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看着徐霖,原想说,他何不再与她联络联络,日后在朝中也好有靠山。


    但他又想到徐霖的性格与为人,还有这次是吴冕吴阁老提携的徐霖,吴冕和沈令月又是在朝中最不对付的。


    吴冕和沈令月算是两个阵营。


    徐霖既已在吴冕阵营了,又怎么能再去找沈令月呢?


    所以他只想了想,没开口说这个。


    他又继续把这事当闲话说道:“自打她入宫以后,连司礼监的太监都失宠了,皇上只偏爱她一个。这不,最近看她孤身一人,下了旨,让礼部按给皇上选妃的规格,给她招婿呢。待选的名单都出了,全是官宦子弟,闹得全京城都在议论这事。说书的也是勤快,这连新的故事本子都编好了。”


    招婿?


    徐霖眉眼间闪过异样。


    但很快,也就恢复了平淡的模样。


    他低下眉,又淡淡笑了说:“那是挺热闹的。”


    许昭虽一直在京城,但混了这么多年,官位也不高,在工部任员外郎。


    所以他虽与沈令月有着说过话的交情,但在沈令月入仕以后,他也没机会与沈令月攀上什么交情,连正面交集都没有过。


    他自己也没太大追求,有吃有喝有闲有官做,不出头也不犯错,就知足了。


    对于上头的事,他知道的也不甚清楚。


    所以继续闲说知道的,笑着道:“不过因为这事,朝中闹得也十分厉害,怨声载道的,但皇上完全不理,还是照办的。要我说,这个沈大人又有能耐,在朝中又有地位,样貌也是十分出众,赘给她有什么不好?”


    徐霖低眉吃茶,没接这话。


    许昭继续说:“也不知道这沈大人,会选上哪家的。要是选上愿意的还好,你说这要是选上不愿意的……以后怕是要隔三差五闹点热闹出来……”


    徐霖还是吃茶没有接话。


    徐霖一直没说话,许昭看他一会,忽想到点什么。


    但他没有问出自己心里想的,只又问了句十分寻常的,“话说,这沈姑娘有如此才干,当初她给你当幕僚,你怎么把她给放走了?”


    徐霖放下手中茶杯,这下接了话道:“她本就不凡,注定要翱翔于天际的,我岂能留住她?也不能留她,委屈她。”


    许昭听了点头,“倒也是。”


    徐霖和许昭吃着茶,又听上一段书,说些旧话。


    待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也就出了茶楼,上车回家去了。


    徐霖在京城没有住处,住的还是许昭的那处城东别院。


    出来时是许昭坐了马车去带他的,出来后和他买了些别致的礼物,准备明日带着去拜访吴冕,感谢吴冕的提携,又吃饭吃茶,这会再送他回去。


    马车去往城东。


    车围子没有放下来。


    路过昭平侯府的时候,许昭叫徐霖看出去,跟他说:“那就是沈大人的府邸。”


    徐霖透过车窗看向那被灯笼照亮的大门。


    待马车走过去,方才收回目光。


    他没说话,许昭又笑了说:“我这城东别院,虽然离她这侯府挺近的,但她平常不住这里,她自打跟皇上到了京城,就一直住在皇上的西苑里,那宫里宫外,都是随意进出的。咱们若不是犯事被锦衣卫盯上,且是她亲自办的案子,想来和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徐霖听了点头。


    两人这般说着话,马车很快到了别院。


    徐霖没再让许昭下马车,与他辞过,自己下了马车,目送他走远。


    待许昭走了,徐霖转身进了院子。


    他进了院子没一会,若谷迎了出来。


    若谷接了徐霖手里的东西,跟着问徐霖道:“少主人晚饭吃了没有?”


