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在家乡,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现在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亲人都在身边,互相有照应,又因为沈令月,县里官员也都敬着他们,眼下他们日子过得是没什么难处的。


    而沈令月虽位高权重,得皇上宠信,过得十分风光,但她得罪的人也多,而且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无人照应。


    香竹和金瑞早把行李箱笼都收拾准备好了。


    他们又在京城待了半日,与沈令月互相嘱咐着说了半日话。


    到晚间,掐着点在夜禁之前,金瑞又偷偷跑去和徐霖若谷说了几句道别的话。


    忙完这一切,次日一早,三人便离京返乡了。


    沈令月亲自送了他们出城。


    在城外,再手拉手说上一番道别的话,看着他们上马车,马车渐渐走远,沈令月回身牵马进城,直接上马去了任上。


    她消失的几日,家里的人以为她是在忙任上的事,而衙门里的人,则以为她是家里有事,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要紧事,才没来的衙门。


    横竖下头的人不能管她的行踪,所以她消失的这几日,也无什么大的影响。


    但衙门里只有她能处理的工作,还是积压下来了。


    如此,沈令月埋头在衙门里忙了一日。


    积压的各项事物处理一多半,傍晚时分,又有霍擎天召她去西苑。


    霍擎天不理政务,所以找她向来与正事无关,没什么要紧事。


    因而沈令月也没什么压力,把手里没忙完的事暂时放下,轻轻松松去往西苑。


    到了西苑,果如她所料,霍擎天只是找她一起吃个晚饭。


    饭菜早已上桌摆好了,两人洗了手一起坐下。


    坐下吃饭的时候,说起的话题还是选婿。


    提到选婿时发生的那些事,两人也还是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


    一起回忆罢了选婿那两日的乐事。


    霍擎天又笑着问沈令月:“选婿已经结束有几天了,怎么样,那些书呆子们现在是什么反应?”


    为皇上搜罗情报,是锦衣卫职责内的事情。


    沈令月知道霍擎天一定会关注这事,所以相关的情报都有安排搜罗。


    今日她正好也都看过了,因而这时便直接回答道:“因为留下了三个仍做备选,选婿这件事还没有彻底结束,所以他们也都还不得踏实。霍兄放心吧,近期内,也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提给你选妃的事了。”


    霍擎天要的就是这结果——让他们闭嘴。


    他冷哼一声道:“什么都要管,今日管我选妃,我若依了,明日是不是要站我床边催我生儿子?后日是不是就要催我立太子?想来都盼着我死呢。”


    “呸呸呸!”


    沈令月听了话忙啐几口道:“霍兄是皇上,是天子,是天下所有人的君父,没有人会盼着你……你也万不可说诅咒自己的话。”


    霍擎天无所谓。


    他从不避讳这个避讳那个。


    他还是笑着道:“放心吧,凭我这般身强体壮的,我还能死在那些老家伙前头?在他们被气死之前,朕是不会先死的。”


    沈令月端杯与他饮酒,试图不让他再说这死不死的话题。


    霍擎天吃下酒后确实没再说“死”字,但也没有跳开这个话题。


    顺着这个话题,他想到了一个被他气病了的老家伙,于是又开口问:“对了,吴冕的身子现下如何了?是不是还病着?”


    沈令月没预测过霍擎天会关心吴冕的身体状况,所以没关注。


    这会霍擎天问起来,她也就直说了。


    当然她心里也很明白,霍擎天并不是真的在关心吴冕的身体。


    他要是真关心的话,直接去问给吴冕诊治的太医就行了,太医知道的更清楚。


    果然,霍擎天又跟沈令月说:“正好,那阿月你就替朕去看看他。”


    沈令月也明白的。


    他不是让她替他去看看吴冕的身体好不好。


    而是替他去装个大的,替他去向吴冕嘚瑟一下他又一次的“胜利”。


    沈令月陪霍擎天吃完晚饭,领下这任务也便去了。


    因为已过了下衙时间,她便没有立即去找吴冕,而是先回了自己衙门,继续忙积压下来没忙完的事情,同时让苏溪舟去探明吴冕在哪里。


    好歹也要等合适的时候过去看。


    结果一直等到夜色深沉。


    苏溪舟回来跟她说的话仍是:“老大,吴阁老还在内阁值房忙着。”


