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去到慎思堂,小吏往里头回话说:“大人,沈赞画到了。”


    小吏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就屋内传出一阵笑声,其后又伴一句:“哎呀,月姑娘,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快进来。”


    谁?


    沈令月脑门上下意识冒出个问号。


    当然她只疑惑了几秒。


    抬脚进了门,看到迎着她走过来的人,她眼睛一刹便亮了。


    “张大人?!”


    沈令月惊讶得把声调拔得极高。


    万万没想到,竟是赏识过她的张巡抚!


    不对,现在他已不是巡抚了,而是总督大人了!


    第204章 姑娘还是年轻


    沈令月没想到会在此地碰上熟人,一时失了礼数。


    这一声惊讶之后,她很快敛住情绪,给张总督行了个正式的见面礼。


    张总督原姓张名钦,字钦才。


    他与沈令月相处过,见识过她的本事,欣赏过她的才能,这会自然也不在她面前拿总督架子。


    有旧交在,沈令月也不拘谨拘束。


    她和张钦寒暄着随他坐下来,又表达一阵自己的惊喜,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张钦邀沈令月吃茶,亦说:“当初在乐溪的时候,我邀姑娘随我一道去省城,姑娘当时拒绝了我,没想到这绕了一圈,姑娘还是做了我的幕僚,缘分啊。”


    是啊,天大的缘分了。


    当然了,这幕僚与幕僚也是不一样的。


    当初跟他走,那是他自己花钱雇佣养的门客,现在这可是在兵部挂了名,是有朝廷编制,有正经品级的。


    干得好了,是能被提拔升官的。


    沈令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早知道这川贵总督是大人您,我早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原还想着,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这身份又特殊些,怕不招人待见。现在看到大人您,我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是了,张钦对她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


    一来,他是从心底里赏识她,认可她的能力。


    二来,他知道她的事迹,也知道她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他笑得眉目和善,“姑娘多虑了,姑娘的传奇事迹,这举国上下,只要是在朝中当官的,谁人不知?谁又敢怠慢姑娘?”


    沈令月只当说家常一般,“那您是不知道,那朝中的阁老部堂们,只要看到我,全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这也不奇怪。


    毕竟她凭着女儿身入朝当了官,不合礼法,坏了祖制,是为异类。


    在朝大臣若对这种事什么意见都没有,那才是极不正常的。


    张钦不与沈令月往深了论这事,只又笑着说:“姑娘莫管别人怎么看,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人心都是会变的,待姑娘做出一番成绩来,自会有人站到姑娘这边,为姑娘说话。”


    沈令月点头,“我一定跟着大人好好干!”


    她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历练,寻个机会立军功的。


    两人这般吃着茶叙了旧,简单说了说近况,热络了关系。


    张钦没再拉着沈令月多叙,只又道:“姑娘旅途劳累,我让人带姑娘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再谈任上之事。”


    赶路确实是件辛苦事,沈令月没有客气,应了这事。


    她笑着说:“我没想着衙门里有住处,还打算着,先到客栈落脚,再慢慢寻住处。”


    张钦道:“不止有住处,也都叫人提前收拾好了,姑娘拿上行李,住下就是。”


    如此说好,沈令月也就辞过张钦,跟着他安排的仆役去了。


    仆役先与沈令月出去到外头,拉了马车行李,然后帮着把行李箱笼等物,全都搬去了专门供于幕僚居住的院中。


    来到陌生之地,喜儿和寿儿全程未敢说话,只用余光左右瞥看。


    待小吏们放下行李全都退出了院子,她们才松了神情,开口说话道:“没想到这衙门里设了住处,倒省了咱们找房子了。”


    沈令月进进出出的也看过了。


    从构造上来说,这总督衙门和县衙差不多。


    县衙里有师爷房,这总督衙门里也有,专门给幕僚住的。


    除了这幕僚住的院子,也有六房书吏房,负责处理各种杂事琐事。


    这幕僚住的院子,比乐溪县衙的师爷房可好多了。


    沈令月里外看了一下说:“运气还不错,碰上了好领导。”


    喜儿和寿儿知道她说的领导是什么意思。


    喜儿一边开箱收拾行李,一边问:“才刚见面一会,姑娘怎么知道是好的?”


