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天眼下也不惦记别的事情,他心里也少挂念别的事情,吴冕自然猜到了。


    他吃着东西默声一会,抬眉看向沈令月道:“既要打仗,便要准备足够充分,眼下国库还是不富裕,所以劳烦沈大人,再想办法多拖上个半年。打仗不是儿戏,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好。”


    沈令月放下手中筷子,“半年又半年,你就难为我吧。”


    说着她故意叹气道:“早知道便不该与你多交,现在我算是夹在你和皇上中间了,又要帮皇上传话,应付你们这些文官,又要帮尽办法帮你们劝皇上,干的是这世界上难度最大的活,却一点好处都没有,不划算啊不划算……”


    自从救灾回来,在吴府推心置腹聊了那么一晚以后,到如今,沈令月与吴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了。


    最初的时候沈令月对吴冕还有心存防备,现在连防备也没有了。


    因为接触多了便会知道,他为人确实足够正派。


    位高如首辅,也不为自己谋事,私心很少。


    吴冕自然也更清楚沈令月的为人,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


    他便是真给她什么好处,她也是不肯要的。


    他也没与沈令月说那严肃正经又教训人的话。


    他看着沈令月笑笑道:“不知沈大人想要什么好处,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满足沈大人。”


    沈令月继续故意端着架子道:“看在阁老这么诚心的份上,那我就……再努力试试吧。”


    吴冕配合道:“那就……谢过沈大人了。”


    沈令月不跟他瞎扯了,年纪大的人可能也没心情瞎扯。


    她又认真起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不能给你打包票,我只能是尽力去试,至于皇上听不听,那我就保证不了了。”


    吴冕明白,自然道:“我知道。”


    沈令月与他说完这事,吃了自己买来的东西,便没再多打扰吴冕。


    她每次看到吴冕头上又多了的白发,还有那越发沧桑的脸庞,这个年纪了还日日在案前这么熬着,都下意识想到四个字——鞠躬尽瘁。


    满朝文武,别的人讲“忧国忧民”“为国为民”,多少都有点唱高调的意思。


    在沈令月的心里,只有吴冕这老头,是真正在践行这几个字。


    在他心里,没有比国家和百姓更重要的了。


    沈令月轻轻吸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道:“阁老,那我就先回去了,国事虽然十分重要,但您的身体也很重要,也别太累了。”


    吴冕跟着站起来,准备送沈令月出门。


    笑着道:“感谢沈大人关心,我自是会量力而行的。”


    沈令月与他说罢这话,也就走了。


    吴冕送他出门,回来到自己的案后坐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沈令月离开皇宫回侯府,夜市差不多到了散的时候。


    灯火阑珊,小贩也都收起了摊子。


    沈令月心里没别的事,只想着怎么才能再让霍擎天再等上个半年。


    她自己也想,也去找徐霖商量。


    虽然麻烦,虽然费劲,但她总算是顺利地让霍擎天又等了半年。


    至此,吴冕也没再给她添麻烦,自是准备起皇上出征的事。


    这回霍擎天也没再召开朝会。


    他直接让内阁拟旨,把盖了玺印的圣旨发给兵部,让他们赶紧筹备兵马粮草。


    这一次还是和上次一样,霍擎天自己做主将,再定几个副将。


    沈令月自然也还是以副将的身份,跟着一起去的。


    圣旨颁下去后,兵部筹备兵马粮草,各参战将领也都各自做准备。


    沈令月对出征这事也不陌生,让喜儿和寿儿还是照之前准备行囊就是了。


    喜儿和寿儿早早便把沈令月的行囊准备好了。


    然有些不巧,在将要快到出征之日时,沈令月忽然来了月事。


    这么多年东奔西走,又总忙任上的事情,打打杀杀的,沈令月并没有抽出时间仔细调理过这方面,所以月事还是和以前一样,时间不准,来的时候疼得不想动。


    沈令月也预测不到自己月事来的时间,有时几个月来才一次。


    但是她也都习惯了,每次来的时候,就靠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缓解着忍着。


    好在月事也就来个七天左右,沈令月算着日子,想着也不耽误什么。


    然就在月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不知又怎么的,忽而上吐下泻起来,整个人脱了水,折腾得憔悴,连下地走路都要人扶着。


