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苏霄程挂掉和王岚的通话后, 心脏还在因为热搜上久违的正面鼓励“咚咚”狂跳。
他深吸了几口山间的空气,那股萦绕心头许久的沉郁和自我怀疑,终于随之消散了些许。
没过多久, 慢悠悠赶路的大部队也顺着蜿蜒山路陆续登顶。
神山顶上是一方平台,灰褐色的岩壁尽头立着古朴的石坛,石坛中央伫立着一尊素白神女石像,眉眼温婉悲悯。
神女像前,放着几张长长的木案,零星几个信众正端坐在木案前,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
小朋友们好奇地凑了过去,伸着脖子张望。
“他们在写什么呀?”邵思恬一脸疑惑。
梁一晨也凑过去看了看, 然后皱起小脸:“哇, 好多字啊,看着就眼花了。”
导演适时解释道:“这是当地一种古老的习俗。传说只要在心无杂念的情况下, 亲手抄完神女像前供奉的这段完整经文,就能获得神女赐予的祈福木牌,保佑所求顺利,健康平安。”
听完解释, 几个小朋友兴致缺缺。
晦涩难懂的古经文枯燥又无聊, 远不如山间追蝴蝶、捡奇石有意思。
夏小宇提议:“这里不好玩, 我们还是去那边的山洞吧?”
小伙伴们立刻应声附和,一窝蜂就打算转身跑开玩耍。
邵思恬跑到一半,发现啾啾没跟上来,又折返回来:“啾啾,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啾啾摇摇头, 声音坚定:“你们先去吧,啾啾不去玩了,我想抄经文,换神女姐姐的赐福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叶蓁满眼讶异,转头问苏家父子三人:“啾啾这么小,已经会写字了吗?”
三人齐齐摇头。
苏景辞说:“啾啾在家会拿着笔涂涂画画,没正经教过写字。”
苏霄程更是一脸茫然:“她连拼音都还没学全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啾啾拿起桌上一支小号毛笔,小手笨拙环握住笔杆,对着麻纸上的经文,一笔一划慢慢临摹起来。
她不认识那些蝌蚪般的古文字,笔画顺序当然是不对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字的比例严重失调,大脑袋小身子,看着滑稽极了。
但小姑娘一点也没泄气,尽管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却写得那样认真、虔诚。
苏承泽道:“啾啾,你想要木牌的话,爸爸帮你抄吧?”
“没关系,啾啾自己来。”
大人们见她如此投入,也没有出声打扰。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嘉宾们在导演组织下,观赏山顶风光,玩了些小游戏,分享了带来的食物。
只有啾啾,一动不动地坐在神女像跟前抄书。
直到太阳西斜,将神女像的影子拉得老长,啾啾才终于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自己面前写满鬼画符的宣纸,跑到一旁负责发放木牌的老者面前。
老者早就注意到这个特别专注的小不点了。他接过宣纸,发现上面的字虽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整整六遍竟然一笔没少,不免露出几分惊讶和动容。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郑重地将六块祈福木牌双手递给了啾啾:“愿神女保佑你,孩子。”
“谢谢爷爷!”苏啾啾很有礼貌地道谢,捧着木牌开开心心跑回众人聚集的地方。
苏承泽早就等得心焦了,看到她跑过来,赶紧蹲下身接住她:“慢点慢点,累坏了吧?”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小面包和牛奶递过去:“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啾啾确实是饿了。她接过小面包,两三口就啃掉大半个。
苏承泽心疼得不行,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碎碎念:“下次不许这样了,饿了要先吃东西,不能让胃空着……”
啾啾嚼了几口面包,就迫不及待地将一块祈福牌递到苏承泽面前:“爸爸,这是给你的!”
苏承泽攥着木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给我的?”
“嗯!”啾啾点点头,又把把另外两块分别塞进两位哥哥手里,“这是景辞哥哥的,这是霄程哥哥的。”
苏景辞盯着啾啾沾上黑色墨水的小手,一时之间有些心情复杂:“你一个人抄了那么久经文,就是为了给我们求这个?”
“是呀,啾啾也给妈妈、大哥哥和二姐姐也求了,等回去就送给他们。”
【呜呜呜我哭死,啾啾宝宝真是绝世小棉袄啊。】
【她连字都写不囫囵,硬是一笔一划临摹了六遍经文??】
【怪不得一抄就是一整天,这样的妹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烂了,现在就组团偷孩子去!】
一旁的夏晴目睹了全程,第N次发出羡慕的叹息:“啊——我也想要妹妹,我也想要妹妹~!”
太阳渐渐西沉,导演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召集大家进行最后一个环节。
“小朋友们,我们很快就要下山了。在告别神女姐姐之前,大家有没有什么愿望,想对神女姐姐说一说呢?也许神女姐姐听到了,会保佑愿望实现哦。”
小朋友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邵思恬第一个举起手。
“我希望神女姐姐能让我有穿不完的、漂漂亮亮的小裙子!”
很符合她小公主形象的愿望,大家都善意地笑了。
夏小宇紧随其后表示:“我的愿望超简单!希望我每天都能玩100个小时的手机!”
夏晴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还100小时,你想得美!”
【每天一百个小时?小宇你这愿望连神女都实现不了哈哈哈哈。】
【理解一下吧,咱老弟一天不挨顿揍心里不舒服。】
轮到梁一晨时,小男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神女姐姐,我、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小提琴、珠心算、书法、马术……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学这些东西呀。”
石莺惊讶地看向梁诗画:“一晨平时要学这么多内容吗?”
梁诗画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也是为了他好嘛。”
【虽然是为了孩子好,但这么小的孩子,上这么多兴趣班太累了吧。】
【强行堆才艺真的没必要,孩子不喜欢只会越来越抵触。】
【感觉梁诗画总是盲目鸡娃孩子,给一晨弟弟好大压力。】
为了维持温柔开明的完美人设,梁诗画只能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如果一晨不喜欢学这些东西,那姐姐下次就不勉强你报了。”
梁一晨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沈默是倒数第二个上前的。
他站到神女像前,抬起头看着那尊素白的雕像,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
叶蓁有些担心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沈岸拉住。
沈岸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打扰孩子。
良久之后,沈默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希望爸爸妈妈、可以一直像最近一样,不要吵架,和和睦睦的……”
叶蓁愣住了。
沈岸也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唉,默默宝贝的愿望还挺让人心疼的。】
【不过仔细想想,从第二期综艺开播到现在,沈岸和叶蓁好像确实挺少起争执了?】
【还真是!之前第一期的时候感觉他们俩气氛好紧张的,动不动就吵架冷战。这期居然意外的和谐?】
导演适时接过话茬:“沈老师,这期节目感觉你和叶老师之间的关系状态好了很多,是做了什么特别的努力吗?”
沈岸诚恳道:“其实也没什么……上期节目之后,我回去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看了叶蓁一眼:“我以前说话确实太气人了一点,所以现在会学着好好去沟通。”
叶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碰到事情总一点就炸,所以现在有慢慢控制脾气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视线碰到又迅速分开。
叶蓁目光柔柔地望向沈默:“小默,妈妈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跟爸爸吵架。”
沈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小朋友都许完愿了,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啾啾身上。
“啾啾,你的愿望是什么呀?”邵思恬好奇地问。
啾啾想了想,双手合十,大声说:“啾啾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的事业顺顺利利,希望大哥和二姐姐天天开心……”
她一口气许了有关家里所有人的愿望,从老到小,一个不落。
苏景辞等她许完,温声问了一句:“啾啾,有没有关于你自己的愿望呢?”
啾啾想了想,然后一拍脑门,非常果断地说:“那啾啾希望能吃个冰淇淋吧!”
【哈哈哈我们啾啾宝贝的愿望好简单呀。】
【这段时间到处拍综艺,可把咱孩子馋坏了吧。】
许愿环节结束,一行人开始下山。
山路平缓,嘉宾们走得慢悠悠,短短半小时便稳稳抵达山脚。
刚走出神山的范围,路边忽然驶来了一群开机车的黑衣壮汉,一群人风驰电掣将他们包围。
邵逸晖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家人:“坏了,我们不会是遇上拦路打劫的了吧?”
周沐纳闷地看着车标:“这机车牌子贵得要死,现在打劫的都这么有钱了吗?”
