瞧见啾啾说的手链。
“多半是掉在营地里了。”苏承泽分析,“我一直走在你们后面,如果手链掉下来应该会看见的。”
啾啾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可是营地已经离我们好远好远了……”
话说完,她怕大家担心,又努力挤出笑容,懂事地摆手:“没关系的,找不到就算啦,回去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就好。”
苏景辞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啾啾知道景辞哥哥的观察力一向很强,连忙克制住失望的表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哥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呀?啾啾骑车骑得腿都麻了。”
苏景辞被转移了注意力:“马上就到了,不然还是哥哥背着你走吧?”
“不用不用,啾啾下来走一会儿。”
一行人重新出发。
没有人注意到,苏承泽在瞧了啾啾几眼后,便面无表情地放缓了脚步。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今天的露营地。
这是一片比昨天更加开阔的河谷,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旁蜿蜒而过,野花星星点点,景色是难得一见的壮丽。
夏小宇第一个跳下自行车,朝溪边跑去:“有鱼!我看到鱼了!”
邵思恬也兴奋地拉着啾啾:“快看快看,那边的花是紫色的!”
梁一晨和沈默则对岸边的鹅卵石产生了兴趣,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大人们开始卸装备,导演拿着喇叭安排今天的任务。
啾啾原本也在好奇地打量四周,可当她下意识回头,想跟父兄分享这一刻的美景时,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爸爸呢?”
众人这才回头张望,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苏承泽的影子。
他本就话少,一路安静跟着,谁也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落单、甚至不见的。
一向坚强的啾啾有点想哭了。
今天真的好倒霉呀,先是丢失了心爱的手链,现在连爸爸也不见了。
虽然爸爸现在不愿意亲近啾啾了,可是啾啾一点也不希望他出事。
苏景辞安抚她:“爸那么大个人,不会轻易走丢的。”
“但他都那么老了,”啾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肯定是腿脚跟不上大家,所以走散了。”
【救命,虽然这个时候笑真的很不道德,但啾啾这句话我真的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苏爸爸今年才五十出头吧,怎么在啾啾嘴里跟八十岁似的!】
【对于四岁的啾啾宝宝来说,五十多岁可不就是上了年纪嘛!】
【啾啾啊,你爸听到“老”这个字真的会心碎的。】
苏霄程并不觉得苏承泽会出什么事,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拨打了父亲的号码。
手机刚响两声,就听见梁一晨喊道:“苏叔叔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
不远处,苏承泽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大步走来。
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冲锋衣也沾了些草屑,看起来风尘仆仆。
不等啾啾开口,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掌心摊开。
苏啾啾低头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
是她丢失的手链。
她怔忡了好半晌,才问道:“爸爸……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昨晚帐篷旁边的草地里。” 苏承泽说。
苏啾啾倒吸一口气:“你跑回营地找它了?”
苏承泽轻描淡写:“只是顺路。”
啾啾没说话,小手紧紧攥着手链,抬头看着他湿透的鬓角、沾着尘土的衣领,心里酸酸胀胀的。
导演叔叔说过,从营地到这里有六公里,来回就是十二公里。
这么远的距离,爸爸却说是顺路。
第36章
众人纷纷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一身沙砾与灰尘的苏承泽。
【……突然鼻子一酸。】
【之前总觉得苏爸爸对啾啾非常客气疏离, 还以为他重男轻女,或者对啾啾没什么感情。现在想想,是我狭隘了!】
【这种嘴上什么都不说, 行动上什么都做了的人设好戳我啊。】
【苏大佬就是那种不善表达,但实际上内敛温柔的人。】
苏霄程也对此略感意外,没想到父亲会为了这么一条小手链,不声不响往返十几公里。
他不由感叹道:“真是老当益壮啊。”
苏景辞:“……多么优秀的用词水平。”
苏承泽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他对啾啾说:“我帮你把手链缠上,重新系紧一些,这样就不会再掉了。”
啾啾乖乖伸出小手。
苏承泽低着头,手指有些笨拙地摆弄着细细的绳结。
这双手签过无数合同,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却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活计。
他试了好几次,才总算把绳结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小心翼翼地系在啾啾细细的手腕上, 确保不会太紧勒到她,也不会松到滑脱。
在他低头调整绳结的时候, 啾啾看到了他鬓边几丝格外扎眼的白发。
虽然啾啾一直知道爸爸上了年纪,可直面这刺眼的白色后,她才更直观地意识到——
爸爸真的老了。
这个发现让她鼻子一酸:“爸爸。”
苏承泽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小姑娘抿了抿唇, 轻声问:“其实, 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啾啾?”
啾啾不是不懂事的小傻子, 她知道如果没有爱,又何必来回跋涉,只为了帮她找一条并不算昂贵的手链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绳结系好,确认牢固了, 才慢慢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啾啾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躲着你是我的问题,”苏承泽的声音有些涩,“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啾啾眨巴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朝他招了招手:“爸爸,你低下来一点。”
苏承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
啾啾踮起脚尖,在他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脸颊上,毫无芥蒂地亲了一口。
“啵。”
苏承泽整个人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啾啾这么亲热过了。
从得知啾啾死而复生开始,他就一直有种不真实感。
苏承泽总会忍不住怀疑,啾啾的重生会不会只是他饮酒过量后,产生的一种幻觉。
直到被啾啾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苏承泽才恍然觉得——
这不是梦。
这是他的啾啾。
是他和溪芷捧在掌上疼爱的小女儿。
啾啾亲完,往后退了一小步,认真又大声地说:“你不是坏爸爸了。你是好爸爸。”
虽然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跟她保持距离,但啾啾现在不那么生气了。
她愿意等。
等爸爸慢慢靠近,等爸爸愿意像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一样,好好抱抱她。
一行人抵达营地安顿好后,导演拿着喇叭宣布了下午的安排。
“昨天节目组提前联系了附近的一个动物保护站,大家可以过去参观学习。希望通过节目,能让更多人了解并支持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苏啾啾一听,顿时精神起来:“动物保护站?是有小动物可以看吗?”