    沈令月还没回答。


    寿儿接话道:“姑娘眼力好,会看人呗,简单说上几句话,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再说了,要是不好的话,能把给咱们住的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瞧这屋里摆的用的,都是好东西,明摆着是上了心的。”


    感谢寿儿的吹捧和夸奖。


    沈令月笑了道:“是以前就认识的,对我颇为赏识。”


    听得这话,喜儿和寿儿两人都亮了神色。


    喜儿说:“那太好了,本来我们还担心呢,怕姑娘独自一人到了这里,谁也不认识,又没有皇上在跟前撑腰,要被人排挤,少不得要受气,这下肯定不会了。”


    沈令月过来和喜儿寿儿一起收拾行李,接着往下闲说。


    待行李都收拾好,三人歇下来休息了小半日。


    到傍晚间,有人来院门外敲门。


    喜儿来开了门,礼貌问候了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亦礼貌说话:“接风的酒席已摆上了,大人叫小的来请姑娘过去。”


    总督亲自帮她接风,沈令月不能怠慢,忙带了喜儿和寿儿一起去赴宴。


    原以为是在衙门里请的,跟着去了才知,张钦在自己的官邸中摆了一桌宴。


    这一起陪宴的,是张钦的妻子,因而也随意些,只说些闲话。


    张夫人在闲话时说:“我早就想见见姑娘了,今儿见了,果然不是凡人。”


    模样生得实在是好,又有这样的本事,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待宴席结束了。


    张夫人私下里又跟张钦说:“没想到模样生得如此好看,可惜了,名声在外,怕是嫁不出去的了。”


    张钦道:“妇人之见,她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想选什么样的夫婿没有?便是看上王公贵族,也不过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她若是不嫁,那就是自己不想。”


    想想也是,若是皇上指婚,一道圣旨下来,谁敢抗旨不娶?


    张夫人语气不解,“一个女儿家,竟不想嫁人?”


    张钦:“人各有志,你莫要多管闲事。以她的才干,若只留在内宅相夫教子,才是可惜。她携了官凭来此处,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找人成亲的。”


    张夫人:“我不过闲说,哪敢多管你们的闲事。”


    ***


    沈令月和喜儿寿儿都累得紧。


    吃完宴席回到院里,立马便梳洗睡下了。


    次日起来,没有再闲话的时间,沈令月去到任上准备投入工作。


    张钦安排人带她熟悉了总督衙门,并给她设了独立的书案,以便处理事务。


    了解了衙门,接下来便是了解工作内容。


    身为赞画,沈令月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辅佐总督。


    核心职责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为总督出谋划策、制定方略、解决问题。


    除此以外,平日里要做的还有处理文书、拟写公文等事。


    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协调总督与其他下属之间的关系。


    说起来,其他都是虚的,唯有处理文书是实的。


    因而张钦先让沈令月着手做的,便是熟悉了解并学着处理各类公文文书。


    政务上的公文文书,沈令月自然都是见过的,但是并不擅长拟写处理。


    她所擅长,是刑事方面的案卷。


    谁又能只做擅长的事呢。


    要做官,不通公文文书可是不行的,这是最基础的东西了。


    以后若是写奏折都不知怎么下笔,那还怎么当官。


    沈令月不说别的,埋头就是苦学苦干苦练。


    当初为了考武举上岸,不擅长的策论那还不是写了一篇又一篇,这点东西,自是难不倒她的。


    她如此一边学习,一边慢慢参与到总督衙门的事务中去。


    这官员之间政务往来,靠的都是文书,所以衙门中大小事务都能知晓。


    如此,沈令月自然也越发能体会到,这职位的牛逼之处。


    虽然品级低,但是所知道的所参与的,都是所管地区内最要紧的大事,虽不是总督,但分担的都是总督职权内的事。


    在沈令月的打算中,她并不想在这里耗上个三年五载的。


    她来此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像霍擎天和史有节说的那样,找机会挣军功,凭着军功尽早调回京城去。


    而能找的机会,就在这些往来的文书中,因而沈令月从不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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