就在所有人戒备万分时,那群黑衣人稳步走上前,齐齐对着苏承泽躬身:“苏董,您要的冰淇淋已经买到了。”
苏承泽微微点头:“分给小朋友们吧。”
车手们立刻打开摩托车后座的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草莓的、香草的、巧克力的、抹茶的……琳琅满目,什么口味都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说苏大佬你??】
【我差点以为要上演□□片了,结果你告诉我是苏大佬摇人给自家闺女送冰淇淋?!】
【从啾啾许完愿到现在也就半个多小时,苏大佬这行动效率实在太高了。】
【原来是宠女狂魔啊,失敬失敬。】
啾啾看着被递到手里的的冰淇淋,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她把包装纸撕开,珍惜地舔了一口顶端的奶油,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在嘴里化开。
啾啾抬起头,懵懂看着面带温柔笑意的父兄。
虽然年幼的她还不太懂得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有求必应的神明。
但在这一刻,啾啾无比确信——
偏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就是啾啾的现世佛。
第42章
神山之行落幕后, 第二期综艺也迎来了尾声。
临近分别的时刻,几个小朋友围在一处,拉拉扯扯舍不得分开。
“啾啾, 你下午就要走吗?不能多玩一天吗?”邵思恬抽抽噎噎地问。
“我景辞哥哥今晚就得进组拍《无声的证词》啦,所以必须赶回去。”啾啾也很舍不得大家,“我回去之后会给你们打视频电话哒!”
“好……”夏小宇蔫哒哒道,“等下次见面,我给你们带我的珍藏版奥特曼当礼物。”
夏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插嘴:“你那几个奥特曼缺胳膊少腿的,还是给小伙伴们带点别的吧。”
弹幕又惆怅又好笑:
【小宇弟弟真不愧是无敌拆家王。】
【呜呜呜舍不得崽崽们,第二期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每次追完《家人请就位》都有一种失恋的感觉,谁懂啊。】
【导演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你最好已经在筹备下一期了!】
大人们忙着收拾行李, 低声交流着后续的工作安排。周沐看着那些难分难舍的小豆丁,心里不免也有些伤感。
虽然录综艺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大家吃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突然说要散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张开手臂, 打算给离他最近的苏霄程一个拥抱:“唉, 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没上综艺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暴脾气的大少爷, 但实际相处下来,发现你人还挺好的……”
一腔肺腑之言还没说完,周沐的胸口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硬物,硌得他眉头一皱。
“嘶——”
什么玩意儿?
苏霄程反应过来,把手伸进自己T恤的领口, 从里面勾出一块让周沐感觉有点眼熟的木牌。
“抱歉抱歉,没硌疼你吧?这是啾啾给我的祈福牌,我随手揣胸口放着了。”
周沐啧舌:“这么大个木牌你当项链挂着啊?”
“对啊,虽然我不太信这些神啊佛啊的,但这也是啾啾一番心意嘛。”苏霄程摇头,“唉,你说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坐在那里抄了整整一天的经文,就为了给我弄这牌子。”
“我正琢磨着,回去要不要找人上一上层清漆,好好保存起来。万一时间长了磨损了怎么办?”
周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霄程已经自顾自感叹起来:
“算了算了,你没有妹妹,体会不到这种烦恼的。”
周沐抽了抽嘴角:“……”
他一腔离愁别绪,被这妹控给搞得消散了大半。
周沐当机立断,迅速从苏霄程身边撤离,脚步平移到了苏景辞旁边。
苏景辞正站在篱笆边,整个人拢在清晨的薄雾中,像一帧加了柔光滤镜的电影画面。
他似乎已经感受出了周沐的愁绪,温和地安慰道:“不用太伤感,前面两期综艺热度这么高,第三期的拍摄应该很快就能排上日程,大家很快又能见面了。”
听听,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如沐春风的安慰!
周沐心里瞬间舒缓大半,连连点头。
结果下一秒,苏景辞话锋陡然一转:“说起拍摄综艺,就不得不提到啾啾特意为我求的祈福牌了。”
周沐:“……?”
不是,等会儿?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苏景辞已经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属于自己的那块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她今年才四岁,字还写不齐全,却能耐着性子临摹完整篇经文……”
“这丫头昨晚回去的时候,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个执拗的小傻子?”
虽然他在感叹啾啾又执拗又傻,但周沐分明从他微微弯起的唇角,读出了炫耀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周沐没想到自己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周沐只是想好好告个别,却承受了来自顶流的双重打击。】
【周沐还是太年轻哈哈哈,只要够了解苏家这两货,就会发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妹控晚期。区别只在于是直球妹控,还是婉约派妹控。】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其实苏霄程和苏景辞心里对大家也是相当不舍的。
分别在即,苏霄程不再开玩笑。他揽住了周沐的肩膀,故作洒脱地对大家挥挥手:“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照顾了。”
沈岸摇摇头:“互相照顾而已,承蒙关照,期待后续再会。”
众人纷纷应声,笑着约定下次综艺再见。
告别完毕,一行人各自乘车前往机场,结束为期数日的外地录制。
在返程的航班平稳升空后,苏霄程懒散地靠着椅背,随手连上头等舱提供的WiFi。
刚连接成功,一条新闻标题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
【震惊!天音传媒遭多名员工联合起诉,涉嫌合同诈骗、财务造假等多项罪名,公司高层或被刑事追责!】
苏霄程指尖一顿,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
天音传媒,就是当年那个骗他签下霸王条款,夺走所有歌曲版权的老东家。
这破公司终于遭天谴了?
苏霄程点进推送,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闻内容。
报道写得很详细,从天音传媒的财务问题到合同欺诈的具体案例,一条条指控条理清晰,证据罗列齐全,像是有人精心整理好了举报材料,直接捅到了相关部门面前。
看完报道,苏霄程不由挑起眉。
他和天音传媒的旧怨前两天刚被提起,后脚这家公司就倒了大霉,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霄程看向了正闭目养神的父亲。
他犹豫半秒,还是倾身过去,压低声音:“爸。”
苏承泽没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天音传媒的事情是您安排的吗?”苏霄程开门见山地问。
苏承泽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扫过儿子年轻的脸庞:“他们这样欺负我们苏家的孩子,总得用点成年人的手段解决。”
苏霄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半途被认回苏家的孩子,自觉除了啾啾,跟家里每个人都不那么亲近。
当初被天音传媒坑得那么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白眼狼的声音,他也只是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过一句。
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是自己年少轻狂签了霸王合同,是自己识人不清信了那些画大饼的话,是他自己活该。
可没想到,一向对他进娱乐圈颇有微词的父亲,竟然会亲自出手替他教训人。
苏承泽伸出宽厚的手掌,在两个儿子的肩头拍了拍:“虽然我还是觉得娱乐圈这条路不好走,但你们在外受了委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要记住永远有家里为你们撑腰。”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怔了怔:“……嗯,知道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啾啾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门口的时候被苏霄程抱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别墅大门。
“啾啾,到家了。”苏景辞轻声唤她。
“唔…到了吗……”啾啾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苏霄程把她放下来,啾啾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走进家门。
刚迈过门槛,啾啾就发现家里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身形清瘦利落的年轻女人,留着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眉眼精致干练。
苏啾啾呆愣愣地站在玄关,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转过身来。
看到门口的小萝卜头,她弯起眼睛笑了:
“啾啾,不认识二姐姐了吗?”
苏啾啾“啊”了一声,小短腿飞快朝对方倒腾而去:“二姐姐——!”
赵听璇蹲下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颗小炮弹。
“哎哟,我们啾啾比去年重了好多!”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生分,抱着啾啾的胳膊却是那样用力、珍重。
啾啾搂着二姐姐,又委屈又开心地撒娇:“二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赵听璇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语气带着歉意和疼惜:“实验室一直忙着攻坚项目,你姐姐我天天泡在研究所,压根没时间看手机,与世隔绝好一阵子。”
她略去了自己特意不看手机、不联系家人,以防又想起啾啾的事情。
“要是早知道咱们啾啾回来了,二姐姐说什么也得第一跑回来,管它什么实验不实验的。”
啾啾破涕为笑,又往二姐姐怀里拱了拱。
苏霄程和苏景辞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都带了笑。
赵听璇这位姐姐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对弟弟妹妹确实不赖。在啾啾去世之前,她时不时就会往家里寄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二姐。”
“二姐,你剪的短发还挺精神。”
两人一前一后跟赵听璇打了招呼。
赵听璇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个弟弟一眼,笑道:“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啾啾还挂在赵听璇身上,絮絮叨叨责怪:“二姐姐,你知不知道啾啾超级想你的呀!录综艺的时候,啾啾还在跟别的小朋友说,我二姐姐可厉害可厉害了,是搞科研的大科学家!”
赵听璇被夸得哭笑不得:“二姐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有的有的!”啾啾用力点头。
赵溪芷笑着偏头,故意装作吃醋的样子:“啾啾,你只想着二姐姐,就不想妈妈了吗?”
“想的!啾啾最想妈妈啦!”
啾啾从赵听璇怀里抬起头,捧着妈妈的脸,“叭”地亲了一口。
不远处,赵君赫看着母女三人间温馨的互动,又羡慕又期待。
他性子随了父亲,沉默寡言,不善表达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啾啾亲完这个亲那个,把他给忘在了角落。
赵君赫抿紧嘴巴,舌尖乱动,急到差点给自己来了一段B!
