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很快, 节目组就公布了默契挑战的比赛结果。
邵逸晖石莺夫妇、影帝沈岸叶蓁夫妇凭借惊人的默契,以满分成绩并列第一,获得了最先选择心仪住处的权利;苏景辞和啾啾这组以一分微弱分差屈居第二;梁诗画和弟弟梁一晨位居第三, 夏晴姐弟毫无悬念地垫底。
对于这个结果,夏晴和她的模特男友周沐早有预料,表情虽有遗憾,但还算平静。
可梁诗画就非常不高兴了。
虽然有人垫底,但倒数第二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成绩,最后分到的房子肯定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她瞪了弟弟梁一晨一眼,有些懊恼。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环节,她在来综艺之前,就该让梁一晨背下关于她的基本资料了!
梁诗画觉得弟弟拖了她的后腿,可却没反思自己对弟弟的事情也同样知之甚少。
埋怨归埋怨, 选房顺序已定, 嘉宾们依次上前挑选自己的住处。
并列第一的两组谦让了一番,邵逸晖夫妇选了那套充满烟火气的渔家小院, 说想体验一把海边农家的生活;沈岸和叶蓁则选了视野开阔的海景别墅。
轮到苏家兄妹时,一栋过于粗犷原始的石屋让啾啾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苏景辞和苏霄程默契地跳过了它——
除了有个房子的形状外,住在这石屋和住山洞里有什么区别?
最终, 三人选择了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民居, 白墙灰瓦, 说不上多好,但也算规整。
梁诗画组选了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夏晴、周沐和夏小宇没得选,无奈接受了夏小宇一开始吐槽“像原始人住的”那套石屋,姐弟俩又免不了拌了几句嘴。
各组领了钥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各自的住处。
苏家兄妹分到的平房在村子的东边,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久无人住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苏霄程被呛得咳了两声:“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
苏景辞扫了一眼屋内,家具倒是齐全,但全部都覆着一层薄灰。
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啾啾面前,免得她吸入太多灰尘。
“啾啾,这里灰尘大,你先在院子里等一下,哥哥们打扫好了你再进来,好吗?”苏景辞温声对妹妹说。
苏啾啾却摇摇头拒绝了:“不要,啾啾也要帮忙!啾啾可以擦桌子!”
苏霄程和苏景辞拗不过她,只得让她擦矮脚小木桌。
苏啾啾擦得很认真,她用小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一边擦一边哼着儿歌。
“小小抹布手中拿,轻轻擦呀擦,桌子对我笑哈哈,我是好娃娃。”
苏景辞拖地拖到一半,听见啾啾哼歌,忍不住笑了:“擦个桌子这么开心呀?”
苏啾啾仰起沾了点灰的小脸蛋:“因为啾啾把桌子擦干净,哥哥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弹幕瞬间被萌化了:
【啊啊啊啾啾宝贝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看得我蠢蠢欲动,好想偷小孩(不是)。】
【苏霄程苏景辞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凭什么他们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就在这温馨忙碌的时刻,负责擦窗户的苏霄程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踩脚的椅子上蹦了下来。
苏景辞和啾啾同时看了过去。
苏霄程被妹妹看着,脸上顿时一阵发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只特大号蜘蛛,吓了一跳。”
苏景辞当即就挑起了眉毛:“你多大的人了,一只蜘蛛能把你吓成这样?说出去不嫌丢人。”
苏霄程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回怼:“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啊!”
此话一出,苏景辞当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苏霄程捕捉到了他瞬间的犹豫,啧啧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怕了吧?不应该呀,啾啾的景辞哥哥怎么会是胆小鬼呢?”
“景辞哥哥当然不是胆小鬼!”苏啾啾下意识维护。
但单纯的啾啾怎么会想到,她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苏景辞架上了不得不去的道德高地。
面对妹妹坚定不移的目光,苏景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
“我来就我来。”他平淡地拿过长柄鸡毛掸子,走到窗边,先对啾啾道,“啾啾,退后一点。”
等啾啾乖乖抱着小盆退到门边后,苏景辞深吸一口气,用鸡毛掸子的柄端,小心翼翼地挑动窗帘,试图将那只蜘蛛从它的潜伏处驱赶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窗帘被挑动的一瞬间,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长腿蜷缩的阴影,“啪”一下掉在了苏景辞身上!
“!!!”
有那么一会儿,直播的观众都怀疑是不是自家网络卡顿掉帧了。
因为直播画面里的人,就维持着一手拉窗帘、一手拿鸡毛掸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很快,眼尖的观众就发现根本不是他们网卡。
而是苏景辞整个人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雕。
他与他肩膀上那只生着复眼的蜘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仿佛一眼万年。
【哈哈哈我不行了,这个画面怎么能这么好笑!】
【《人蛛情未了》】
【你们注意看他手上的鸡皮疙瘩,有些人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原来灵魂出窍是这个样子的。】
啾啾从门后边探出个脑袋,看着哥哥身上的大蜘蛛,小脸顿时皱了起来,但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景辞哥哥……你没事吧?”
苏景辞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缓缓低头看向啾啾:
“……叫人。”
苏啾啾眨了眨眼:“啊?”
苏景辞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叫人帮我把蜘蛛弄下来,快。”
苏霄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还是沈岸闻声赶到,帮苏景辞弄走了身上的蜘蛛。
一直到晚饭时间,苏景辞还是没能从与蜘蛛贴面的冲击里回神。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适时提醒,食材已经统一放在了村子中央的公共厨房,嘉宾们可自行前往取用、烹饪。
一行人陆续前往公共厨房,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飘了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啾啾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只见公共厨房的灶台前,邵逸晖正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青菜,油星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另一边,沈岸手里拿着菜刀,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新鲜的海鱼,刀工利落,神情专注。
两人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老手。
弹幕忍不住夸赞:
【沈影帝系着碎花围裙切菜的样子好有人夫感哦!果然,不会做饭的影帝不是好丈夫。】
【唉,至今不理解叶蓁为什么会跟他离婚。】
【没想到邵逸晖这种弹钢琴的艺术家居然会做饭?这油花滋啦的声音也还怪治愈的嘞。】
【邵老师这颠勺动作比我楼下炒了二十年菜的师傅还专业,节目组真的没给他提前报班吗?】
邵思恬站在爸爸身边,手里拿着小勺子,时不时帮着递个调料。
苏啾啾很真诚地夸赞:“你爸爸做饭闻起来好香哦。”
邵思恬下巴一扬:“那当然,我爸爸做饭的手艺可好了!”
随即,她很仗义地说,“你想吃的话,等会儿我让爸爸多炒一点,给你装一大盘肉肉过来。”
苏啾啾闻言不由惊喜,正准备道谢,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人家分享好吃的肉肉,啾啾也不能当白嫖怪,要送点回礼才行。
想到这里,苏啾啾小朋友顿时犯了难。
从有记忆开始,啾啾就没见过她身后的两位哥哥下过厨房。要让自家哥哥变出一盘能媲美邵叔叔手艺的菜,可能有点点困难。
苏景辞将妹妹的为难尽收眼底,想起下午被某人无情嘲笑的场面,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啾啾别担心,你霄程哥哥很会做饭,等会儿让他给你做一道好吃的,咱们也给思恬分享。”
突然被cue的苏霄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很会做饭?
虽然把苏霄程养大的那户人家条件艰苦,他很早就被迫学会给自己弄饭。
……可那也只是炒个鸡蛋、煮个青菜,应付一下而已,哪有邵逸晖、沈岸他们做得这么精细!
但这话他能说吗?
在啾啾期待的目光下,他说不出口。
苏霄程扫了眼桌上剩余的食材,咬咬牙道:“会。我当然会做饭。等着奥,哥哥给你弄个山药烧排骨。”
“哇!谢谢哥哥。” 苏啾啾立刻开心地拍起小手,转头就对邵思恬说,“恬恬,我霄程哥哥要做山药烧排骨哦!等会儿我也给你装一大碗!”
邵思恬酷酷地点头:“好。”
两个小姑娘完成了“美食外交”,都心满意足。
苏霄程看着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在苏景辞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他硬是挺直脊背,开始处理食材。
片刻后,周沐陪着夏晴来取食材,路过苏霄程身边时,看到他干得满头大汗、热火朝天的模样,不由好奇:“苏老师,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呀?”
苏霄程简短回答:“山药烧排骨。”
周沐的神情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飘浮的白色块状物,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苏霄程敏锐地向他投去一眼:“怎么了?”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周沐犹犹豫豫地提醒,“就是被您下锅的,好像是一堆芋头啊。”
第22章
看着锅里翻滚的芋头, 苏霄程直接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刚才看他做饭的时候,我就说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这货把芋头当山药了啊。】
【笑死了,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成果二百五。】
【别笑了大家,难道咱顶流不要面子的吗?】
苏霄程尬得头皮发麻,在心里飞快为自己找补:首先,山药和芋头都是埋在土里的块茎,长得有那么点异父异母的兄弟相;其次,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处理过,都去了皮,白花花一团确实容易看走眼。
总而言之,把芋头当成山药下锅不是他的错, 要怪就怪他们凭什么长得那么像!
他转头看向周沐:“你重新问我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周沐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才不明所以地配合道:“呃……苏老师,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呀?”
苏霄程面不改色, 字正腔圆地回答:“芋头烧排骨。”
“……”
苏景辞:“嗤。”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吐了!苏霄程请停止你掩耳盗铃的张三行为!】
【强行挽尊最为致命。】
【突然发现苏景辞好腹黑,就是他把苏霄程架上高地,夸他会做饭的吧!】
【好像确实是吼!完了,我就爱看这种互坑的戏码。】
一番折腾后, 这盘强行改名的芋头烧排骨还是被端上了桌。
别说, 虽然食材搞错了, 但卖相居然还不错。
芋头块被炖得软糯,排骨表面裹着酱色的汤汁,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夏晴忍不住惊讶地夸赞:“没想到苏老师您还会做饭呐。”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苏霄程这种暴躁大少爷看起来就跟做饭这种事不沾边。
苏霄程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态, 又得意起来了:“炒个菜而已,不是简简单单嘛。”
他把那盘芋头烧排骨特意挪到妹妹面前,紧张地搓了搓手:“啾啾,快尝尝哥哥做的菜。”
苏景辞瞥了成色尚可的菜品,便没有阻止啾啾尝试。
苏啾啾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苏霄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小姑娘只刚咀嚼了两下,面色就渐渐凝固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的?
大概是因为烧制的时间不够,排骨里带着生硬的嚼劲和未驱散的肉腥,下手太重的老抽和白糖混合在一起,粘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苏啾啾瞬间皱成了一张小小的苦瓜脸,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好、好吃……”
苏霄程顿时心花怒放,正要回头跟苏景辞炫耀——
“哕。”
啾啾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试图压抑但没完全成功的干呕声。
苏霄程的表情当即裂开了。
“咳。”沈岸低头掩了下嘴角。
叶蓁和石莺两位女士也忍俊不禁,别开了脸。
苏霄程蹲下来平视啾啾,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啾啾啊,你老实跟哥哥说,我做的菜到底好吃吗?”
啾啾放下捂嘴的小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没关系的,”苏霄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承受得住。”
啾啾见状,便放心地说了实话:
“排骨有点臭臭的,像小水沟的味道。”
“白色的坨坨咬不动,在嘴里黏黏的。”
“霄程哥哥,”她最后总结陈词,“你做的菜,真的好难吃哦。”
“轰——”
苏霄程被打击到石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能怪我们啾啾宝贝,是你让啾啾说实话的!】
【做得那么难吃,啾啾只是哕了一下,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指指点点)】
【不行了,我真的会被他们苏家三兄妹的互动给笑死。】
因为“芋头烧排骨”实在难以下咽,啾啾自然不好意思把自己哥哥的“杰作”分给邵思恬了。
小丫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卖相不佳的排骨,又看看恬恬端过来的炒肉,有点为难,但还是懂事的没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苏景辞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伸手在衣服口袋摸索片刻,然后抓出了一堆坚果:“拿这个跟小朋友们分享吧。”
苏啾啾的眼睛“唰”地亮了,惊喜道:“谢谢景辞哥哥!”
