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霍擎天蹙眉怔了一段时间后,让原该继续行进的大军停了下来。


    沈令月听到他这个号令,下意识在心底松了口气。


    大军停下后不久,有另一个副将来报:“皇上,这里是发生了旱灾,地里庄稼全部旱死,这些百姓家中已都无粮……”


    霍擎天下意识就问:“没人管吗?”


    这……


    副将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沈令月在旁边默默想——他是真的一点没往心上放。


    奏折已经递到朝中了,原是该他这个皇帝管的,可他从不理政,根本没把这事当成自己的事,且执意出征,带走了国库的大部分钱粮。


    霍擎天又道:“把这地方管事的给朕叫来!”


    副将接命令去了,叫人去县衙找知县。


    这里离县城近,知县来得很快,看到领着大军的霍擎天,他吓得腿都软了,刚到霍擎天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行大礼呼万岁,不敢抬头。


    天塌了!


    他觉得他要死了!


    竟在这种情况下被皇上叫来问话!


    霍擎天问道:“这里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受灾,为何不管?”


    知县浑身都在抖,头上的汗珠子比豆粒还大。


    他磕磕绊绊道:“回皇上的话,发生如此灾情,怎敢不管……县里管不了了,报到了府里,府里管不了了,又报到省里,省里也管不了了,再报到朝中……朝中是发了些赈灾粮,但是……根本不够……”


    这灾害原也不是刚发生的。


    县里自己能解决的时候,便是县里解决,解决不了,就只能往上报。


    都是下面解决不了了,才报到朝中的。


    朝中给拨过来的赈灾粮那么少。


    这知县在心里想着,莫不是中间叫人给贪污了。


    横竖他是没贪的,可别要他的小命啊!


    霍擎天来了脾气问:“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这里没有户部的人能回答他。


    沈令月尝试了答了句:“可能是国库钱粮不多了,户部还没筹到更多的粮。”


    霍擎天又道:“一帮废物!这点事也解决不了!要他们有何用!”


    其他人不敢说话,沈令月也没替户部解释什么。


    她总不能替户部说话,说他们不是废物,国库钱粮不够,是因为他这个皇帝,把钱粮都带来打仗了。


    她想了想道:“等他们筹到钱粮,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了。”


    说着她看向田间,叹口气,语气里充满哀伤又道:“这些百姓真是可怜,让我想起小时候,县里年年都有水灾,家里吃不上饭,有很多次都差点被饿死了。我爹和我娘,就是在灾年的时候吃不上饭,又生了病没钱看大夫,才去世的……”


    霍擎天听罢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看到这些灾民的时候,这些事在他脑子里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他看一会沈令月,又顺着沈令月的目光,看一会干旱的田地,以及那些靠树喘气的灾民,然后说了句:“传令下去,暂停行军,就地扎营。”


    他到底还是纠结的,因为他确实很想打仗。


    如果他决定救这些灾民的话,那粮草便不够他去打仗了,现在国库空虚,再向户部要,也不可能要得到。


    他尚未做决定,先命令人给眼前的灾民发了些吃的。


    结果刚发了不久,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有更多的灾民往这边涌过来,无一不是瘦如竹竿,身上穿着破衣烂衫。


    有军队在,秩序倒是容易维持的。


    但来的人越来越多,这粮食也就越发越多。


    罢了。


    看这情形,感觉是走不脱了。


    霍擎天索性也就又下了令:“留下足够赈灾和护卫的人手,其他人全部返京。回去告诉内阁和户部,这仗朕不打了,灾帮他们赈了!”


    听到这话,沈令月心里猛跳,这也才彻彻底底松了心里那口气。


    她忍不住高兴,却也不敢笑出来,只怕霍擎天看出她有猫腻。


    于是接下来便按霍擎天说的,留下足够的人手赈灾,其余的士兵由另一个副将带领,带上几日的补给,原路返回京城。


    回到京营,这些士兵吃的便都是自己的军饷。


    而且他们除了日常训练,以及出征打仗的时间,其余的时间,也是屯田种地的。


    皇上半道放弃出征,转而亲自赈灾的消息,比军队更先回到京城。


    内阁接收到这个消息,李纪远拿文书的手都抖起来了,与张钦一起拿给吴冕看,三个上了年纪的,竟都湿了眼眶。


    那边户部尚书接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拿头磕地了。


    谁能想到,皇上会半道上突然改变主意,不止解决了他们户部的难题,还省了他们户部的事,自己亲自带军队下去赈灾了。


    皇上!