第43章
看着啾啾在妈妈和二妹之间亲昵贴贴, 赵君赫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但他越急,嘴就越笨,越发不出声音。
啾啾当然不会忘记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从妈妈怀里溜下来, 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赵君赫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
“大哥哥!”
赵君赫一愣:“嗯?”
“我要审你!”啾啾一本正经地说。
赵君赫:“……?”
啾啾板着脸发问:“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都是几点钟吃的饭?吃了什么?从实招来!”
看着小丫头严肃的脸蛋,赵君赫的嘴角绷不住向上走。
虽然不明白啾啾为什么总是执着于他的吃饭问题,但赵君赫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报告啾啾长官,有好好吃饭。用餐时间分别在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二点……”
听到满意的回答,啾啾紧绷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这才对嘛!”她踮起脚,在赵君赫的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
赵君赫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
他天天在综艺上云吸崽这么久,现在终于抱到实体宝宝了!
这位不苟言笑的年轻总裁再也压制不住笑意, 嘴角俨然有咧到耳根的架势, 透出一股傻气来。
赵听璇看得不忍直视:“一年没见,大哥怎么变成这种画风了?”
赵君赫才不管妹妹的调侃, 他抱着啾啾,献宝似的说:“啾啾,大哥哥又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儿童乐园,听说里面有那种很大的海洋球池, 下次带你去玩。”
啾啾眼睛一亮,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呀好呀!”
赵听璇不甘示弱, 凑过来说:“啾啾,二姐姐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有公主裙、有小皮鞋、还有小蝴蝶结发卡,等会儿跟二姐姐一起拆箱好不好?”
“好好好!谢谢大哥哥!谢谢二姐姐!”啾啾被爱意包围,开心得在赵君赫怀里直扑腾。
“啧, ”不远处的苏霄程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看向苏景辞,“怎么感觉我们俩已经失宠了?”
苏景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有无能的人才怕失宠。”
苏霄程:“……?”
不是,找茬呢?
苏景辞不急不慢地补充:“我又学会了一款新的公主头编发,相信啾啾一定会感兴趣的。”
苏霄程瞳孔地震。
卷死了卷死了卷死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拍综艺吗?这逼什么时候学的编发?!
苏霄程脑子里警铃大作,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自己是不是也得学一门啾啾感兴趣的手艺,好稳固住自己的盛宠!
他这边还在焦虑,苏景辞已经迈步朝啾啾走过去了。
刚走两步,苏景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来信人,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
苏景辞收起手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诶?”苏霄程有点纳闷地问,“你不是要给啾啾展示你的编发手艺吗?怎么突然要走了?”
苏景辞简单解释了一句:“临时有事,出去处理一下。”
苏霄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景辞推开别墅的门,裹着满庭花香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点点心头的烦躁。
他站在门廊下,低头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消息,全是一个号码发来的。
【景辞啊,你前段时间打的钱,爸爸拿去投资了个好项目,不小心又用完了。】
【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们毕竟是你亲生父母啊。你是大明星了,肯定不缺这点钱的,随手漏一点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了。】
大概是看苏景辞没回,那边的语气越发暴躁起来:
【景辞,你有没有在看消息?爸也知道是苏家养大了你,但别以为你吃了几年苏家的饭就是苏家人了,我们才是你亲生父母,是给了你这条命的人!】
【你可别学霄程那个小白眼狼,我们养他到那么大,他给了几笔钱就想彻底两清,多要几次就直接把我们拉黑了。】
【你跟他不一样,你跟爸爸妈妈是有血缘关系的,子女赡养父母天经地义!你要是不给钱,小心我们去找媒体,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看看大明星苏景辞是怎么对自己亲生父母不闻不问的!】
几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话里话外无非就透露着同一个内容——
要钱。
苏景辞看着步步紧逼、毫无温情的文字,突然感觉一阵窒息。
他麻木地点开转账界面,发了一笔不小的数字过去:
【钱转了,没事不要联系。】
此时,被哥哥姐姐们围着的啾啾,无意间透过几人的缝隙,看到了独自立在门廊下的苏景辞。
他孤零零一个人,背影清瘦又单薄,像是被昏黄暮色渐渐吞没。
啾啾的心脏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闷闷的,有点难受。
“景辞哥哥!”她从赵君赫臂弯里探出身子,“你不准备在家吃晚饭吗?”
苏景辞闻声回头,脸上已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神色:“啾啾乖,哥哥晚上还有工作。”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啾啾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是啊,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苏景辞看了眼她身后整整齐齐的苏家人,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景辞哥哥一走,期待着全家人能一起吃顿饭的啾啾有点发蔫。
她无精打采地吃完饭,被赵听璇带着洗了个澡,哄回房间睡觉。
啾啾乖乖跟哥哥姐姐说了晚安,房间门被带上,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一个暖黄色的小夜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那是一只小猫咪形状的夜灯,它有着圆滚滚、胖乎乎的身子,光线并不刺眼,柔柔的,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啾啾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猫。
这是她刚开始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景辞哥哥买给她的。
那时候啾啾还是小小的一团,刚尝试着独自睡觉,可每天晚上一关灯,就觉得黑漆漆的房间很可怕。
啾啾翻来翻去睡不着,又不好意思跑去敲大人的门,就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过不了几天,景辞哥哥就抱着这盏夜灯进来了。
他蹲在她床边,拿着小猫咪夜灯,把它贴在了啾啾床尾的墙上。
他说,有小猫咪陪着,黑暗就不可怕了。
景辞哥哥不是女孩子,却是家里最细心的人。
啾啾伸出小手,摸了摸温热的小夜灯外壳。不知怎么回事,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群人顶着瓢泼大雨,挤在很高很高的大厦门口。
那群人愤怒地呐喊着,高呼着,拉扯出几条长长的白色横幅。横幅上用粗大、狰狞的红色笔迹写着:
“苏景辞丧尽天良赚黑心钱!还我女儿命来!”
“无良艺人不得好死。”
红色的字迹被雨水晕开,蜿蜒流下,像一道道血泪,视觉效果恐怖极了。
啾啾心口猛地一抽。
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她看到有记者模样的人拿着话筒,对准了正在被人群愤怒推搡的中年夫妇。
记者尖锐地问:“请问你们以苏景辞的名义售卖那批劣质减肥药,导致一名年轻女孩意外离世,苏景辞本人是否知情?他有没有参与分成?”
那中年妇女“哇”地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抢白:“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老实本分,如果不是苏景辞默许,我们哪里敢乱卖药啊。”
旁边的男人也捶胸顿足:“说到底我们也都是被逼的!摊上这么个儿子,抱上苏家大腿之后就不认爹娘了,我们老两口也是走投无路,才借着他的名号赚钱补贴家用,结果出了事情,这孩子就全推我们身上……”
一番颠倒黑白的哭诉下来,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记者的表情也动摇了。
“撒谎!他们在撒谎!”啾啾大声喊出来,“景辞哥哥很爱护他的粉丝,才不会参与这些害人的买卖!”
可是无论她怎么嘶吼,怎么辩解,周围的人仿佛全都听不见她的声音。
记者依旧在追问,围观的人群更是愤怒,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苏景辞出来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啾啾被挤得东倒西歪,她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苏景辞。
和啾啾印象中从容耀眼的景辞哥哥相比,他现在看起来落魄又单薄,脸色白得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臭不要脸的东西,为你死去的粉丝偿命吧!”
随着一声愤怒的喝骂落下,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东西。
啾啾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黏糊糊的蛋液就落在苏景辞身上,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很快,烂菜叶、空瓶子、烂泥巴……乱七八糟的东西接二连三砸在了苏景辞的头顶、肩头、衣襟上。
“别砸了!别砸了!”
啾啾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小小的身体推开人群,拼命挡在了一动不动的景辞哥哥跟前。
“走开!不准你们欺负景辞哥哥!”
可是,啾啾透明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
一颗肮脏的臭鸡蛋迎面飞来,直直地穿过了她虚张的双臂,正中苏景辞眉心。
“啪!”
