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最亲密的人,沈令月也并不希望徐霖受灾受难,希望他一辈子都能好。


    可他真正这么做了,真正冷眼旁观了一切,她心里又控制不住生出许多的失望来。


    这样的皇上,这样的朝廷,还值得留下吗?


    留下来,除了同流合污、助纣为虐,又还能干什么?


    若有留恋,也就是留恋得来不易的权力和地位、功名和利禄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令月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和霍擎天的决裂是在明面上的。


    而徐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和沈令月的决裂则如同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一样,是靠着彼此的默契,是默默无声的。


    沈令月没有去找徐霖告别。


    她心里也知道,她现在受东厂监视,徐霖大概率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来找她。


    恐受她拖累,影响往后的仕途。


    但她裹着毯子在院子里等到夜禁时分,确定徐霖确实不会来了,心里仍旧不免生出许多的失落与难过。


    她看着头顶已近满月的月亮,忽想起一首不知在哪听过的歌——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


    清晨。


    夜色未稀。


    东方还未有亮光。


    车轮滚动,从昭平侯府侧门而出。


    最后一辆车出来,有个身影关门落锁,跳上马车,跟随前车而去。


    几辆车走到永定门停下来,在夜色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听到晨钟响起,看到城门大开,又出城门缓缓而去。


    沈令月坐在车厢里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喜儿和寿儿到底没忍住,悄悄打开旁边的车围子,伸出头往回看。


    巍峨的城门在夜色中渐变渐小,直至最终融在夜色里,连轮廓也看不见。


    放下车围子。


    两人一起轻轻叹口气。


    罢了,这京城便是再好再富贵,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留在这里辛辛苦苦不眠不休舍己为人干到最后,谁知道会不会落得和吴冕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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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不到四十就入阁了


    乐溪县。


    沈家正院上房。


    香炉溢出袅袅香烟。


    吴玉兰和香竹坐在一处说话。


    两人中间隔着的小几上泡着一壶热茶,茶香四溢。


    没什么吃茶的心思,吴玉兰叹口气,语气担忧说:“自打回来就在院里闷着,我每回过去看,都见她在床上睡觉,香竹你要不去拉她起来,出去透透气?”


    吴玉兰嘴里说的她正是沈令月。


    她是在五日前回到乐溪的,说是辞官不干了。


    为什么辞的官也不说,到家这几日,就是埋头在自己院里睡觉。


    不过有王玄喜儿和寿儿几个从京城跟了来的,他们也知道了大概缘由。


    他们并不懂朝中的那些事,便是听了也不敢多去议论,评判个谁好谁不好,只关心沈令月的心情和身体。


    香竹接吴玉兰的话道:“这么些年,她一直在外面奔波忙碌,担的都是重担,忙的都是大事,从来也没真正得过闲,恐是太累了,就让她睡吧。”


    吴玉兰道:“只是这样的睡法,也怕睡出毛病来啊。不高兴的事全都憋在心里,一句也不说,也怕憋出个好歹来呢。”


    香竹跟着叹口气,“跟咱们说,咱们也未必能听得懂,更是帮不上什么忙。朝中发生了那样大的事,她总是要时间去调整心情的。”


    吴玉兰又叹上一口长长的气。


    他们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干着急。


    ***


    阳光穿过窗纱。


    在窗下洒下细碎的光芒。


    屋内安静无一丝声响,床帷静静垂挂。


    忽而“嘎吱”一声,门从外面被人小心推开了。


    随即穿着漂亮绣花鞋的两只脚跨过门槛,轻着步子往里走,直走到里间床前。


    而后这两只脚的主人扒开一点帷幔,伸了脑袋进去,往床上瞧。


    床上睡着的人正是沈令月。


    她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所以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了。


    又听到床帷响动,她睁开眼睛往床帷的缝隙看过去,正看到那刚探进来的脑袋。


    来者是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再说得确切细致些,是香竹和金瑞的女儿雁儿。


    碰上沈令月看过来的眼神,她也不慌,直接笑了道:“姨母,你醒啦?”


    刚回到家的时候都是见过的,虽还生疏,但到底是一家人。


    沈令月躺着缓了会,坐起来道:“找姨母有事儿啊?”