    到了出征前日,也不见有好转。


    霍擎天担心,亲自带着太医来侯府里看她。


    看到她脸色苍白憔悴,连说话都没力气,少不得心疼。


    太医给沈令月诊脉的时候。


    沈令月虚着声音跟霍擎天保证说:“自打病下,就一直在看大夫吃药的,只是不大见好,不过霍兄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了出征的……”


    她这样,哪还能出征啊。


    在路上一折腾,只怕病得更严重了。


    果然太医把了脉以后,也说:“还是好好静养为好。”


    霍擎天坐在沈令月的床边。


    他看着沈令月想了一会,最终松了气道:“你这正是病的厉害的时候,行军路上艰苦,吃不好也睡不好,于养病不利,阿月你这次就别去了,留在京城好好养身体。”


    沈令月看向霍擎天,“霍兄,都已经定好了,我怎好不去呢?我没事的,吃着药在路上养一养,到那里就能好了。”


    霍擎天道:“你忘了那次平叛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结果怎么着,上了路以后跟着赶路,只会折腾得越来越严重。你听我的,我下次出征再带着你。你这个样子跟着一起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怕是也无法安心打仗了。”


    是啊。


    她这个样子跟着去,只怕要成为拖累了。


    霍擎天盼着打这场仗已经盼很久了。


    明日就要出发了,他是不会为了她,而再多等上一天的。


    她身体突然发生这种状况,就是没有去的命。


    她也是做过将领的人,也是想上战场活动活动筋骨的,谁知天公不作美。


    不想影响霍擎天即将出征的心情,沈令月没再争取,故意叹口气道:“我一直想和霍兄再并肩作战、上阵杀敌,怎知老天爷总是不给机会,实在是可气!”


    霍擎天笑了道:“别气伤身子,以后机会多得是。”


    只能如此了。


    沈令月只好又嘱咐霍擎天:“霍兄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霍擎天笑道:“我连北夷五万铁骑都不怕,难道还怕了这点倭寇?阿月只管放心养病,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这次出征,我一定会把那些倭寇消灭干净的。”


    出征重在有信心有士气。


    沈令月笑着点头:“嗯,霍兄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霍擎天心里还挂念着出征的事情。


    他没有在沈令月这多呆,让太医给沈令月看了病开了药,又嘱咐沈令月留在家中好好养病,便回西苑去了。


    次日带领大军启程,再一次声势浩大地离开京城。


    沈令月因为病得严重,得了恩旨,没有去和百官一起跪拜相送。


    她只管躺在床上养病。


    需要出恭的时候,就叫喜儿和寿儿进来扶她一把。


    躺得闷了,再要了书来。


    看一些不用费脑,消遣娱乐的书。


    ***


    晚间。


    夜幕垂落。


    沈令月在喜儿和寿儿的伺候下梳洗罢了,刚上床躺下,王玄忽来找她。


    沈令月不拘那些个,尤其王玄还是个太监,直接让他到床前。


    王玄到床前站定,拿了个文书送到沈令月手中,与沈令月说:“角门上来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说是来看姑娘的,却又不报上姓名,只说您看到文书就知道是谁了。我想着,敢上门来的必不是普通人,所以把文书拿给姑娘看。”


    沈令月打开文书看了,上面没写多少字,只说挂念她的身体。


    沈令月只看那字迹就知道了,来的是徐霖。


    于是她连忙合上文书,叫王玄:“快悄悄带进来。”


    王玄不知来人是谁,也没多问沈令月。


    他答应一声,连忙出去带人,不多一会,便把徐霖带进来了。


    难怪王玄说他鬼鬼祟祟的。


    原他穿了一件长至垂地的黑斗篷,戴着帽子,脸都遮去了大半。


    沈令月让喜儿和寿儿都出去,待门关上了,笑着问他:“你怎么敢来?不怕叫人看到了,知道你与我往来密切,玷污你了你的名声?”


    屋里没了旁人,徐霖放下手里带来的东西,脱了斗篷挂起。


    他走去沈令月面前说:“你何时怕你玷污我的什么名声?早就想来了,实在是担心你,今儿怎么也忍不住了。你没跟皇上一起去出征,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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