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到任一段时间后,也就了解了许多基本情况,譬如总督虽什么都能管,但最主要的职责是统筹管理数省之军务。


    也因此,立功的机会并不难找。


    川贵两省没有边防问题,但匪患不断,屡剿不灭。


    两省官员,包括总督张钦在内,都有剿匪这一重而难的任务在身上。


    张钦作为两省总督,主要就是协调动用两省兵力,解决匪患。


    之前也尝试剿过两次,但都征讨不利,未见有太大成效。


    若能解决困扰许多年的匪患,自然能立下大功。


    有了此念,沈令月便在做完本职工作之余,抽时间去架阁库,把与匪患相关的过往文书卷宗,全都找了出来,并都仔细翻阅了一遍。


    从过往的文书卷宗中可以知道,当地匪患猖獗,已经形成了组织。


    乐溪县以前也有盗匪恶霸,但没有像此地这样形成规模。


    此地土匪人数众多,并在山上安了营扎了寨,因为地势原因,易守难攻,很难攻伐。


    至于匪寨周遭地势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相关的信息。


    匪寨里究竟有多少土匪,亦没有准确的数字。


    晚间。


    沈令月在灯下看完了有关匪患的最后一份文书。


    她合起文书,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哈欠刚打完,忽听得窗外传来张钦的声音,问她:“月姑娘,还没回去歇息么?”


    他也是今日事多,忙到这会看到沈令月这边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相问。


    沈令月上任以后就没清闲过。


    除了参与议事,她其他时间都埋头在案牍之间,熬夜也是常事。


    她听到张钦的声音,忙起身开门,请了张钦进屋说:“来了这许多日子,却什么也没帮上大人,实在惭愧。若再不勤奋些,更是不知如何自处了。”


    因为人生地不熟,对当地情况不了解,上任这些日子以来,沈令月并未提过什么策略意见,事做得多,话说得少,议事时也少出声。


    张钦自然是理解的,笑着道:“姑娘对当地情况还不了解,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说完这话,他正好看到了书案上堆叠放着的文书。


    他随手拿起两本翻了下,看向沈令月说:“这是以前的文书?”


    沈令月没想过有意表现自己,也不打算遮掩隐藏什么。


    见张钦问起,也就直说了道:“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不少当地的政务和军务。在这些繁杂的事务中,我发现匪患是一直没得到解决的重大问题。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便找来了这些。”


    张钦笑了笑,“姑娘有心了。”


    因为不久前刚镇压过,最近这些土匪相对来说比较安分,没闹出什么进村抢掠的大事。


    既开了这个话头,沈令月也就继续往下说了,“不瞒大人说,我此趟过来,就是抱着立功的念头来的。若能帮大人解决了当地的匪患,那便是大功一件了。对于当地深受其害的百姓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张钦闻言没忍住笑出来。


    他这笑里的意思也很明显——姑娘还是年轻。


    这造福百姓扬美名的大好事,这做成便是大功大绩的事,难道没有别人想做成吗?


    沈令月看明白也仍是问:“大人为何发笑?”


    张钦看着沈令月反问:“姑娘可是有什么制胜之法?”


    沈令月摇头道:“暂时未有。”


    她对情况还没完全掌握了解,自然也还没有应对的法子。


    张钦继续往下说道:“说起这匪患,已经困扰此地十数年之久了,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你看了这些往年的文书,应该也知道,要彻底剿灭这些土匪,难度非常大。它就像一个人身上的顽疾,只能缓解,无法根除,隔一段时间便要复发。”


    这是当地匪患的现状,沈令月也无话可驳。


    为了百姓能有安稳的生活,当地官员在剿匪一事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一直都是治标不治本,没办法。


    沈令月也不是真的神人,虽有一腔热血,但并不敢拍着胸脯跟张钦说自己必能解决,她对自己确实也没有这样足的信心。


    看她不说话了,张钦笑着又道:“太晚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姑娘若想出了什么好的剿匪之法,便与我说。便是不能根除,也不能让他们太猖狂。”


    沈令月也没什么再要说的,点头应:“好,大人您也早些回去歇息。”


    与此同时在心里想——做人确实不能太好高骛远,不管做什么,都得脚踏实地地去做。


    第20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完话,张钦先回自己的官邸去了。


    沈令月也没再熬着,收拾了书案,灭了灯苗,回去梳洗休息。


    喜儿和寿儿等沈令月回来都等困了。


    打瞌睡的时候听到开门声,忙又打起精神,过来给她舀水递巾子,伺候她梳洗。


    沈令月洗牙洗脸的时候,喜儿又去倒热水兑洗脚的水。


    她一边兑热水一边说:“姑娘自打来了以后,日日这么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了?”