啾啾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床尾的小猫咪夜灯还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亮着。
啾啾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湿润的眼角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啾啾现在好想抱抱景辞哥哥。
第44章
白色的横幅, 愤怒呐喊的人群,被砸臭鸡蛋的景辞哥哥……
啾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这些画面。
但她隐约明白,这应该又是一个更具体的预知梦。
梦里面那对看起来懦弱悲愤、实则满口谎言的中年夫妻, 应该就是景辞哥哥的亲生父母。
想到总是那么温柔的景辞哥哥,最后会被这样所谓的亲生父母背刺、污蔑……啾啾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难过。
景辞哥哥还没回来,其余人应该全睡着了,整个苏家静悄悄的。
啾啾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然后,她抱着膝盖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越来越深,啾啾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不断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快, 车门被推开, 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花园朝这里走来。
月光下,苏景辞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显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一小团身影, 径直迈上台阶。
“景辞哥哥!”啾啾赶紧喊。
苏景辞脚步猛地一顿,低下头,看到了穿着兔子睡裙的妹妹。
“啾啾?”苏景辞的语气又急又心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半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脸,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外面这么凉, 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他伸手摸了摸啾啾的胳膊,果然一片冰凉。
苏景辞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啾啾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难过的感觉越发浓重。
景辞哥哥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心事沉沉, 可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照顾啾啾。
“景辞哥哥!”啾啾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扑上去,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苏景辞的腿,脸埋在膝盖上,蹭了又蹭。
苏景辞脸上的严肃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纵容的神情。
“怎么了?”他弯下腰,把啾啾从腿上“摘”下来,稳稳地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啾啾是不是做噩梦了?”
啾啾用力点头,企图说话。
——她想告诉景辞哥哥有关预知梦的事情,想让他一定要小心那对坏心眼的夫妻。
可是啾啾把嘴巴张了又张,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急了,又使劲试了一次,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啾啾?”苏景辞低头看她,略带担忧。
啾啾憋了好大一口气,最后挤出来两个字:“睡不着。”
这一次她又能说话了。
于是啾啾明白,她果然还是不能把预知梦的内容告诉哥哥姐姐们。
啾啾有点沮丧地垂下脑袋,把脸重新埋进苏景辞的颈窝里。
景辞哥哥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啾啾贴在他怀里,像一只黏人的小考拉,怎么都不肯撒手。
苏景辞感觉到颈窝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蹭来蹭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啾啾,另一只手打开玄关的灯,换上拖鞋,慢条斯理地单手洗漱。
啾啾趴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景辞哥哥虽然清瘦,但抱着啾啾的手却很稳,他单手挤牙膏、刷牙,轻松得完全不像有一只啾啾挂在他身上。
“景辞哥哥臂力好强。”啾啾由衷地感叹。
苏景辞含着牙刷,含混地笑了一声。
洗漱完毕,苏景辞把啾啾抱回她的房间。
啾啾却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苏景辞只好抱着她一起坐在床边,让啾啾窝在他怀里。
小猫咪夜灯还在亮着,照得房间暖融融的。
啾啾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衣领上的纽扣。
安静了一会儿,啾啾试探地开口。
“景辞哥哥,”她问,“你亲生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呀?”
苏景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们来找你了?”他紧张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吓到你、伤害你?”
他一把将啾啾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又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小胳膊小腿,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啾啾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懵,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来找啾啾!啾啾就是随口问一下。”
听到啾啾的回答,苏景辞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跑出去玩儿,出门一定要有大人在身边,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记住了吗?”
啾啾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已经从景辞哥哥不寻常的态度中,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难道那对坏夫妻,已经对景辞哥哥做了什么让他很困扰、防备的事情吗?
她闷闷地提醒:“景辞哥哥,如果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的话,一定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要跟大家说哦。”
苏景辞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勾唇:“好,哥哥答应你。啾啾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哥哥的亲人了。”
“不对,”啾啾却较真地纠正他,“不是只有啾啾,爸爸妈妈也很关心哥哥的!”
苏景辞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色已深,啾啾又跟景辞哥哥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就这样枕着对方的手臂,慢慢闭上了眼睛。
苏景辞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小家伙,轻轻把滑到她鼻尖上的一缕碎发拨开。
“啾啾?”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苏景辞无声地笑了笑,在妹妹规律的呼吸声中摒弃了杂念,也跟着睡着了。
这安稳的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早上六点多,苏景辞被生物钟唤醒。
他一点点小心地抽出了被啾啾枕着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看了眼其他人紧闭的房门,才轻手轻脚下楼。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苏霄程闲闲散散路过啾啾的房间。
见门虚掩着,他疑惑地探头往里瞧。
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睡姿却极其豪放。只见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横躺在枕头上,睡衣往上卷了一大截,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苏霄程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啾啾的小鼻子。
“唔……”啾啾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拍那只手,“景辞哥哥…坏……”
“谁是景辞哥哥?”苏霄程凑过去一张大脸,不满地看着她,“看清楚,我是谁?”
啾啾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啊,霄程哥哥,早上好。景辞哥哥呢?”
苏霄程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哎哎哎,”他一屁股坐到床边,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啾啾你怎么一睁眼就找他呀?霄程哥哥就不是哥哥了吗?我好伤心!”
赵溪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等着看啾啾怎么回答“送命题”。
啾啾从床上爬起来,认真地解释:“不是的!霄程哥哥你别误会,因为啾啾觉得景辞哥哥回来之后就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忍不住有点担心他。”
苏霄程原本的醋意敛了敛,若有所思:“唔,这小子好像从昨天起,确实看着怪怪的。”
赵溪芷也不再看戏了,皱眉问:“怎么个怪法?”
苏霄程耸了耸肩:“这我也不清楚了。这小子向来心思重,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啾啾才担心他,”苏啾啾忧心忡忡地说,“景辞哥哥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不像霄程哥哥,不开心和开心都写在脸上,可以随时把他哄好。”
苏霄程感觉自己被说得像个缺心眼。
赵溪芷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啾啾说得对,景辞确实从小就不爱跟人倾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们是该多留意一下他。”
苏霄程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因为心里总惦记着景辞哥哥的事情,啾啾这顿早饭吃得不太多。
赵君赫想了想,决定找个话题让她振作一点。
“对了啾啾,早上有个叫秦屹北的小男生给你打电话了。”
啾啾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看过来:“屹北哥哥?”
“嗯,”赵君赫把电话手表放到桌上推过去,“我告诉他你把电话手表放在客厅充电,人还在房间睡觉。他说等你有空了再联系。”
啾啾接过手表,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然是秦屹北的号码。
她想了一下,说:“噢,屹北哥哥之前跟啾啾约好,今天要给啾啾看一样东西。”
想起和秦屹北的约定,啾啾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开一些。
做人不能随便爽约,她可不能让屹北哥哥等太久。
苏啾啾重新打起精神,噔噔噔跑上楼,换上二姐姐新给自己买的衣服。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满心欢喜要去见小男生的啾啾,赵君赫心里不免泛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
这一刻,他深刻理解了对秦屹北严防死守的苏霄程。
“这小家伙,怎么一副着急见男朋友的架势?”赵君赫心酸地说。
“我说你们俩格局能不能大一点。”赵听璇不以为意,“我们啾啾这么可爱,别说一个小男孩了,将来就算喜欢十个八个的,我绑也全都给她绑来,排着队哄我们啾啾开心。”
赵君赫:“……”
听着这法外狂徒般的发言,苏霄程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也太有格局了。”
第45章
早饭过后, 放心不下的赵君赫和苏霄程一左一右地堵在了玄关,说什么也要陪啾啾出门。
苏霄程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们啾啾讨人喜欢, 像夏小宇、梁一晨和沈默这样的男生朋友不少,可苏霄程从来没有对此产生过危机感。
唯独在面对秦屹北的时候,他的第六感就开始隐隐作祟,提醒他要死守严防。
去往秦家的一路上,苏霄程开启了唠叨模式,嘴巴就没停过。
“等会儿到了别人家,不许再跟秦屹北胡乱牵手,不要乱进男生的房间,不要玩到太晚……”
赵君赫台词全被弟弟说完了,只能跟着捧哏:“没错。”“霄程说得对。”“是得这样。”
啾啾本来还很认真地听着, 但数到第十五条的时候, 她终于受不了了。
小丫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两只小手托住了腮帮子。
哥哥们哪里都好, 可是怎么这么啰嗦呀!
好不容易熬到车子停下,眼前便是气派十足的秦家宅邸。
宅邸采用了大气的中式风格,整片建筑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精致与规整。
“嚯。”苏霄程挑了挑眉, 把车停稳。
门口早有等候的佣人, 见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恭敬迎候。
“请问是苏小姐吧?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啾啾从车里钻出来,礼貌地点头:“对,我是苏啾啾。”
几名佣人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也难怪他们会暗自诧异。秦少爷性子清冷孤僻,向来独来独往, 平日里几乎没有同龄玩伴,更别说主动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眼前的苏小姐,还是第一个被少爷邀请上门的客人。
不过,当佣人的目光扫过一左一右、犹如哼哈二将般紧紧护卫在啾啾两侧的年轻男人时,一时之间又疑惑起来。
这二位气质矜贵清俊,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保镖。可少爷说过,要上门玩的贵客只有一个呀?
“请问这两位是……?”佣人谨慎地询问。
“噢,”啾啾往旁边让了让,大大方方地介绍,“他们是我的哥哥,送我过来的。”
她说完就转身看向赵君赫和苏霄程,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哥哥,我已经到地方了,你们可以回去啦。”
赵君赫、苏霄程:“……”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两人脸上还是同时浮现出一种被“用完就扔”的淡淡悲伤。
见朋忘兄啊!这小没良心的!