苏霄程看得一愣:“你哪来的坚果?”
苏景辞语气淡定:“上综艺这么多小朋友,当然要提前准备一点零嘴。”
苏霄程立刻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心机男。”
有零嘴不早点拿出来,害他丢了好大的脸!
好在啾啾没忘记哥哥辛苦一场,转头对苏霄程说:“也谢谢霄程哥哥做的饭,虽然不好吃,但是哥哥辛苦了。”
甜滋滋的一句话,瞬间把苏霄程给哄得晕头转向了。
弹幕此刻已经化成了一片慈爱海洋:
【今天也是稀罕啾啾宝贝的一天!苏霄程苏景辞我劝你们把孩子看好,不然我就偷回家了!】
【又是骗大家生女儿系列。】
【生的哪有抢的快,我现在就研究如何跟陌生人争夺抚养权(狗头)】
另一边,赵溪芷也在同步看着这边的直播。
赵溪芷已经不用整日待在疗养院被人看护,身体好转后便时常回老宅静养。
老管家端着温好的燕窝羹过来,顺势瞥了一眼屏幕,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小小姐真是越来越活泼可爱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赵溪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是啊,这孩子回来了,景辞和霄程看着也有活气了。”
老管家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有人问:“在看什么呢?”
赵溪芷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西装革履,周身带着几分从谈判桌上沾染的冷硬气场,眉眼清冷,神情寡淡,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大儿子赵君赫。
赵溪芷有些意外:“君赫?你怎么回来了?”
赵君赫是赵溪芷和苏承泽的长子,和家里排行老二的赵听璇一样,都是随母姓。一年前苏承泽遭受啾啾离世的打击一蹶不振时,赵君赫接手了家族企业,并迅速独当一面。
作为日理万机的总裁,赵君赫平时自然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压根不会踏足老宅一步。
赵君赫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直播画面却恰好切进了广告环节。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妹妹的直播。” 赵溪芷语气轻快,“她跟霄程、景辞一起去录综艺了。”
赵君赫神色间掠过几分困惑:“听璇不是一直扎在实验室里吗,怎么突然有空上综艺?”
赵溪芷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我说的是啾啾!我们的啾啾回来了!”
这话一出,赵君赫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
赵溪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多久没看手机了?我之前可是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呢。”
赵君赫确实没有注意看消息。
他的私人账号里只有自己的几个家人,可苏家人在啾啾去世的打击下,已经很久没有互相联系了。久而久之,赵君赫就没再登陆那个账号。
直到经赵溪芷提醒,他才拿出手机,切换账号登上。
果不其然,在置顶的对话框里,赵溪芷、苏霄程、苏景辞都给他发过有关啾啾回来的消息,苏景辞还额外发了份DNA鉴定报告。
在他翻看鉴定报告的间隙,赵溪芷又说起了啾啾:“你都不知道,我们啾啾现在小嘴叭叭的,可会哄人了。”
“上次给霄程和景辞弄了双手套,差点没把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手套现在还在他俩墙上裱着呢。”
“小丫头也给我买了包包,眼光比她爸爸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赵溪芷唇角含笑,絮絮叨叨地说着,和从前那个总是眉间笼着愁绪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赵君赫始终没有开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冷淡得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汇报。
赵溪芷早就习惯了大儿子和他爸爸如出一辙的冷淡内敛,丝毫没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
只有赵君赫自己知道,他平静外表下是怎样的一番心潮起伏。
对于啾啾重生回来这件事,他当然是欣喜的。
可欣喜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酸涩。
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一个被苏啾啾疏远、厌恶的人。
啾啾会扑进下班回来的苏承泽怀里要抱抱,会让赵听璇帮忙梳头,会赖在苏霄程背上玩骑大马,会爬到苏景辞膝头听他念故事。
可唯独在面对他时,苏啾啾总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那双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小声地、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大哥”,便像完成某种任务般,悄悄跑走。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性格太过无趣冷硬,不讨孩子喜欢。
他试着放柔神色,买过最时兴的玩偶,递出包装精美的糖果,可啾啾只是接过,轻声说谢谢,从来不曾黏着他撒娇要抱。
赵君赫不愿意深想啾啾为什么不亲近他。因为每次想下去,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让他无力的结论上——他就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人。
所以后来,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啾啾单独相处的时间。
反正家里有那么多人在,少他一个也不少。
“……君赫?”
赵溪芷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赵君赫抬眸,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嗯。”
赵溪芷已经停下了话头,温声说:“你也别站着了,难得回来一趟,赶紧先去休息休息。等晚点啾啾下播了,我让他们打个视频电话,你也看看妹妹,说说话?”
“我只是回来拿个文件。”赵君赫摇头,“拿了就走。”
他没有回应关于视频电话的提议。
赵溪芷愣了一下,微微蹙眉:“这么急?”
“公司还有会。”赵君赫简短地回答。
赵溪芷只能无奈地说:“行行行,你去吧。路上小心。”
赵君赫上楼取了文件,下楼时赵溪芷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视屏幕上。
广告正好结束了,直播画面切了回来,啾啾正举着小勺子不知道在吃什么,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赵君赫面无表情地收回眼,对等在门口的助理说:“去公司。”
既然不被喜欢,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第23章
早上七点, 太阳才堪堪晒进房间内,节目组的大喇叭准时响起:
“小朋友们起床啦!小朋友们起床啦!今天有特别任务等着你们哦!”
稚嫩的抱怨声陆续从各个屋子传出来。
啾啾被喇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苏景辞已经穿好了衣服,见状便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醒了?”
苏霄程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这才几点啊……”
“小朋友们请在半小时之内到村口集合!”喇叭又喊了一声。
啾啾彻底清醒了,急忙爬下床。
苏景辞帮她穿好外套,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苏霄程也认命地爬起来,给妹妹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尾。
等兄妹三人洗漱收拾好,走到村口集合点的时候,其他几组人也陆续到了。
邵思恬打着哈欠, 被石莺牵着手。沈默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导演看着这群睡眼惺忪的小豆丁,笑眯眯地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宝贝们, 今天你们要单独去完成一项特别的任务——去村里的菜园,照着图片辨认每一种蔬菜,然后把它们挖回来!”
工作人员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张塑封好的彩图,上面画着五六种常见的蔬菜:胡萝卜、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青菜。
“每人一个小篮子, ”导演指着地上摆放整齐的一排竹篮, “找到对应的蔬菜就放进篮子里, 全部找齐就可以回来啦!”
篮子有七八个,花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纯竹编的,有的系着彩色丝带,还有的用彩笔绘了简单的图案。
啾啾拿到的篮子印着粉白相间的小雏菊,边缘还缀着软软的蕾丝, 是所有篮子里最好看的一款。
苏景辞特意将提手的长度调整了一下,让她提着不会太费力,才递回去。
夏小宇是最后一个磨蹭过来的,他揉着眼睛走到篮子前时,只剩下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原色竹篮了。
看着自己普普通通的竹篮,夏小宇的嘴巴立刻瘪了下去。
“为什么我的篮子没有图案?”他抬起头,满脸写着不高兴,“没图案的篮子好丑。”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因为小宇来得最晚啦,好看的篮子都被其他小朋友先挑走了。”
夏小宇打量着自己手里的篮子,又瞥了眼苏啾啾手里那只缀着蕾丝的小雏菊篮子,眼里瞬间充满了羡慕。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啾啾,你的篮子好漂亮呀!”他拿出口袋里的贴贴纸,语气充满讨好,“我用这个跟你换篮子好不好?这个贴贴纸可漂亮了,有蕾蕾公主,有奥特曼,还有森林小花妖。”
苏啾啾看着夏小宇期待的眼神,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两个哥哥。
苏景辞和苏霄程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干预。
——是让她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苏啾啾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呀小宇,我不想换,我喜欢我的小篮子。”
夏小宇失望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打算抱着自己的篮子走开。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梁诗画眼睛一亮,感觉自己这组表现的机会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弟弟梁一晨的肩膀,笑着说:“一晨,你的篮子也挺好看的,要不你跟小宇弟弟换一下吧?”
梁一晨今年五岁,是这群小萝卜头里最大的一个。
他在听到姐姐的话后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印着卡通小熊的篮子——虽然这篮子没有啾啾的漂亮,但也比夏小宇那个纯竹编的好看不少。
梁一晨其实有点舍不得,但姐姐都开口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夏小宇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可以换吗?”
梁诗画笑得更加温柔可亲:“当然可以啦。我们一晨可是大方的好孩子,愿意跟朋友分享的,对不对?”
这话刚说完,正在帮啾啾重新扎辫子的苏景辞动作一顿,敏感地偏过头。
——对方这意思,是在暗示啾啾不大方吗?
苏景辞一向心思细腻,特别是在涉及到有关啾啾的事情上。
梁诗画这话听上去像是无心之言,但在某个瞬间,苏景辞又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抬高自己和弟弟,隐晦地贬低啾啾。
他原本对梁诗画这个邻家妹妹印象不算差,可现在,却忍不住多留了个心眼。
此时,夏小宇已经高兴地跑过去,准备接过梁一晨递来的篮子——
“夏小宇!”
夏晴一声喝止,一巴掌轻轻拍在弟弟后脑勺上,“一个篮子而已,你挑三拣四干什么?一晨是先来的,你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篮子?”
夏小宇被姐姐说得一愣,伸出去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梁诗画劝道:“没关系的夏晴姐,小孩子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夏晴摆摆手,把弟弟拽回身边,“他就该长个记性,来得晚就没得挑,哪能什么都顺着他的意。”
梁诗画见状,也不好再坚持。
反正不管篮子换没换成,她都已经在镜头前展示了一波慷慨的人设。
而弹幕也确实如她所愿,全是褒奖的声音:
【细节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教养,诗画真的人美心善,一直在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感受。】
【梁一晨也太乖了吧!能看出来他挺喜欢那个篮子的,但姐姐说换篮子就立马递过去,不吵不闹。】
【这姐弟俩实在太圈粉了!相比之下,我觉得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大老爷们太小气了。】
但很快,就有看不下去的人提出反对意见:
【等等,只有我觉得梁诗画不应该替弟弟做决定吗?一晨明显更喜欢自己的篮子,他其实也不想换吧。】
【分享是美德,但前提是得自愿。反正我认为苏景辞和苏霄程不干涉孩子,让孩子自己做决定的行为才是正确的。】
【小孩子也有物权意识的,不能因为你是姐姐,就替他做决定。】
【对啊,是小宇来晚了才没有漂亮篮子,如果随随便便就换了,对早起的一晨多不公平呀。】
【话是这么说,但诗画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吧,方法欠考虑而已。】
小朋友们哪里懂大人那些弯弯绕绕,早把换篮子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夏小宇拎着那个朴素的原色竹篮,一开始还有点闷闷不乐,可一听见路边小鸟叫,再看见田埂边冒出头的小野花,立马就把 “篮子丑不丑” 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回头招呼大家快点。
跟他一比,邵思恬就有些提不起劲儿,步子迈得慢吞吞,比迟钝的沈默还要慢半拍。
苏啾啾提着她的小雏菊篮子,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恬恬,你怎么啦?走得好慢呀。”
邵思恬小嘴微微抿着,红着眼眶说:“我……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她从小被邵逸晖和石莺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现在骤然离开爸爸妈妈的身边,去陌生的地方完成任务,邵思恬难免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被她这么一说,旁边的沈默嘴角顿时往下一垮,瘪瘪嘴想哭。
苏啾啾一看这架势,连忙把篮子往胳膊肘跨上,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拉住邵思恬,一手拉住沈默。
“不要难过呀,我们分工合作,快点找到蔬菜,做完任务就能早点回去啦!”
