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纪远闭着嘴不说话。


    这话根本没法说,怎么说都不对。


    让她落榜不对,让她入前朝为官更是不对。


    吴冕没再憋着,又带着情绪说了句:“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她参加武举!人家考上了,咱们想办法了,是不是晚了?”


    如此,梁越也不说话了。


    值房里的气氛慢慢凝固了起来,粘住了每一个人的嘴。


    最后仍是吴冕出声拍板:“咱们不能带头坏了科举的规矩,按照成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既已如此,那就让她入朝为官。趁她品级低的时候,抓她错处,再想办法处置。”


    梁越听罢点头,认同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这么着,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纪远叹上一口气,又说:“这事原也怪不得我们,当初皇上提出来的时候,梁阁老当场就驳了,说这事不合礼法。哪知史有节他跳出来,非说皇上赏得合适,赏得好……”


    这话是说给吴冕一个人听的。


    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事要怪就怪史有节一个人,让人去骂史有节就是了,不是他们的责任。


    吴冕也没再揪着这事往下说。


    横竖已经这样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所以,不提这茬了。


    吴冕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议完此事,蒋立走出内阁值房,长长叹一口气。


    他仍是在心里想——这叫什么什么事啊!


    难道说。


    以后他们真要跟一个妇人同朝为官?


    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能有如此滑稽之事,还是因为他们有位“好皇上”啊!


    罢了。


    便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按照吴阁老说的,她这么想做官,那就让她做,待到了官场上,多的是机会和手段能整治她,叫她有苦说不出。


    想罢这些,蒋立收起杂乱的心思,回到礼部衙门,又忙起填榜放榜之事。


    武举分文试武试两部分,最终成绩自然也是综合两者。


    沈令月文试虽不是拔尖的水平,但武试每一项成绩都是顶格的优异,所以综合下来,仍是第一的水平。


    榜单填好了。


    蒋立看着排在第一的“沈令月”,闷得心里全是气。


    可没别的法儿,只能气闷着说:“明日张榜,拿去贴出去吧。”


    ***


    圆而红的太阳挂在屋脊上。


    两个小太监洒扫完了院落得了清闲,拿着一颗手掌大的球,在院子里抛来抛去逗二黄玩。


    屋内。


    喜儿在镜子前帮沈令月梳头发。


    寿儿则在床前收拾被褥。


    喜儿给沈令月编着小辫儿,笑着问:“姑娘,今儿会试放榜,现在兴许已经贴出来了,您紧不紧张。”


    说实在的,沈令月还真觉得有点儿紧张。


    不因为对自己没信心,而是担心会有人给自己使绊子。


    因而她说:“有一点。”


    寿儿整理好了被褥过来,笑着接话:“姑娘那般努力,学得又好,会试必然也是能考中的。今日我们也想跟姑娘去榜前看一看,沾一沾喜气,不知道……姑娘让不让我们去……”


    沈令月能理解她们想出去看看热闹的心情。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然应道:“你们要是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啊,那待会咱们就一起出去。”


    喜儿和寿儿高兴。


    寿儿去膳房拿早膳来,喜儿正好给沈令月梳好头发,等沈令月坐下吃完早饭,三人也就出门去了。


    会试张榜的地方就在礼部衙门,离得不算远,所以沈令月就带着喜儿和寿儿说笑着溜达过去了。


    到了礼部衙门进南院,院里来看榜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倒不是没人来看,盖因沈令月不积极,早上起得不够早,来的比较晚,旁人早都看完榜了。


    榜单便张贴在南院的东墙上。


    沈令月带着喜儿和寿儿走去榜单前。


    不过刚站定,喜儿就突然一声“呀”,抓了沈令月的胳膊。


    还没等沈令月问她怎么了。


    另一边寿儿又惊声道:“姑娘!您又是头一个!”


    沈令月看向榜单,她的名字果然在头一个。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愣了会,没给出应有的反应。


    看她如此,喜儿摇着她的胳膊又说道:“姑娘您怎么傻了呀,您会试过啦!”


