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笑着道:“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做不好是要罚的,还请姑娘见谅,马上就好了。”


    这明显就是受过人指使的。


    沈令月没再说什么,配合着让她们搜个仔细。


    搜仔细些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堵上授意人的嘴。


    全都搜完了,没有任何的问题。


    婆子们也尽心,连忙又帮着沈令月穿好衣服,并拿梳子来帮她梳好头发,把考篮送到她手中。


    沈令月接了考篮道:“确定搜仔细了啊。”


    其中领头的婆子笑着道:“是的,里里外外全都搜仔细了,没有任何问题,姑娘快去吧。”


    沈令月这便拎着考篮进号舍去了。


    进号舍坐下来,自不再想别的,只管收心研墨,待考题发下来,认真地构思写答卷。


    那边婆子搜完了沈令月的身,便去跟礼部尚书蒋立回了话。


    只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都搜了遍,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放过。考篮也仔仔细细搜了,可以跟大人保证,除了笔墨纸砚与吃食,其他什么都没有带进去。”


    这三个婆子是蒋立自己找的,最是可信任的。


    他听罢放心,让人给婆子拿了赏钱。


    待三个婆子走后,他坐在椅子上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他放松地靠到椅背上,手指敲着椅把想——现在已经确保那丫头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了,接下来只需等着看她现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可以了。


    ***


    武举文试的阅卷和文举一样严格。


    答卷收上来,先送往封弥所,把答卷上的姓名、乡贯等信息全部封盖起来,用《千字文》编排字号。


    封弥之后,再送往誊录所,让誊录手用红笔把答卷全部誊录下来,此一举是为了防止阅卷官辨认字迹徇私。


    誊好以后,再把用红笔誊录的朱卷送到考官手中评阅。


    考官分几轮评阅完答卷,最后将其中合格的答卷汇集起来,送到主考官手中复阅,由主考官评定高下。


    来参加武举会试的考生本就少,武试的时候又淘汰了一波,剩下进贡院参加文试的人就更加少了,所以主考官只有一位,也就是身为礼部尚书的蒋立。


    蒋立尽心尽责复阅完所有录取答卷,评定完高下,然后按照流程,让人按照字号调取存档的墨卷,拆封以核对姓名。


    调取出来的墨卷一一拆封。


    对应的字号后录上姓名,再后是成绩,由高到低。


    录完以后,名册又交到蒋立手中。


    蒋立接下名册的时候,心情格外轻松,亦有些迫不及待。


    他不过想着,此次文试他盯紧了每一个环节,这名册中必不会有那丫头的姓名。


    但他打开名册不过刚看了一会,脸上那轻松的神色便在瞬时间荡然无存了。


    因为他眼前的名册上,“沈令月”三个字赫然在列。


    不但在列,位置上还比较靠前。


    “!”


    他肯定是眼花了!


    蒋立心里这么想着,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但眨完再看,“沈令月”那三个字还是清晰地在纸张之上。


    不可能的……


    蒋立蹙紧了眉头,又伸手在“沈令月”三个字上擦了擦。


    然不管他如何去弄,那三个字都依旧在他眼前。


    站在桌前禀事的主事看蒋立如此,心里也猜到了他是为何,便出声说了句:“部堂大人,核对了很多遍,没有错。”


    没有错?


    蒋立不信。


    他看向这主事道:“去!把沈令月的朱卷和墨卷全都给本官拿来!”


    主事应声“是”,忙去拿卷子。


    因为早做了准备,他很快便把沈令月的朱卷和墨卷都拿来了。


    朱卷之上有不同阅卷官的评判标记,包括蒋立自己的。


    而墨卷之上,有沈令月的姓名乡贯等信息。


    蒋立压着呼吸把墨卷和朱卷放到一起。


    两份答卷颜色不同字迹不同,但内容完全一样。


    蒋立拿着两份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嘴里又不自觉念叨出声:“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第199章 实至名归啊


    事情的发展和预料的完全相反。


    原本的设想好的计划,也无法再往下实施了。


    这事的结果,不是他能私自做决定的。


    蒋立没有多犹豫,连忙拿上名册和沈令月的两份答卷,急急忙忙往内阁值房去了。


    梁越、吴冕和李纪远在值房正说这事。


    话还没有说完,蒋立就到了。


    梁越三人此时也是轻松状况,看到蒋立过来,便下意识做好了与他商议接下来奏请皇上的事的准备。


    因而在蒋立进来行完礼后,李纪远率先笑着问道:“如何?文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吧?打算何时放榜?”


