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完晌,她下下午找了霍擎天。


    霍擎天领她坐下,与她一起吃冰镇过的水果,问她:“吴冕的身体如何了?”


    沈令月咽下一口西瓜,回答他道:“我替霍兄去看过了,听他还咳嗽,身体还没有好全呢,想来这次被气得不轻。”


    说罢她看霍擎天一眼,用说闲话的语气又道:“霍兄下次也手下留情些,别把他气得太狠了,毕竟还需要他干活呢。”


    霍擎天无所谓道:“他不能干,有的是人能干,离了他吴冕,国家还不成了?他辞官回乡的那段时间,我瞧着也没乱。他们只要不管朕,朕也懒得理他们。”


    沈令月笑笑,没再往下说了。


    她知道霍擎天的性子,有些话说多了,就要惹他烦了。


    于是沈令月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又与霍擎天说了些开心的。


    说得开心尽兴了,沈令月又与他说了自己打算接下来就留在侯府住的事。


    霍擎天对这事没有意见。


    在哪住是她的自由,她自己安排就好了。


    反正他想见她的时候,随时都能传召喊她到自己跟前来。


    因而晚上忙完了手里所有的事,沈令月又回到了侯府。


    这一晚她哪里也没去,用了晚膳洗了澡,早早地上床睡觉去了。


    睡了一夜好觉补足了精神。


    次日晨起,照旧往衙门里去,忙任上的事情。


    忙到下衙时间也没回去,留下多熬了会。


    熬完正准备走的时候,苏溪舟忽又风风火火跑过来找她。


    沈令月不强求他们必须干活到很晚。


    所以看到苏溪舟来找她,她下意识问了一句:“还没回家呢?”


    苏溪舟简单回答了沈令月的话,说他尚有事没做完。


    但他来找沈令月,却不是为了这没做完的事。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送给沈令月道:“老大,你看看,这两日坊间流传着一首诗,许多人都在传唱,这作诗的人也出了名。”


    拿给她看,必然是与她有关?


    沈令月好奇地接下,打开来看。


    从头到尾默声读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首情诗,作者是周清风。


    这首诗虽没指名道姓写给谁的,但是只要知道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诗就是写给她的。这周清风,在诗里毫不含蓄地赞颂了她的才干,她的人品,她的美貌,简直是把她捧到了神坛上去,诗中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仰慕爱慕之情。


    以她浅薄的才学来看,这诗作得并不怎么样。


    她看罢问苏溪舟:“这首诗和作诗的人,突然在京城出名了?”


    苏溪舟点头,“大家都在议论。”


    可以啊。


    这可真是豁出去了。


    这诗能在短时间内火起来,八成不是因为诗作得有多好,而是有人在背后花钱,推波助澜。


    还有便是,沾上了她,话题度高,热度大。


    沈令月笑道:“这是真想赘给我呀。”


    第233章 换我给你当军师


    苏溪舟在旁边接沈令月的话:“我瞧着他配不上老大。”


    沈令月看向苏溪舟,“如何配不上?他爹好歹也是礼部的堂官呢,是朝中大员了。”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可是礼部的副部长,副国级的。


    苏溪舟道:“堂官又如何,趋炎附势之人,就是配不上老大。这周清风如此行径,真是因为心悦老大,真心想赘给老大当夫婿?依我看,分明是看上了老大你的权势,为了攀附,名声也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写出这样的诗来,买人传唱,讨老大欢心。”


    沈令月又看看手里的诗,笑着评判道:“他们文人不是都讲究含蓄内敛么,这诗写得太直接了,不免俗气。不过如果用来讨人欢心的话,确实还是直接点效果好。”


    苏溪舟听得微微瞪起眼睛来,“老大,你不会真被他给……”讨到欢心了吧?


    沈令月看向他,“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时候了,能被一首破诗就给拿下了?”


    她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的诗更好的男人。


    徐霖不管是从文学文采,还是人品样貌,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她能被周清风这点伎俩迷惑住,看上那周清风?