邵思恬被她一鼓励,情绪瞬间就缓和了不少:“……好。”
沈默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瘪着的嘴巴也慢慢收了回去。
小朋友们重新迈开步子,大跨步往菜园里走。
【呜呜呜已经是毒妇的我,还是永远会为这种纯稚美好的友情感动。】
【我被啾啾圈粉圈得死死的!她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小屁孩,是那种软软糯糯却很有力量的类型,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了。】
【一群小豆丁手拉手、挎着篮子的画面也太治愈了吧。】
而此时,被留在村口集合点的家长们,状态可就没这么从容了。
家长们被安排在集合点旁边的凉棚下休息,有桌椅有茶水,按理说环境挺舒适的。但苏霄程从孩子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像屁股底下长了刺一样,坐不住。
他背着手,在凉棚来来回回、不停踱步。
苏景辞淡淡瞥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苏霄程停下脚步,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少装,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啾啾自己做任务,你心里也担心坏了吧?”
怼完苏景辞,他又一脸愁容地说:“你说啾啾走那么远的路,会不会一会儿就想我了?”
苏景辞没理他。
苏霄程又开始焦虑得自言自语:“万一她挖不动菜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被虫子吓哭了怎么办?她那么小,肯定离不开我……”
他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凑到导演身边,扒着镜头监视器,拼命在画面里找苏啾啾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苏啾啾蹲在菜畦边,和几个小朋友头碰头,对着彩图叽叽喳喳。
啾啾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点泥,可她笑得眼睛弯弯,毫无阴霾。
苏霄程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才确认了一个让他心碎的事实——
他家小姑娘在菜园里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早把他这个操心的哥哥,忘得一干二净!
第24章
这边, 苏霄程捂住胸口,看着乐不思蜀的妹妹哀怨不已。
那边,弹幕已经毫不留情地把他嘲笑了一通:
【苏霄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像极了被女儿抛弃的老父亲。】
【是的,他们妹控是这个样子的。】
【建议节目组给苏霄程的镜头加上灰白滤镜,配二胡BGM。】
【楼上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老哥如何黯然神伤,菜园里,小朋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菜园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垄一垄的菜畦整整齐齐,绿色的叶子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工作人员提前在每样蔬菜旁边插了小旗子做标记,方便小朋友们辨认。
苏啾啾蹲在胡萝卜地边上,把彩图摊在地上,比对着图片和眼前绿油油的叶子。
“这个是胡萝卜吗?”邵思恬指着图片上橙色的根茎, 又看看地上只露出一点点头的橘色小帽子, 不太确定地问。
“对呀,”啾啾点点头, 伸手指了指胡萝卜露在泥土外面的部分,“你看,这个颜色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就是胡萝卜啦。”
夏小宇闻言, 两只手抓住胡萝卜缨子, 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 脸都憋红了,胡萝卜纹丝不动。
“这个萝卜是不是成精了?”夏小宇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一脸严肃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忍笑忍得很辛苦,摇头说没有。
夏小宇不信,换成了小铲子开始挖。
沈默蹲在离其他小朋友不远的地方, 沉默地拔胡萝卜。
他不像夏小宇那样猛拽萝卜缨子,而是顺着根部往旁边挖,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拨开。等胡萝卜露出大半截身子,沈默轻轻一拔,就能把萝卜完整地拎出来。
沈默正挖着,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那东西马上在他手指间蠕动起来。
沈默低头一看。
只见一条粉褐色的、又长又软的东西,正从他的手指缝里钻了出来。
“!!!”
沈默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身旁的小篮子被他的动作撞翻了,里面的土豆和茄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所有小朋友都转过头来。
邵思恬一看地上那条还在扭动的虫子,顿时脸色一变:“哇!好恶心的虫子呀!”
啾啾麻利地扶起沈默的小篮子,把散落的菜捡回去,然后轻轻拍掉他裤子上的泥,软声安慰:“沈默别怕,它不咬人的。”
沈默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懵懵地看着她。
“这是蚯蚓哦,”啾啾蹲在虫子旁边,耐心讲解,“它会帮菜地松土,让蔬菜长得更高,是益虫,是农民伯伯的好朋友。”
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不过,一旁的夏小宇听完啾啾的解释,表情非但不见轻松,反而还沉重了下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小铲子,又看看旁边自己刚刚挖过的一小块地,慢慢扁起嘴。
“可是、可是,”夏小宇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刚刚挖土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一条蚯蚓挖断了……”
夏小宇很难过:“我不知道它是益虫,我不是故意把它弄死掉的。”
他越说越小声,脸上写满了愧疚。
苏啾啾和梁一晨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邵思恬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祭拜一下它吧!”
“祭拜?”夏小宇抬起头。
“对呀,”邵思恬说,“清明节的时候,大人会祭拜去世的人,表达对他们的思念和祝福。那动物死掉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祭拜一下?”
夏小宇抹了把眼泪,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那、那我们祭拜一下被我挖到的蚯蚓吧!我对它说对不起!”
说做就做。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夏小宇指认的、蚯蚓“遇难”的小土坑为中心,蹲成了一个圈。
啾啾想起自己死掉之后,爸爸妈妈总是会在坟墓前摆满贡品,于是她立刻有样学样,挑出了一根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摆放到了埋葬蚯蚓的小土坑边:“给你吃好吃的,希望你不要疼啦。”
大家有样学样,纷纷摆上精心挑选的蔬菜。
然后,由闯祸的夏小宇带头,几个小豆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小土坑念念有词。
夏小宇:“对不起,小蚯蚓,我不该挖到你的,请你原谅我……”
梁一晨:“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做蚯蚓,太危险了,还是当只蝴蝶吧。”
邵思恬:“谢谢你帮蔬菜松土,请你安息。”
沈默没说话,但小脸也板得很严肃,长长地对土坑鞠了一躬。
几个小不点站成一排,对着一条还在泥土里蠕动的蚯蚓,认认真真低头默哀,神情肃穆得不行。
【对不起我不该笑,但这群小孩也太虔诚了吧!第一次看见给蚯蚓开追悼会的。】
【小孩子们的脑回路永远超乎想象,他们的世界好简单好善良啊。】
【不是,有没有谁来告诉他们一下,蚯蚓断成两节是不会死的。】
【蚯蚓:谢邀,还活着,不用这么隆重。】
跟拍的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笑着走过去提醒:“宝贝们,不用难过啦,蚯蚓是很厉害的,它就算不小心被挖断成两节,也有可能活下去,变成两条蚯蚓的。”
五个小脑袋同时抬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工作人员解释:“蚯蚓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没有伤到关键部位,断掉的那一截慢慢还会再长出来。”
夏小宇愣住了,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没……没死?”
“没死。”工作人员肯定地点头,“你看,它还在动呢。”
夏小宇低头一看,那条蚯蚓确实还在泥土里慢悠悠地扭来扭去。
夏小宇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那……那我还是要跟它道歉。”
“小蚯蚓对不起,我以后挖菜会小心的。”
最后,那堆贡品还是被工作人员放回了他们的篮子里。
嘉宾们透过监控大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约而同被孩子们天真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
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只有一个人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梁诗画看着自己弟弟,暗骂他不争气。
直播都播了这么久,不管是自带高光的苏啾啾、任性傲娇的邵思恬、活泼好动的夏小宇,都格外有记忆点。
唯独她弟弟梁一晨,全程都不吵不闹不出彩,跟沈默一样成了背景板。
梁诗画暗暗着急。
这可是直播啊,没有存在感就等于没有热度,后期剪辑也不会多给镜头。照这样下去,她们姐弟俩根本圈不到多少粉丝。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凉棚里的人。
其他家长大多是夫妻或男女朋友同框,没什么可搭话的。但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没有女朋友的顶流就这么活生生地杵在这儿,简直是行走的话题制造机。
她心思转了转,先朝印象中更好说话的苏景辞走过去。
“景辞哥。”她在苏景辞旁边站定,声音轻轻柔柔的,“那边有点晒,我可以坐这里吗?”
苏景辞抬眼看她,没什么表情。
梁诗画就当作他默认了,径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了几秒后,她动作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景辞盯着监控屏幕,没有理她。
见这人不上钩,梁诗画只能自己出声:“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太早了,,头好晕……”
说着,她虚弱地往苏景辞的方向倾斜了半分。
苏景辞却很自然地起身,拉开一段礼貌又疏离的距离:“不舒服的话,可以叫工作人员带你去旁边休息。”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抬手朝不远处的场务招了招手。
梁诗画:“……”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不用不用,可能只是一点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苏景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也没有重新坐近的意思。
梁诗画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又说:“没想到靠海的渔村气温还挺低的,我来之前连衣服都没带够呢。景辞哥,你冷吗?”
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苏景辞身上的外套瞟。
只要他稍微有点绅士风度,就能脱件外套借给她。
苏景辞依旧平淡:“那边箱子里有节目组准备的保暖大衣,你可以去穿一件。”
梁诗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凉亭外边的道具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军大衣。
墨绿色的,厚实的,臃肿的,每一件都充满了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气息。
梁诗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把这玩意儿穿在身上上镜,她的团队会疯的。
【哈哈哈哈哈苏景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男了!】
【合理怀疑苏霄程把一身直男味儿传染给苏景辞了,俩顶流凑一块儿,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苏霄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哈哈哈。】
梁诗画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军大衣上收回来:“呃……我再看一下吧,可能也没那么冷。”
苏景辞“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监视器上,显然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全部兴趣。
梁诗画坐了一会儿,发现苏景辞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好讪讪地把目光挪到苏霄程身上。
苏景辞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反正苏霄程的粉丝体量和苏景辞不相上下,跟他搭话也是一样的。
梁诗画重整旗鼓,婷婷袅袅地朝苏霄程走去。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呢,苏霄程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朝着她背后狂奔而去。
梁诗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脚趾被人给狠狠碾了一下。
而罪魁祸首早已化身一道离弦的箭,朝归来的苏啾啾千回百转、余音袅袅的呼唤:
“啾啾~~~~!!”
梁诗画看着脚上的鞋印,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是,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第25章
苏啾啾拎着小篮子, 蹦蹦跳跳地从菜园那边跑回来。
小姑娘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直直地扑向凉棚的方向。
“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苏霄程早已冲出凉棚,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朝他飞奔而来的小姑娘。
“啾啾,忙了一早晨,累不累?渴不渴?哥哥给你准备了水。”
【哈哈哈哈哈苏霄程真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啊。】
【我不行了,怎么笑得这么不值钱hhhh】
【一见到咱们啾啾,这人就自动变出夹子音了。】
苏啾啾把小篮子往地上一放,两只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两朵小花来。
两朵金灿灿的野菊花,在蔚蓝的天空下绽放着鲜活的生命力。
“霄程哥哥, 这个给你!”啾啾把野菊花递到苏霄程面前, “我在菜园边上的田埂上看到好多好多小花,这是其中最漂亮的两朵!”
苏霄程紧紧攥着花朵, 嘴角就像焊死了一样,咧到了耳根,怎么都合不拢了。
苏景辞的表现就比他矜持多了:“谢谢啾啾,很漂亮。”
他把花接到手里, 然后别在了自己外套的胸前口袋里。
鲜艳的小花歪歪斜斜地插在黑色外套上, 意外地好看。
苏霄程只瞧了一眼, 扬起的唇角又耸拉下来了:“闷骚。”
当他没看出来这人暗戳戳展示妹妹礼物的心思吗?
弹幕却狠狠磕了起来:
【呜嗷嗷嗷嗷,他把小花别在胸口了!!这兄妹情我真的磕死!】
【苏景辞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对比他刚刚面对梁诗画的态度,感觉像是换了个人哈哈哈。】
【邻家妹妹和亲妹妹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苏霄程好容易满足啊,一朵小花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妹控真好哄。】
啾啾给哥哥们分完花, 忽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
沈默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睛,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花冠。
花冠编得很精致,各色小野花错落有致,细草缠绕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沈默一句话也没说,把那顶小花冠往前递了递。
苏啾啾没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吗?”
“给、给你的。”沈默的声音很小,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有些断断续续,“谢谢、刚才,帮我,捡篮子。”
苏啾啾看着那顶小花冠,惊讶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沈默见她不说话,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不安地问:“不、喜欢?”
“没有没有!”苏啾啾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好巧哦!这么好看的小花冠,啾啾就编不出来。”
她举起花冠,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试着戴在自己头上,大小正合适。
苏啾啾顶着漂亮的花冠,转向两个哥哥:“好看吗?”
“好看!我妹妹戴什么都好看!”苏霄程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苏景辞也微笑着点头:“嗯,啾啾像小公主。”
沈默似乎松了口气,抿着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我、可以教你、编。”
苏啾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好呀好呀!”
