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屋里的灯,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也是横竖睡不着。
闭着眼翻来覆去攒不起半点困意。
脑子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想许多和徐霖有关的事。
片刻后她长长呼口气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这样木神坐一会,她索性不睡了,直接起床穿了衣服绑了头发,出房间。
出房间时惊动了喜儿和寿儿,于是和她们打声招呼,说任上有事,又出侯府去了。
出侯府后她并没去任上。
她在夜色中穿行,去到许昭的别院,毫不犹豫翻了进去。
脚下步子无声。
她去到上房所在的院子,走到窗下。
看窗里还亮着灯,窗子半开,她伸手把窗户全部推开,又果断翻了进去。
巧了,她刚一翻进去转身,便看到了徐霖。
徐霖也还没有睡,他也没在床上,而是坐在罗汉榻上,正看书呢。
沈令月翻进来的一瞬,他也转头就看到了沈令月。
沈令月站在窗边。
徐霖手里握着一卷书,面上淡的没有表情。
两人都定着动作没有动。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四目相对。
“……”
沈令月率先开口:“路过有些口渴,进来讨杯茶吃。”
“……”
徐霖没说话,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收回目光,抬手拎起手边小几上的茶壶,动作轻慢,往空茶杯里斟上茶水。
第229章 爱恨交织
来都来了,话也说了,沈令月自然没客气。
她“淡定”地去到徐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吃了茶,出声又说:“谢谢。”
徐霖仍是没说话,只又拎起茶壶,给沈令月把杯中茶水添满。
沈令月:“……”
她牵起嘴角笑一笑,只好又端起茶杯,浅浅吃了一口。
吃罢放下茶杯,这回徐霖没再拎茶壶给她续茶。
沈令月手搭茶杯看着他,端的一副和寻常老熟人重逢叙旧的样子,又说话道:“几日前在街上看到你,我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京城了。”
徐霖这回没有再默声不语。
他轻轻“嗯”一声道:“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回到京城任职。”
沈令月接着话继续道:“听说是吴阁老提携的你。”
徐霖又“嗯”一声。
沈令月闲叙般继续往下说:“挺好的,以后你在朝中就有靠山了。”
吴冕并没打算给他当什么靠山。
当然徐霖也没细说这个。
他仍旧淡淡的,把话题转移到了沈令月身上道:“听说沈大人屡立战功,年纪轻轻就封了昭平侯,现又掌管锦衣卫,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沈大人。
还真是生分。
不过沈令月没多在意,只微微歪一下头,看着徐霖道:“徐大人初到京城就知道我这么多事,是特意打听我了?”
“……”
徐霖与沈令月对视片刻。
移开目光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淡着神情语气又道:“沈大人在京中声势赫奕,最近又在招亲,不必打听,连说书的都在编讲沈大人的事。”
“哦。”
沈令月看着徐霖轻应一声。
手指下意识在茶杯杯腹上轻轻地蹭。
从她进来到现在,徐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过变化。
还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瞧着是什么都看开了也看淡了,对她没有气,也没有恨,欢喜自然更是没有,只有平淡和疏离。
沈令月目光落到手中茶杯上,轻轻吸口气。
她在这半夜里寻过来,翻墙跃窗来找他,是凭着一时的头脑发热。
而这种冲动,只能是一时的,不会是一直的。
也因为刚才的头脑发热,这会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凉凉的。
当然她也没有怎么表现出来,只低眉默声一会,然后抬起目光又看向徐霖,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当年的事,你还在怪我吗?”
徐霖吃了口茶,仍不看沈令月,语气平常道:“当年沈大人屈尊给我当幕僚,是我没有本事能留住沈大人,沈大人坦言离开,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沈大人没有任何的错,我又怎会怪沈大人?再者说,时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时过境迁,什么都淡了,更是没有什么怪不怪的了。”
好好好。
是幕僚就是幕僚吧,淡了就淡了吧。
他既不认了,那就不提了吧。
沈令月端起杯子又吃口茶,放松了神情语气,笑了道:“今日打扰徐大人了,感谢徐大人的茶。”
说罢她起身,给徐霖施了一礼,这便准备走了。
徐霖忽抬起目光盯着她,看着她行完礼转身,手指下意识捏到一起。
随后他目光变得乌深幽暗,直盯着沈令月转身后的背影,看着她走到窗边。
她还是这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永远那么“洒脱”,永远那么随心所欲。
盯着沈令月走到窗边,看着她抬手扶上窗上,正是要跃身而去的动作。
徐霖到底没忍住,在最后一刻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急,他袖子扫过几案,把面前的茶杯拂下了案面。
“嘭”的一声,茶杯与杯中茶水碎落一地。
沈令月被这动静惊得回头。
她看到徐霖站了起来,脸上已无刚才的平淡和疏离。
神情在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晦暗又复杂。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目光胶着在一块,谁也没有移开。
心脏不受控地跳得快起来,又牵扯出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沈令月刚才那头脑发热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只撑了一会,便依了心里的冲动,转身走回到了徐霖面前。
靠得近了,她看清了徐霖的眼神,也看到了他眼尾那森森的红意。
和刚才,判若两人。
看来也不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眶里也不受控制地渗出些湿意来。
然后她踮起脚,直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徐霖手指捏在一处捏得更紧,指节尽数泛白,那眼里的情绪也更加汹涌复杂。
真个是,爱恨交织。
她为何这样对他?
她到底凭什么这样对他?
分开的六年,在她眼里又到底算什么?
沈令月仰头与徐霖对视,接受他目光里的一切情绪。
她看着他说:“你说你不愿意,我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徐霖似乎已经在咬着牙了。
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沈大人对谁都是这样吗,全凭自己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的我,在你沈大人眼里,又算是什么?”
沈令月看着徐霖愣了愣,被他这话唤起了道德。
她在心里想着,或许是自己跟霍擎天混久了,近墨者黑了,又或者是地位太高了,权力加身让她真的飘了,她竟变得这么可恶混账了。
不过,她倒是也没对其他的人这样过,只对他一个这样。
她结了结舌,最后又问了句:“那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
徐霖一副气得要失控的样子。
这些年他很少有情绪,更是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沈令月等了他一会,见他不说话。
她只好落下目光深深吸口气,又准备走了。
罢了。
她确实太随心所欲,太不考虑他的感受,太不尊重他,太随便,太过分了。
结果这回她刚一转身,便被徐霖伸手捏住了胳膊。
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徐霖便直接拉她转回身,手掌握上她脖颈,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轻轻一吻,而是像发泄一般,带着汹涌的情绪。
沈令月没防备,下意识伸手推他。
但她手上没使多少力气,徐霖伸手揽过她的腰,便又把她按回了怀里。
沈令月趴在他怀里,承受他带着报复意味的亲吻,还有他的情绪。
然也不过就一会,这个吻便在不知不觉中缠绵了起来,从最初的狂风暴雨,慢慢过度成情意绵绵。
点燃了两个人的鼻息,也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脸颊烫得起火。
明明隔了六年不见,早该生疏了,结果没想到还是喜欢他。
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都是他,会不受控制地心动,会在选婿的时候一直想他,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会想来找他,会想要靠近他。
就在沈令月沉溺在徐霖的呼吸中时,嘴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嘶……”
沈令月下意识推开徐霖。
嘴唇上痛感真实——他竟然咬她!
沈令月并没恼。
她轻轻咬一下嘴唇,忍了疼,仰头看向徐霖问:“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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