    圣明啊!


    这是灾区每一个收到赈灾粮的百姓同说的一句话。


    当然了,霍擎天对赈灾这种琐事完全没有兴趣,因为太琐碎,他也不爱管,所以他把任务交代下去,自己只当出来玩了。


    沈令月倒是希望,他能多体察一些民情,但是他明显也是没兴趣。


    沈令月也便没有劝他,毕竟他刚放弃出征,把粮草用来赈灾,已是十分难得了。


    ***


    霍擎天带着军队直达地方上赈灾,效率高速度快。


    因是皇上亲办,无一个官员敢拖延怠慢,只怕全家人头不保,所以粮食送到受灾各府县,很快便发到了灾民手中。


    赈灾结束,霍擎天也差不多玩尽兴了。


    他领军队带着剩下粮草,不急不忙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那日,百官全部站于永定门迎接。


    待霍擎天骑马走到近前,所有官员行大礼跪迎,口呼:“恭迎皇上回銮,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擎天少不得又得意。


    马也不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城门去了。


    看他这狂妄的模样,沈令月少不得在心里想。


    还好他是皇上,他但凡就是个将军,有点功劳就狂得要死,目中无人,早不知道死多少遍了,可能家都不知道被抄多少遍了。


    沈令月跟着霍擎天一起进城。


    进了京城,又进皇城,沈令月把霍擎天送回西苑,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并未在西苑多留,也同样回了侯府休息去。


    回到侯府,喜儿和寿儿又高兴又惊讶,只问沈令月:“每次打仗,少说也要打上三五个月的,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令月故意逗她俩,“怎么?你们很不想我回来?”


    这哪能啊!


    喜儿嗔道:“想死了,每天都想呢!”


    沈令月笑着,与她们简单解释了路上的事。


    解释罢了,等她们打好洗澡水,洗了澡,也便睡觉去了。


    睡了一个时辰解了乏。


    起床后正伸懒腰,王玄又来找她,拿了个帖子给她,悄悄与她说:“是吴冕吴阁老家的家仆送来的,偷偷摸摸的。”


    沈令月打开帖子看了,没什么内容,只是请她到府上一叙。


    帖子上没有落款,也没有私章,沈令月平时也没有注意过吴冕的笔记,所以看向王玄问:“真是吴冕家的家仆送来的?”


    王玄点头,“难道是假的?”


    沈令月也不知真假。


    她放下帖子,起身准备换衣服道:“那我出去一趟吧。”


    这会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她独身一人,去到吴冕府上,果有家仆在等她,忙领了她进府,带她去了前院的书房。


    进书房见到吴冕,吴冕笑着道:“沈大人来了。”


    这态度,与往日完全不同。


    沈令月向他施礼,带着好奇和疑惑道:“阁老这么偷偷摸摸叫我来……”


    确实是有些偷偷摸摸的。


    吴冕领她坐下,与她解释道:“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叫沈大人来,也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与沈大人说。只是沈大人身份特殊些,我怕你私下与我往来,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会对沈大人心生芥蒂。”


    还挺为她考虑的。


    沈令月问道:“阁老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吴冕让她吃茶吃果点。


    这些都是他精心为沈令月准备的,茶是他府上最好的茶,果点也是府上最鲜甜可口的果点。


    沈令月也确实饿了,便先吃了茶果。


    吃罢了,吴冕才看着她开口道:“叫沈大人来,是想给沈大人赔个不是,也是想替所有受灾的百姓,谢谢沈大人。”


    沈令月道:“阁老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自然也用不着跟我赔什么不是。决定赈灾的是皇上,为的也不是阁老,阁老自然也不用特意谢我。”


    吴冕难得说话温和,看着沈令月道:“我还没老糊涂,皇上这次出征,路线是沈大人你选定的,虽行军要过山东,但受灾最严重的县并不是必经之地。军队正好走到了那里,皇上正好在那改变了主意,全都是因为沈大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