    徐霖嗯一声说吃了。


    若谷这便与他进屋放下东西,又忙打水给他梳洗。


    因为赶路来京城很累,徐霖又出去忙了半日,所以若谷伺候他梳洗罢,便嘱咐他早些歇下,好好休息休息,自己回自己屋去了。


    徐霖是感觉很累,却并不困。


    他拿了本书在灯下坐下,也并不看书,只是发呆出神。


    发了一阵呆,他放下书又到外头。


    这屋里屋外院里院外,装饰摆置还和从前一样,只是要旧一些。


    现在借着月光这么看着,少不得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想着。


    还是尽快找房子搬出去吧。


    这么想好。


    次日晨起他便找来若谷,让他出去找找宅子去。


    他自己也没有闲着。


    自己亲自去吴冕府上送了拜帖。


    时至傍晚间,待若谷回来,估摸着吴冕应该也回来了,带着礼品上门去拜见。


    他运气还算不错,吴冕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回来的比平时早不少。


    吴冕在前院书房见了徐霖,态度却十分冷淡。


    他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地跟徐霖说:“你不要误会,我提携你回京,并不是要你感激我,为我做什么,对我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为朝廷效力,为国家为百姓尽心出力,就行了。”


    徐霖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


    回过神应下后,吴冕没多留他,也没让他把礼物留下来。


    徐霖本来还是有些压力的,毕竟得人提携,总是欠着人情的。


    别的不怕,就怕被人用人情挟着,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现在看吴冕态度如此,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当然了,这份恩情他还是记心里的。


    从吴冕府上出来,带着若谷回城东别院。


    若谷看徐霖拿进去的礼品又原样拿了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跟着徐霖小声问道:“少主人,这东西怎么又拿回来了?”


    徐霖道:“阁老不收。”


    若谷回头往吴冕的府邸看上一眼,嘴里又念道:“没想到首辅大人这么清廉。”


    徐霖怕赶车过来给吴冕添麻烦,所以是和若谷走着来的。


    所以这会回别院去,两人也还是走着的。


    好在距离不太远,走个来回也不怎么费劲。


    这般走着,若谷跟徐霖说起找宅子的事,“今日出去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合适的,我想着,少主人在国子监任职,还是离国子监近一些比较方便。”


    徐霖接他的话,“近的若是没有,稍远些也使得。”


    若谷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许大人这别院住着就挺好的,横竖空着也是空着,咱们给他付租金不就……”


    若谷话说到一半,忽因为迎面过来的人结了舌。


    迎面过来的是个样貌姣好的姑娘,她骑着马,马走得慢。


    她穿着打扮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更素净利落些,但身上的气势却与寻常女子完全不同。


    是沈令月!


    是月姑娘!


    沈令月自然也看到了徐霖和若谷。


    若谷看到她的一瞬,神情亮得很,那眼睛里都要射出光来了。


    但徐霖却未有半点反应,他神情异常平淡,不知道是没看见她,还是没认出她,或者是完全不记得她了。


    像是陌路人一般,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走了过去。


    若谷在走过去后才反应过来。


    他激动得一把拉上徐霖的衣袖子,出声声音都在颤抖:“少主人,刚才那个好像是月姑娘!是月姑娘!”


    徐霖没有给他反应。


    若谷回过头,只见沈令月停了下来,也正回头看他们。


    若谷忙又拽徐霖袖子激动道:“少主人,月姑娘她停下来了,她也看到我们了,咱们回头去打个招呼吧!”


    徐霖却步子没停,神情和语气都十分平淡道:“你不该叫她月姑娘了,她现在是昭平侯,也是锦衣卫的沈大人,以我现在的官位和地位,怎好与她乱攀交情?”


    这……


    若谷眼里的激动慢慢熄了。


    他又回头看一眼沈令月,深深吸口气,跟着徐霖走了。


    沈令月骑在马上没动,看着徐霖和若谷走远。


    她看了好一会,也没出声叫住他们,片刻后拽缰绳调转马头,往反方向走了。


    第228章 四目相对


    沈令月骑马回到侯府。


    在二门外下马,自有下人来牵了马去马厩。


    她往二门里去头去,先见了香竹和金瑞,然后一起坐下吃晚饭。


    明日就要开始招婿了,香竹和金瑞少不得与她多说些招婿的事情。


    而沈令月的心思却不在招婿这事上,好像这事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反而是全在昨儿傍晚和刚才,这两次遇到徐霖的事情上。


    她脑子里想着两次遇到徐霖的场景。


    伸了筷子出去夹菜,嘴里下意识说了一句:“金瑞,你家少主人来京城了。”


    什么?


    本来还在说招婿的金瑞蓦地一愣。


    片刻回神,他眨着眼不敢相信地问沈令月:“姑娘刚才说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