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鸿清说他:“肃谨,别忘了君臣之道啊。”


    吴冕本来就是直性子急脾气,他看着温鸿清道:“君臣之道?我们这位皇上,可有一天记得过自己是全天下人的君父!又可曾有过一天,担起过他身为天下君主应该担的责任!”


    次辅梁越又劝他:“肃谨,别这么性急啊。”


    吴冕说话语气越发激烈,“发生了这样的事,二位阁老竟还能沉得住气?之前的事和稀泥也就算了,此次这么大的事,难道还要和稀泥吗?”


    在吴冕看来,温鸿清做事向来都是和稀泥。


    他性子温吞,处事圆滑,总是谁也不想得罪。


    自从当上首辅以后,他就没在皇上面前硬气过一回。


    温鸿清无奈得很,“总要想想对策才是。”


    吴冕语气软不下来,“还想什么对策?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跟皇上说好话说软话是没有用的!再这么折腾下去,要我说,亡国是迟早的事!大俞若是亡在我们手里,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要背负万世骂名!”


    梁越看着温鸿清。


    温鸿清默声没有接话。


    看温鸿清和梁越都不说话,吴冕继续慷慨陈词:“文死谏,武死战!若是一味贪恋功名仕途、贪生怕死,只会阿谀巴结,上对不起朝廷,是为不忠,下对不起百姓,是为不义。不忠不义,岂是君子之道!你们不谏,我谏!”


    “还有我们!”


    吴冕话音刚落,忽听得门外传来激昂的附和声。


    他和温鸿清几人转头去看,只见外面站着几位六部的尚书。


    第181章 一意孤行


    霍擎天上完午朝大典换了衣服后,直接摆驾回了乾清宫。


    话说朝廷为了节制兵权,防止朝中有人能动兵造反,所以用兵向来不是简单的事,除了需要圣旨和调兵伙牌,还需要各部门的配合,需要周密的安排和严格的手续,粮草药品武器人马衣物等全部到位,方才能领兵出征。


    因而,若有一方不配合,这事便有些难办。


    霍擎天也知道,朝中那些大臣不会因为他召集了午朝大典,放出了御驾亲征的话,就会爽快遵旨办事,同意他领兵出征,并为他安排好此次的出征事宜。


    因而他在乾清宫里等着,等那些大臣出招。


    也因为他的心思现在全都放在了御驾亲征这件事上,没空再想别的,自然又忘了沈令月,也没再提起回西苑的事情。


    然后他不过在乾清宫等了半日的时间,那劝谏他的奏折,便如雪花一般,纷纷飞来了。


    这一回霍擎天没再无视这些奏折,也没有让司礼监先看过奏折再说与他听,而是让司礼监把奏折全都放到他的桌案上,他一本一本亲自翻看。


    这一回的劝谏折子,与之前也不同。


    之前朝臣上折子劝谏,语气多十分委婉,从不敢直指霍擎天的错处,大多都是把错怪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便是劝霍擎天,也都是从为他个人考虑的角度去说。


    但这一次,上来的折子大多言辞犀利。


    许是这些人憋的时间久了,瞧着也都私下通好气了,他们把之前不敢说的话也都说出来了。


    他做过的所有荒唐事,全都出现在了奏折里。


    什么不上早朝,不参加经筵典礼,什么在西苑私设练武场,不顾自身安危收藏各种兵器,成天舞刀弄枪,什么私自出宫游玩,不要命地跑去打倭寇,什么不顾身份体统跑去军营里练兵,和武夫混在一起,什么带女人纵马闯宫、唤狗上宝座,甚至坐在宝座上时打喷嚏打哈欠等小事,都被拿出来攻击。


    话越说越难听,满纸的“荒唐”、“昏聩”。


    有的瞧着是命都不打算要了,甚至把“国亡灭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霍擎天看得心中怒火直烧到脑门上,扫翻了案上的奏折还不解气,又猛起一脚,把桌案给踹翻了。


    “轰”的一声。


    在旁伺候的小太监被吓得纷纷跪下来。


    冯渊听到声音连忙进来伺候。


    他只看那翻倒在地的桌案,还有那洒落满地的奏折,便已经知道霍擎天如此震怒是因为什么了。


    他让小太监把桌案扶正,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自己服侍霍擎天在炕床上坐下,伸手斟茶给他吃。


    嘴上劝说:“皇上消消气,不必跟那些书呆子一般见识。”


    霍擎天接下杯子吃了茶,气稍微消了一些。


    他坐着又缓了一会,看向冯渊说:“冯公公,对于朕要御驾亲征一事,你怎么看?”