旁边的夏小宇、邵思恬和梁一晨也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羡慕,一个个都想跟着学编小花冠。
可平日里沈默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他们心里都有点怯,不太好意思主动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苏啾啾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拉着沈默的手问:“沈默沈默,大家都想学编小花冠,你可以一起教我们吗?”
沈默看了看啾啾,又慢慢扫过其他三张期待的小脸,最后,轻轻点了下头:“可、可以。教你们。”
小伙伴们都欢呼起来,立刻在沈默身边蹲下,把他围在中间。
直播间的观众对此都很惊讶:
【欸,从开播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沈默说话哎。】
【哈哈哈哈啾啾这个自来熟,跟谁都能玩到一起,连沈默都被撬开了嘴巴。】
【沈默编的那个花冠我真的惊了,四岁半的小孩有这个手工水平??】
【我感觉人家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智力有问题,甚至他有可能比其他孩子都要聪明。】
夏晴忍不住轻声感叹:“小孩子们的友谊可真美好啊。”
她身旁的叶蓁却没应声,整个人微微怔忡,目光牢牢黏在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沈默正蹲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捏着一根细草,慢慢地给大家示范怎么把花茎缠绕起来。
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不连贯,但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竟没有一人催他快些。
叶蓁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岸站在不远处,神情与叶蓁如出一辙。
去年他和叶蓁闹离婚,吵得翻天覆地。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只顾着宣泄情绪,全然忽视了孩子的感受。
等发现的时候,沈默已经慢慢慢慢不跟人说话了。
叶蓁带他看过好几个心理医生,效果都不大。最后是她自己提出来,想带沈默上综艺,多跟同龄孩子接触试试。
沈岸起初坚决反对,他怕陌生的环境、过多的镜头反而会刺激到孩子,让情况变得更糟。
两人为此又争执过好几次,最后沈默还是没拗过叶蓁,不情不愿地一起来了综艺。
可此刻,看着终于愿意说话的孩子,沈岸忽然意识到,也许叶蓁这个看似冒险的决定,是对的。
采摘环节结束后,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小朋友们战利品,宣布中午的食材已经全部到位。
“接下来是做饭环节,”导演乐呵呵表示,“各位家长可以利用小朋友们采摘的新鲜蔬菜,为孩子们烹饪一顿美味的午餐。当然啦,小朋友们也可以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哦。”
凉棚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上回的做饭环节,梁诗画没找到什么发挥空间,她暗忖着这次可一定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她立刻把梁一晨叫到身边,递给他一条节目组处理过的海鱼:
“一晨,你来帮姐姐把鱼洗一洗,把里面的血水和黑膜刮干净。”
梁一晨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海鱼,有点点害怕。
但顶着姐姐隐含警告的目光,他不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乖乖提溜着鱼,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他洗鱼的动作还算熟练,鱼腹掏得仔细干净,一看就是被教过的。
一旁的石莺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哇,一晨这么小,居然还会洗鱼啊?也太能干了吧!”
梁诗画谦虚地说:“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我会让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男孩子嘛,从小培养动手能力很重要的。”
【一晨弟弟也太乖了吧,全程不哭不闹默默做事,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呜呜呜。】
【弟弟居然知道要刮那层黑膜?看来是真没少帮家里做家务。】
【梁诗画教育得确实好,这孩子又听话又懂事,动手能力还强。】
然而,一旁的夏晴听到这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诗画,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洗鱼啊?”
梁诗画愣了愣:“怎么了?”
“万一感染创伤弧菌怎么办?”夏晴的语气认真起来,“小孩子身体的免疫力没那么强,万一被鱼刺划伤,感染细菌会很麻烦的。”
梁诗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嘉宾里,夏晴是唯一一个跟她年龄、资历都差不多的女艺人,虽然一个混女团,一个走影视路线,但出现在同一档综艺上,就很容易被人拿来比较。
此刻夏晴这话在她听来,颇有几分拆台的味道。
“小心一点不就没事了,”梁诗画说,“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不让孩子尝试和学习吧?这也是在锻炼他的独立能力。”
夏晴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再多说就显得讨人嫌了。
弹幕的风向也因这场小小的对话有了点变化:
【梁诗画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安全意识比锻炼生活技能更重要吧?】
【也不能这么说吧,人家姐姐在旁边看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感染。】
【不要存在幸存者偏差好吗,查了一下,创伤弧菌确实挺危险的,免疫力低的人感染了可能会引发败血症。】
【感觉梁诗画总是一副急于表现的样子……】
另一边,苏啾啾的目光也被自家篮子里那条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鱼勾住了,她蹲在篮子旁边,满脸跃跃欲试。
苏霄程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把这个好奇宝宝拦腰抱开,离水池远远的。
他可不想让妹妹碰到海鱼。别说感染那什么什么菌,就是划伤一点皮,他也能心疼死。
“啾啾去洗水果吧,”他说,“洗鱼做饭这种粗活累活,交给哥哥就好。”
“可是,”苏啾啾一脸真诚地问,“霄程哥哥不是不会做饭吗?”
苏霄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猛然想起上次做饭的惨痛经历。
“咳!啾啾,这你就不懂了,” 苏霄程努力让表情显得高深莫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哥哥我昨晚熬夜潜心研究,厨艺早已今非昔比!”
“还是我来吧。”苏景辞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别又把啾啾的胃吃出问题。”
苏霄程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苏景辞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事实而已。”
“你!” 苏霄程被他这态度激得战意勃发,“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天中午咱们就比比,看谁做的饭啾啾更爱吃!”
苏景辞挑了挑眉:“奉陪到底。”
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苏霄程和苏景辞对视着,一个双手叉腰斗志昂扬,一个云淡风轻眉尾微挑,明明只是做个饭,硬是被两人搞出了决一死战的气势。
小朋友们看着忽然剑拔弩张的两人,小脸上写满茫然。
邵思恬偷偷蹭到苏啾啾身边,压低小奶音问:“啾啾,你的两个哥哥这是准备干什么呀?”
苏啾啾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他们准备炼制由油盐酱醋做成的剧毒化学物品。”
苏霄程:“???”
苏景辞:“……”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豪门女儿开摆后躺赢了》,求收藏吖~】===
1.顾舒窈,容颜姝丽,家世显赫,妥妥的顶配白富美。
可在某一天,她却发现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
按原书走向,她会为了男主跟家里决裂,疯狂作妖拆散男女主,最后害得全家身败名裂,背负巨债。
看着眼前执掌半个娱乐圈、却在苦口婆心劝自己回家的亲妈,顾舒窈突然大彻大悟!
当什么恋爱脑,回家当个全职女儿躺赢不好吗??
2.综艺《家属请就位》即将开播,黑子纷纷群嘲:
听说顾舒窈早就被顾家除名了,居然好意思来蹭亲情综艺的热度!
然而,录制第一天
顾舒窈只是随口抱怨床不舒服,
身为政界新贵的大哥当即微笑起身,安排助理空运豪华大床。
录制第二天
顾舒窈无意间往厨房多看了一眼,
作为顶流巨星的二哥神色一凛,唤来星级主厨团队,变着花样投喂妹妹。
最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顾母哐哐送来的高定珠宝、当季成衣、限量款包包……
【好家伙,谁家奢侈品是一箱一箱给的。】
【真不怪顾舒窈嚣张,我要是有这么个妈,我也横着走。】
面对镜头,顾舒窈摊摊手,一脸真诚:”是的,舔狗没有未来,妈宝直达巅峰。“
3.方亦荀出身望族,年轻有为,跟顾家两位少爷私交甚笃。
得知两人担忧妹妹再被野男人拐走,方亦荀顺势开口,表示会帮忙照看。
两位哥哥感动得不行,直呼兄弟靠谱。
直到后来——
他们看到这位“好兄弟”在妹妹身边殷勤地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顾大少:“……?”
顾二少也后知后觉回过味儿:“靠,这逼是不是早就惦记上咱妹了?”
第26章
苏景辞和苏霄程的厨艺之争, 最终终结于妹妹隐隐嫌弃的目光中。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组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往日里吵吵闹闹、动不动就互怼的两位顶流,居然破天荒不斗嘴了。
众人常常看见, 苏霄程和苏景辞各自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一隅,认真地翻看。
周沐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注意到两个大男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他挠挠头问:“你们怎么开始走文艺路线了?”
苏霄程高深莫测:“厨房方寸,亦是江湖。油盐酱醋,皆有法门。我不过是在浩瀚学海中,求索一二真谛罢了。”
周沐:“……”
这人怕不是看书看到走火入魔了?
他实在没忍住好奇,凑到苏霄程身边,伸着脖子往书页上一瞧——
《论低温慢煮技术对肉类蛋白风味的系统性研究》
周沐:???
他又凑到苏景辞那边,发现书的标题同样令人肃然起敬——
《传统中餐烹饪中“火候”概念的量化分析》
周沐:…………
周沐:“别告诉我你们俩这是在钻研做饭?”
【哈哈哈哈这两个人为了给妹妹做饭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吗】
【书名出来的那一刻我真的绷不住了, 第一次看见这么学做饭的, 笑死我对你们两有什么好处?】
【周沐的表情演我……两位,咱就是做个饭, 不是要发Nature子刊啊!(捂脸)】
【要不让节目组直接给你们申请个实验室吧。】
【太卷了真的,活该你俩有妹妹。】
周沐最终还是带着满脸的“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离开了。
几天的田园生活愉快而充实,节目组发布了新任务,邀请所有嘉宾和萌娃们前往一片风景优美的海滩进行活动。
听说要去海边玩, 孩子们都兴奋得不得了。
夏小宇和邵思恬早早换上了可爱的泳衣和小外套, 梁一晨也戴上了他的小遮阳帽。苏啾啾被两个哥哥仔细地涂抹了防晒霜, 戴上漂亮的宽檐草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几个小家伙早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出发时叽叽喳喳凑在一起,热闹得像一群小麻雀。
夏小宇忽然皱起眉:“咦,怎么少了一个?沈默呢?”
苏啾啾立刻停下脚步, 左右看了一圈,果然没看见沈默的身影。
这几天,原本安静得像个小影子的沈默,因为编花冠事件和大家熟悉起来。虽然他的话还是不多,但会默默地跟在啾啾他们身边,一起看蚂蚁搬家,一起用树叶折小船。
他突然不在,小伙伴们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去找他!”
几个小朋友一溜烟往沈默住的小院跑。
推开门,大家一眼就瞧见了乖乖坐在院子里的沈默。
“沈默!”苏啾啾跑过去,“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呀?我们要去海边啦!”
沈默慢吞吞回答:“等、妈妈。”
不远处,叶蓁正急得在行李箱翻来翻去,嘴里不停念叨:“奇怪,我防晒霜放哪了?明明昨天还在的……”
沈岸站在一旁,看到院子里一群小朋友都在等,难免有些催促:“好了好了,别臭美了,不就是晒会儿太阳吗,晒黑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叶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会说话就闭嘴!涂个防晒就是臭美?晒黑是不重要,但晒伤了怎么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拌嘴。
沈默听见父母又吵了起来,刚才因为见到小伙伴们而有点光亮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沈岸这直男发言,不吵架才怪嘞!我还以为他对媒体说话才这么耿直,结果对自己老婆说话也这么耿直啊!】
【沈岸可能只是觉得让大家久等不好意思,但说的话确实气人哈哈哈。】
【就是可怜了沈默这孩子,感觉一下子就蔫了。】
【其实两人都没错,就是一个急一个恼,沟通问题。】
苏啾啾看着沈默无光的眼神,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
她忽然转身,噔噔噔跑到屋子门口。
在跟过来的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小姑娘已经站在门槛上,冲屋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沈叔叔——!”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沈岸和叶蓁同时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人儿,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他们一吵架就上头,忘了院子外面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
苏啾啾背着小手,认认真真地说:“沈叔叔,你刚才说的话不对哦。”
沈岸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涂防晒不止是怕晒黑啦,”苏啾啾脆生生地说,“太阳晒多了皮肤会痛的,还会长斑斑,而且妈妈说,紫外线会让皮肤变老,变得不健康。”
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哥哥也给啾啾涂防晒呢,这是保护皮肤,不是臭美!”
