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客气伸手接下,迫不及待地先打开委任状来看。
原她眼底是有兴奋神采的,但在看清委任状以后,那抹兴奋便熄了。
“赞画……川贵……外放……”
她看着委任状低低出声,语气里有一丝明显的失落。
史有节自然看得出她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沈令月问:“姑娘可是对这样的安排不甚满意?”
这种事,岂有自己说话的份?
沈令月忙笑笑道:“没有,我听从朝廷的安排。”
当然她心里想的是,她好歹是武状元,原以为能留在京城任职,得个像样的官职。
没想到会把她外放,给的还是赞画这种职位。
这职位说简单点,就是幕僚。
史有节亲自送官凭来,也是为了把这事说清楚。
他又道:“原这朝中授官,都是先看职缺,再有补缺一事。这是在下和皇上商量后,给姑娘安排的最好的职位。赞画虽品级不高,但却十分有前途,比留在京城当个小官小吏要强很多。有皇上在,姑娘还怕回不来么?姑娘下去历练一番再回来,更能堵上那些人的嘴。或是能再挣点军功,那就更是名正言顺了。”
沈令月听明白了。
既已经入了仕途,哪有不想更进一步往上走的?
而若想往上走,那就得有机会。
留在京城当个跑腿小官,什么时候能熬出个升迁的机会?
霍擎天便是想提拔她上来,也怕理由不够硬,毕竟几乎朝中所有人都盯着她。
比起京城这种高官云集、人际关系错综复杂、难以施展拳脚的地方,地方上实实在在的事情多,能干出实绩的机会也就多。
如此想罢,沈令月便从心底里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她冲史有节行礼道:“史大人费心了。”
史有节笑着又道:“姑娘能理解在下的苦心就足够了。”
可别误会他,是给她使绊子把她撵出京城,让她外放川贵之地的。
西苑毕竟不是平常的地方,史有节在外头跟沈令月说完了要说的话,把官凭送到了沈令月手里,又客气上几句便走了。
官凭是两份文书,一份是委任状,一份是身份信息。
沈令月目送史有节几步,拿着官凭回了西苑。
刚进自己的宫院,就有王玄几个凑上来问:“史大人找姑娘所为何事啊?”
沈令月待王玄几人向来随性。
抬起手挥一挥文书道:“给我送官凭来了。”
这是好事啊!
王玄满面欢喜道:“姑娘这是正经做上官啦!”
按品级来说,只能算个芝麻小官。
沈令月走到椅子边弯腰坐下来说:“勉强算个官吧,只是,不能留在京城了。”
不能留在京城了?
王玄几人听得一愣。
王玄忙又往前凑近些疑问:“勉强算个官,且还不能留在京城?”
这是新科武状元,兼皇上跟前的红人,该有的待遇么?
沈令月把自己所任的官职说与他们听。
他们听罢都皱起了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嗓子里噎得说不出话了。
***
沈令月回来的消息,一早就递到霍擎天那里去了。
霍擎天昨儿在宫里过中秋,今日又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到傍晚间方才回到西苑里来。
分别多日,两人见了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沈令月跟霍擎天说起自己回家的种种,霍擎天听了甚觉骄傲。
他跟沈令月说些自己练兵的事,晚饭时,又说起给沈令月授官一事。
霍擎天的说法和史有节是一样的。
他对沈令月充满信心,只道:“待阿月你立下军功,朕立马调你回京,必要把那些老家伙的嘴堵得实实的。”
他还真是时刻不忘与那些老家伙较劲。
沈令月听得笑出来,端起酒杯道:“阿月一定不让霍兄失望!”