苏霄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那你——”
“两位哥哥既然来了,不妨进来稍作休息,喝杯茶再走吧。”
一道清越的声线从门厅内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屹北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从那内敛沉静的姿态,已经隐约能看出未来的风骨。
秦屹北走到啾啾身边,先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算作打招呼,然后转向两位哥哥,微微颔首:“两位哥哥好,我是啾啾的朋友,秦屹北。”
他语气自然,态度得体,对这两位不请自来的“护妹使者”,没有流露出丝毫讶异或局促。
这份沉稳,让第一次见到他的赵君赫挑了挑眉。
秦屹北打完招呼,又转头示意身后的佣人:“去给两位哥哥泡壶茶,再多备些点心。”
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出玄关的位置:“欢迎来我家做客,不用拘谨,自便就好。”
赵君赫和苏霄程对视了一眼,这种被一个小少年礼貌周到地招待的感觉,多少有点微妙。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再坚持要走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那就打扰了。”赵君赫客气地点头。
进了玄关,啾啾跟在秦屹北身后换鞋,一边换一边好奇地问:“屹北哥哥,你说要带我看的是什么东西呀?”
秦屹北低头看向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其实就是个小玩意儿,”他引着啾啾往书房方向走,“我自己做的风暴瓶。”
“风暴瓶?”啾啾不解地重复。
“嗯,它其实是一种用几种简单的化学溶液做成的天气预测瓶。里面的液体会随着外界温度、天气的变化,结晶出不同形态的沉淀。”秦屹北边走边简单解释。
啾啾道:“所以它可以提前让我们知道天气的变化吗?好神奇!”
两个哥哥接过佣人端来的茶杯,暗戳戳竖起耳朵,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个小家伙飘向书房敞开的门。
秦屹北的书房不像苏承泽的那样严肃死板,里边有一整面墙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烧瓶、试管,像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秦屹北走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
他动作很熟练,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号的锥形瓶,又打开抽屉拿出几个密封的小罐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
啾啾踮起脚尖,努力扒着操作台的边缘。
秦屹北见她够得辛苦,微微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让她能够看清桌上的每一个步骤。
“你看,这是樟脑,这是硝酸钾,这是氯化铵……”秦屹北很有耐心,拿起每一个瓶子给啾啾看标签,“先按比例称量好,然后倒入酒精中加热溶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进行操作。
秦屹北的手很好看,虽然还没开始抽条,但相对同龄人来说,已经足够修长。
啾啾盯着他的手,看他拿着锥形瓶,倒入各种自己不认识的粉末和溶液。
片刻后,秦屹北说:“好了。”
啾啾紧张地屏住呼吸,凑过去仔细看。
瓶子里还是淡蓝色的液体,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有些失望:“好像没什么变化呀……”
秦屹北轻轻笑了一声:“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瓶子里的液体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析出细细的、羽毛状的结晶。
结晶是白色的,带着一点点银色的光泽,像冬天的霜花,又像缩小的蕨类植物,沿着瓶壁慢慢攀爬、生长。
啾啾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不自觉张成了O型。
“哇——”她发自内心的惊叹,“它真的在长大耶!屹北哥哥你会魔法吗?”
秦屹北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算不上什么魔法,就是普通的化学配比,哄你高兴的小把戏而已。”
他缓缓垂落眼眸,轻声说,“我本身是个很无聊的人,所以大家都不爱跟我玩。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你会不会感兴趣。”
“怎么会无聊呢!”啾啾马上反驳道,“风暴瓶明明就很有意思!”
她看着瓶中的霜花,满眼都是真切的喜欢。
书房门口,苏霄程和赵君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小子,小小年纪也太会讨女孩子开心了吧!
而同样关注着两位小朋友的管家赵叔,早已禁不住老泪纵横。
虽然那句话很土,但他真的很想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少爷这么笑过了!
“啾啾不觉得无聊就好。”秦屹北转过身,开始整理操作台上的器皿,“我爸妈总说我太闷了,天天在书房里摆弄这些东西。”
“不会。”啾啾摇头晃脑地四处转悠,“我觉得你的书房好特别呀!”
这间书房确实和普通孩子的房间大不相同。
除了那面摆满化学仪器的操作台,另一侧的墙上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面不仅有大部头的百科全书、物理化学专业书籍,还有各种编程语言教程和计算机原理的著作。
书架旁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有一台开着的电脑,一行一行啾啾看不懂的字符正飞速滚动。
啾啾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要花掉了。
“屹北哥哥,”她倒吸一口凉气,“你又在学蝌蚪文了?”
秦屹北又逗得低笑出声,走上前随手挪动了一下鼠标,轻声解释:“这不是英文,是编程代码。我在帮家里测试集团的安防系统。”
“安防系统?”啾啾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维护公司的网络、监控、门禁等安全”秦屹北见啾啾还是一脸好奇,便拉开椅子坐下,“你看,像这样——”
秦屹北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分出了几个小窗口。
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的是某个大厦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人脸识别闸机前,员工们正有序刷卡进入。
秦屹北又敲了几行代码,那个监控画面的边框变成了红色。
“现在,我绕过了他们的认证系统。”他说着,随手输入一个指令。
监控画面上,闸机突然全部打开,正在刷脸的人愣了一下,随后试探着走了过去——整个闸机畅通无阻。
赵君赫彻底愣住,看向秦屹北的眼里写满震撼。
这孩子现在才多大?
不过一双手能数过来的年纪,竟然能轻松侵入秦家旗下大企业的安防后台,完全达到了顶尖技术人员的水准。
外界都说秦家这一代独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赵君赫从前只当是旁人夸大其词,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不假。
啾啾完全不知道哥哥们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她非常好奇地问:“屹北哥哥,那你能不能破开我家公司的摄像头和闸机呢?”
秦屹北摇摇头:“不行哦。随意入侵别人的安防和网络系统是不对的,属于越界行为,不能随便乱用技术做不合规矩的事。”
啾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然,”秦屹北的语气又柔和了一些,“如果啾啾家的公司需要做安防测试的话,我可以帮忙。只要是正规的、得到授权的测试,就没问题。”
两个人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赵君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屏跳动的数据和代码,有点心痒。
实话说,苏家手上大大小小不少产业,安防系统这一块一直是个老大难。
虽然说用了市面上最顶尖的安防方案,但保不齐就有秦屹北这种真正的技术高手能发现的后门漏洞。
与其让别的什么人发现,不如现在就请啾啾的好朋友出手,帮忙做一下渗透测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小屹北,”赵君赫开口,“如果我想请你帮忙,对我们集团和家里的安防系统做一下测试和评估,你有兴趣吗?”
他很快补充:“当然,这算是正式的商业合作,我们会按照行业最高标准支付测试费用。”
苏霄程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骂:大哥也太会顺杆爬了吧?刚才还跟他一起严防死守秦屹北呢,转头就折服于这小子的技术了!
秦屹北沉默了几秒,没有看赵君赫,而是低头看向啾啾。
啾啾还沉浸在他刚才那番厉害的操作里,望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帮忙可以,钱就不用了。”他重新转向电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先从哪部分开始?”
赵君赫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连忙说:“先从苏家老宅开始吧,那边的安防系统年头比较久,最容易出问题。”
秦屹北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电脑界面快速跳转切换,不过短短片刻,画面便稳定下来。
屏幕中央清晰浮现出苏家老宅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围墙、庭院路口、门外街道,视野清晰完整。
“哇!” 啾啾兴奋地扒着桌边,“是我们家!我看到花园外面的围墙啦!”
喜悦还没持续两秒,啾啾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画面角落。
只见他们家侧门外的树荫下,正站着一对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女。
两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时不时朝着苏家院子里探头探脑,神色阴鸷,举止闪躲,一看就没安好心。
而这两张脸,和啾啾预知梦里欺负景辞哥哥的亲生父母一模一样。
“操。”
身后传来苏霄程的一声低咒。
“他们俩在这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来晚了
第46章
监控画面里, 那对中年男女还在苏家侧门外的树荫下徘徊。
女人不时低头看手机,男人则踮起脚尖,往主宅和大路的方向来回张望, 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这两个人……”赵君赫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两张陌生的脸上。
他没见过苏景辞的亲生父母,但看到弟弟妹妹如临大敌的神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不要我联系一下老宅的安保,直接把人赶走?”