    打算何时放榜?


    蒋立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如何填榜都不知道!


    蒋立轻松不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事。


    索性也不说了,直接凝重着脸色,把名册和两份卷子呈到了梁越的手中,低声道:“阁老还是亲自看罢。”


    梁越接下名册打开,很快便变了脸色。


    吴冕和李纪远看出不对,站到梁越旁边一起去看名册,随即两人脸色与梁越一样绷紧,再没了笑意。


    这……


    他们自然不信。


    忙又拿了沈令月的朱卷和墨卷来看。


    没看出问题,只好皱眉看向蒋立,重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蒋立哪能说出是怎么回事。


    他无奈道:“回阁老的话,就是看到的这么回事。下官刚拿到名册和答卷,就立马过来找三位阁老了。”


    什么意思?


    这样水平的答卷,真是那丫头靠自己写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


    李纪远又问:“蒋大人,你确定这场文试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问题?你可真的盯仔细了?”


    别的不能肯定,但这个蒋立非常敢肯定。


    他近乎用发誓的语气道:“阁老,这点事下官若是都办不好,还当什么礼部堂官,可直接辞官回家去了。下官可以拿乌纱作保,从头到尾都盯得非常紧,绝对没有任何的纰漏。”


    那这……


    吴冕直接说了出来:“所以,这就是她的真实水平?”


    眼下这时节,天气尚冷,蒋立头上却要冒汗了。


    他吞了几口空气,从牙缝间挤出来四个字:“应该是的。”


    虽话已说到了这一步,可他们心里还是不肯信。


    吴冕更是来回踱起快步来,踱一会停下,再说出无法说服自己的部分:“她一个来自边鄙之地的穷家姑娘,能吃饱已是不错,如何能识得这么多的字,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蒋立气虚答话:“确实……邪门得很……”


    因为感觉邪门,所以他们始终无法相信这件事。


    可是不相信又不行,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姑娘就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写出了这般水平的答卷。


    考会试之前,蒋立还想深查沈令月舞弊一事。


    考完这场会试,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心思,因为他敢完全肯定,这事绝对没有猫腻。


    但虽然没有猫腻,并不代表他们就要认下这事。


    蒋立积极地想主意道:“阁老,来的路上下官想了很多,现在刚核对完成绩还未正式填榜,要不……把她踢出榜单……”


    本朝武举人尚没有授官的资格。


    让她在会试落榜,就可以阻止她入前朝为官了。


    武举人的名头,给她就给她罢,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听得这话,梁越吴冕和李纪远一起看向蒋立。


    片刻吴冕接话道:“蒋大人是觉得……自己在朝中能一手遮天?”


    蒋立:“……”


    当然不能了!


    他要是能的话,也不必来找他们商议了!


    让他遮一遮下头人的天倒是可以,可这丫头背后有皇上啊!


    可惜,内阁三老也没有能力遮住天子的天。


    李纪远接着吴冕的话道:“若那姑娘真有如此水平,她见自己落榜,怎可能就默默认了?她只需跟皇上抱怨一句,就会有锦衣卫来查。锦衣卫是吃素的?连这点事也查不出来?若查出你我在科举上动了手脚,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蒋立被李纪远说得闭了气,话也说不出了。


    吴冕又道:“便是皇上不派锦衣卫来查,我吴冕也绝不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君子心怀坦荡,行事当光明磊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扰乱科举公平,和那些奸佞小人有什么区别?!”


    蒋立:“……”


    蒋立无话可说了,也不说了。


    片刻后,梁越又出声问:“那这事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她榜上题名,入朝当官?”


    要知道,过了会试,就能授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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