沈岸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冷静下来之后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说话确实不过脑子。
苏啾啾又转头看向叶蓁:“叶阿姨,沈叔叔肯定是想说,就算不擦防晒,阿姨也很好看的!”
沈岸连忙顺着台阶下,补救道:“对对,啾啾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皮肤本来就白,不涂也好看。”
叶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
苏啾啾趁机又说:“叶阿姨,我有多余的帽子哦!可以借给你戴!”
她从自己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顶小草帽,举得高高的。
叶蓁看着那顶绣着小草莓的童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你呀啾啾,阿姨不用啦,阿姨自己也有帽子。”
她说着,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一顶宽檐帽,在手里晃了晃。
苏啾啾“哇”了一声:“阿姨的帽子好漂亮!”
叶蓁被夸得心情又好了一点,弯下腰捏了捏啾啾的小脸蛋:“啾啾的嘴巴怎么这么甜呀?”
她又歉意地看向众人,说道:“对不起啊大家,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准备好。”夏晴笑着打圆场。
围观了全程的弹幕全在狼嚎:
【呜呜呜我们的啾啾就是人间小甜豆!情商天花板!】
【一番话既给了沈岸台阶下,还哄了叶蓁开心,看得我又想亲亲啾啾的小脸蛋了。】
【果然,没有人能在苏啾啾小朋友的萌物攻势与高情商发言下全身而退!】
一场小小的争执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众人一起出发,很快就抵达了节目组精心挑选的海滩。
刚走到沙滩入口,苏霄程就被海面上停放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摩托艇!”
阳光下,那些红白相间的艇身反射出耀眼的光泽,炫酷的引擎盖设计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导演导演,这是要搞摩托艇竞赛吗?”苏霄程激动地问。
导演点点头:“对,由于摩托艇速度快、噪音大,容易惊扰鱼群,所以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苏霄程就已经挑衅地转向苏景辞,“喂,上回做饭没分出胜负,这次摩托艇,来分个高下?”
苏景辞瞥了他一眼:“幼稚。”
随后,他弯腰抱起苏啾啾,走向其中一辆摩托艇,小心地把她放在自己身前坐好。
“抱紧哥哥。”他低声对啾啾说。
苏啾啾乖乖搂住他的腰。
下一秒,苏景辞直接按下油门——
“轰!”
摩托艇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浪花。
“苏景辞你赖皮!”苏霄程愣了一下,随即跳上另一辆摩托艇追了上去。
两辆摩托艇在海面上你追我赶,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变成了两个小点。
导演拿着扩音器站在原地,默默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所以我们今天的竞赛内容是,开着摩托艇比赛海钓。”
岸上的嘉宾们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
【所以比赛内容不是竞速,是在摩托艇的干扰下完成海钓吗?】
【请问二位晚上还回来吃饭不?】
苏霄程和苏景辞你追我赶,在直播间观众们的围观下,比得投入,比得忘我。
直到二十分钟后,两人才发现这片区域好像只有他们两人在竞速。
“……其他人怎么停那儿了?”苏景辞皱起眉。
苏啾啾用她5.0的视力眺望远方,得出结论:“大家好像在钓鱼哦。”
苏景辞和苏霄程对视一眼,同时掏出对讲机。
“导演,”苏霄程按下通话键,“你不是说今天比赛吗?”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无奈的声音:“对啊,今天比赛海钓。”
海风吹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怎么不早说!”苏霄程抱怨。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导演的声音透着委屈。
【哈哈哈哈导演委屈巴巴!】
【从某种层面上说,我居然觉得苏霄程和苏景辞有点好磕。】
【这对卧龙凤雏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hhhh。】
海面上的摩托艇终于熄了火,苏霄程和苏景辞两人双双收获了一顿来自妹妹的严肃批评。
“你们都不听导演叔叔说完就跑掉,这样很不礼貌的!”苏啾啾站在摩托艇上,一本正经地训斥两个哥哥,“而且你们这样轰隆隆地跑来跑去,鱼都被吓跑了,别人还怎么钓呀?”
苏景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啾啾说得对,哥哥错了。”
苏霄程默默地低下了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椰林阴影处,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而不舍地落在啾啾的身上。
苏承泽已经从国外分公司回来一段时间了。
听说啾啾“死而复生”的消息之后,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买了回国的机票。
可是,他却一直不敢出现在啾啾面前。
因为当年啾啾的离世,他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
那天本该是他带啾啾去游乐园,但因为临时接到了重要的工作电话,不得不先把啾啾交给粗心的保姆照顾。
也正是如此,才有了后面的悲剧。
虽然家里没有人责怪过他,但苏承泽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和啾啾相比,那几个亿的项目根本不值一提。
他回来这么多天,无数次想走到啾啾身边,抱抱她,亲亲她,告诉她爸爸有多想念她,有多愧疚。
可他始终没有勇气,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勾起大家不好的回忆,更怕啾啾不愿意原谅自己这个失职的父亲。
另一边,为了不让啾啾空手而归,两位不靠谱的哥哥决定重新出海。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海面。
苏景辞和苏霄程不敢让啾啾长时间待在海上暴晒,便安顿啾啾在沙滩的遮阳棚下等着。
几位小伙伴早就回来了,正围着一个大水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啾啾!快来快来!”夏小宇远远地朝她招手,“你看我们钓到了什么!”
苏啾啾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往桶里一看——
“哇!”她瞪大了眼睛。
水桶里游着好几条颜色鲜艳的小鱼,还有两只小螃蟹在桶壁上徒劳地攀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鱼是我钓的!”夏小宇指着一个巴掌大的彩色小鱼炫耀道,“思恬还钓到了螃蟹,一钓就是两只!”
邵思恬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爸爸说,我这叫天赋!”
苏啾啾蹲在桶边,真诚地感叹:“你们都好厉害啊。”
虽然她没能海钓,但和哥哥一起坐竞速、和小伙伴们分享收获,她也觉得非常开心。
啾啾看小伙伴们展示看得入迷,不知不觉蹲了太久。
等她终于想起来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时,腿一麻,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旁边摔倒。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谢。”啾啾回过头,仰起小脸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他戴着很大的墨镜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啾啾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苏啾啾歪着脑袋,多看了他好几眼。
男人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桶放到了她面前。
“送你。”他粗声粗气地说。
苏啾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桶。
桶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海鲜,有亮晶晶的贝壳,有肥嘟嘟的小海螺,还有几条颜色鲜艳的小鱼,比小伙伴们钓的还要多、还要好看。
苏啾啾还想问点什么,但一抬头的功夫,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啾啾!”
身后传来苏霄程的大嗓门。
苏啾啾转过身,发现两个哥哥终于回来了。
苏霄程一张俊脸被晒得通红,但表情得意洋洋,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快瞅哥哥钓到的大鱼!”
苏景辞比他敏锐一点,摸了摸啾啾的头:“怎么了?刚才在看什么呢?”
苏啾啾摇摇脑袋,小声说:“没有。”
也许是她看错了,刚刚那个人真的好像爸爸哦。
可如果是爸爸,又怎么会在见到啾啾之后,匆匆离开呢?
第27章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 一晃眼,《家人请就位》第一期的录制就要结束了。
机场候机大厅里,几个小家伙正上演着大型“生离死别”现场。
邵思恬难过地抱住啾啾的腰, 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啾啾,下期节目你一定要来哦。”
夏小宇赖在柱子旁边,任姐姐怎么扯也不肯走:“我会想你们的,我会非常非常想你们的!”
沈默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
梁一晨虽然没像他们那样哭鼻子,但心里也很不舍。
他回去之后还得被安排上各种兴趣班,可梁一晨不想上那么多兴趣班,他想跟小伙伴一起玩。
苏啾啾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眼睛也泛起了水光。
“我也会想你们的!”啾啾郑重宣告,“下期节目我们都要来!拉钩钩!”
几个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指头, 认认真真地拉了勾。
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都觉得又好笑又暖心。
就在这温馨的告别时刻,机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闻声看去, 发现是来送机的粉丝们。
苏霄程和苏景辞作为顶流,粉丝占了绝大多数。两拨人各自占据一边,激动地朝着自家偶像挥手。
“霄程!霄程!看这里!”
“苏景辞,我们来送你啦!”
苏霄程和苏景辞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朝着粉丝们挥手致意。
粉丝们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苏啾啾身上, 看到那个被两个哥哥牵在中间的小不点, 各个捏出夹子音:
“啾啾!是啾啾宝贝!”
“天啊啾啾好可爱!比直播里还要萌!”
苏啾啾看着这些热情的大姐姐们,乖巧地挥了挥小手:“姐姐们好。”
“啊啊啊她叫我姐姐了!”
“啾啾你在节目里好可爱!姐姐每期都追着看!”
苏啾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蛋微微泛红。
有人笑着大声问:“啾啾!这期综艺玩得开心吗?”
“开心!”啾啾用力点头,“啾啾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还能和哥哥们一起玩, 超级开心!”
又有人起哄似的喊道:“那啾啾更喜欢霄程哥哥还是景辞哥哥呀?”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苏景辞的粉丝立刻抢答:“当然是我们景辞啦!温柔又细心!”
苏霄程的粉丝不甘示弱:“明明是霄程更讨妹妹喜欢!”
“得了吧,你们家那位做的饭把啾啾都吃出阴影了。”
“呵,你们家的难道就会做饭了吗?”
原本只是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却点燃了双方粉丝长久以来积压的矛盾。
苏景辞和苏霄程作为同期顶流,粉丝之间本就积怨已久。
一时间,两拨粉丝竟然在机场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更多路人围观。
苏景辞和苏霄程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俩确实总互看不顺眼,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人也渐渐发现,对方确实都是一心为妹的好哥哥,没什么可比较的。
粉丝这架势……怎么感觉比他们俩本人还真情实感?
苏景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粉丝们的吵架声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你们家哥哥演技不行,全靠剪辑!”
“你们家哥哥才不行呢!数据比不上就酸?”
苏啾啾听着双方粉丝对哥哥的互相抨击,眉头皱成了一团。
“大家不要吵啦!”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啾啾认真地看着两边的粉丝,说道:“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是性格不一样,但是他们都是啾啾很重要的亲人呀。就像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不一样的蛋糕都很好吃!”
“啾啾知道,不管是霄程哥哥的粉丝,还是景辞哥哥的粉丝,都是支持、喜爱他们的人,没必要分个高下。啾啾希望姐姐们都要快快乐乐的,以后不要再互相攻击,也不要再骂两个哥哥了,好不好?”
稚嫩的话语,简单的道理,却让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粉丝们都安静了下来。
苏景辞以前懒得管粉丝之间的恩恩怨怨,但经过啾啾的提醒,他意识到在现在的网络大环境下,还是得稍加干涉粉丝的言行。
网络时代,讯息爆炸,情绪极易被煽动和放大。
粉丝,尤其是年纪较小的粉丝,她们有时会不自觉地被带了节奏,认为维护偶像等同于攻击他人,将表达喜爱异化为党同伐异。
作为偶像,苏景辞觉得自己有责任向粉丝传递更理性、更温和的信号:
“谢谢各位对我的喜欢,但希望大家能理性追星,不要互相攻击、互相踩低,更不要因为我们,伤害到其他人。”
苏霄程也说:“是啊,虽然苏景辞是挺讨人厌的,不过我们也不至于到什么你死我活的地步。大家不要因为我们伤了和气。”
两位正主都发话了,粉丝们也不好再吵下去。
左边阵营里有人率先放下灯牌,歉意道:“对不起啊啾啾,姐姐们不是故意的。”
右边阵营也跟着有人附和:“是我们冲动了,吓着孩子了。”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嘉宾和萌娃们终于顺利登机。
然而,机场发生的一幕却被发到了网上,并引起双方粉丝的反思和讨论:
【讲真,啾啾说得对,追星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没必要互相攻击。peace and love。】
【这段视频值得所有粉圈学习。专注自家,拒绝拉踩,和平共处。】
【细想一下,两位哥哥都很优秀啊,只是风格不同而已,为什么不能都欣赏?】
【苏霄程粉丝路过,其实苏景辞的演技我觉得挺厉害的……(小声)】
【平心而论,你们霄程哥哥的唱功也是一绝,之前我不该尬黑的。】
一场原本可能升级的粉丝骂战,因为一个孩子的纯真话语和两位偶像的正面引导,竟然化为了粉圈一次难得的自省和成长。
兄妹三人到家的时候,赵溪芷正站在门廊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妈妈——!”啾啾热情地大喊一声,迅速扑进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妈妈,啾啾好想好想你!”啾啾整个人挂在赵溪芷身上,小脸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妈妈也想啾啾。”赵溪芷抱着女儿站起来,目光柔和地看向后面下车的两个儿子,“你们俩好像瘦了,带孩子很辛苦吧。”
“不辛苦。”苏景辞说,“啾啾很听话的。”
苏霄程也摆摆手:“辛苦什么,带啾啾玩可开心了!”