“赶走也没用。”苏霄程摇摇头,“你信不信,前脚把人轰走,后脚他们就会跟苍蝇似的,换个地方继续蹲点。”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越看越觉得烦燥。
“这两个老东西肯定是来找景辞的。”苏霄程说, “还好他最近都在剧组拍戏,他们爱蹲就蹲, 蹲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人。”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赵君赫脸色微变,迟疑道:“可是……早上景辞还跟我说,今天只是去拍定妆照, 拍完就能回家。”
这话如同一个不祥的注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监控画面。
那对左顾右盼的夫妻顿时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拍打车窗。
车内的苏景辞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猛地踩了一脚急刹。
隔着监控听不到声音,几人只能看到苏景辞降下车窗,与窗外情绪激动的两人说着什么。
双方对峙片刻, 最终,苏景辞推开车门下车,沉着脸和那对中年夫妻往观赏林深处走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啾啾扯了扯秦屹北的衣袖,急声问道:“屹北哥哥,能不能调出树丛里面的监控看看?”
秦屹北快速切换了好几个监控点位,最终轻轻摇头:“那边是视觉盲区,没有安装监控。”
“靠!”苏霄程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捞起车钥匙,“我现在开车回去。”
秦屹北看了眼啾啾,当即合上电脑:“我跟你们一起。”
而同一时刻,另一辆车也在缓缓驶向老宅。
赵溪芷坐在后排,手里还拿着刚挑好的几套礼盒。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体状况早已彻底稳定,闲来无事,赵溪芷甚至有余力玩点儿投资了。
凭着当年做金牌导演的毒辣眼光,她靠着投资影视项目,竟然还真赚了不少。
心情颇好的赵溪芷给每个孩子都挑选了礼物,打算等大家回来再一起送出去。
“夫人,直接开进车库吗?”司机看向后视镜。
赵溪芷正要点头,余光忽然瞥见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她认出这是苏景辞常开的迈巴赫。此刻,迈巴赫正歪斜地停在道路旁,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景辞回来了?车怎么停在这儿?”赵溪芷有些疑惑,让司机放慢速度。
她透过车窗四下眺望,很快,透过树叶掩映的间隙,赵溪芷看到了正在和亲生父母交谈的苏景辞。
一刹那,赵溪芷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空落。
景辞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孩子,可随着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似乎不可避免地,与她这个养母之间生出了一层隔阂。
尽管知道苏景辞和亲生父母之间也没有多亲近,尽管觉得他们在这时候私下碰面有些蹊跷,赵溪芷还是忍不住退却了。
算了。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她这个养母一味凑上去,反倒显得不知趣,或许还会让景辞为难。
“夫人?”司机见她出神,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事。”赵溪芷收回视线,低声说,“开进车库吧。”
司机应声驱车驶入院内,稳稳停好。赵溪芷抱着给孩子们准备好的礼物,敛了神色,转身便要抬脚走进别墅。
可刚迈出两步,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溪芷脑中忽然闪现出啾啾前两日忧心忡忡的面庞。
啾啾说她觉得景辞哥哥有心事,会不会就跟他亲生父母有关呢?
念头一起,赵溪芷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林子的方向走去。
曾经赵溪芷觉得,为人父母,就要给孩子留足私人空间,不要轻易去打扰、去干涉。
可从不主动过问他的难处,从不深究他藏在沉默下的心事,是否……也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漠不关心?
与此同时,苏霄程已经交代完了那对夫妻的基本情况。
那对中年男女,男的叫李虎,女的叫邹芸,是许多年前从北方农村跑到城市的务工人员。两人没什么文化,但因为运气好,曾在苏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帮佣。
当年邹芸怀孕,同样怀着宝宝的赵溪芷怜惜夫妻俩没钱,特意安排她住进苏家的私人医院待产。也正是这样,才发生了后面抱错孩子的岔子。
只是这两人本性难移,手脚不干净,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因为三番两次偷窃被赶出了苏家,之后便一直窝在乡下,再无往来。
直到几年前,两人突然带着苏霄程上门,声称苏家抱错了孩子,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
“他们就算拿到了钱也不消停,隔三岔五就私下堵我、找我要钱,甚至拿拳头威胁我。”
苏霄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厌恶,“还当我是当年那个任他们随意打骂出气的小畜牲呢。”
啾啾的心狠狠揪了起来:“霄程哥哥,他们以前经常打你吗?”
赵君赫闻言,也透过后视镜望过来。
苏霄程沉默片刻,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几人到达老宅附近时,苏景辞已经和李虎邹芸吵了起来。
三人情绪激动,一时都没注意到朝他们靠近的脚步声。
李虎如同市井无赖,用粗嘎的嗓音嚷嚷:“……别扯你刚给我们打过钱,那点钱能干啥的?在大城市里随便花花就没了!我跟你妈租房子不要钱?吃饭不要钱?你爸我这身体不舒服,看病吃药不花钱?
紧接着,是苏景辞竭力压抑疲惫和厌烦的语调:“我给你们打了六位数,两天就能花完吗?”
“六位数算什么?”李虎嗤笑一声,“你开着上百万的车,住着上亿的豪宅,给自己亲爹亲妈就拿这么点?你好意思?”
邹芸也用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就是!你拍拍良心想想,我们白送给苏家这么大一个儿子,这么多年都没向他们要过抚养费,也没强行把你接回去给我们养老,已经够仁义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逼近两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辞:“我丑话给你说在前头——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找你养父养母要。”
听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苏承泽和赵溪芷头上,苏景辞宛如被触碰了底线,声音骤然沉下:“你们这是勒索!”
“勒索?我们勒索你什么了?”李虎嗤笑一声,“当年要不是我们故意把你和苏霄程抱错,你哪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这都是你欠我们的。”
树丛后面,苏霄程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他早知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当年的意外竟然也是蓄意为之。
说够了威胁的话,李虎又骤然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怀柔政策:“景辞啊,你跟我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苏家对你是不错,但他们也不可能真把你这个外人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苏景辞冷笑喝止:“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爸妈对我很好,我自己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的眉眼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一丝惶惑与不自信。
啾啾及时冲出去,抓住了他的手:“景辞哥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你不是外人,你是啾啾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家人。”
苏景辞抬眼,神色复杂地越过啾啾,看向她身后的苏霄程。
他的目光中,满是占据了别人人生的羞愧、亏欠和自惭形秽。
苏霄程安抚地冲他摆了摆手。
说实在话,他之前确实偷偷羡慕过苏景辞,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人,永远融不进家里。
可现在想想,原来他们都不过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位置罢了。
李虎和邹芸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人吓了一跳,心虚了一会儿,他们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对啾啾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苏董和夫人家大业大,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谁在乎他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冒牌货呢?”
“你——”啾啾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反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我在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溪芷不知何时已站在几米开外,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刚才的争吵声太大,竟没人注意到林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秦屹北最先回过神,礼貌颔首:“阿姨好。”
“妈妈!”啾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跑过去拉住赵溪芷的手。
赵君赫和苏霄程也随即开口:“妈。”
苏景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赵溪芷摸摸他的头,以保护性的姿势,将在场几个小辈挡在了身后。
她通身气质雍容华贵,把李虎和邹芸衬得像是两只阴沟的老鼠。
“李虎,邹芸,好久不见。”赵溪芷冷冷扫视着他们,“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们竟然一直在私底下偷偷勒索我的两个孩子。谁给你们的胆子,站在我苏家的地盘地盘,对我赵溪芷的儿子说这些?”
李虎被她的气势慑住,但犹自嘴硬:“苏霄程就算了,景辞毕竟是我们生的……”
“生而只知索取,简直枉为人父母。”赵溪芷说,“生他一场,你们尽过一天为人父母的责任吗?更何况,景辞早已被我们合法收养,户口落在苏家,从法律上来说,你们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李虎和邹芸脸色煞白,他们敢对苏景辞和苏霄程耍无赖,仗着的无非就是那点生恩或养恩。
但面对真正掌握权势、气场全开的赵溪芷,他们就马上怂了。
秦屹北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手机,补了致命一刀:“需要我帮忙联系法务部吗?秦家的律师团队应该很乐意接手这种敲诈勒索加绑架未遂的案子。”
“绑架未遂”四个字一出,李虎的腿彻底软了。
“小屁孩别乱说话,我们什么时候绑架了?”邹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秦屹北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远处歪斜停着的迈巴赫:“拦截车辆、胁迫当事人前往偏僻区域、要挟索要巨额财物——这在法律上怎么定性,要不要我给你们详细解释解释?”
