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谷:“这话怎么说?”
金瑞:“那上头的事,真真是复杂的很,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回事。你以为皇上是宠爱月姑娘,要给她择一良婿,实则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若谷好奇起来,“那是怎么回事,你快说!”
金瑞道:“起因是朝中大臣上奏疏,想让皇上选妃,皇上不愿意,就弄出了给月姑娘招婿这件事,你没看么,选的都是官宦子弟,没有几家是愿意的,所以才这么热闹。皇上弄这一出,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月姑娘招婿,而是为了和那些大臣斗法。”
若谷听得眼睛亮起,“竟有这种事?”
金瑞道:“是啊,不过也还好的是,皇上也说了,月姑娘要是有看上的,就下旨赐给她当赘婿,若是没有看上的,也不勉强她非要跟谁成亲。你说要是没有满意的,最后还非得找一个成亲,那不闹心呢么?”
金瑞这话一说完,窗缝里忽传出一声茶盏碰撞的声音。
若谷下意识看向窗子,出声问道:“少主人,您是要吃茶么?”
徐霖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不用。”
既然不用,若谷也就收回了注意力。
而金瑞这会也想起一事,捂住嘴小声道:“月姑娘让我们少说皇上的事。”
若谷让他放心,“我不会给你说出去的,怕什么?”
若谷不会害他的。
金瑞放下手,又说:“月姑娘要是真能择一良婿,知冷知热的,其实也挺好的。她这些年一个人出来闯,打打杀杀的,不知吃了多少苦,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实在孤单。”
若谷听了话道:“那咱家少主人就不孤单了么?”
是啊,他家少主人怎么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成亲呢?
金瑞看着若谷问:“少主人怎么没成亲呢?”
若谷道:“那得问月姑娘去。”
金瑞看着若谷默了会。
他一直觉得沈令月和徐霖之间有什么问题,现在更是觉得了。
片刻他开了口问:“当年月姑娘和少主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若谷低眉想了一阵。
事都过去了,两人现在各有自己的生活。
再提起那些来做什么呢,免得影响两人的名声和前程。
所以他回答说:“也没什么。”
金瑞起了些情绪,站起来道:“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瞒着我!怎么,就怕多我一个知道的么?”
看金瑞声音有些大了,若谷拉他坐下,让他小声。
没法,他只好简单跟金瑞说了当年的事,只说沈令月和徐霖已经议亲了,但是最终没有议成,沈令月不愿意,非常决绝地离开了徐霖。
徐霖当时受了刺激,吐了好大一口血,这事后来就成他的心病了。
也因为这心病,后来也再不提议亲成婚的事了,便形单影只到了这个年纪。
金瑞听得怔神,久久没有缓过来。
好半天,他缓慢看向若谷说:“那少主人……还没忘了月姑娘?”
若谷道:“我不知道,他一个字也不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要说忘了吧,他死活不愿与人再议亲。你要说没忘吧,他见了月姑娘,也太平淡了。”
金瑞叹口气道:“喜欢上月姑娘这样的女子,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的。”
***
西苑。
沈令月坐在霍擎天下手的位子,与他一同乐得正笑。
选婿进行了大半日,这里也热闹了大半日。
今日过来参与选婿的,除了霍擎天和沈令月,以及负责操办的礼部官员,还有李纪远和张钦两位阁老。
吴冕因为身体不适,没有来。
当然他也不想来,便是身体没有不适,他也不会来。
这场选婿,与之前举办的有战功支撑的庆贺大典不同,这次纯属是一场荒唐的闹剧,他管不了,不打算多管了,但也不会陪着一起闹。
霍擎天因为高兴,也没有计较吴冕没来。
他觉得吴冕是被他气病下的,所以还好心地安排了太医去给他看病。
选婿要考察的方面有很多,都是霍擎天定的。
看样貌是必然的,容貌和身型都要考量,然后再是考做饭的手艺,考缝补衣服,还考管家的本事等。
考的每一样,在这些待选的官宦子弟看来,都是在羞辱他们。
但因为羞辱他们的是皇上,他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照办。
于是办得洋相百出。
烧饭烧黑了脸,炒菜铲翻了锅,捏针戳破了手。
惹得霍擎天和沈令月有时笑得停不下来。
他们这些人,多的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他们都是家里花钱培养去考科举,为了给家族挣荣誉挣脸面的,怎会做饭缝补管家这些事?