“当然有。”导演笑着点头,“保护站里收留了一些受伤或者失去父母的小动物,等它们恢复健康、具备野外生存能力之后,再放归大自然。”
“哇——”几个小朋友同时发出惊叹。
夏小宇积极响应:“我要去我要去!保护站里会不会有酷酷的大灰狼啊?”
沈默缩了缩脖子:“狼也、太可怕了吧……”
邵思恬兴奋地拉住了啾啾的手:“我们快点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不过十来分钟,就看到了保护站的木栅栏门。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河谷野生动物救助站”几个字。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欢迎欢迎,我姓林,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热情地朝大家招手,“小朋友们可以叫我林叔叔。”
苏啾啾礼貌地喊了一声“林叔叔好”,其他小朋友也齐刷刷跟着喊,把林同志乐得合不拢嘴。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参观一下。”
这处保护站不大,但五脏俱全。
几间木屋分别是治疗室、隔离观察室和幼崽喂养区,屋后还有一片用围栏圈起来的康复活动场地。
林叔叔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主要救助的是河谷一带的野生动物,有岩羊、雪豹、金雕,还有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
“雪豹!”夏小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里有雪豹吗?!”
林叔叔笑着摇头:“目前站里没有雪豹,上周倒是救助过一只受伤的兔狲,前几天已经放归了。”
小朋友们失望的“啊”声还没落地,就被引进了幼崽喂养区。
围栏里,三只毛茸茸的小岩羊正挤在一起打盹,听到动静后,小岩羊纷纷抬起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好可爱!!!”邵思恬捂着嘴小声惊呼。
苏啾啾也好奇地凑近观察:“它们为什么在这里呀?”
林叔叔叹了口气:“它们的妈妈被天敌咬伤,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三只小家伙还没断奶,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啾啾问:“那你们给它们喝什么呀?牛奶吗?”
“我们用的是专门的羊奶粉。”林叔叔笑着说,“岩羊的消化系统和家羊不太一样,普通的牛奶羊奶它们喝了会拉肚子。”
而小朋友们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跟点了炮仗似的收不住。
“林叔叔,岩羊要养到多大才能放回去?”
“林叔叔,红隼吃什么东西呀?”
“林叔叔,雪豹会不会吃人?”
“林叔叔林叔叔……”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林叔叔刚开始还能一一解答,但到后面嘴巴都快跟不上脑子了。
“那个……小朋友们,咱们一个个来好不好?”他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好奇宝宝们的连番轰炸。
叶蓁在战火波及到自己之前,已经溜到了院子另一头,蹲在围栏边帮忙清理食槽。
邵逸晖和石莺对视一眼,也悄悄跟了过去,一个帮忙搬草料,一个收拾工具。
其他人见状,赶紧脚底抹油似的,转眼就钻到了帮忙队伍里。
这么一来,晚了一步的苏家父子三人,就这么孤零零地暴露在了小朋友们的火力中心。
下一秒,无数道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唰” 地一下锁定了他们。
苏霄程当场头皮一麻。
“霄程哥哥,你知道兔狲和家猫有什么区别吗?”
“金雕的翅膀能有多宽?我看书上说能到两米三,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一股脑砸过来,苏霄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赶紧后退一步,甩锅给苏景辞:“问你们景辞哥哥,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
苏景辞面不改色:“我好像听到那边在叫我帮忙——”
话音未落,苏霄程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微笑:“那边已经站不下人了,你就留在这儿,跟我一起,好、好、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届家长怎么回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双顶流转头一看,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苏霄程把苏景辞薅回来那一幕笑死我了,有福不同享有难同担是吧。】
就在苏家真假少爷大眼瞪小眼,准备硬着头皮承认自己不懂时,苏承泽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兔狲和家猫的主要区别在于栖息环境和生理特征。兔狲体长能有五六十厘米,看起来比家猫更敦实,因为它们的毛发特别浓密蓬松……”
“金雕的翼展确实可达两米三以上,成年个体甚至能超过这个宽度,它们是北半球分布最广的大型猛禽之一。”
他有条不紊地一一解答了孩子们的问题。
林叔叔抽空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这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这位家长,您懂得真多!您也是做野生动物相关工作的?”
苏承泽微微摇头:“只是略看过几本相关的书。”
苏霄程听着父亲行云流水的回答,忍不住对苏景辞嘀咕:“不行了,我怎么觉得咱俩站在爸身边,跟两傻子似的。”
【哈哈哈哈哈苏霄程你真有自知之明!】
【两个大帅比就这么沦为了爸爸的背景板。】
【不过苏爸爸的知识储备也太充足了吧,这就是能一分钟赚几百万的男人吗……】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赵君赫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点开了《家人请就位》的直播窗口。
屏幕里,啾啾正趴在围栏边,乐呵呵地看着三只小岩羊挤在一起喝奶。
小姑娘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喜欢这三只小小的生物。
赵君赫望着这一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一边快速浏览着助理刚送来的季度报告,一边抽空瞥一眼直播画面。
从助理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家总裁对着一堆无趣的数据报表,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说不能一直高强度工作吧!
现在好了,看个报表都慈眉善目的,明显是精神状态开始出现问题了!
本着关心的原则,助理凑上去,准备委婉地建议总裁休息一下。
然后他偷偷瞄了一眼桌面——
这一看,他顿时更懵了。
只见赵君赫正拿着手机,在浏览器里噼啪打字:
“岩羊可以养在家里吗?”
“私人能否合法饲养岩羊?”
助理:“?”