几人一起进了屋,苏啾啾的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夏小宇拔到了半根萝卜,说到邵思恬抓螃蟹的天赋,最后连沈默传授的编花冠步骤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沈默话好少,但是人很好的,他给啾啾编的花环可漂亮了。”啾啾说着,还不忘从小背包里掏出那顶已经蔫了的花环,献宝似的举到妈妈面前,“妈妈你看!”
赵溪芷接过花环,仔细端详了一番:“编得真整齐,这个小朋友手很巧呢。”
“嗯!”啾啾用力点头,“他爸爸妈妈老是吵架,沈默就会不开心。妈妈,你和爸爸都不吵架,真好。”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苏霄程和苏景辞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赵溪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妈妈去给你放洗澡水,洗完澡早点睡,明天再跟妈妈慢慢讲,好不好?”
“好!”啾啾乖巧地应了。
洗完澡,苏啾啾换上了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衣,整个人香喷喷地窝在妈妈怀里。
赵溪芷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女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
啾啾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巴却还舍不得停。
“……然后哥哥们比赛摩托艇,轰隆隆的,把鱼都吓跑了……”啾啾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赵溪芷嘴角弯了弯。
啾啾翻了个身,把小脸贴在妈妈的手臂上,迷迷糊糊地说:“妈妈,啾啾在沙滩的时候,有个人送了啾啾一桶海鲜……他长得好像爸爸哦。”
赵溪芷拍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可是爸爸在国外,爸爸的工作总是很忙很忙的……”啾啾的声音含混起来,“所以一定是啾啾看错啦。”
她嘟嘟嚷嚷:“啾啾好想好想爸爸……也想二姐姐……他们都什么时候回家呀……”
话没说完,小团子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赵溪芷在黑暗中静静坐了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为女儿掖好被角,悄声退出房间。
苏承泽回国的消息没有瞒她,今天啾啾他们到家,赵溪芷猜测对方应该也会跟过来看看。
果然,她在庭院里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苏承泽站在那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和一年前相比,他瘦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道,但那张脸依旧沉静而英俊,轮廓分明。
听见脚步声,苏承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苏承泽和赵溪芷的结合始于最传统的商业联姻,虽是联姻,但也是苏承泽自己捧着数亿资产,诚意满满去赵家提的亲。
若说没有感情,苏承泽这些年对赵溪芷实在好得无可挑剔。
他默默记下赵溪芷所有喜好,尊重她的工作和决定,在她生病的时候跑前跑后亲自熬药。
可若说有感情,结婚多年,苏承泽又从未张口对赵溪芷表达过爱意。
赵溪芷此前还有些在意,可失去了啾啾之后,她再也没精力追求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孩子们都睡了?”最终还是苏承泽先开口。
“啾啾睡了。”赵溪芷平静地说,“但两个大的还——”
“我们还没睡呢。”身后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苏霄程抱臂朝向这边,语气不怎么客气,“哟,稀客啊。我还以为您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苏景辞站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庭院中的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苏承泽说。
苏景辞不解地蹙了蹙眉,瞥向一旁的赵溪芷。
母亲面上神色波澜不惊,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苏霄程可没他那么沉得住气,心直口快地问:“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屋?躲在这里做什么?”
苏承泽:“我马上要走了。”
“走?”苏霄程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当年出事之后,你就躲到国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现在天降奇迹让啾啾复生,结果你连门都不进,又要走?”
“苏霄程。”苏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苏霄程梗着脖子,“从我回到苏家开始,你管过我们多少?是,你忙,苏氏集团需要你,国外分公司需要你。可这个家呢?妈妈呢?我们呢?”
“你现在是在指责我?”苏承泽的目光锐利起来,“看看你自己呢?放着好好的商科不读,非要去闯什么娱乐圈。景辞好歹还勉强有点演技,可你,你被黑上了多少次热搜?你的音乐呢?多久没有新作品了?只靠一张脸,你能走多远?”
苏霄程被戳到痛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是,我没有苏景辞省心,没有他让你满意,行了吧?”
反正他就是个在贫民窟长大的次品,永远入不了苏承泽这种精英主义者的眼。
苏承泽微微皱了一下眉,感觉儿子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习惯做多余的解释,最后只淡淡道:“我该走了。”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爸爸。”
苏承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苏啾啾穿着小兔子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廊下。
她冲着前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爸爸,对不对?”
第28章
在啾啾出现之后, 苏承泽的脚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不用他回头,苏啾啾已经凭借着一个背影,认出了来者。
“爸爸, 啾啾认出你了,你就是我的爸爸!”
她忘记了自己还光着脚,像一颗小炮弹般朝苏承泽弹射而去。
“爸爸,你真的从国外回来啦!那天在沙滩上给啾啾海鲜桶的也是爸爸对不对?”她晃着他的手,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爸爸你才回来呀,啾啾很想很想你们……”
苏承泽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
他突然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在苏承泽的记忆里,这只小手是冰凉的,细嫩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青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
他握着那只手, 握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指都僵硬了, 可是那只手始终没有暖过来。
——最后,是护士轻轻地、礼貌地,将他的手从那只小手上分开。
“嗬……”
苏承泽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气声。
“爸爸?”啾啾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了。她主动往前凑了凑, 想用自己的小脸去贴爸爸的手掌。
苏承泽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猛地收回了手。
这一下的动作太大,太突然,苏啾啾前倾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支撑。
“噗通”一声。
她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苏啾啾愣愣地看着爸爸,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屁股上的疼痛。
但比屁股更疼的, 是心口的位置。
苏啾啾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也好酸。
爸爸为什么不抱她?
爸爸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爸爸……不喜欢她了吗?
“哇——!”
第一声哭腔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苏啾啾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想哭的。
她见到爸爸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她应该笑才对。
可是眼泪完全不听她的话,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呜……爸爸,爸爸……”
她伸出小手,朝苏承泽的方向够着,想要一个抱抱。
苏霄程第一个受不了了。
“苏承泽!!!”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啾啾从地上捞起来,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推她干什么?!啾啾多久没见你了,巴巴地跑过来叫你,你就这么对她?!”
苏承泽似乎也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有推她。”
“你没推?你没推她能摔地上?!你当我是瞎的吗!”苏霄程怒火中烧。
苏景辞也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妹妹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他抬头看向父亲,尽管作为被抱错的假少爷,苏景辞觉得自己或许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指责什么。但看着啾啾哭得发抖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冷硬地说:“父亲,您太过分了。无论您因为什么不想回家,都不该这样对啾啾。”
赵溪芷用手帕轻轻擦着女儿汹涌的泪水,心疼得眉头紧蹙。
苏承泽僵硬地站着,看着苏啾啾因为他的伤害而伤心嚎啕。
女儿滚烫的眼泪,儿子们愤怒的质问,妻子无声的谴责,还有自己心中那克制不住的自我厌恶……
苏承泽不禁反问:
他给她带来了什么?
他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他果然不应该靠近啾啾。
苏承泽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对不起,啾啾。”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近乎狼狈地转身走了。
“爸爸——!”啾啾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看着爸爸消失在夜色,有种被抛弃的恐慌感:
“爸爸是不是不要啾啾了?”
赵溪芷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爸爸怎么会不要啾啾呢!他只是……只是有苦衷,他很爱啾啾的。”
“啾啾不哭,还有妈妈和哥哥在呢。”苏景辞也是心疼到不行,“哥哥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苏霄程冷哼着表示:“那个人走了就走了,哥哥永远都不会走。”
苏啾啾被妈妈和哥哥们围在中间,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可是她还是伤心。
那种伤心不是妈妈抱抱就能立刻好起来的,也不是哥哥擦擦眼泪就能马上消失的。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生气地宣布:
“爸爸是坏人。”
小姑娘倔强又委屈地说:“啾啾再也不要理爸爸了。”
苏啾啾一直哭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为了能让妹妹开心一点,苏霄程和苏景辞把她带到了城西的一处庄园。
这庄园是半开放式的,占地很大,打理得也好。
主楼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坪,还有专门为孩子们辟出来的一块游乐区域。几个小朋友正在草坪上嬉戏玩闹,气氛看上去很欢乐。
“那边有好多小朋友,”苏霄程用下巴指了指草坪,“啾啾要不要过去跟大家一块玩?”
苏啾啾顺着哥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坪上的几个人正在玩蒙眼抓人的游戏,跑得满头大汗。要是放在以前,苏啾啾早就挣扎着要下地冲过去了。
可是今天,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苏霄程的肩窝里,蔫蔫地摇了摇头。
苏霄程给背后的苏景辞递了个眼神。
苏景辞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想玩就不玩,哥哥陪你到处逛逛。”
他们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着,苏景辞给啾啾指认各种花的名字,苏霄程则时不时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她。啾啾偶尔会“嗯”一声回应,但始终提不起真正的兴致。
两个哥哥都有点没辙了。
就在这时,花圃的另一侧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秦屹北,你都在这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了,也要适当起来活动活动呀。”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温和中带着无奈。
苏啾啾趴在苏霄程肩膀上,好奇地转过头。
透过疏朗的花枝缝隙,她看到花圃背面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而清冷,小小年纪就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从容和疏离。
啾啾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叫秦屹北的小哥哥长得好好看。
面对中年男人的建议,秦屹北沉静地开口:“等我把这页看完。”
“唉,”中年男人似乎更无奈了,“你爸爸妈妈让你来这里玩几天,就是希望你能多和同龄人接触,别总是一个人闷着。总是看书,脑子也要放松一下嘛。”
秦屹北沉默了几秒,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他刚走到那些小朋友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高个子男孩猛地推了一把。
“秦屹北,你过来干什么?我们才不要跟你玩!”高个子男孩双手叉腰,一脸排斥地说道。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小声说:“他每次玩游戏都赢我们,烦死了。”
旁边几个孩子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跟他玩一点意思也没有,老是显得我们很笨似的。”
“我爸爸说你是天才,天才就该去跟天才玩。”
“你一出现我们就只能当背景板,谁要当背景板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排斥的态度相当明显了。
秦屹北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并不为他们的驱赶而伤心。
方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制止道:“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欺负人!”
几个孩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调:
“我们才没有欺负人,是这个怪胎自己先过来打扰我们的!”
中年男人见他们越说越过分,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怎么说话呢?这是秦家的小少爷,你们父母没教过你们待人接物的礼数吗?”
这些来庄园玩的小朋友,大多出身不错,自然知道秦家是实力雄厚、轻易高攀不上的顶尖世家。
一搬出秦家的名头,小孩子们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有人偷偷看了秦屹北一眼,不服气地偷偷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搬家世压人。”
“就是。”另一人小声帮腔,“我们才不跟这种没朋友的告状精玩。”
中年男人没有预料到搬出家世反而适得其反,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苏啾啾本来还有些无精打采,可看到那个好看的小哥哥被推搡、被一句句“怪胎”、“告状精”地奚落,她的小拳头不知不觉就攥紧了。
两个哥哥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的小身子就突然扭动着要下地。
“啾啾?”苏霄程赶紧弯腰把她放下。
脚一沾地,苏啾啾冲到了草坪上,一下子拦在秦屹北和那群孩子中间。
“你们太过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
“不想一起玩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动手推人?为什么说他是怪胎?”小姑娘气呼呼地说,“而且,没有朋友怎么了?没有朋友很丢人吗?每个人都是从没有朋友开始交朋友的呀!你们现在站在一起玩,以前不也是不认识的吗?难道你们一出生就手拉手吗?”