    冯渊知道霍擎天的性子。


    所以这半日,他并没有开口劝霍擎天放弃亲征。


    现在霍擎天问起来,他便绕着弯子试着说了句:“皇上,从您很小的时候,奴婢就服侍您了。您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心里没别的,只希望皇上能永远平平安安的。”


    这是实话,但霍擎天也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瞧着没了和冯渊再说话的欲望,默了一会道:“朕瞧着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叫萧樊过来伺候吧。”


    冯渊愣了愣。


    他也不能说别的,只好应道:“是,皇上。”


    他施礼轻声退了出来。


    出宫门的时候在心里想——看来这事是劝不住的,他也不能再提了。


    ***


    司礼监。


    萧樊看到冯渊回来,忙起身相迎,笑着叫道:“老祖宗。”


    冯渊瞧着没有什么好心情。


    他直接说了萧樊一句:“等你和皇上出征凯旋,怕是就得换我叫你老祖宗了。”


    这话里夹着枪带着棒又包着刺。


    萧樊心里不爽,但脸上仍旧笑着道:“这哪能呐,咱们这司礼监,只能有一位老祖宗,那就是冯公公您。”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思也确实被冯渊给说中了。


    以他的野心,绝不是坐到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的位子上,就能满意的,他更想要冯渊这个掌印太监的位子。


    也因此,他此次撺掇霍擎天御驾亲征,也并不只是为了不让沈令月再见到霍擎天,他好有大把的机会整治沈令月。


    沈令月那么一个刚进宫的臭丫头片子,就是得了皇帝一些宠爱的阿猫阿狗一样的角色,哪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他撺掇霍擎天亲征,主要还是算计着从霍擎天那获得更多的信任和宠爱,巩固自己的地位,以便日后越过冯渊。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次绝好的机会。


    北境夷人卷土重来,但势力又没强大到让大俞有压力的地步,他让霍擎天带精兵出征,有着必胜的把握。


    所有人都反对霍擎天出征,只有他一个人支持。


    待霍擎天打了胜仗回来,心愿达成,必然龙颜大悦,他在霍擎天心里的地位,又还有谁能比拟?


    取代冯渊,便是指日可待了。


    整治沈令月,那则是顺带手的事。


    待他和霍擎天出征离京以后,他便安排人对沈令月下手。


    出征可不是三两天的事,等到他们打完仗回来,沈令月不管是身死还是失踪,都已无从查起了。


    那时霍擎天又沉浸于打胜仗的兴奋和喜悦之中,很可能根本抽不出心思来在乎这点小事了。


    除了这些盘算,萧樊觉得此次出征,也还有别的好处。


    譬如他也可以跟着霍擎天到前线去耍一耍威风,领着大军压到敌人面前,光是想想都感觉兴奋无比。


    总之,这件事在萧樊看来,有数不完的好处。


    而在其他的人看来,这件事却有无数个不可行的理由。


    冯渊知道,霍擎天现在已是铁了心了。


    他与萧樊说什么都无用,因而接下来没再与他多说,只告诉他:“皇上叫你到乾清宫伺候着,赶紧去吧。”


    萧樊听得这话眉眼更弯,眼底盛满得意。


    他谢过冯渊,转身便往乾清宫去了。


    他到乾清宫时,霍擎天恰好又在摔奏折发火。


    奏折摔到了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打开翻看两本后,果断出声骂道:“这些混账!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是吗?!”


    霍擎天这一晚气得不轻。


    他倚靠到椅背上,手扶椅把缓一会气,出声道:“你来了。”


    萧樊走去霍擎天身边,给他按肩膀道:“冯公公说皇上叫奴婢过来,奴婢就立马过来了。主子,这些奏折您就别看了,奴婢帮您看,不管什么难听话,都让奴婢替您受着。”


    霍擎天闭上眼又缓了会气。


    而后出声道:“不用,好像朕怕了他们一样。”


    萧樊关心道:“他们是什么人啊,不过是些大臣,主子怎么会怕了他们呢?奴婢只怕气到了主子,伤了主子的身子。”


    霍擎天道:“朕还没那么娇气,有什么招,让他们尽管使出来!他们说朕是昏君,那朕就好好做一回昏君让他们看看!”


    萧樊自然奉承霍擎天道:“若像主子这样,不忍边境百姓受动乱之苦,肯亲自出征平定边境,是为昏君的话,那这个世界也没有黑白了,主子您这明明是明君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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