这些原都是内宅女人要从小就学的技艺。
选了大半日下来,沈令月除了觉得热闹好玩,没觉得有别的。
这些官宦子弟当中,也有长得还不错的,但在她眼里,还是差得远。
若说她喜欢什么样的,那想着想着,脑子里便浮现出了徐霖的那张脸,还有他浑身那无人能比的清贵气质。
六年不见了,他已有三十了,竟一点也不输当年。
若认真比较起来,感觉比当年二十出头的时候还更有味道一些。
沈令月也是没想到,时隔六年再重逢,徐霖还是人群中最吸引她目光的。
他只需出现,只需要往那一站,便能让她心跳失控了。
***
选婿选了两天,沈令月和霍擎天乐了两天。
因为太乐了,霍擎天自然也看出来了,沈令月一个都没有看上。
但他们商量着留了三个下来。
倒不是定下了,只说再继续查考,让他们回去再努力。
实则只不过是吊着,让那些文官不能彻底安宁。
选婿结束,沈令月没再留在西苑。
霍擎天也玩尽兴了,打算接下来休息几日,遂让沈令月回了侯府,让她再好好陪陪家人,接下来几日她都不必随时听召了。
沈令月直接对皇上负责。
只要不必随时听召,其实她就是等于放假了。
她的时间,可以完全由她自己来安排。
她回到侯府,与金瑞香竹一桌上吃饭,把这两日选婿的乐事,都说给了他们听。
香竹和金瑞听得也笑,只说皇上是怪会难为人的。
说罢选婿的事吃完了饭。
在灯下吃茶闲叙,香竹又跟沈令月说了自己和金瑞准备回去的事。
他们年初从家里出来,已经过了许多时日了,到京城来,还意外地见到了徐霖和若谷,这会心里没别的事,只十分挂念远在乐溪的女儿,也该回乡去了。
沈令月想要留他们,却也不好多留。
于是便说:“那便再多住两日,多置办些东西带回去。”
金瑞和香竹也是这想法。
他们吃着茶,又一起商量了一阵,给家里人买什么东西回去。
说这些事的时候,金瑞和香竹没有提起徐霖。
差不多说完了,金瑞到底没忍住,跟沈令月说起了徐霖道:“姑娘,我们去见过少主人了,他确实就住在许大人的别院里。”
沈令月听了不意外,笑着道:“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愿了,他以后应该是留在京城不会走了,你若是想他和若谷了,就再过来。”
金瑞笑着道:“好。”
沈令月犹豫了一会,端起茶杯吃口茶。
放下茶杯后,还是看向金瑞问了句:“他这些年过得好么?”
金瑞知道她问的是徐霖。
直接回答道:“我瞧着是不大好的,都三十的人了,还没娶亲呢,孤孤单单的,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连若谷都娶亲了,孩子都有三四岁了。”
沈令月“哦”一声,没问他为何不娶亲。
金瑞也没说这其中原因,只又道:“少主人那日看到姑娘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觉得姑娘现在位高权重,他不敢高攀,怕引起人注意,给姑娘惹麻烦。”
怕给她惹麻烦?
她就是朝中最大的麻烦。
但凡注重名声的大臣,都会离她远远的。
他怕是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吧,毕竟他是吴冕吴阁老提携的,肯定不想跟她这种皇家鹰犬扯上任何关系,被人议论指点。
沈令月自然不跟金瑞说这些,只又应上一声:“哦。”
金瑞记得,沈令月说过,她那时是想跟徐霖打招呼的。
于是他这会便又提议道:“要不我找若谷约个地方,姑娘和少主人也见一见?”
“罢了。”
沈令月起身道:“以我和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有私交,还是别有来往为好。”
说罢她让香竹和金瑞早些休息,自己也回屋梳洗去了。
梳洗罢趟去床上,呼一口很长的气。
明明选婿乐了两天,这会躺下来,心里却不畅意,反而有些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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