第37章
参观结束后, 林叔叔给每位小朋友都布置了些简单的任务。有的负责给毛茸茸的幼鸟喂切碎的肉糜,有的帮忙清洗食盆水槽,啾啾则被分配到给小岩羊喂羊奶。
任务分配完毕, 小朋友们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一些性格亲人的动物感受到了这群小客人的善意,纷纷表达出亲近的意思。
小小的幼鸟叽叽喳喳叫唤,似乎在跟邵思恬打招呼;夏小宇、沈默和梁一晨手里拿着草料,被温顺的成年岩羊凑过来舔了舔手心,咯咯咯笑成一团;
而最受小动物欢迎的人,当属苏啾啾了。
那三只小岩羊跌跌撞撞挤过来,时不时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腕,黏人得不行。一只老年牧羊犬温和地趴在她脚边,就连一只刚康复不久、还怯生生的雀鸟,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肩头。
【哇塞, 咱们啾啾是什么迪士尼公主设定, 这么多小动物都愿意主动亲近她!】
【羡慕小岩羊呜呜呜,我也想跟妹宝贴贴!】
【一群小团子和可爱的小动物蹭蹭的画面太治愈了~】
苏啾啾被小动物们的热情包围,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就在这片热闹之中,她无意间转头,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苏承泽。
其他家长,哪怕是叶蓁那样清冷的性格, 此刻也都面带笑意摸着小岩羊的脑袋。
只有苏承泽静静立在那里, 远远地看着院子里忙碌又热闹的众人, 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
啾啾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就好像爸爸虽然站在这里,却跟所有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啾啾想了想,走过去唤道:
“爸爸。”
苏承泽低头看着她:“活干完了?”
“嗯,喂差不多啦。”啾啾晃了晃快要见底的奶瓶,歪着脑袋问他, “爸爸怎么不去跟小动物玩呀?它们都超可爱的!”
苏承泽摇摇头:“爸爸就不去了。”
啾啾不解:“为什么呀?爸爸不喜欢小动物吗?”
苏承泽无奈地说:“它们好像都怕我。”
啾啾觉得这只是爸爸的托辞,于是拉着他尝试走近围栏。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岩羊毛发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岩羊忽然浑身一僵,猛地从叶蓁怀里挣出来,一溜烟跑回了围栏最远的角落里。
另外两只小岩羊也像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警惕地退开了几步。
就连一向亲人的牧羊犬,也默默起身,踱到了一边。
【哈哈哈哈哈苏大佬怎么猫嫌狗厌的。】
【小动物们感知都比较敏锐,可能苏大佬身上自带杀伐冷厉的气场,让它们感觉到威胁了吧。】
【想起了去猫咖,所有猫都绕着我走的悲伤往事……】
苏承泽看着动物们避之不及的反应,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我确实不太受欢迎。”
不仅跟每个孩子都不亲近,就连动物也嫌弃。
好不容易有个不怕他的啾啾,还被他的疏忽害死了。
可啾啾却不吃这套,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才没有不受欢迎!它们只是还不认识爸爸而已!”
说着,她把快见底的奶瓶塞到苏承泽手里:“你拿着这个喂小羊喝。”
“我……”苏承泽试图拒绝。
“试试又没关系,你得让它们知道你是好人呀。”啾啾小手拉着他的大手,一点点往围栏边凑近。
旁边的小朋友们见状,也自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忙打气。
“苏叔叔,你喂小羊吃东西,它们就不怕你啦!”
“你不要急、慢慢的,小动物会感觉到,你很友好。”
在一群小朋友们鼓励的目光中,苏承泽慢慢蹲下身,极其缓慢地将奶瓶递向那只躲在最远处、偷偷张望的小岩羊。
小岩羊警惕地看着他,鼻翼翕动,似乎嗅到了羊奶的香气,又对他这个人充满了不确定。
终于,小岩羊抵不过美食的诱惑,慢吞吞过来砸吧了两下奶瓶。
短暂的接触过后,它似乎觉得这个大型两脚兽也没那么可怕了,于是又凑近了些,用还带着奶膘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苏承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院子里的其他小动物似乎也接收到了“安全”的信号,慢慢地,它们不再刻意避开苏承泽所在的区域。
苏啾啾高兴地拍手:“看吧,它们才不是不愿意亲近你。”
【啊啊啊人类幼崽和毛茸茸幼崽治愈一切!】
【苏承泽被小朋友包围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懵了,堂堂商业大佬被一群小豆丁拿捏了哈哈哈哈哈】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夕阳落山的时候,嘉宾们结束了今天的任务。
小朋友们拉着林叔叔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再见,林叔叔给每个小朋友都送了一枚动物徽章,作为纪念。
回到营地,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节目组就已经催促众人起床,前往附近一座具有当地特色的小县城。
这里的建筑保留着浓郁的民族特色,建筑风格、人们的服饰都与小朋友们见过的迥然不同,摊贩卖的东西也充满了新奇感。
然而,没等大家欣赏够异域风情,导演就拿起了他的大喇叭:
“各位,提醒一下,我们准备的干粮已经消耗完毕。今天中午和晚上的伙食,需要大家自行解决。”
众人:“???”
导演笑眯眯地指了指工作人员搬出来的几个箱子:“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物资,大家可以拿着这些物资,去跟当地的居民以物易物,换取你们需要的食物和食材。”
众人围过去一看,箱子里东西倒是很实用:崭新的毛巾、香皂、牙膏、白糖,甚至还有大米和食用油。
在相对偏远的小城,这些确实是日常所需的实用品。
苏霄程顿时松了口气:“就这?这有什么难的。”
先不说他们这群人里都是有影响力的影帝、歌后、顶流……,就单说这些物资,也确实都是紧俏实用的好东西,换点吃的应该不难。
节目组这次看来是良心发现了,没特意刁难他们。
夏晴和周逸也跟着点点头,觉得难度不大。
苏霄程甚至还自信满满地对啾啾放话:“等着哦啾啾,看哥哥给你换点当地特产尝尝。”
导演看着他们轻松的神色,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那么,祝各位交换顺利!”
弹幕顿时捕捉到了非同寻常的信息:
【导演笑得好阴险,我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苏霄程周逸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导演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有套路的!】
【是啊,熟悉了节目组的尿性你们就会知道,导演一笑,事情不妙。】
苏霄程也注意到了导演的笑容,但他没太在意,拎着米面粮油,自信满满地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苏霄程露出得体的笑容,走上前去:“大叔您好,我们是来这边录节目的,想用这些东西跟您换点吃的,您看方便吗?”
