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也十分好奇,吴冕留她吃茶,是想要干什么。


    他一直是朝中最瞧不上她的。


    吴冕也没找人来伺候。


    自己斟茶倒水,领着沈令月在议事厅坐下。


    沈令月没有立即端起杯子吃茶,她摸了摸身下的椅子,左右瞧了瞧。


    实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她会坐在这里和吴冕说话。


    吴冕没管沈令月在想什么。


    他直接开口道:“我之前对沈大人有诸多误会,今日既有机会,留沈大人吃茶,便是想和沈大人解一解这些误会。”


    啊?


    沈令月看着吴冕又愣了。


    什么鬼?


    这老头是被人换魂了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吗?


    沈令月牵起嘴角硬笑一下。


    看着吴冕道:“阁老……我们之间……好像没有误会吧……”


    吴冕永远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说话也是不掺半点玩笑,“我对沈大人有误会。”


    沈令月不知道再说什么了,默默伸手端起杯子来吃茶。


    吴冕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看着她继续说:“我吴冕做了一辈子的官,从翰林院到内阁,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人。最初的时候,我一直坚定地认为你是个霍乱朝纲祸害朝廷的妖妇,让你入朝堂走仕途,一定会是一场灾难。”


    沈令月假装吃茶,目光瞥吴冕。


    这老头可真是太直接了,“妖妇”两个字就这么跟她说了?


    茶杯也不好一直放在嘴边。


    沈令月吃罢放下茶杯,又冲吴冕干笑一下。


    吴冕并不尴尬,不管沈令月如何反应,继续说:“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都是错误的。你确实有能力,有才干,也有理想,有抱负,是真正的国之栋梁。除了是女儿身,其他方面,都比朝中其他人强太多了。”


    这是吴冕会说出来的话?


    沈令月心揣警惕,忙冲他摆手:“阁老您太抬举我了。”


    吴冕声音忽硬:“我吴冕从不说虚话,也从奉承虚抬任何人!包括皇上!”


    “……”


    沈令月又是被他弄得一愣。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干嘛。


    那么高傲的一个老头,想拉拢她应该不太可能吧,难道是想捧杀她?


    沈令月稍微有些乱阵脚,没想到说什么。


    吴冕又道:“你如何剿匪,如何平叛,怎么使计,如何设局,如何记下地形,如何调兵,如何布阵,如何上阵杀敌……我全都仔细研究过。你是个不可多得的,有勇有谋的将才。单说川贵的匪患,如果不是有你摸清地形并指挥作战,根本剿灭不了。”


    沈令月看着吴冕,心跳也微微乱了起来。


    吴冕看着她继续说:“若你立下战功,在朝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便得意忘形,我依然是瞧不上你。但你并没有,你掌管锦衣卫以后,做的所有事,都让我吴冕刮目相看。你和他们,全都不一样。”


    东厂和锦衣卫臭名昭著,原来都是黑透了的衙门。


    掌管锦衣卫的不知换了多少人,只有她掌管锦衣卫以后,没有仗着手里的权势,依靠职务之便,到处结党,到处敛财。


    她处理了锦衣卫里积压的所有案件,冤案错案也全都平反了,而后更是颁布各种铁律,不允许衙门里的人再做任何讹诈坑害别人的事。


    她不怕得罪人,不怕触碰很多人的利益,敢于动用雷霆手段清除衙门里的黑暗,所有的这一切,都说明了她是个心怀理想的正义之人。


    张钦以前说过,她是个有大慈悲的人。


    他以前不信,嗤之以鼻,但是现在都信了。


    沈令月哪里敢受他这些话。


    她笑了笑,出声道:“阁老谬赞了,其实我跟之前的那些……也并没什么不同,我们锦衣卫,本来就是皇家鹰犬,我也就是个会给皇上拍马屁的奸臣……这不前段时间,我这招婿闹得满城风雨的,把您还给气病了不是?”


