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你也太厉害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姨母这么厉害的人呢!”


    “我也一直想习武,但父亲说我太小了,一直不肯找先生教我。”


    “姨母,你能给我当师傅,教我习武吗?”


    “我不喜欢去学堂念书,太无趣了,我想跟着姨母学骑马,学射箭,学耍大刀……”


    “我也不喜欢学做生意,我想像姨母一样当女将军……”


    ……


    沈令月听着她叽叽喳喳说话,只是笑,并不真当回事。


    不过她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多的想法,和如此不平凡的志向,也是难得。


    于是沈令月听她说完后,笑着跟她说:“练武可是很苦很苦的,比在学堂里读书不知苦了多少倍呢。”


    雁儿眼神坚定,声音铿锵道:“我不怕!”


    沈令月不自禁笑出来,没立时答应说教与不教。


    毕竟是小孩子,很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说不准明儿她就又不想学了。


    雁儿喜欢沈令月,也是真的想习武。


    她来沈令月院里就没走了,赖到傍晚间,和沈令月一起吃饭。


    饭菜吃到了嘴里,这时忽才想起来,“呀”一声道:“我都跑出来半天了,被我爹娘要是知道了的话,又该要训我了。”


    说着她放下筷子要走。


    沈令月伸手拉住她,笑着又说:“你都跑出来半天了,你爹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爹娘已经知道你在我这了,所以才没找你,放心吃吧。”


    是吗?


    雁儿高兴。


    又果断拿起筷子来。


    既然她爹娘已经知道了,又没叫她回去,雁儿吃完晚饭便也没走。


    等香竹来叫她了,她也还是不想走,抱着香竹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和姨母一起睡,你就让我留下吧。”


    香竹不与她多说,只问沈令月道:“你可愿意?这丫头话多,叽叽喳喳的,我怕吵着你。”


    沈令月倒没觉得吵,笑着道:“留下吧。”


    雁儿高兴,蹦起来欢呼。


    香竹说她:“一直这么皮,没有一点女孩样子。”


    沈令月把雁儿拉身前,搭着她肩膀,“谁说女孩都是一个样啊?”


    雁儿喜欢这话,开口就跟:“就是!”


    香竹一个人哪能说得过她们两个。


    于是笑言几句便不说了,留了雁儿在沈令月这里,陪沈令月一起睡觉。


    沈令月带着雁儿一起洗漱,一起上床,躺着与她说话。


    有雁儿这么一直吵着,脑子里少想许多事,想笑的时候多,心情也便好不少。


    雁儿跟她说的话,都是她自己的事。


    而从她说的这些事中,也能听出来家里这些年的变化。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积攒,又有她在朝中当家里的靠山,无人敢欺负压榨,他们沈家和早已认了干亲的香竹一家,如今已经是乐溪县排得上号的大户了。


    家里置办了不少的产业,田亩商铺都有。


    沈俊山和吴玉兰涉足商业,是由香竹和金瑞带着的,生意做得都不错,家中日日都有进账。


    沈俊山和吴玉兰住在毛竹村,金瑞和香竹住在县城里,来往一直不太方便。


    富裕以后要造房子,他们商量一番,觉得住在城里更方便一些,于是沈俊山和吴玉兰搬来了城里,在香竹原先小院的基础上,买了地扩建宅子。


    宅子建了相同的两座,紧挨着,沈俊山和吴玉兰住东宅,香竹和金瑞住西宅。


    宅子够大,有好几个院落,所以沈令月辞官回来后,有单独的院落住。


    住到城里以后,乡下的那些田亩,便也都租了出去,由佃户打理。


    难得的是,他们没有因为变得家大业大且家中有了势力,就贪得无厌坏了良心。


    他们租给佃户的地,租金收的都是最低的。


    有时佃户家中若遇到麻烦,他们也是能帮就帮。


    再说到上学读书的事。


    阿吉开蒙以后,沈俊山和吴玉兰原是花钱让他去私塾的。


    后来金瑞和香竹也要让雁儿读书,私塾不收女学生,他们便只好花钱请先生来家里。索性阿吉也就在家学习了,没再往私塾去。


    若有亲戚家的孩子肯学习的,也让他们来家里听先生授课。


    雁儿不喜欢上学,时常翘课。


    昨日便是偷偷从家学里跑出来找沈令月的。


    沈令月这边听雁儿说到这些话,香竹和金瑞那边也正说到这个。


    他们对于雁儿未来的计划一直是,读书识字学做生意,长大了家里的产业和生意都给她,由她打理,再招个上门女婿,生个孩子,过平凡而富裕的日子。


    但雁儿小小年纪却志不在此,她时常提起月儿姨母,把月儿姨母当成榜样,想长大后和月儿姨母一样。


    金瑞和香竹自然不觉得沈令月这样不好,相反是太好了。


    这世间的女子,能做到沈令月这样的,能走上沈令月如此高位的,有几人?