李虎和邹芸彻底慌了,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的,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赵溪芷不再分给他们眼神,郑重地转身道:
“景辞,你是上了我苏家族谱、入了我苏承泽和赵溪芷户口本的儿子。不管是你,还是霄程,从你们叫我第一声‘妈妈’开始,你们就是我珍视的孩子。”
“血缘是缘分的一种,但真正让我们成为家人的,是爱与陪伴。妈妈很抱歉因为之前的疏忽,让你们产生了自己并不重要的误会。”
“孩子们,你们愿意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怔怔地看着她。
啾啾左看看,右看看,高兴地弯了弯唇角。
有些裂痕被修补,有些心结被解开,有些从未宣之于口的爱,终于借由风声,抵达了该去的地方。
第47章
赶走了那对烦人的家伙, 赵溪芷脸上的冷意才渐渐化开。
她朝大家温声道:“好了,别在这里罚站了,先回家吧。”
啾啾立刻牵住秦屹北的手:“屹北哥哥, 你也上我家坐坐吧,啾啾给你尝尝妈妈亲手做的曲奇。”
秦屹北看她蹦蹦跳跳的模样,温声叮嘱:“走慢点,别摔了。”
一行人沿着林荫小道往主宅走去。
苏景辞悄悄放慢了脚步,与走在最后的苏霄程并肩而行。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人,低声说:“霄程,我——”
“打住。”苏霄程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苏景辞一愣。
苏霄程这才偏过头看他,神情难得正经:“当年的事,是李虎和邹芸那对狗男女干的, 跟你没关系。你一个奶娃娃知道什么?”
“可……”
苏霄程坦荡地打断:“我从来没怪过你,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景辞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苏霄程的许多种反应,却没料到等来的是这样直白而彻底的谅解。
苏霄程没什么煽情的天赋,看他这副眼眶发红、欲言又止的样子,赶紧别扭地说:“所以啊, 以后咱们都别想七想八的了。既然都是爸妈的孩子, 你叫我一声‘哥哥’, 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苏景辞那点感动瞬间被无语冲淡了些许:“一码归一码。凭什么你就是哥哥?”
“我比你大啊。”苏霄程理直气壮,“户口簿上我比你早一天呢。”
“我们俩不是调换过么,早出生一天的人应该是我。来,你叫声哥哥我听听。”
“想得美。”
“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你们快点跟上呀!”前方的啾啾察觉他们落后,单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赵溪芷也停下脚步,含笑伸出手,一手挽住一个儿子的胳膊,往老宅的方向带:“好了好了,两个人也老大不小的,还像小朋友一样斗嘴呢。”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僵了僵。
苏霄程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抽出手臂又舍不得,最后梗着脖子假装看天。
苏景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表面看着淡定依旧,实际上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了。
一行人刚走进老宅正厅,赵听璇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哟?今天什么日子?人这么齐。”
她转着车钥匙,笑眯眯地打量着几人。
早一步回到家的苏承泽也是一愣,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溪芷和两个儿子身上。
赵君赫言简意赅地将李虎邹芸来闹事、试图勒索,以及被赵溪芷和秦屹北联手吓退的事情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赵听璇一听,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哪来的无赖,敢找我两个弟弟的麻烦!”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一副立刻要找人去算账的模样,“当我赵听璇是吃素的?我现在就查查那两个畜牲住哪儿,找人套麻袋揍他们一顿!”
苏承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的情绪没有像女儿那样外露,但抿紧的唇同样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他看向苏景辞和苏霄程,那目光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自责和心疼。
“你们受了委屈,”他叹了口气,“怎么不知道跟家里说?”
苏霄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苏景辞垂下眼:“……不想让爸妈担心。”
苏承泽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回,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两个傻孩子。”
“就是就是,哥哥笨。”啾啾煞有介事地点头,“大家都要勇敢一点呀,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像爸爸一样当个锯嘴葫芦。”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苏承泽:?
他低头看向自家小女儿,一脸茫然:“我怎么就成了锯嘴葫芦了?”
啾啾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吗?爸爸明明就那么爱妈妈,暗恋妈妈那么多年,可是从来没让妈妈知道呀。”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承泽。
“暗恋?!”
就连一向沉稳自持的秦屹北,也微微偏过视线,看了苏承泽一眼。
赵听璇八卦地竖起耳朵,追问道:“爸,您这老古板还搞暗恋这出呢?”
苏承泽只觉得一张老脸烧得慌,板着脸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胡说什么!啾啾年纪还小,她懂什么叫暗恋?”
“啾啾懂的呀!”啾啾不服气地反驳,“电视上说,暗恋就是心里喜欢一个人,可是不敢告诉她,然后总是偷偷地关注人家、对人家好。”
她说完,歪着脑袋看向苏承泽:“就像爸爸你,在书房抽屉藏了那么多妈妈上学时候的照片,都不敢让妈妈知道,这难道不是暗恋吗?”
“咳咳咳!”
苏承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严防死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啾啾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捅穿了!
苏承泽的书房里放着许多重要文件,平时家里人都有分寸,不会轻易去翻动他的东西。
偏偏啾啾这个小不点,仗着年纪小又得宠,百无禁忌,把他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苏承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没给抽屉上个锁呢?
“你你你……”他急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啾啾,爸爸回头给你买冰淇淋,你快别说了。”
赵溪芷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啾啾说完?”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啾啾,别听你爸爸的,跟妈妈详细说说,什么照片?”
眼看话题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苏承泽竭力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上:“那个……溪芷,孩子们都在呢,这些陈年旧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李虎和邹芸的事情要紧吧?”
在妻子洞察的目光中,他干咳两声:“咳,景辞和霄程毕竟是公众人物,万一被那两个人缠上,到处胡说八道,对孩子们影响不好。”
涉及儿子,赵溪芷暂时放下了追究照片的事,冷哼一声:“这种人渣留着就是祸害,我看得给他们点深刻的教训才行。”
赵君赫道:“李虎夫妻这几年从景辞和霄程手里勒索的钱,加起来数额已经足够立案,只要我们拿出证据,警方就能依法处理他们。”
赵听璇愤愤不平建议:“这两人之前就有偷窃的前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查查他们这些年还干过什么坏事,一并清算,直接送进去得了,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秦屹北冷不丁开口:“他们老家在北方,那边的产业正好是秦家的重心。如果需要调查他们在老家的底细和社会关系,我可以帮忙。”
赵听璇闻言,脸上露出惊讶和感激的神色:“屹北弟弟,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姐姐客气了。”秦屹北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啾啾,“能帮上忙就好。”
啾啾从赵听璇身后探出脑袋,两只小手攥住秦屹北的手,认真道:“谢谢屹北哥哥!”
秦屹北垂眸看她,唇角微扬。
苏景辞和苏霄程同时神色怪异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对啾啾的这位“好朋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靠谱啊。
秦屹北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去安排人着手调查,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众人连忙起身,一起把他送到了老宅门口。没过多久,秦屹北的司机就开车赶了过来。
啾啾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秦屹北上车,依依不舍地问:“屹北哥哥,啾啾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秦屹北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可以。明天见,啾啾。”
“明天见!”啾啾用力挥着小手,直到车子驶远。
不等众人转身回屋,赵溪芷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正要悄悄溜回书房、试图蒙混过关的苏承泽:
“承泽,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苏承泽脚下打了个磕巴,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故作镇定:“我、我这不是想着先去书房把文件整理一下。”
“整理文件?”赵溪芷笑意更深了,“书房里那么多抽屉,你要整理哪个?”
苏承泽:“……”
他被妻子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伸手松松领带,碰到领口时,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常服,根本没有什么领带。
赵溪芷把他拉回走廊的拐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照片怎么回事?”
“你、你小声点!”他压着嗓子,窘迫得几乎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别给孩子们听见了。”
“就是因为孩子们都在,才更应该把话说清楚,给他们树立个坦诚的好榜样,对不对?”赵溪芷笑眯眯道,“还是说,你真的想当啾啾口中的‘锯嘴葫芦’,让某些优良传统代代相传?”
这话成功让苏承泽惭愧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后半生的老脸都豁出去了:“好吧,啾啾说的没错,我确实暗恋你很久了。”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但从看到你上台表演的那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拧巴话少,不敢当面找你说话,只能偷偷搜集一些校刊上的照片,给自己留点念想……”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自暴自弃道:“就这些,你笑吧。”
赵溪芷思索片刻,感觉有什么东西想通了:“所以我上学那会儿抽屉里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各种各样的点心,不会是你放的吧?”
苏承泽羞臊地点头。
赵溪芷恍然大悟:“还有,苏董当年拿着天价彩礼,雷厉风行地跑到我家求亲,也不是什么商业联姻、强强联合……”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点,吐气如兰:“而是蓄谋已久,假公济私?”
苏承泽的脸“唰”地红透了。
他正笨拙地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激动的抽气。
苏承泽眼睛一眯,猛地扭过头——
只见客厅通往这边的雕花隔断旁,几个脑袋正从上到下叠罗汉似的挤在镂空处。
他们一个摞一个,姿势别扭得像是某种高难度杂技表演。
被老爹突然杀回的目光逮个正着,几个听墙脚的家伙慌忙立正。
赵听璇急急开口:“哎呀啾啾,你怎么能拉着姐姐躲在这里偷听爸爸妈妈讲话呢?偷听是不好的行为!”