大叔抬起头,看了看苏霄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物资袋,嘴巴动了动。
然后说了一句苏霄程完全听不懂的话。
“$#@&$@?”
苏霄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茫然张嘴:“……啊?”
大叔又说了几句话,虽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加密,苏霄程竖起耳朵,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苏霄程傻眼了。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这种小县城,当地居民日常交流用的基本都是方言,哪儿会跟他说普通话!
【哈哈哈哈哈哈瞧咱顶流茫然的双眼,我就知道节目组的任务肯定有坑!】
【苏霄程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懵逼。】
【怪不得说flag不能随便立。】
苏霄程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不再尝试用普通话沟通,而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里的物资袋,手忙脚乱一通比划,试图让大爷明白自己的意思。
大爷看着他手舞足蹈、面目狰狞的样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露出了一脸着急的神情。
他伸手拉住苏霄程的胳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神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慌乱。
苏霄程被对方的反应弄得有点懵,迟疑地问:“您这是怎么了?要带我去哪里?”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表情越来越着急。
苏霄程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翻译一下。
沈岸不确定地出声:“那个……我之前在这边拍过一部戏,学了些当地的方言。”
苏霄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说什么?”
沈岸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好像以为你中风了,正在向他求助。”
苏霄程:“…………”
【我早晚有一天会笑死在这个直播间,大叔觉得苏霄程刚才那一通比划是中风吗?!】
【哈哈哈哈看了下回放,他那抽搐般的比划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年轻顶流突发恶疾,热心大叔焦急援助!】
第38章
在沈岸半生不熟的方言翻译下, 苏霄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热心的大叔明白了他并没有突发恶疾,只是想用手里的物资换点当地的食物。
大叔松了一口气, 慷慨地给了苏霄程一大块自家熏制的腊肉和几个粗粮饼。
首战告捷,虽然过程令人啼笑皆非,但也算开了个好头。
大家提着分到的物资,各自散开尝试与当地居民沟通交换。
夏晴和周逸带着夏小宇结伴行动,阿婆虽然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看到两个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很痛快地换了一兜子苹果和梨。
邵逸晖和石莺都有着一副让人信赖的好人脸,交换的过程也算顺利。
叶蓁和沈默身边有个会说点当地方言的沈岸,更是省去了不少比划的功夫。
相比之下,梁诗画这组与苏氏一家的交换过程就没那么顺利了。
梁诗画是纯属偶像包袱太重, 不愿意拎太多米面粮油到处跑, 所以换到的东西当然少得可怜。
而啾啾他们这组则是因为……
苏承泽和苏霄程长得太凶了。
父子俩都属于那种五官凌厉的帅,站在温文尔雅的苏景辞旁边, 仿佛劫持人质的歹徒,让人看着就心生害怕。
“奇怪,为什么这群人不等我们说话就走开了呢?”苏霄程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我们三个太高了, 看着有压迫感?”
苏景辞咬牙微笑:“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问题并没有出现在身高上?”
苏啾啾跟在父兄身后, 看着他们连连受挫,正准备挤上前帮忙时,突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戳。
啾啾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饰的年轻小姐姐。
戳她的那个小姐姐见啾啾回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然后用生涩的、带着明显口音的普通话小声问:“你好……你,好可爱。我们可以,跟你照张相吗?”
啾啾看着小姐姐们友善又期待的笑容,点点头:“好呀!”
小姐姐们立刻开心地围了上来,在得到啾啾的允许之后,这个摸摸啾啾的小辫子,那个握握啾啾的手,嘴里发出喜爱的惊叹。
她们轮流和啾啾合影,啾啾来者不拒,乖乖地站在那里,歪着脑袋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把一群小姐姐萌得心都化了。
拍完照,几个小姐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了几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各自手里拎着的小零嘴往啾啾怀里塞——
有用油纸包着的米糕,有金灿灿的炸果子,还有一小包喷香的炒瓜子。
啾啾抱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堆零食,有点不知所措。
还没等她好好道谢呢,小姐姐们就朝她挥挥手,笑着跑开了。
不过,小姐姐们的热情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试图投喂啾啾。
摆摊的阿婆给啾啾塞来了两根烤玉米,挑着担子的老爷爷送了啾啾一串糖葫芦,就连路过的大婶,也忍不住往她口袋里装了把干果。
不过一会儿功夫,啾啾外套的两个兜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怀里也抱满了各种吃食,小短腿都快迈不开了。
她被迫出声求助:“哥哥!爸爸!快来帮啾啾拿一下东西!”
前方三人闻声回头,看清被各种吃食包围的啾啾时,父子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苏景辞难得有些语塞,“你哪来这么多吃的?”
啾啾还没来得及解释,苏霄程像是想到什么,语重心长地叮嘱:“啾啾,哥哥跟你说啊,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买,咱可不兴偷啊。”
啾啾一听,小嘴立刻噘得老高:“臭哥哥!啾啾才没有偷东西!这些都是别人送给啾啾的。”
像是要验证她的话一般,路边一个卖水果的阿姨笑眯眯地走过来,往啾啾的衣兜里又塞了两个苹果,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妹妹乖,吃。”
然后阿姨朝苏霄程和苏承泽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啾啾低头看着又鼓了一圈的衣兜,冲苏霄程哼了一声:“看见了吧?啾啾才不用偷呢。”
苏家父子三人顿时都有些怀疑人生。
早知道啾啾这么招人稀罕,他们直接让小姑娘上街走一圈算了,还费老大劲儿一通比划呢!