    这还真是个工作狂。


    沈令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忙差不多了,也不打算再等了,索性便直接往宫里去了。


    进东华门后直接去内阁值房。


    进了院子便见,值房里仍旧亮着几盏灯火。


    走近了瞧,其他人已经都不在了,只还有吴冕在灯下审阅奏折。


    他身体似乎还没有好全,时不时地轻咳上那么两声。


    沈令月在门外站了片刻,出声清了两下嗓子。


    吴冕听到声音抬起头,微眯着眼往外瞧,嘴上问:“这么晚了,什么人在外面?”


    沈令月没再站着,直接跨过门槛走进屋里去。


    她规规矩矩给吴冕行了礼道:“阁老之前身体不适,皇上一直挂念着阁老的身体,今日让卑职替他过来看看您如何了。”


    吴冕内心发出冷笑。


    他们那位皇上,会挂念他的身体?


    只怕是让她来看看,他有没有被气死吧。


    吴冕低眉,继续翻阅手里的奏折,声音冷冷道:“托皇上的福,吃了太医开的药,这几日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沈令月看着他下意识又问:“既还没好全,怎么不早些回去歇着?”


    吴冕听得一愣,抬起头看向沈令月。


    这也是皇上让她问的?


    这么听着,倒真是关心他的身体一样。


    他以为沈令月是替皇上来挑衅他的,没事找事给他添堵的,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沈令月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疑惑。


    她忙笑一下道:“这是我问的,阁老可以不用回答。”


    果然不是皇上问的。


    吴冕又低下头,继续冷着声音说:“全国上下那么多事,每天都有无数封奏折递上来,全都早早回去休息,这些事指望谁处理?”


    沈令月接着话道:“工作是干不完的,留到明日再处理便是了。”


    她准备随便敷衍上两句,足够回去应付差事,就走了。


    吴冕也没不理会她,低眉继续道:“奏折多留一日,有些事就要多耽搁一日,于我们来说是没什么影响,可有时候这短短一日,影响的却是成千上万百姓的生计。”


    上头压着,下面就处理不了。


    上头只是一日,可一层层地安排下去,下头那就不知多少日了。


    沈令月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又出声道:“既然阁老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皇上应该也就放心了,我就不打扰阁老了。”


    沈令月辞过,转身走人。


    吴冕却在她转身的时候又抬起了头来看向她。


    在沈令月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冲沈令月说了句:“沈大人留步。”


    沈令月听到这话,停下步子回头,面色不解问:“阁老还有什么事?”


    吴冕眼里也有不解。


    他合起手中奏折,没接沈令月的话,而是看着沈令月问:“沈大人不是来给我添堵的?这样就回去了,皇上能高兴吗?”


    不愧是吴冕吴阁老啊!


    真是有够直接的!


    不过他确实问对了,霍擎天让她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但她也不是霍擎天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什么都要按照他的意思来办。


    以她的良知来说,她也不会在吴冕身体还没好全、又熬夜加班审阅奏折处理政务的时候,没事找事给他找不痛快,气得他喘不上气。


    没有冲突的时候,她自己也不想没事找事得罪吴冕。


    沈令月冲他笑一下,不跟他玩直接的。


    她仍旧说:“国家和百姓都指望着阁老,阁老身体无碍,皇上自然是会高兴的。”


    霍擎天才不会在乎这些。


    他要是真在乎,又怎会免了朝会,不过问政务,只顾自己快活?


    他心里没有他的国家,没有他的子民,只有他自己。


    对于沈令月没有给他找事添堵,吴冕想了片刻,眼睛里又没有不解了。


    他忽从案后站起身来,看着沈令月说:“沈大人既过来了,不妨留下吃杯茶再走。”


    “?”


    沈令月听得一愣。


    什么东西?


    吴冕邀请她留下吃茶?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看着吴冕问:“阁老说什么?”


    吴冕从案后走出来道:“沈大人年纪不大,耳朵倒是不大行。”


    沈令月:“……”


    她瞧着吴冕往议事厅去了,站着犹豫一会,最后还是转身跟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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