    那就好。


    苏溪舟放下心来。


    这样心思不纯的人,招到府上也是麻烦。


    时间不早了,沈令月把苏溪舟拿来的这首诗随手放在桌上,也就起身回家了。


    她和苏溪舟一同出去,闲说几句话分道,各回各家。


    沈令月知道,这样让文官觉得丢人现眼的热闹,霍擎天没有不爱看的。


    所以次日,她便拿着周清风写的这首诗,找霍擎天去了。


    她把诗拿给霍擎天看。


    待霍擎天看罢,与他说:“原他愿意赘给我做夫婿,在众多文官眼中,已是十分叫人不齿之事了,没想到他还写了这样一首诗,闹得全京城皆知,更是折损了他们文人的风骨,可以说是,丑态尽现。”


    霍擎天听了自然高兴,笑了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一个个的,从来都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嘴上一套套圣人的道理,都是要求别人的,自己私下里龌龊的事不知有多少。他们读书考功名,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名夺利吗?一个有利可图的赘婿,都能让他们露出这种嘴脸来,真真是可笑。”


    说罢这个,他又跟沈令月说:“阿月放心,这种人,朕是不会让他赘到你府上的。且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只当个热闹看就是了。”


    沈令月自不往心上放。


    本来这件事,就是为了让霍擎天解决问题。


    只要帮霍擎天解决了问题,让他高兴,目的也就达到了。


    霍擎天觉得还没有完全尽兴,又叫沈令月:“不知吴冕看到了这首诗没有,阿月你把这首诗送给他也瞧瞧,再帮朕问问他,他对这事怎么看。”


    沈令月领下任务,又和霍擎天说一阵闲话也就走了。


    对于霍擎天总让她跑腿这事,她没什么意见。


    毕竟锦衣卫在朝中的地位能超过东厂,就是靠她帮霍擎天办事办出来的。


    以前能帮皇上跑腿办事的是东厂,所以东厂的权力才那么大。


    白日里各自任上都忙,沈令月没有去找吴冕。


    到了晚间,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拿着这首诗去了内阁值房。


    这一日也是一样,内阁值房里只有吴冕在。


    沈令月清一下嗓子进了值房,先给吴冕施礼,然后送上那首诗让他看。


    吴冕接下诗,很快地扫了一眼。


    扫完抬起目光看向沈令月,出声问道:“又是皇上让沈大人来的?”


    这是非常明显的事了。


    沈令月“嗯”一声,“皇上让我问问阁老,阁老对这件事怎么看。”


    有什么可看的。


    吴冕直接把诗放到一边去,随手搬出一沓奏折来,对沈令月说:“这些都是今日弹劾周齐的奏折,沈大人看看便知道了。”


    沈令月是知道这些文官骂人不吐脏字的本事的。


    她随手拿了两本看一眼,骂的话都差不多,也就放下不看了。


    这些奏折吴冕都看过,但都没有贴票拟。


    沈令月记着任务,看向吴冕问又问:“阁老对这事没有看法么?”


    吴冕抬头反问沈令月:“皇上想我有什么看法?这事与我吴冕有什么关系?一不是我吴冕提出来的,二我吴冕未曾参与。朝中出现如此风气,是因为我么?”


    沈令月:“……”


    她这是替霍擎天找骂来了。


    沈令月硬顶了一句:“你们读书人,向来标榜自己有多清高,结果呢,看到有利可图,竟连读书人的脸面也不要了。”


    吴冕声音微高:“读书人千千万,做官之人千千万,太监也有千千万,自古以来那宝座上坐的皇上又有多少,全都是一样的么?!”


    沈令月看着他没说出话来。


    吴冕目冷声硬,满脸满身的气势,盯着沈令月又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为父望。君者臣之表!君不君,则臣不臣!”


    沈令月:“……”


    算了,不跟他吵了,理亏,吵不过!


    沈令月直接向吴冕施礼辞过,转身就走。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吴冕在身后说:“等一下!”


    干嘛?


    还没骂够?


    沈令月停下来转身,出声问道:“阁老还有什么事?”


    吴冕从案后站起了身来,看着沈令月道:“最近全国上下灾害频发,旱灾水宰皆有,许多百姓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东南倭患也越发猖獗,我精力有限,没心思管皇上惹出来的这些破事。但有一句,要跟沈大人说,忠诚固然是好事,但愚忠绝不可取。还有,周清风这样的人,绝不可招到府上,不然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必会叫他给带累坏了。”


    沈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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