    沈令月洗着脸道:“现在还年轻,尚且熬得住。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困了就睡自己的,不必非等我回来。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洗漱还要你们伺候。”


    寿儿接着道:“皇上让咱们跟姑娘来,就是来伺候姑娘的,要是这点事也做不好,回去可怎么向皇上交代?咱们也没别的事,统共也就这点要紧事做,难道还要躲懒,让姑娘在任上累了一天,回来连洗脸洗脚的水也没有?”


    累极的时候,回来确实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倒头睡觉。


    沈令月没再说别的,肯定了喜儿和寿儿对她的心意,两边都高兴。


    梳洗罢了,喜儿和寿儿去睡了,沈令月也到床上躺下。


    屋里有喜儿和寿儿打理,被子是香香软软的,被窝还提前放好了汤婆子,睡进去舒服得不行,少不得在心里赞一句——有人伺候确实好啊。


    睡得舒服睡眠也就好。


    沈令月精力足,一觉醒来满身能量。


    她与喜儿寿儿一起吃罢早饭,又去任上。


    过往关于匪患的文书案卷,她全部都看过了,今日又用闲余时间把这些文书案卷整个梳理一遍,对照地图做标记,把重点内容概括地写下来。


    大概情况便是,早些年的时候,祸乱当地的土匪和山贼散而乱,团伙多,互相之间有争斗,为了争夺粮食财物或者地盘,亦有为了报仇的,时常会发生火拼。


    到了近些年,这些土匪全都团结了起来,融成了两个主要匪帮。


    两个匪帮各有自己的地盘,一个常出没在容县和祝县附近的三盘山一代,一个常出没于眉州的眉山一带。山寨和匪帮之间互通消息,不再是互争互抢的敌对关系。


    为了解决当地匪患,两省多次联合围剿。


    武力镇压和招抚的法子都使过,但都只能起一时之效,无法彻底铲除。


    用了一天的闲余时间对以往的剿匪做了总结,接下来,沈令月又重新翻看兵书兵法,以及细看自己能找到的、前人所总结下来的剿匪经验等资料史料。


    因为兴趣所在,再加上之前参加武举,那些知名的兵书兵法其实早都被沈令月翻烂了。只不过之前是为了考试,现在是为了实际去用,着重点又不一样。


    ***


    冬日。


    发着暖光的日头瞧着也是冷的。


    慎思堂内,暖炉烧得旺,比外头暖和不少。


    张钦身前放着薰笼。


    他正伸着手在薰笼上取暖。


    他府上的三个幕僚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等着开始议事。


    瞧着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开了口对彼此说起话来道:


    “怎么还不来,议个事还要人三请三邀的?”


    “正是,叫东翁等她,她也真是敢摆这样的谱。”


    “要我说,也不必非等她来,她来了这么些时日,你们可曾听她说过什么话,提出过什么建议和策略?哪回不是坐在这发呆?来也是凑数。”


    张钦低眉烤着手没说话。


    几人越发议论起沈令月来:


    “她这一个女武状元,考得热闹,举国上下尽知,我原还想着,不知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这么些日子瞧下来,呵……”


    “你们说话客气,我可不客气,我瞧她就是个草包,兴许有些舞刀弄枪的本事,但正经入了官场,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来此地,八成就是来混资历的。每天不烦神,连嘴都不用动一下,东翁的政绩,只要报上去,都有她一份。”


    ……


    他们正说得情绪高昂时,忽听到门上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停了话转头去看,只见是他们议论的人——沈令月进来了。


    这议事原是张钦临时召集的,小吏去叫沈令月的时候,她正好出恭去了,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一会。


    过来到外头,正好就听到了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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