苏啾啾最后下了定论:“我看你们就是输不起,嫉妒他比你们聪明,嫉妒他总是赢你们。”
一群小朋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高个子男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话这么多,你跟他玩好了!”
“好啊!”苏啾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我才不是随便嫉妒人家的那种人。”
说完,苏啾啾不再理会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转过身,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秦屹北。
她朝对方伸出手。
“不要理他们,你才不是怪胎呢!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啾啾。”
站在旁边的管家赵叔看到这一幕,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他太了解秦屹北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不爱哭不爱闹,不爱跟人交流,除了看书和学习,他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秦家老爷和夫人当然很爱这个孩子,但也常常苦恼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亲近。
他送秦屹北来庄园住几天,就是希望小少爷能多接触同龄人,哪怕只是多跟人说几句话也好。
不过,从刚刚的情形来看,这个想法很明显失败了。
赵叔有点担心秦屹北会冷淡地保持沉默,伤害了小姑娘的心。
正准备张口打个圆场时,秦屹北回握住了苏啾啾的手。
“我叫秦屹北。”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第29章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 两个小朋友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苏啾啾带着新认识的屹北哥哥,高高兴兴地跑到了草坪旁边一片相对安静的空地上。
“屹北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我来藏, 你来找我!”苏啾啾提议。
秦屹北没有异议:“好。”
“那你要数到一百哦!”
苏啾啾立刻雀跃起来,趁着秦屹北背过身去,灵活地钻进了花圃和灌木丛之间。
秦屹北开始一丝不苟地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秦屹北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
看着草坪上轻微被踩倒的足迹,他精准地揪出了缩成一团、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苏啾啾。
“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啦!”苏啾啾又惊又喜,一点也没有因为被迅速找到而沮丧,“再来再来!这次我藏个更难的!”
几轮下来,无论苏啾啾藏在工具屋的侧面、爬进中空的木桶雕塑,还是躲在摇椅后面用垫子遮住自己, 秦屹北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
苏啾啾跑得鼻尖冒汗, 却玩得很开心:“屹北哥哥你好厉害!像侦探一样!”
秦屹北怔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真诚地夸奖:“谢谢。”
跑闹了一阵, 啾啾有点喘了,拉着秦屹北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休息。
“屹北哥哥,我们玩点不用跑的吧?”啾啾一边扇风一边说。
秦屹北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小书包里拿出一盒跳棋:“会玩吗?”
啾啾眼睛一亮:“会!啾啾跟思恬学过!”
在拍综艺的时候, 邵思恬偶尔会拉着大家玩一些棋类游戏。不过啾啾学得不算精, 只能算是知道规则的水平。
秦屹北把棋盘放置好, 将彩色玻璃珠子一颗颗放到对应的位置上。
“你先。”他谦让。
啾啾也不客气,兴冲冲地走了一步。
秦屹北没过多思考,紧随其后。
啾啾眼睁睁地看着秦屹北的棋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她的棋子之间跳来跳去,一连跳了好几下, 直接把一颗棋子送到了她的阵营边缘。
苏啾啾:“……???”
她揉了揉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偷家的。
“你怎么一下子走了那么多步?”
“跳棋的规则就是这样,”秦屹北耐心地解释,“只要相邻的位置有棋子,就可以连续跳过去。”
苏啾啾回想了一下,邵思恬好像确实讲过这个规则,但她当时没太记住。
“哦……”苏啾啾点点头,努力装作自己本来就懂的样子。
两个小朋友继续对弈。
三分钟后,秦屹北的棋子全部到达了苏啾啾的阵营。
苏啾啾看着自己还有大半还留在原地的棋子,嘴巴不知不觉地撅了起来。
“再来一局!”她不服气地说。
然后,啾啾就这么输掉了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站在一旁观望的赵叔又开始头疼了。
小少爷这性子一板一眼,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压根不懂放水为何物。
以前也有小朋友跟秦屹北下过棋,输了之后哭得稀里哗啦,从此再也不跟秦屹北玩了。
哎呀,少爷可千万别把刚交的朋友给气跑了!
然而,苏啾啾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发脾气或者扔棋子,而是认真地向秦屹北请教:“屹北哥哥,能不能教教我,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那颗棋子走到这里呀?”
秦屹北没有藏私,大大方方讲解:“你看,你走这一步的时候,只想到了往前跳,但没有注意到我在这边留了一个空位。”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苏啾啾听得极为专注,小脑袋跟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
“哦——!我明白啦!”她终于恍然大悟,“那我们再来一局!”
接下来的几盘,啾啾依旧屡战屡败,可她丝毫没有气馁,每输一盘,就认真请教秦屹北,然后再重新开始,韧性十足。
而随着每一局的对弈,秦屹北思考的时间也开始延长。
第八局开始的时候,秦屹北落子的速度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在放水,而是因为苏啾啾的棋路变了。
她不再只顾着往前冲,而是学会了堵他的路。
棋盘上,两色棋子交错跳跃,竟隐隐形成了胶着之势。赵叔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啪。”
最后一步,苏啾啾捏着一颗蓝色玻璃珠,精准地落入了对岸的最后一个空位。
秦屹北静静地看了一眼棋盘,然后抬眼看向她,眸中有淡淡的欣赏和讶异:“你赢了。”
啾啾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哇”地一声跳了起来:“啾啾赢啦!啾啾赢啦!”
秦屹北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苏霄程和苏景辞看着妹妹终于变得活泼生动的笑脸,都松了口气。
苏霄程看了眼天色,走过去:“啾啾,玩得很开心吧?我们该回家啦。”
“啊?回家啦?”苏啾啾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来一点,她扭头看看秦屹北,又看看两位哥哥,眼巴巴地恳求,“啾啾能再玩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苏霄程看着妹妹那乐不思蜀、眼里只有新朋友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不行,天要黑了,妈妈该担心了。”
苏啾啾只好恋恋不舍地转向秦屹北:“屹北哥哥,我要回家啦。以后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秦屹北点点头:“嗯。我还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太好啦!那我们说定了哦!”苏啾啾又高兴起来,用力朝他挥挥手,“屹北哥哥再见!赵叔叔再见!”
“再见,啾啾。”秦屹北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赵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苏小姐再见,欢迎明天再来玩。”
苏啾啾这才一手被苏霄程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朝庄园外走去。
走到停车的地方,啾啾就听见霄程哥哥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啾啾,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呀?”
苏霄程蹲下来,双手扶着妹妹的肩膀,认真道:“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以后不能随便跟男孩子牵手,知不知道?”
苏啾啾正沉浸在交到新朋友和赢了跳棋的双重快乐里,被哥哥这么没头没脑地一说,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牵手?啾啾没有跟屹北哥哥牵手呀。”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跟他握手了吗?”苏霄程说。
“那是握手呀,”苏啾啾不理解,“握手不是牵手,握手是礼貌!”
“握手也不要!”苏霄程拿出封建大家长的架势,“反正尽量不要跟男孩子有肢体接触。”
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露出顿悟的神色:“哦——!”
苏霄程以为她终于开窍了,松了一口气。
结果苏啾啾下一句话就让他差点背过气去:“可是霄程哥哥也是男孩子呀,那啾啾也不跟霄程哥哥牵手了。”
说完,她果断地跑到苏景辞身边,一把牵起了他的手。
“啾啾跟景辞哥哥牵手就好啦,景辞哥哥不会跟啾啾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苏景辞被妹妹软乎乎的小手牵着,非常识时务地咽下了方才想说的内容。
他若无其事地牵紧妹妹,看向前方:“嗯,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上车吧。”
只留下苏霄程一人在背后气得吱哇乱叫。
*
次日早上,苏啾啾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循着香味下楼,正好看见赵溪芷将烤好的饼干从烤箱里取出来。
“妈妈!”啾啾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呀?”
赵溪芷低头看到小女儿,眉眼弯弯:“睡醒啦?妈妈烤了点杏仁饼干,等会儿给你们尝尝。”
循声而来的苏景辞不由蹙了眉:“妈,这种事情让阿姨做就可以了,你何必亲自动手呢?”
“没事的,”赵溪芷将烤盘放在料理台上,摸了摸凑过来的啾啾,“医生都说我最近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说着,用夹子夹起一块饼干,吹凉后递给啾啾:“尝尝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啾啾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饼干搭配上杏仁的香气,立刻就让啾啾这个小馋猫眼睛一亮。
“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妈妈的手艺真好!这是啾啾吃过最好吃的饼干!”
毫不吝啬的夸赞让赵溪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又把饼干递给苏景辞和最后一个下楼的苏霄程:“你们也尝尝。”
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轻松,两人都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夸赞道:“谢谢妈,味道很好。”
孩子们的捧场让赵溪芷心情大好。
她将饼干仔细装进一个精致的饭盒里,盖上盖子,递给苏景辞。
“对了,这是我早上多做的几样点心,你们带去给君赫尝尝。那个孩子忙起来就不知道吃饭,胃都给饿出毛病了。”赵溪芷无奈地说,“你们今天要是没事,帮妈妈跑一趟,把这盒点心带给他。”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啾啾积极举手。
吃完早饭后,兄妹三人一齐出发。
到了苏氏集团楼下,苏景辞和苏霄程牵着苏啾啾走进大堂。
前台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位时常出现在娱乐头条的苏家人,连忙起身恭敬地询问:“两位少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苏啾啾从苏景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我们要找大哥哥!”
前台低头一看,视线对上那张圆圆的、白嫩嫩的、最近在各大社交平台刷屏的小脸,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你是……苏啾啾?《家属请就位》里的啾啾小宝贝?!”
苏啾啾礼貌地点头:“是我哦,姐姐好。”
前台小姑娘稀罕得不行:“天哪,你比电视上还可爱!你的小脸蛋怎么这么圆呀,像个小汤圆一样!”
苏啾啾高兴地摇头晃脑:“谢谢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前台小姑娘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要被甜晕过去了。
几秒钟之内,又有两三个路过的员工被吸引过来,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姑娘。她们一个个眼睛放光,围在啾啾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啾啾你好呀,姐姐可喜欢你了!”
“啾啾你的头发好软哦,像小猫咪的毛毛。”
“啾啾你能不能跟姐姐拍张照?就一张!”
苏啾啾被一群香喷喷的漂亮姐姐围在中间,整个人被夸得晕乎乎的。
被彻底无视在一边的苏霄程抽了抽嘴角:“不是,我这么大个顶流戳在这儿,她们居然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苏景辞淡淡吐出真谛:“美色诚可贵,萌娃价更高。”
苏霄程:“……” 竟无法反驳。
最后还是苏景辞出面,温和地表示他们有事要找赵总,前台才手忙脚乱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得到许可后,一位助理亲自下来,引着兄妹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气氛忽然就不一样了。
这一层安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吞没了。
苏啾啾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跟着大家走进办公室。
赵君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边还摊开着几份文件。
“大哥哥好。”啾啾站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个度。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大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觉得他比幼儿园最严肃的园长爷爷还要有气势。
“大哥。”苏景辞和苏霄程也打了招呼。
“嗯。”赵君赫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景辞手中的饼干盒上,“怎么过来了?”
“妈烤了杏仁饼干,让我们送来给你。”苏景辞走上前,将盒子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妈说你最近忙,怕你又不好好吃饭。”
啾啾从苏景辞身后慢慢蹭过来,小脑袋正好跟办公桌的桌面平齐。
她拘谨地盯着桌子,视线正好落在了桌面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并购协议,字号不大,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页纸,远远看去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虫子。
“哥哥,”她实在克制不住好奇,轻声问,“这些小蝌蚪也是字吗?”
赵君赫默认这声“哥哥”叫的不是他,并没有出声回答。
苏景辞若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啾啾说:“这可不是蝌蚪,这是英文。”
“英文?”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啊!屹北哥哥昨天看的书好像也是这种蝌蚪文!”
苏霄程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卷的吗?他才多大啊?”
