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下晌,霍擎天往后宫去,她得了机会,也便回自己的侯府去了。
回到侯府往榻上一躺,松上一口长长的气。
大朝贺总算是办完了,圆满结束了,她也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喜儿和寿儿他们没能和沈令月一起过年,看她回来了,原想拉着她热闹热闹,但看她好像很累的样子,于是也便没有多打扰她。
沈令月也没有一直如此。
她休息一会便恢复了精神,晚上和喜儿他们热热闹闹玩上一晚,到夜间的时候,又偷偷去找了徐霖,与他在一处吃茶说话。
她还是在徐霖面前最放松,能卸下身上的疲惫和心里的压力。
***
却说霍擎天,在大朝贺之后,就又待在西苑不出来了。
他常召沈令月去西苑,因而在别的大臣都放春节假的时候,沈令月是没有假期用来安排自己的生活的,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用来陪霍擎天。
陪他说话,陪他取乐,让他尽可能少地去关注自己的那条腿。
好在付出是有回报的。
霍擎天的情绪眼见着稳定了不少。
年假结束后,衙门都开了门。
沈令月兼忙锦衣卫的事,去西苑的时间相对就少了那么一些。
这一日霍擎天没有召沈令月进西苑。
身边服侍的太监找了蛐蛐来,他和身边的太监斗了半日的蛐蛐,倒也高兴。
歇了晌以后,他忽又性起,叫身边服侍的太监道:“把你师父叫来。”
这太监的师父便是掌印太监冯渊。
他领命便立刻去了司礼监,把正在忙碌的冯渊叫来了西苑。
霍擎天自打伤了腿以后,叫的最多的就是沈令月。
冯渊不知霍擎天为何突然叫他,只揣着一肚子的小心,到霍擎天跟前行了礼,恭敬地问:“主子,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
霍擎天歪坐在于宝座上,手搭座把,宽袖垂盖而下。
他看着冯渊说:“从今儿起,把奏折都拿过来,朕要亲自批阅奏折。”
冯渊听得一愣,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听得分明,所以愣了一会忙又应:“是,奴婢这就去把奏折给主子都拿过来。”
冯渊领命去了。
去司礼监的路上,少不得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霍擎天怎么突然想看奏折了。
想着莫不是遭遇了此番大变故,转了性了,想要做个合格的皇帝了。
若是如此的话,倒也是好事。
既然不能再做将军了,那就做好他的皇帝吧。
忙起来的话,心思少放在他的腿上,心里也能少许多痛苦。
冯渊去到司礼监,叫人把尚未预览的奏折整齐起来收好。
他领着人把奏折拿到西苑去,送到霍擎天面前,低着姿态又说:“主子,今日尚未预览的奏折,全都在这里了。”
霍擎天做太子的时候监过国,处理过政务,知道政务处理的流程。
全国上下的奏章,先是汇总到通政使司,通政使司检查登记之后,把奏折送给皇上御览。皇上简单御览后,下发处理。
内阁先票拟,然后司礼监按照皇上的最终意见,写下批红并盖印。
霍擎天因为不管政事,所以他身为皇帝负责的那部分,就落到了司礼监的头上。
他很久不曾安心看过奏折了。
现在看着眼前成沓的奏折,忽又想起看奏折处理政务的痛苦。
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看奏折于他而言,更是痛苦之事。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应冯渊道:“朕知道了。”
冯渊怕影响霍擎天预览奏折,也就先退下了。
霍擎天坐于案后,伸手拿起一本奏折。
打开奏折不过刚看到一半,他便觉得有些眼晕了,摇一下脑袋继续看,看完之后闷口气,又抬手按一按额头,嘴里说:“废话连篇。”
第一本他就已经看得烦了。
他忍住心里的烦躁,又拿起第二本来。
奏折里说的都是琐碎的事情,他看得头疼起来。
看到第三本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呼着气“嘭”的一声把奏折摔在了案上。
见他如此,站于一旁伺候的太监被吓得绷紧全身神经,大气不敢出。
还是冯渊听到了动静又过来,关心问道:“主子,怎么了?”