    雁儿笑着把床帷收起来绑好,去到沈令月床前坐下,看着沈令月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姨母。我从小就听说姨母的故事,好容易见到姨母了。”


    沈令月衣锦还乡的那一年,雁儿还没出生。


    后来金瑞和香竹去京城,雁儿年龄小,没有带去京城。


    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人口中时常提起的月儿姨母。


    沈令月笑着看她,“回来的时候不是就看见过了?”


    雁儿认真道:“看是看见了,但是没能说上几句话,跟姨母说话的人太多了,我们小孩插不上嘴。这几天姨母又总在院里不出去,所以我过来找姨母。”


    说着她忽压低声音,“我是偷偷来的,姨母可别告诉我爹我娘啊,不然他们又要教训我,说我胡闹没规矩。”


    沈令月看着她又笑。


    没想到老实巴交的金瑞和性情温柔的香竹,会生出个调皮大胆的娃。


    她笑着看雁儿道:“我帮你保密,你想跟姨母说什么?”


    雁儿看着放心了。


    她往沈令月面前凑一凑,眼睛清澈明亮,看着沈令月又问:“听说姨母在朝廷里当锦衣卫,管着好多人,还上过战场当过大将军,是真的吗?”


    沈令月点头,“当然是真的。”


    雁儿眼睛微微睁圆,“姨母的武功很高吗?”


    沈令月面染笑意再度点头,毫不谦逊道:“很高。”


    雁儿眼里充满了期待,“那……我能看看吗?”


    她对她这个姨母可太好奇了。


    她在她心里是大英雄、大人物,是犹如天神般的存在。


    以前光是听说,只能想象,现在既然见到了,自然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


    离开京城这些日子,沈令月难得心情好。


    她看着雁儿笑笑,掀开被子下床道:“走,姨母给你露两手。”


    雁儿听了高兴,待沈令月穿好衣服和鞋袜,满脸兴奋地跟她到院子里去。


    沈令月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掌过锦衣卫领过兵,因做的是武将,手里攒了不少的好兵器,有的是自己花心思找人打的,有的是霍擎天赏的。


    这些好兵器她都没有变卖,而是装车一起带了回来。


    她领着雁儿到院子里,叫来王玄和宋英、李平仨太监,让他们把兵器都抬出来。


    这些兵器对王玄三人来说可都不轻,抬得他们满头大汗。


    沈令月拿起来耍得却轻松。


    她把这些兵器挨个耍了一番给雁儿看。


    她耍得尽兴,雁儿看得兴奋,原本冷清无比的院子,变得无比热闹。


    王玄、宋英、李平和喜儿寿儿五人在旁看着,见沈令月难得有这般兴致,不像之前那般怏怏的对什么都无感,心里也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院子里的热闹,很快便吸引来了在上房说话的吴玉兰和香竹。


    她们到院子里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雁儿站在院里,香竹下意识说了句:“雁儿不在学堂里,怎么跑这儿胡闹来了?”


    香竹说罢正要进去,被吴玉兰拉了一把。


    吴玉兰拉住香竹小声道:“她本就是在学堂里待不住的,难为她能把月儿给叫起来,两人在一块玩得这么好,咱们就别进去了,让她们多玩会吧。”


    也是,难得沈令月有这样的兴致。


    她们贸然进去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她的兴致。


    香竹这便站着没再动,与吴玉兰一起站在门外,又偷偷看了一会。


    看沈令月与雁儿相处得愉快,香竹笑着又说:“我生的女儿,性子一点不像我,倒像极了月儿。琴棋书画是一样也不喜欢,天天要学人家习武,拿根棍子当剑耍。从能记事起,就盼着见到她的月儿姨母,现在可算是如了她的愿了。”


    吴玉兰也笑,“以后只怕是要日日粘着她月儿姨母了。”


    香竹伸着头往里看,“那我可省事了。”


    ***


    沈令月给雁儿耍完兵器,那雁儿的心里和眼里,就全是对沈令月的崇拜了。


    沈令月的大英雄形象彻底在她心里立起来了。


    她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沈令月身后,嘴巴一刻不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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