【笑死了,辛辛苦苦老大半天,回头一看换的东西加起来还没啾啾一个衣兜多!】
【哈哈哈哈他们几个怀疑人生的表情我真的蚌埠住了。】
【双顶流将在今天明白一个真理:萌即是正义!】
【啾啾: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众人回到集合地点,把各自换来的食材集中在一起,倒是凑出了一桌还算丰盛的午餐。
午后,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任务,让小朋友们学习骑马。
出于安全考虑,节目组找来的都是些性格温顺、个子矮小的马。
这些马最高的也就到成年人腰部,它们毛色油亮,圆滚滚的肚子配上短短的四条腿,看起来憨态可掬,像放大版的小狗。
“好漂亮的小马!”小朋友们发出整齐的惊叹。
夏小宇迫不及待地问:“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驯马师笑着点头:“可以,先让它闻闻你的手,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夏小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马低头嗅了嗅,打了个响鼻。
夏小宇兴奋得脸都红了:“它在跟我打招呼!”
其他小朋友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各自找到心仪的小马开始互动。
啾啾学着其他小朋友的样子,先把手伸过去让小马闻。小马嗅了嗅,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指,痒得她咯咯直笑。
“它舔我了!你们看到了吗?”啾啾回头冲着父兄分享。
苏景辞笑了:“你这匹马不错,性格挺温和的。”
驯马师开始教小朋友们基本的骑马要领:“我们先从抚摸和喂食开始,让马匹熟悉你们。等它们完全放松了,我们再尝试上马。”
小朋友们认真地听着,一边跟自己的小马互动。
啾啾的小马确实很温顺,低下头让她摸耳朵,还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肩膀。
啾啾被蹭得东倒西歪,笑得眉眼弯弯。
“它好黏人啊。”啾啾一边笑一边稳住自己,“跟小岩羊一样黏人。”
“怎么动物都喜欢黏着你。”苏霄程酸溜溜地说。
苏景辞则微笑着问:“啾啾,你觉得是哥哥可爱,还是岩羊和小马可爱?”
【跟小动物吃醋是吧,两位哥哥可真有你们的。】
【我算是发现了,苏景辞跟苏霄程就是一路货色,同样是大醋缸子!】
【哈哈哈哈有意思,这醋还是从昨天开始,暗戳戳吃到今天的。】
就在小朋友们跟马驹互动的时候,苏承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到稍远的地方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助理的声音,说的是分公司一个紧急项目的事。苏承泽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啾啾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到啾啾靠近她那匹小马驹,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叽里咕噜跟小马打着招呼。
苏承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愧是个小话唠,跟一匹马也能聊得起劲。
正这么想着,啾啾面前的那匹小马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它的耳朵猛地向后抿紧,脖子高高昂起,前蹄离开了地面,在空中狠狠蹬了一下。
而啾啾就站在正下方,仰着小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承泽唇角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尽管啾啾旁边还站着苏霄程和苏景辞,尽管拍摄现场全是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但在那个刹那,苏承泽已经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
他仿佛又看到了躺在白色病床上,逐渐失去呼吸的小小身体……
“啾啾小心!!!”
他厉喝一声,扔开手机,朝着啾啾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只觉得一阵风掠过,一道黑影已扑至沙地中央。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承泽一把将啾啾捞进怀里,用整个后背迎向那匹扬蹄的马。
“啾啾别怕。”苏承泽的牙齿战栗着,“爸爸在这里了。这次爸爸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爸爸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被紧紧箍在怀里的啾啾有点喘不过气,她的小脸埋在爸爸的胸口,能听到他狂跳如雷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那么急促、那么慌张,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爸爸,啾啾没事。”她迟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小马刚刚是在跟啾啾玩呢。”
苏承泽愣了半晌,带着一丝茫然回头。
只见那匹小马驹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懵懂地歪着脑袋,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冲过来表演平地摔。
“是吗……”苏承泽脱力般松了一口气。
这时,其他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彻底回神。
苏霄程和苏景辞赶紧上前,把地上的父女两人扶了起来。
其实这一出误会本来有点好笑的,但现在谁也没能笑出来。
因为苏承泽刚才那出自本能、不顾一切的飞扑,不免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和震撼。
而小朋友们的震撼并不比他们少。
梁一晨喃喃道:“啾啾,你的爸爸好像超人哦。”
夏小宇跟着点头:“那么远的地方,嗖一下就飞过来了!”
邵思恬问:“苏叔叔是不是会轻功呀?”
“我觉得、是瞬移!”沈默说,“像游戏里的闪现一样。”
弹幕也在讨论着苏承泽刚刚的操作:
【我□□□□操!苏承泽刚才那个速度,真的是人类能爆发出来的吗?】
【快到连节目组的高清摄像头都只能捕捉残影。】
【我相信这不是剧本也不是作秀,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完全能看出来是出自本能。】
【是啊,苏大佬手肘那一块皮都磨没了,看着好疼啊。】
现场,啾啾在最初的懵然后,终于逐渐回神。
她轻轻擦了擦苏承泽脸上的沙子,感觉到爸爸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啾啾小小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爸爸总是看起来那么疏离,总是不愿意太靠近她。
原来她印象中无所不能的、顶天立地的爸爸,还被困在一年多前的阴影当中,从未走出。
啾啾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所以她捧着爸爸的脸,轻声问:“爸爸,你是不是还在为啾啾死掉的事情自责呀?”
苏承泽浑身一震。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痛苦、愧疚、悔恨、后怕……
沉重到啾啾这个年纪难以理解。
不过没关系,啾啾会用稚拙的方式来告诉对方:“啾啾从来就没有怪过爸爸。”
她将苏承泽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脸上:
“啾啾已经回来了。”
“所以爸爸,跟啾啾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第39章
在苏啾啾跟爸爸讲完那番话之后, 苏承泽就被扶到了旁边的石头坐下。
由于他冲过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沙地上那一下滑铲更是毫无缓冲,等节目组的随行医生过来之后, 大家才看清他手肘部分被磨破了一大片皮,砂砾混着血丝黏在伤口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一阵刺痛。
苏霄程与苏景辞小心翼翼帮忙处理伤口,苏承泽本人全程一声不吭的。
倒是啾啾,哥哥每擦一下,她就跟着“嘶”一声,仿佛那伤口长在她身上似的。
苏景辞实在忍不住轻声笑了:“啾啾,又不是给你上药,你怎么比爸爸还疼?”