“屹北哥哥可聪明了。”苏啾啾随口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霄程马上醋起来:“左一句屹北哥哥,右一句屹北哥哥,你这小脑袋里现在是不是就剩这一个人了?都快成大姑娘了,要跟男孩子保持距离懂不懂?”
苏啾啾立刻反驳:“啾啾才四岁,不是大姑娘!”
“四岁就是大姑娘。” 苏霄程叉着腰,“你不信问问别人。”
苏啾啾立马转头看向苏景辞,眼巴巴等着他帮自己说话。
谁知苏景辞今天竟然没有配合她:“嗯,啾啾是大姑娘了。”
苏啾啾瞬间气起来,双手往腰上一叉:“你们两个都是老古板!啾啾不跟你们说话了!”
兄妹三人吵吵闹闹地拌着嘴,气氛自然而亲昵。
赵君赫始终垂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像是在看文件,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第30章
赵君赫的耳边全是苏啾啾和两个弟弟你来我往的斗嘴声。
他们三个人站在他办公室里, 鲜活、诙谐、亲昵,而他坐在几步之外,隔着这张宽大的办公桌, 如同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这也很正常,苏啾啾对他的态度总是这样,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赵君赫告诉自己无所谓。
反正有点距离感更好,他不需要一个小孩子黏黏糊糊地凑上来,打扰他的工作节奏,打乱他的生活秩序。
“行了。”赵君赫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等会儿还要开会,既然东西送到了,你们可以先回去。”
苏啾啾闻言, 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哦, 妈妈叮嘱我们,要监督你吃完才能走。”
得知这是母亲交代的任务, 赵君赫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他打开盒子,拿起一块杏仁饼干,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啾啾看着他吃得又急又快,不由得有些担心, 怕他噎住。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 环顾四周, 看到办公室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她立马小跑着过去,想给大哥哥接一杯水。
饮水机的开关有点高,苏啾啾费力地够着,手指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热水开关。
“哗——”
滚烫的开水一下子溅出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啾啾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硬生生忍住了没叫出声。
她忍着疼,换了冷水把杯子接满,然后把纸杯端给赵君赫。
“大哥哥,喝点水吧。”
赵君赫的视线却落在她手背上:“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事呀。”啾啾赶紧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
赵君赫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轻轻摊开。
当见到苏啾啾手背上的一片红痕时,他顿时皱起眉:“都烫红了还说没事?是不是碰到开水了?”
苏啾啾心虚地低着头说:“不疼的,就碰到了一点点。”
苏景辞和苏霄程看到妹妹手背上的红印,全都心疼得不行。赵君赫找来角落的医药箱,找出了烫伤膏。
他一边给啾啾上药,一边严肃地表示:“以后办公室里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本意是想说,饮水机里的开水很危险,她年纪小,不该自己乱动,免得再次受伤。
但这话落在啾啾耳朵里,便变成了冷硬的责备。
啾啾沮丧地想,她是不是又给大哥哥添麻烦了?
其实啾啾一直知道,大哥哥从小就被当成了苏家的继承人来培养。
他要学很多很多东西,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优秀、最完美,不能有一点差错,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啾啾很心疼这样的大哥哥,所以即使她爱撒娇,喜欢黏人,却也总是乖乖的,尽量不去打扰他。可好像……她还是没有做好。
“大哥,”苏霄程不忍让妹妹失落,有心想替她说几句话,“啾啾她只是——”
啾啾却先一步扯住了苏霄程的衣角。
她仰起脸,朝赵君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知道啦。”她的声音还是乖乖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哥哥你忙吧。”
说完,她主动牵起苏景辞和苏霄程的手,转头朝门口走去。
赵君赫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突然感觉胸口有点窒闷。
*
啾啾是个情绪调解能力很强的小朋友,从公司总部出来之后,她就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苏霄程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啾啾,哥哥去拍杂志,晚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叮嘱。
“好~哥哥拜拜。”啾啾窝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
苏霄程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景辞坐在啾啾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神色专注地翻看着。
啾啾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小腿,电视不想看,玩具不想玩,小脑袋左转右转,最后定格在苏景辞手里的那叠纸上。
“景辞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她好奇地凑过去。
苏景辞耐心地解释:“哥哥在挑剧本。”
“剧本?”苏啾啾似懂非懂,“就是讲故事的书吗?”
“差不多,”苏景辞把两叠纸分开,指了指左边那本,“这个叫《凤鸣朝歌》,是一部言情小说改编的古装偶像剧。这个IP本身的热度很高,投资方也相当有实力,只要不魔改剧情,肯定能大爆。”
啾啾听到“凤鸣朝歌”几个字,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感觉排斥:“那另一部呢?”
苏景辞说:“另一部叫《无声的证词》,是一部悬疑剧,题材比较小众,制作成本也不高。经纪人觉得风险太大,不太建议我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剧本写得很好。”
苏啾啾目光落在剧名上,脑海中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凤鸣朝歌》
《无声的证词》
这两个名字她在那个预知梦里出现过。
在原著小说中,苏景辞出于市场的考量,最后还是选了《凤鸣朝歌》这部稳赚不赔的古偶,还顺手帮梁诗画争取了一个人设讨喜的女二号。
可是几年之后,随着观众审美和观念的快速变化,《凤鸣朝歌》里曾经被视作甜宠的情节,渐渐被贴上了“过时”“封建”“油腻”的标签。
而景辞哥哥作为男主角,首当其冲地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他的片段被各种剪辑拿出来逐帧审判,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批评。
反倒是梁诗画饰演的那个女二号,因为角色讨喜,反而成了全剧唯一没有被骂的角色,甚至借此成功转型,拿到了更好的资源,一步步走上了一线女星的位置。
至于不被看好的剧作《无声的证词》,啾啾也有印象。
因为后期它凭借扎实的剧本、严密的逻辑,在播出后口碑一路走高,成了常看常新的经典悬疑剧。
苏景辞见她盯着古偶剧本半天不说话,以为妹妹对它感兴趣,便笑着问:“啾啾是更喜欢哥哥演古偶吗?”
“不是!!”啾啾立刻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啾啾不喜欢这个剧本!一点都不喜欢!”
苏景辞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妹妹:“为什么不喜欢呀?”
啾啾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预知梦的事情,所以她好着急。
不管哥哥现在有没有变成书里那个恋爱脑、还会不会介绍梁姐姐进组,反正这个男主,是绝对不能演的!
“不为什么,啾啾就是觉得《凤鸣朝歌》的名字不好听!啾啾喜欢《无声的证词》,听起来就很厉害。”
苏景辞不由失笑。
虽然接了《无声的证词》之后,意味着要推掉那部几乎稳赢的《凤鸣朝歌》,放弃一个大爆的机会,但他怎么忍心让妹妹失望呢?
“好吧,”苏景辞把《无声的证词》的剧本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既然啾啾喜欢,那哥哥就选这个。”
次日,赵溪芷照例早早起床,心情很好地给孩子们烤蔓越莓曲奇。
正忙碌着,她却看见啾啾搬来一把小凳子,踩上去,费力地将曲奇一块一块往盒子里塞。
“啾啾?”赵溪芷有些意外,“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起来,现在不想吃曲奇吗?”
啾啾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要带给大哥哥的。”
赵溪芷不知道昨天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但苏霄程和苏景辞是知道的。
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苏霄程表情微妙,问:“你还要去找大哥呀?”
他心里暗自嘀咕,大哥那个冷脸狂魔,昨天都让啾啾委屈了,这小丫头怎么还不长记性。
苏啾啾不以为意地说:“啾啾放下就走,不会打扰大哥的。”
在预知梦里,大哥哥就是因为常年不按时吃饭,后来得了胃癌。
啾啾才不会因为怕大哥哥的冷脸,就这么不管他了呢。
苏景辞和苏霄程虽然不明白妹妹的执拗,但还是决定陪她过去。
三个人熟门熟路地到了公司总部。
前台的人已经认得他们了,笑着打了招呼就抬手放行。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还没到办公室,苏啾啾就听见了虚掩的门内传来声音:
“……这几件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我看过了,你让我很失望。”
兄妹三人同时心里一紧。
这是苏承泽的声音。
没想到几日不见的爸爸,会出现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
苏承泽没发觉门口来人了,还在严肃地批评大儿子:“越北那个项目,土地产权的法律意见书写得模棱两可,这种风险你也敢往上报?”
办公室里没有回应。
啾啾透过门缝看进去,看到赵君赫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
苏承泽继续说:“你但凡多花点时间审一审这些细节,就不至于让整个项目组返工。君赫,你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是。”赵君赫近乎驯顺的回应,“这些地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苏承泽重复了这四个字,冷笑,“如果每次一出岔子就说考虑不周,那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周全?”
赵君赫没有说话。
苏承泽又道:“你从小就接受最顶尖的商业教育,我给你的资源、给你的平台,哪一个不是最好的?结果呢?你交出来的就是这种答卷?”
赵君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我的问题,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啾啾站在门外,两只小手抱着保鲜盒,只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得难受。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但她听懂了爸爸语气里满满的否定、批评。
这种毫不客气的批评放在啾啾身上,她指定是要哭鼻子的。
可大哥哥却这么听了二十多年。
办公室内,苏承泽还在教育:“我不是要故意苛责你。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要对你要求更高。如果换成董事会那帮人来,只会说你能力不足,觉得你德不配位。”
啾啾听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啾啾抱着保鲜盒站在门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苏承泽面前,仰起头,用尽全力瞪着他。
“坏爸爸,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哥哥!”
“啾啾,你怎么来了?”苏承泽眉头紧锁,看着突然闯入的小女儿,“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我是在教你大哥哥做事,他这次确实做得不好。”
“才不是这样!”苏啾啾用力摇了摇头,“大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放眼整个江城,他是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啾啾听妈妈说过,大哥哥接手公司没多久,就把好几个亏损的子公司扭亏为盈,很多操作甚至成为了大学商科的优秀案例。”
啾啾依葫芦画瓢地背完了妈妈曾经的话,又指责道:“你从来只会指责大哥哥做得不好,鸡蛋里挑骨头,可你从来都看不到他优秀的地方。”
在啾啾的预知梦里,哪怕大哥哥已经胃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对来看望他的赵溪芷道歉:“妈,对不起。我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让你们满意过。”
啾啾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更坚定了。
“你要多夸夸他。”
她抬起头,看着苏承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要多夸夸他。”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豪门女儿开摆后躺赢了》,求收藏吖~】===
1.顾舒窈,容颜姝丽,家世显赫,妥妥的顶配白富美。
可在某一天,她却发现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
按原书走向,她会为了男主跟家里决裂,疯狂作妖拆散男女主,最后害得全家身败名裂,背负巨债。
看着眼前执掌半个娱乐圈、却在苦口婆心劝自己回家的亲妈,顾舒窈突然大彻大悟!
当什么恋爱脑,回家当个全职女儿躺赢不好吗??
2.综艺《家属请就位》即将开播,黑子纷纷群嘲:
听说顾舒窈早就被顾家除名了,居然好意思来蹭亲情综艺的热度!
然而,录制第一天
顾舒窈只是随口抱怨床不舒服,
身为政界新贵的大哥当即微笑起身,安排助理空运豪华大床。
录制第二天
顾舒窈无意间往厨房多看了一眼,
作为顶流巨星的二哥神色一凛,唤来星级主厨团队,变着花样投喂妹妹。
最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顾母哐哐送来的高定珠宝、当季成衣、限量款包包……
【好家伙,谁家奢侈品是一箱一箱给的。】
【真不怪顾舒窈嚣张,我要是有这么个妈,我也横着走。】
面对镜头,顾舒窈摊摊手,一脸真诚:”是的,舔狗没有未来,妈宝直达巅峰。“
3.方亦荀出身望族,年轻有为,跟顾家两位少爷私交甚笃。
得知两人担忧妹妹再被野男人拐走,方亦荀顺势开口,表示会帮忙照看。
两位哥哥感动得不行,直呼兄弟靠谱。
直到后来——
他们看到这位“好兄弟”在妹妹身边殷勤地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顾大少:“……?”
顾二少也后知后觉回过味儿:“靠,这逼是不是早就惦记上咱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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