    吴冕看着沈令月,严肃道:“只有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自己是忧国忧民大忠臣,倒是头一次见上赶着说自己是奸臣的。”


    沈令月:“……”


    看沈令月不语,吴冕看着她又说:“沈大人唯一的奸处,便是不得罪皇上,不劝他做一个明君,做一个好皇上,纵容他为所欲为。我且不谈礼教,不谈圣人之言,只说责任。身为皇上,由天下人供养,便理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用心治理好这个国家,为天下百姓造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只享乐不付出,便是皇上也不该。若没有子民,皇家的荣耀从何而来?又哪来的你我?你我既都靠百姓供养,又怎能只顾自己享乐,不管百姓死活?”


    这老头正得发邪了都。


    沈令月看他一会,气弱出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没办法,他们遇上的皇上只想做自己,不想做什么受天下人敬仰的好皇上。


    吴冕闻言轻轻叹上一口气。


    他低下眉默了片刻,不再提霍擎天,抬起头看向沈令月又说:“你我都在朝中为官,理应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若都为自己,这个国家岂能长久?所以我不想和沈大人内斗,徒劳消耗。我今晚和沈大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老头……


    到底要干嘛……


    沈令月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她默了好片刻,然后轻轻吸口气,看向吴冕说:“阁老,皇上是我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我只会对皇上效忠,不会背着他和任何人结党。”


    吴冕毫不心虚,迎着沈令月的目光道:“我也从不结党,我只为国家和百姓效力。你有锦衣卫,应该没少查过我。”


    沈令月:“……”


    吴冕坦坦荡荡继续说:“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故意为难皇上,和皇上斗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身为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罢了。只要你沈大人心系国家和百姓,我们就不冲突。”


    沈令月默默吸口气,没接吴冕的话。


    片刻后她站起来,冲吴冕施礼告辞道:“时间太晚了,卑职就不多打扰阁老了,阁老也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劳逸结合才好。”


    吴冕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见她又要走,也没再多留她。


    他起身,看着沈令月转身走人,直到她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来。


    ***


    时间太晚了。


    沈令月出宫以后没再回衙门,也没有回西苑找霍擎天回话,而是回了侯府。


    喜儿和寿儿都已经睡了,还以为她不回来了。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两人又爬起来,打水伺候她洗漱。


    沈令月没让她们多伺候,在她们打好水后就打发她们走了。


    她自己泡到浴桶里洗澡,泡着的时候走神,脑子里想的都是吴冕今晚跟她说的话。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先时在县衙里,现在在朝廷,遇到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无数的心思,她是真不敢相信,吴冕是个没有私心的人。


    可今晚与她说话的吴冕,又实在是太真诚了。


    真诚到,她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细节能怀疑他揣有私心。


    沈令月在浴桶里坐着想,趴着想,就是想不明朗。


    洗完澡躺到床上去,也还是忍不住去想。


    要是别的人她也就不想了,根本也不值当她去多想。


    可那是吴冕啊,是内阁的首辅啊。


    想得睡不着,她索性又爬起来。


    坐在床上坐片刻,她直接下床趿上鞋,拿了衣服穿上,又出侯府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


    沈令月在无灯的夜色中,坐在了徐霖的床边。


    徐霖睡眠不深,不一会便醒了。


    睁眼看到床前坐了个黑影,他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也就稳住了。


    凭轮廓和模糊的模样,他认出了沈令月。


    然后他反应平常,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看着沈令月问:“是想我了,还是遇上烦心事了?”


    第231章 是爱情


    听到徐霖这么问,沈令月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和徐霖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明朗,两日前她还咬牙切齿要砍死他呢。


    从重逢相见到现在,他们之间也没有正经说过什么话。


    只有过几日的缠绵与欢愉,身体倒是先找回了熟悉感,但是并未对彼此敞开心扉,重新再交上心。


    她与他之间的话都没有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不清不楚,她又如何再找他说有关旁人的事呢?


    沈令月犹豫一会,想到这,也便不打算说了。


    于是她开口瞎说道:“我可能梦游呢,不知怎么就到这里了,冒犯了,你再继续睡吧。”


    说罢便站起身来要走。


    然身子不过刚站起来一半。


    徐霖忽伸手拉上她的手腕,把她拉得坐了回去,出声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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