苏霄程秒懂,迅速跟上节奏:“对啊啾啾,小孩子不能这样。”
赵君赫和苏景辞在父亲越发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也抛弃良心附和:“啾啾,快跟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扰爸妈哦。”
啾啾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姐姐们,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肿么回事?
这群没义气的大坏蛋,怎么还甩锅到啾啾身上吖!!!
第48章
虽然被哥哥姐姐们背叛的啾啾怒发冲冠, 但事实证明,甩锅到啾啾身上是个明智的决定。
苏承泽严肃地看着儿女们,目光在几个大孩子脸上扫了一圈——
赵听璇心虚望天, 苏霄程低头看地,赵君赫面无表情但耳根微红,苏景辞干脆闭目伪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最底下那个气呼呼的小不点身上。
苏承泽盯着她看了两秒,发现自己对上小闺女,压根就生不起气来。
“……算了。”
“下次不许再偷偷翻爸爸抽屉,也不许偷听了,知道吗?”
啾啾瞪了哥哥姐姐们一眼,在他们花样作揖的恳求下,“哼”了一声。
一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客厅。
赵溪芷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承泽。她在沙发上坐下, 优雅地交叠双腿, 笑盈盈地看着他:“承泽,趁着大家都在, 把你那些照片拿出来给我们欣赏欣赏吧?”
苏承泽看着妻子那双含笑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反正老脸丢都丢完了,不差这么一下。
他转身走向书房,不一会儿就抱出了几本厚厚的皮质相册。
一家人齐齐围坐到沙发上, 就连啾啾也暂时放下了刚才的“恩怨”, 好奇地挤到哥哥姐姐中间, 眼巴巴看着。
赵溪芷拿起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相册按照时间顺序,整齐地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剪报。
有赵溪芷学生时代在文艺汇演上跳舞的舞台照,有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照片,有校运会时奔跑的瞬间抓拍, 甚至还有她看书的侧影。
照片质量不一,有些是校刊上的翻拍,有的像是学校宣传册上的剪裁。
虽然像素不高,但每一张照片都被细心地塑封过,旁边还标注了日期和出处。
“哇,妈妈以前好漂亮!”啾啾指着照片,发出真诚的赞叹。
“那是,你妈当年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赵听璇与有荣焉。
赵听璇越看越震惊,忍不住道:“爸,您竟然偷偷收集了这么多我妈的照片,比追星族还疯狂。”
苏霄程点头:“简直是闷骚的痴汉。”
苏承泽强作镇定地反驳:“我可没偷拍,我找的都是公开发表的照片,顶多算合理的资料收集与归档!”
收集,收集的事儿,能算痴汉吗?
“哈哈哈哈哈!”几个孩子丝毫不给面子,笑得前仰后合。
苏承泽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伸手去翻下一本相册,试图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笑了,看看下一本。”
当他翻开下一本相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本相册的前几页没有照片,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上去像是从企鹅空间里截下来的图,打印之后贴上去的。
“咦?这上面写着什么呀?”啾啾茫然地指着那些字问。
苏霄程觉得这排版风格有点眼熟,顺口就念了出来:
“‘青春是一场盛大的荒芜,孤独是我唯一的铠甲,谁懂我心中的迷茫与挣扎……’”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脸瞬间涨得比刚才的苏承泽还红。
靠!
这不是他以前在企鹅空间发的个性签名吗?!
那时候他正值中二病晚期,沉迷于各种忧伤的非主流文学,每天都要发几条“感悟人生”的说说,自以为自己忧郁又深沉。
他以为这些黑历史无人在意,谁知道竟然还被暗戳戳打印出来了?
“怎么不念了?”苏承泽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的扬眉吐气,“‘你若折我翅膀,我必毁你天堂’,你初中的时候很有深度嘛。”
“爸!!”苏霄程惨叫一声,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当年那个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自己,“你你你……你没事打印这个干嘛?!”
“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跟你妈一起整理的。”苏承泽道,“我们缺失了你成长的一部分阶段,就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你的过去。”
苏霄程整个人都石化了:“这种过去就让它埋葬了吧,太丢人了!”
其余人嘎嘎直乐。
赵溪芷说:“丢什么人?这是你成长的印记啊。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每一个人的成长瞬间,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啊?”众人一声惨叫,生怕自己的黑历史也被永久留存。
他们凑上前一本本翻着相册,果然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本。
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他们成长的回忆,看得出来,苏承泽和赵溪芷花了很多心思,默默记录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赵听璇忽然有些感动,嘴上嘀嘀咕咕:“您二老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嘴严啊,闷不吭声弄了这么多照片也没给我们知道,不去干保密工作真可惜。”
苏景辞点头赞同:“二姐说得对,今天要不是啾啾提起照片的事,我们怕是再过十年也看不到这些。”
苏承泽被儿女们说得有些赧然:“这有什么好给你们知道的……就是些零碎东西,我们老了自己留着看看就行。”
说着,他弯腰抽出最底下的相册,“好了,这本是专属啾啾的。”
啾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我的?”
她之前乱翻爸爸抽屉时,只顾着看妈妈和哥哥姐姐的照片了,还没翻开过自己的相册呢!
啾啾兴奋地把相册挪到自己面前,小手郑重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整个人当场石化了。
相册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在医院拍摄的初生婴儿照。
照片里的小婴儿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五官挤在一起,活像一只刚从壳里孵出来的小猴子。
不,说是小猴子都算夸她了——毕竟人家猴子好歹还有毛,这小家伙光溜溜的,皱巴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啾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小脸一点一点垮下来。
“爸爸,妈妈。”她噘起嘴,泫然欲泣,“你们为什么要贴几张猴子的照片,到啾啾的相册里?”
赵溪芷忍着笑搂过小女儿,指着照片解释:“这就是我们的啾啾呀。所有小宝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有点皱皱的。等长开了就变成漂亮的小宝贝啦。”
啾啾看看照片里那个丑丑的小东西,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这不是啾啾,啾啾才没有这么难看!”
她崩溃地掉着眼泪,拒绝承认那个“小猴子”是自己辉煌人生的起点。
“哎呀,哪里难看了!”赵听璇掏出手机,对着照片“咔嚓”就是一张,“看这小鼻子小嘴多可爱啊!我们啾啾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苏景辞也看着照片爱不释手:“啾啾的手脚长得也特别匀称,一看就是练钢琴的好苗子。”
“还有这耳垂,多有福气啊。”
几个人捧着那张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天花乱坠,仿佛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是什么绝世小仙女。
啾啾看看照片里那个丑东西,再看看哥哥姐姐们真诚到不行的表情,小脸上的迷茫越来越深。
这猴子真的好看吗?
哥哥姐姐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
几日后,有关李虎和邹芸的后续处理也有了结果。
在秦屹北的协助下,苏家很快查清了这对夫妻在老家的底细。
这两人这些年在老家没少干坑蒙拐骗的事,偷窃、诈骗、吸毒,劣迹斑斑。
为了维持日益增长的毒瘾,他们逐渐从吸食者变成了以贩养吸的人,在老家做些零散的毒品分销。
这下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李虎夫妻能不能从监狱里出来都得另说。
苏承泽听赵君赫汇报完处理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活该。”
赵君赫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后续的法律程序会由法务部跟进,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另外,关于之前他们接触、骚扰霄程和景辞的相关证据,也已经一并整理提交,足够构成从重处罚的情节。”
汇报完毕,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君赫关闭手中的平板,等待父亲下一步的指示。
然而苏承泽没有说话,只是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大儿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用高标准来要求这个长子,总怕他年轻担不住事,总想把他打磨得更出色些。
可是,这个孩子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成长得足够出色。他才不到三十岁,却已经能将偌大集团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面对突发危机也能沉稳应对。
“爸?”赵君赫察觉到父亲不同寻常的沉默和注视,有些疑惑地抬头,“怎么了?是还有哪里需要补充吗?”
苏承泽回过神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什么。”
他想起啾啾曾经“要多夸夸大哥哥”的嘱托,又生硬补充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赵君赫愣了愣。
苏承泽不自在地补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管是李虎夫妻,还是近一年你处理集团事务,都做得很妥当。啾啾说得对,你是个优秀的孩子,爸爸为你骄傲。”
然而,赵君赫的反应却出乎了苏承泽的预料。
他瞪大眼睛打量着亲爹,半晌悚然道:“爸,您干嘛突然夸我?您这是食物中毒,还是吃错药了?!”
苏承泽被儿子这反应气得一梗:“什么吃错药,我这是实话实说!”
赵君赫的表情终于没那么惊悚了。
但他还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苏承泽,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最后,赵君赫很诚实地说:“爸,您真不适合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要跑出来了。”
苏承泽:“……”
在老父亲恼羞成怒之前,赵君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爸,我忽然想起来十点半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只留苏承泽一人在里边吹胡子瞪眼。
直到经过走廊的弯角,赵君赫的嘴角才难以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他雀跃得几乎想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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