“可是看着就好疼嘛……”啾啾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苏承泽的伤口, 又飞快闭上, “那些沙子都嵌到肉里面去了!”
苏霄程一边清理一边说:“你要是害怕就别看了,哥哥会处理好的。”
“不要。”啾啾倔强地摇头, “我要陪着爸爸。”
苏承泽垂下眼睫,看着女儿一脸英勇就义的小表情,突然笑了。
既然他的宝贝已经跨越了生死,重新回到他身边, 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 又有什么理由不鼓起勇气, 跟她一起,看向有她的、崭新的未来呢?
次日,阳光正好。
小朋友们经过昨天的熟悉和练习,已经掌握了在驯马师牵引下慢步骑行等基本技巧。
导演看大家兴致都很高,便宣布进行一场骑马比赛, 获胜者可以得到白巧克力做成的超大奖杯。
第二期综艺拍摄了这么多天,小朋友们都没吃过什么零食。甜甜的巧克力奖杯对他们来说,简直算得上是顶级诱惑!
小朋友们一个个馋得咽了咽口水,跃跃欲试。
导演大声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马场。
家长们站在起点线旁,纷纷给孩子们加油打气。
“夏小宇,别跟个皮猴子似的,注意安全!”夏晴喊道。
叶蓁对此表示赞同:“开心最重要。”
梁诗画对他们佛系的态度不置可否。
她上这档综艺的目的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来赚取更多国民度和关注度的。如果什么都不争不抢,哪能引起观众的注意?
她走到梁一晨身边,不容置疑地低声叮嘱:“一晨,直播间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你们呢,你要好好表现,必须拿下第一,知不知道?”
梁一晨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姐姐。
梁诗画冷声说:“我让爸妈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学马术,你要是拿不到第一,那些钱岂不是白花了?”
梁一晨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梁诗画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
“比赛——开始!”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几匹小马在小朋友们或熟练或生涩的驱动下,哒哒哒地向前跑去。
沈默学东西最快,控马也最稳,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梁一晨跟啾啾并排跑在第二,他望着前方的沈默,想起了姐姐的叮嘱。
“必须拿下第一。”
“不然爸妈的钱白花了。”
这几个句子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越播越快,越播越吵,吵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小马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紧张和焦虑,步伐开始变得凌乱。
梁一晨对此毫无察觉,眼看一个弯道临近,他咬了咬牙,想从内圈超车。
就在梁一晨猛拉缰绳催促小马加速时,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到,脚步一乱,前蹄绊了一下。
梁一晨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顿时从马背上侧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晨!”嘉宾们纷纷惊呼出声。
与他并排骑行的啾啾第一时间拉住缰绳:“一晨,你没事吧?”
跑在最前面的沈默也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折返回来查看情况。
梁一晨摔得有点懵,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而是立刻扭头,紧张地望向起点线姐姐的方向。
果然,梁诗画唇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面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尽管她转瞬就掩饰好了恼怒的神情,可还是有细心的观众注意到异常:
【一晨弟弟刚刚是不是在观察姐姐的脸色呀?】
【我也看到了,梁诗画刚才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孩子都摔了,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而是生气。】
【emmm她该不会在气梁一晨摔倒之后就拿不了第一了吧?】
【啊这……不至于吧,就一个游戏而已。】
【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梁诗画对弟弟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感觉一晨弟弟总是时刻绷着,很紧张的样子。】
梁一晨咬着下唇,对着啾啾和沈默摆手:“我没事,你们快跑吧,别管我了,比赛还没结束呢……”
邵思恬骑着马过来,一脸无所谓:“你都摔了还比什么赛呀?输了就输了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默点头:“对,先看看,你的伤。”
梁一晨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怎么都不在乎输赢的?
确认梁一晨没有摔伤后,几个小伙伴齐心协力把他扶回了小马背上。原本你追我赶的赛道,变成了一群小朋友慢悠悠骑着小马散步。
导演拿着计时器站在终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比赛还能这样搞的?
那等会儿第一名该怎么算呢?
等几匹小马终于并排跨过终点线时,导演挠头犹豫:“呃……你们……”
苏啾啾脆生生地接话:“导演叔叔,我们大家都是第一名哦!”
导演哭笑不得:“这怎么能都是第一呢?”
啾啾理直气壮地说:“规则只说谁先到终点谁赢,又没说只能一个人到呀!你看,我们现在是一起到的,就都是第一名!巧克力奖杯也是大家的。”
嘉宾们都被啾啾的话逗笑了。
“行!”导演也忍俊不禁,大手一挥表态,“我们啾啾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宣布,今天骑马比赛,所有小朋友都是冠军!”
“耶!”小伙伴们欢呼出声。
【啾啾宝贝是什么逻辑鬼才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们一起把一晨弟弟扶起来,并肩走向终点的画面,有点触动我。】
【是啊,这一幕比单纯争夺第一名更有意义。】
【所有宝贝都是又温暖又善良的天使呀!】
超大的白巧克力奖杯被工作人员捧了上来,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被分成了几大块。每个小朋友都捧到了沉甸甸、香喷喷的一块。
梁一晨咬了一口,甜甜的白巧在嘴里化开。
他看着身旁的小伙伴们,只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最香的巧克力了。
晚上回到临时住所,啾啾洗完澡换好睡衣,第一件事就是用电话手表,给妈妈和大哥挨个打电话。
小姑娘的嘴巴活像机关枪,突突突个没停。
她从骑马比赛讲到扶梁一晨,再到大家一起分吃巧克力。
等苏霄程和苏景辞轮流洗漱完回来的时候,啾啾的聊天对象已经变成了秦屹北。
“那个巧克力真的好大好大!导演叔叔掰开的时候咔嚓一声,可响了!”
“真的吗?”电话那头传来秦屹北的声音,“那一定很脆。”
“没错,它就是脆脆的!屹北哥哥吃过白巧克力吗?比黑的要甜哦。”
“我没吃过。”秦屹北说,“不过如果你说好吃的话,我下次可以试试。”
苏霄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沙发上盘腿坐着打电话的妹妹。
又是秦家那个小子?