霍擎天低眉闭着眼,手撑额头。
他平一会心底的烦躁,并不睁眼,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废话实在太多,朕看得头疼、心烦,还是你们看过,来说给朕听吧。”
那些文官写的奏折,多爱咬文嚼字,冯渊也能理解。
批阅奏折原就是枯燥乏味又累人的事情,霍擎天以前就最厌烦这个,这么多年不曾碰过,现在看不进去,也实在正常。
因而冯渊什么都没说,直接应了霍擎天的话,走到桌案跟前去,拿起奏折翻开,仔细看完一本,总结其中最主要信息,说与霍擎天听。
霍擎天先时还听得认真,不多一会便又觉得烦了。
他的姿势也跟着心情变化,从最初坐得还算端正,到后来抱着胳膊懒懒地歪在椅子上,到最后打着哈欠犯困,眨巴几下眼,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过去。
冯渊虽瞧见他睡着了,却也不敢停,更不敢吵醒他,只能继续看继续说。
说到霍擎天转醒,他只当没有发现霍擎天刚才睡着了。
霍擎天自己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冯渊全部说完后,他懒懒地“嗯”一声,“发去给内阁处理吧。”
***
冯渊带着人亲自把奏折送去了内阁值房。
吴冕几人见他来了,全都起身相迎。
看他来送奏折,时间有些晚,吴冕自然问一句:“今日呈上来的奏章很多?”
倒也没比往日多多少。
冯渊跟吴冕四人说了霍擎天突然要看奏折的事。
吴冕四人听得这话,也都有些意外,且有些不敢相信。
因而吴冕问:“这些奏章,皇上全都预览过了?”
想起来霍擎天看了一会就发脾气,听了一会又睡着。
冯渊没正面回答,只笑笑说:“慢慢来吧。”
听得这话,吴冕也没再多问,只道:“劳烦公公了。”
待冯渊走了,屋里只剩下内阁四人。
四人各回自己的案后,蒋立慢声嘶口气,出声道:“怎么突然要看奏折了?”
李纪远接他的话:“是有些突然,但也不突然。”
突然是因为,他许久不曾管过政务了。
不突然则是因为,他刚经历一场大的变故,人会发生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蒋立又道:“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们这位皇上,一直是个惹事的存在,不得不叫人担心。
吴冕接他的话又道:“只要皇上有心处理政务,有心为国家为百姓付出一份力,想要担起自己身为皇帝该担的责任,便是好事。”
究竟是好是坏,无人能断定。
他们说上几句也就不说了,只管忙各自手里的事情。
***
沈令月在衙门里忙了一天,没得霍擎天的召见。
她以为霍擎天今天不会找她了,结果到傍晚时分,传话的太监又来了衙门。
她跟传话的太监去西苑。
传话的太监与她说了今日的事情。
沈令月也感到意外,笑着说:“是吗?皇上这是要振作起来了?”
因为这个,沈令月见霍擎天的时候比往日高兴。
她到霍擎天跟前行礼,笑着说话道:“听说霍兄处理了半天的政务,感觉如何?”
霍擎天按按脑子,“不提也罢。”
他看到那些奏折就头疼,听也头晕,只想睡觉。
他没与沈令月多说这个,只道:“用晚膳的时间到了,咱们用膳去。”
沈令月扶他到素舆上,推着他去用膳。
她感觉出来霍擎天不想多谈处理政务的事,所以饭桌上她也就没多提。
吃完饭准备回去了,她找冯渊问过,才知道霍擎天根本没有看几份奏折,倒是听着奏折里的内容,睡了好觉。
沈令月听罢,表示理解说:“看文书确实劳神,一下子看那么多字肯定头晕,不过皇上有这个心便是好的。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前面起手的时候多少都有些痛苦,但做多了熟练了以后,也就得心应手了。”
冯渊接话道:“但愿吧。”
然事情并没有往他们但愿的方向发展。
霍擎天接下来听奏折内容的时候,还是回回都睡觉。
冯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心里是把霍擎天放在第一位的,只要他好就成。
内阁那边疑惑了。
皇上都批了好几日的奏折了,为何不找他们议事呢?
不但不议,对于奏章里报上来的事情,他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一点的意见。
吴冕和李纪远抽空去找了冯渊,问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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