    他们自己生而普通,真不敢认为自己的女儿能有这样的本事。


    说罢了这些。


    香竹想了想又道:“雁儿才这点年纪,咱们倒也不必设想得那么远。月儿此番辞官回来,瞧她那样子,心里必是受了重创。既然雁儿能让她心情好一些,那就让雁儿跟着她玩些日子吧。”


    沈令月这样见识广博的人物,愿意带着雁儿玩,那是雁儿的福气。


    金瑞自然是没意见的,只道:“别把月姑娘惹烦了才好。”


    结果万万没想到。


    沈令月带着雁儿这么一玩,就玩了七年。


    沈令月没有烦,雁儿也没有叫苦怕累,两人愣是成为了胜似母女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


    这话还得接回来接着说。


    沈令月和雁儿说了一晚的话以后,次日没再在家中躺着,而是牵了马出门了。


    雁儿说什么也要跟着她,她在征得香竹的同意后,带了雁儿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都骑马带着雁儿出去。


    出去兜了些日子后,她回来告诉沈俊山和吴玉兰,她在城郊看上了一块地,已与人商谈过,她准备把地买下来建房子。


    沈俊山和吴玉兰问下来得知,沈令月要去城郊建房子,倒不是为了搬出去自己住,而是要建一个书院,文武兼教的那种。


    他们就怕沈令月受了磨难,回来后一蹶不振,一直沉浸在失意中。


    见她有想做的事,他们自然都全力支持。


    这书院建得有模有样,又圈出了跑马场和演武场,弄下来花了不少银钱。


    好在家里现在有钱,有产业有生意,倒也没什么压力。


    再有,沈令月虽没了官位,但尊贵的爵位还在,禄米每年都正常发放,她当官时花销不大,又常得赏赐,手里也攒了不少的金银钱财,所以只要不是日日山珍海味、铺张浪费,基本不愁没钱花。


    书院建好后,沈令月亲手写了个匾牌挂上去。


    简单直白的四个大字——女子书院。


    建好书院以后,又招先生。


    先生教文,她亲自教武。


    她这书院如名字一般,只招女学生。


    这女学生不限年龄不限家世,只要肯来,便能直接入学。


    而且,她这书院不止不收任何费用,还包学生吃喝。


    书院建好后,雁儿便是第一个入学的。


    在入学之前,她便已跟着沈令月学会了骑马射箭。


    有了这样的场地,再兼她每日勤学苦练,身上的功夫日渐成熟。


    而沈令月虽把书院建得很好,县里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名声也打出去了,但来书院里读书的女子并不多。


    盖因这年头,女子最大的出路是嫁人。


    温柔袅娜的淑女,肯定比耍刀弄枪舞文弄墨的女子要好嫁很多。


    人家都怕,好好的女孩子,进了书院被教成了悍妇,那以后嫁人就难了。


    沈令月做的这事,是逆时势的。


    当然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并没想要去改变什么,更没有给自己定什么目标,亦没有压力。


    单纯就是,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做成什么样,一切随缘。


    于是书院有几个女孩子,她就教几个。


    而从头到尾跟她学下来的,也就只有雁儿一个。


    沈令月也不止让雁儿跟着自己学武,也让她继续学习文化知识。


    聪明的头脑、丰富的学识,和强健的体魄、勇猛的招式,同样重要。


    ***


    七年后。


    圈起的马场上。


    骏马急奔,马蹄踏起尘土。


    坐在马背上的少女一身劲装,头发利落地挽成一髻,拉弓射箭。


    箭羽飞出,嘭的一声扎在靶子上。


    随即又有箭羽飞出,扎在旁边第二个靶子上。


    箭射完了,少女扯了马嚼子,从马背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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