***
上任时间卡得紧,沈令月没能在京城多逗留。
收拾打包好所有行装行囊,又和霍擎天吃了一顿践行酒,沈令月也就坐上马车,走上了自己的赴任之路。
此番,她亦不是一个人上路的。
霍擎天给她安排了护卫,护送她赶路,亦帮她押送行李。
而马车上,除了她和二黄,还有眉眼带笑的喜儿和寿儿两个丫头。
马车已出城走了好一会。
喜儿挽着沈令月的胳膊笑着说:“幸好皇上仁厚,看姑娘身边没人伺候,让我和寿儿跟着姑娘一起去锦城。”
沈令月笑着说她:“留在京城不好呀?这去的可不是富庶之地。”
说起这个来,寿儿又接话道:“是呀,皇上不把姑娘留在京城也就算了,怎么也不让姑娘去江南那些富庶之地,偏去川贵呢?”
沈令月道:“补缺也得看职缺,哪能想去哪就去哪。”
喜儿:“可他是皇上呀,全天下的事,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沈令月笑笑,没与她们深论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一个多月后。
喜儿在摇晃的马车上打起围子,往外看上一会说:“这路可真是难走极了,到处都是山,竟连官道也这样难行。”
沈令月穿越过来就在山区,对走山路早习惯了。
她笑着说:“肯定没有平原生活便利,你们非要跟着过来,现在后悔了吧?”
喜儿放下车围子,看向沈令月又道:“后悔那是肯定没有的,只要跟着姑娘我们就开心,就当来见世面了,成天困在那宫里头,只能看那一方的天,有什么意思?”
寿儿附和她:“就是呢。”
沈令月又笑道:“成,只要你们受得了就行。”
三人正这般闲说着话,忽听得车外前头护卫出声叫“停”。
停字落音,队伍很快停了下来。
沈令月听出不对,下意识收了笑意,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
喜儿和寿儿从看着沈令月,不自觉紧张起来。
喜儿去打起马车帘子,问赶车的护卫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赶车的护卫小声回答她:“有人。”
有人?
有什么人?
喜儿和寿儿更加紧张起来。
沈令月没那么紧张,但心里好奇。
她抬手打起车围子,从车窗里看出去。
目光仔细搜寻一圈,果然看到前方两侧林子里埋伏有人,还有刀光。
这是……遇到山匪了?
沈令月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
说起来,她在外面奔波这些年,赶过的路不少,还没遇过劫道的呢。
然林子里的人并没有冲出来拦道。
领头的护卫骑在马上,大声说:“这是官道!想死的就出来!”
结果他这一声喝,不止没把林子里的人给喊出来,相反把人都给吓跑了。
然即便如此,喜儿和寿儿也被吓得攥紧了彼此的手。
直到走出了这片树林,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问沈令月:“是土匪吗?”
沈令月笑得轻松道:“咱们这么多人,都是正经训练出来的,还能怕了几个土匪?算他们跑得快,不然今儿就拿他们练手了,非打得他们哭着回家找妈妈。”
看沈令月这么说话,喜儿和寿儿完全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寿儿这又说:“有姑娘在,我们一点都不怕。”
也就是一场小虚惊,很快便就过去了。
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继续向前,再又走了些日子,便到了他们此番要去的地方——锦城。
到了城门外,喜儿和寿儿打起车围子去看城楼。
城楼内外,随处可见挑着担子、穿着布衣往来的民众。
虽比不得京城的气象,倒也挺热闹的。
而喜儿和寿儿好奇外面的世界,实则他们在外头的人看来,才是稀奇。
毕竟这车马行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实在惹眼。
护卫队领着车马进城。
因是赴任而来,目的十分明确,直接便往总督府去了。
沈令月此番做的,便是川贵总督的赞画。
总督,便是常说的封疆大吏了,地位很高、权力很大,管制一个大省或者两个省,可以对所辖省份的省级最高长官——巡抚直接发令。
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
沈令月打算先到总督府报到,告诉总督大人她已到任,报到结束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然后再看看找长住的地方。
马车很快便到了总督府附近。
护卫和车马都停下,沈令月让他们都等在原地,自己拿了官凭,下车往总督府去。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赞画,来的又是总督府,自然没什么排场给她。
到总督府衙门外,她拿出官凭说明来意,小吏看罢只看她一眼,其他什么都没多问,直接便带她进了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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