他走到啾啾旁边坐下,故意凑近了些,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
“那你会骑马吗?”啾啾问。
“会。”秦屹北回答得很干脆,“我学过。”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骑马!啾啾现在可厉害了,都能拉着缰绳慢慢跑了!”
“好。”秦屹北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我等你回来。”
苏霄程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连自己回来了都没注意到,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两个小崽子怎么这么多话要讲呢?
苏景辞微微一笑,走过来在啾啾另一边坐下,温声提醒:“啾啾,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现在才八点,不晚不晚。”啾啾看了眼时间,据理力争。
苏景辞眯了眯眼:“……”
八点确实不算晚,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秦家的小子凭什么跟他妹妹聊这么久?
苏霄程则直接看向对面的苏承泽,寻求支援:“爸,你都不管管啾啾吗?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熬夜哦。”
苏承泽其实早在旁边暗戳戳偷听半天了,被儿子这么一点,他顺势干咳一声:
“啾啾,明天还要拍摄,你要早点休息哦。”
啾啾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苏承泽沉默了两秒,立刻改口:“好吧,可以再打半小时。”
啾啾开心地从沙发上探过身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承泽为难地皱了皱眉,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那……最多再加一小时,不能再多了。”
啾啾又凑过去,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
苏承泽彻底放弃了抵抗。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已经是完全的纵容了,“时间确实还早,你喜欢跟谁聊天,多聊一会儿也没事。”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爸!
能不能有点原则啊?!
第40章
啾啾就这么在没有原则的爸爸的纵容下, 又跟秦屹北打了很久很久的电话。
直到电话手表发出低电量警告的“滴滴”声,啾啾才“哎呀”一声,依依不舍地对那边说了再见。
啾啾把手表摘下来放好, 正准备跟大家说晚安,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
“…哼…哼哼哼……”
苏啾啾:“?”
她这才发现苏霄程正侧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蚕蛹里还传出一阵含混的哼哼唧唧声。
啾啾凑近了些,发现那哼哼唧唧居然是有旋律的。
“妹妹的世界里哥哥已经排不上号,电话那头的小子才是她的宝。说要跟哥哥天下第一好,现在我却只能伤心哭嚎——”
歌词那叫一个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浓浓的幽怨几乎凝成实质,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了。
啾啾一脸懵逼:“霄程哥哥怎么了?”
苏景辞看到她进来, 如释重负地揉了揉眉心:“快哄哄你霄程哥哥吧, 他已经在这里嚎了两个多小时了。”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扑到蚕蛹上, 隔着被子抱住苏霄程:“霄程哥哥!啾啾最爱你了!你在啾啾心里永远排得上号!”
蚕蛹里的哼唧声顿了顿。
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真的?”
“真的真的!”啾啾用力点头,脑袋在被子上一拱一拱的,“啾啾给你排第一号!”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霄程用超绝不经意般的语气问:“都排在第一了, 苏景辞的名次应该不能比我靠前吧?”
苏景辞冷笑着把抱枕扔过去:“啾啾不用理他, 让他一个人闷死在被窝算了。”
次日, 节目组一大早就把大家集合起来,宣布今天的行程是前往当地著名的神山。
这座山在当地人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据说神山顶上供奉着神女像,对着神女像许愿特别灵验。
小朋友们得知要爬山,一个个都劲头十足。啾啾昨晚虽然睡得不算早, 但今天早上起来仍然精神饱满。
她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前头。
神山的山体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像被岁月和风沙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沉默而庄严。
走着走着,或许是被这开阔的景象激荡了心情,一向活泼的夏小宇忽然扯开嗓子,哼起了一段旋律:
“越过黎明的山岗,追逐不落的太阳,
逆着风的方向,是我心跳在轰响……”
歌声未落,梁一晨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沈默也开始打着节拍。
邵思恬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觉得这旋律莫名耳熟:“小宇,这是什么歌呀?还挺好听的。”
苏啾啾高兴得挺起胸脯:“这是我霄程哥哥写的《逐》哦。”
夏晴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这也是小宇最喜欢的一首歌,每天都得听好几遍呢。”
当着苏霄程的面,夏小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啊!是《逐》!小宇弟弟真有品!】
【这首歌当年超火的,大街小巷都在放,没想到连这些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也会唱啊。】
【苏霄程是真的有才华,出道曲就这么惊艳。】
【可惜后来很久没再出过这种质量的歌了……】
一提到《逐》,弹幕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邵逸晖也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苏霄程,笑着说:“原唱要不要给我们来两句?”
话没说完,他就被妻子石莺猛捅了一肘子,差点儿内伤。
“咳咳,你捅我干嘛……”
邵逸晖纳闷地咳了几声,在石莺的眼神示意下,才发现苏霄程的表情有些微妙。
苏霄程安抚地冲他摇摇头:“没关系,唱两句还是可以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意哼唱了两句歌词。
苏霄程的嗓音低沉清冽,比夏小宇稚嫩的童声多了几分沉淀的味道,明明是同一首歌,却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然而小朋友们刚开始沉醉,他就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不好意思,不能再唱了,再唱就侵权了。”
小朋友们一愣。
苏承泽皱着眉问:“侵权?这不是你写的歌吗?你唱自己的歌,怎么会侵权?”