    沈令月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笑出来。


    她刚才失神,是有些意外,那些老家伙竟然没在她的成绩上做什么手脚,这么顺利让她过了会试。


    看这排名,连她的成绩都没往下压。


    确实是,有些意料之外。


    喜儿和寿儿一左一右抱着沈令月的胳膊晃。


    嘴里齐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姑娘可以入朝当官了!”


    三人如此正高兴着,忽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姑娘能在武举中取得如此不一般的成绩,且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简直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啊!”


    沈令月带着喜儿和寿儿转身,只见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史有节。


    沈令月忙依着礼数向他行礼道:“史大人谬赞了。”


    史有节忙也回了礼道:“这可不是谬赞,是实至名归啊!”


    沈令月与这史有节并不相熟,但这史有节是眼下朝中的高级文官中,唯一一个给她面子的。


    所以她与他客气相待,温和而有礼。


    沈令月来礼部衙门只为看榜。


    这会看完榜了,自然不打算多待,便要走了。


    史有节又很是客气地送了沈令月一段。


    送了她到大俞门外,停下又说:“兵部的衙门就在礼部后头,姑娘以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需要帮助的,只管跟在下说。只要是能帮上姑娘的,在下一定尽全力帮忙。”


    沈令月听罢笑着道:“谢史大人。”


    说罢这话,又礼节性地客气上两句,沈令月也便带着喜儿和寿儿入大俞门走了。


    史有节站在门外目送沈令月走远。


    不远处,正好路过的礼部尚书蒋立和吏部尚书谢正元,把全部的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两人看着史有节的眼神里多有鄙夷和不齿。


    在沈令月走后,他们也一起转身走了,嘴里羞愤道:


    “耻辱!”


    “可不是么,堂堂兵部堂官,起码的脸面都不要了!对方是个妇人,他也好意思如此上赶着巴结!”


    “巴结完太监又巴结妇人,读书人的脸全都让他给丢光了!”


    “真让这些奸人祸害了朝堂,大俞迟早亡在他们手里!”


    ……


    ***


    那厢,沈令月带着喜儿和寿儿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回到了西苑。


    入了西苑大门。


    喜儿说话道:“这个史大人为人倒是不错,没有瞧不起姑娘是个女儿身,说话客客气气的,还主动向姑娘示好。”


    沈令月笑笑道:“这么上赶着,也未见得是个好人,他之前是靠着萧樊才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子。”


    他是向她示好么?


    是向她身后的皇权示好罢了。


    提到萧樊,在喜儿和寿儿的认知里,那可是个极坏的人。


    于是寿儿又说:“他之前既是萧公公的人,萧公公与姑娘之间结了深仇,那这史大人对姑娘必是虚情假意,可能还憋着坏等着报复姑娘呢,姑娘可得小心他。”


    这应该也不太可能。


    但沈令月没再往下细说,笑着应一声:“好。”


    第200章 就问你们服不服


    沈令月考上了会试,是更大的喜事。


    待霍擎天回来,晚上少不得又放开了庆祝一番。


    伴着喜事,吃酒吃得兴致高,两人凑在一块说话。


    沈令月脸上带着醉意,笑着跟霍擎天说了自己之前没和他说的话,“本来我还担心,内阁那些老东西看我不顺眼,会阻碍我考会试,使手段不让我获得功名,结果,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没给我使绊子,还认了我的成绩。”


    “有朕在,我看他们谁敢!”


    “朕自己都没插手,没让阿月你走一点捷径,他们若是敢背后耍小动作,扰乱科举,朕抄了他们老家!”


    霍擎天霸气接话。


    说完隔了会,又道:“他们这些人,迂腐虚伪得很,向来最在乎名声,有时候名声比他们命还重要,所以他们也不会去做这种会坏自己名声,且很可能掉脑袋的事。”


    沈令月听完眨眨眼,目露恍然。


    因为会试顺利,所以她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现在听霍擎天说完这些话,她一下子就反应过了。


    她过着过着怎么过忘了!


    她才是反派啊!


    她自打入宫,在那些大臣眼里就是来路不明,只会蛊惑皇上,应该被千刀万剐的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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