苏霄程嘴角的苦笑加深了,他含糊道:“……情况有点复杂。”
在场的嘉宾里,除了一心扑在钢琴上的邵逸晖、常年忙生意的苏承泽,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叶蓁轻声叹了口气,夏晴和周沐等人则露出了然又同情的神色。
弹幕上有人好奇问:
【等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苏霄程不能唱自己写的歌?】
很快,带着恶意的评论跳了出来:
【这你都不知道,苏霄程当年跟原公司解约的时候闹得可难看了。他火了之后就忘恩负义,要跟一手把他捧起来的公司割席,版权自然就留在原公司手里了呗。】
【啊这,吃相这么难看吗。】
【苏霄程就是典型白眼狼,当初公司花那么多钱给他包装、推广,结果他有名气了就想踹掉老东家单飞,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这番说辞立刻激起了粉丝的反驳。
【黑子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了,明明是天音传媒不做人,哄着刚成年的霄程签了霸王条款,把所有歌的版权都骗到手里。】
【是啊,而且公司后期根本不给他任何音乐资源,只想消耗他早期人气跑商演赚钱。到底是谁不讲道义?】
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苏景辞微微侧身,低声对苏承泽说:“爸,这件事后面我跟您细说。”
苏承泽眉头紧锁,看了苏霄程一眼,没再追问。
啾啾站在原地,看着霄程哥哥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啾啾的预知梦里,这时候的霄程哥哥已经不是顶流了。
他因为长期没有新作品,加上在原书那档恋综当中表现得桀骜、冷厉、不讨喜,已经隐隐有了全网黑的趋势。
虽然现在的霄程哥哥没有被全网黑,甚至还因为上《家人请就位》收获了不少路人的喜欢,但啾啾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能用货真价实的音乐作品吸粉的。
“哥哥,”啾啾跑到苏霄程身边,“以前的歌不能唱了,哥哥能不能写新的歌呀?”
看着妹妹那双干净又信赖的眼睛,苏霄程的心情更沉了。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下旁边的山坡:“很难的,啾啾。哥哥现在……写不出歌了。”
在一腔热血出道却被轻易骗走版权、又被引导着遭遇网暴之后,苏霄程对于“创作”这件事本身,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
他只要拿起笔,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或者源源不断自我否定的声音。
苏霄程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像那些黑粉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作天才,只是运气好,碰上了能把他那些平庸之作包装得闪闪发光的团队。
弹幕里,黑粉还在持续叫嚣:
【哦,当年粉丝就差把他捧上神坛了,现在怎么没灵感了呀?】
【早就说了,他以前的歌都是靠公司请的枪手写的,现在跟公司闹掰了,枪手不给他写了,他当然没思路了。】
苏霄程当然看不到弹幕,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些人会怎么说。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啾啾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怎么会没有歌呢?昨天哥哥唱的那首就很好听呀!”
苏霄程愣住了:“昨天?我昨天哪有唱歌?”
“有的有的!”啾啾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清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唱了起来。
“妹妹的世界里哥哥已经排不上号~电话那头的小子才是她的宝~”
听到那幽怨至极的歌词,嘉宾们一时间全被镇住了!
苏霄程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伸手就想去捂住啾啾的嘴:“啾啾!别唱了别唱了!”
啾啾灵活地一扭身子,像条小泥鳅一样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说要跟哥哥天下第一好,现在我却只能伤心哭嚎——”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吐了这是什么雷霆歌词!】
【好了好了,啾啾别唱了。明明我不是当事人但我也跟着脚趾扣地了怎么办!】
【啾啾的模仿能力也太强了吧哈哈哈哈,我都能想象苏霄程那唱着歌的怨妇脸了。】
【画面感好强我要笑晕了。】
苏霄程现在只恨不得磕死在岩石上算了。
昨晚他看啾啾跟秦屹北打了那么久的电话,心里酸得不行,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就裹着被子即兴瞎编了几句发泄一下。
他自己唱完就忘了,根本没当回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啾啾居然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字不差地唱了出来!
因为太久写不出歌,苏霄程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他只觉得,不管是他认真写下的旋律,还是随便哼唱的调子,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啾啾完全没有意识到霄程哥哥此刻有多社死。
她只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好好听,越唱越上瘾,唱到兴头上,甚至开始即兴发挥起来。
“高高的神山望呀望,脚下小路长呀长~”
“呼呼的风把心事都吹散,神女姐姐保佑大家平安~”
原本带着点忧桑的旋律,被她一改歌词,配上旷野的长风,瞬间多了几分澄澈辽阔的调调。
几个小萝卜头听着听着,竟然不知不觉也跟着哼哼起来。
调子还是苏霄程原先的调子,歌词却天马行空,有唱小花小草的,有说跟小伙伴出来玩心情好的,乱七八糟凑在一起,成了一场热闹的童声大乱炖。
【操!刚还在笑这歌词呢,结果听了两遍我也跟着唱起来了。】
【你们还真别说,抛开歌词不谈,这旋律居然还挺好听的??】
【确实,如果重新填词的话,感觉会是一首不错的歌。】
【啧啧,那这不是当场打脸上面的黑子了吗,刚嘲笑完人家江郎才尽,结果随手捏一段酸词儿都这么好听。】
【怎么连苏景辞都唱起来了,蚌埠住了hhhh】
苏霄程看到苏景辞也张口的那一刻,羞耻与窘迫瞬间冲上头顶。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大型社死现场,转身就跟被狗撵似的,蹭蹭蹭往山上猛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苏霄程看到是经纪人王岚打来的,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肯定是节目片段被人截到网上,那些黑粉又开始疯狂带他节奏了吧。
不等王岚开口,苏霄程接通电话就是一阵抢白:“姐我知道我写的歌很烂你不用告诉我网上怎么骂我我以后不会再乱写歌了就老老实实在综艺带娃绝对不给团队添麻烦。”
王岚在电话那头愣了瞬,随即又气笑:“谁骂你了?我是来报喜的!”
苏霄程脚步一顿,喘着气茫然应声:“…… 啊?”
“啊什么啊!就你刚才往山上冲这会儿,你和啾啾已经上热搜了!!”王岚的声音满是激动,“全网都在夸你这旋律好听,催你出新专辑呢!”
苏霄程彻底怔住,大脑一片茫然。
他慌忙点开微博,只见热搜榜首赫然挂着#苏霄程 雷霆歌词##苏霄程 即兴旋律封神# 等词条。
点进评论区,里头一溜彩虹屁,全是真情实感的夸夸。
王岚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啧,随便哼两段都能爆,这说明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伤仲永!回来就给我把新专辑安排上!”
苏霄程举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
“靠……”他喃喃自语,“啾啾到底是什么旺运大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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