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兵出征,是压在霍擎天心底最终极的向往了。


    他听萧樊说完,眼底闪烁出碎光,好像已经看到自己在战场之上,手握长枪身披金甲,斩将杀敌了!


    和几天前穿上金甲时的心情一样,他此时心脏狂跳,心动难抑,恨不得此时自己已经驰骋在战场之上了。


    萧樊知道,霍擎天是拒绝不了他这个提议的。


    他看着霍擎天那亮晶晶的眼睛又道:“皇上此番若是亲自挂帅出征,必能和先祖一样,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什么圣主明君,什么名垂千史,霍擎天对这些虚名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没那么在意。


    但是,他确实也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才能所在,他的志向所在。


    他不想坐在深宫之中当圣人!


    他要驰骋疆场,浴血杀敌!


    不过,这事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狂浪的心跳平复了一些后,霍擎天看着萧樊说:“你的提议很好,朕很喜欢,但这可不是小事……”


    他私下里跑出去玩、跑出去行侠仗义、跑来军营练兵,都可以私自做主,不用去征得大臣的同意。


    但若想带兵亲征,那必是要经过那些书呆子同意的。


    萧樊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笑着道:“主子,您可是皇上啊。”


    霍擎天看着萧樊又想了想。


    然后再无半分犹疑道:“把宋将军叫来,朕要和他商议商议,出征之事。”


    萧樊高兴:“是!皇上!”


    ***


    晌午时分。


    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软轿皆匆匆。


    软轿之上所坐之人,皆为朝中六部的高官。


    他们身穿朝服,正坐在轿中仔细整理头上的冠帽冠带。


    轿子由轿夫抬着穿行而过,那旁边步履匆匆走在街上的人,也全都个个穿着朝服。


    盖因品级不够,不能坐轿。


    又因为赶时间怕迟到,连仔细整理冠带的时间也没有。


    但走着路,说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皇上怎么突然要上午朝了?这都多久没上朝了。”


    “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大事,我也纳闷呢。”


    “赶紧走吧,许是咱们不知道。”


    ……


    六部衙门在皇城外。


    进了大俞门便是皇城,接下来还要过承天门、端门、午门,才算入宫。


    这一路下来便有一里有半的路程了。


    从午门进皇宫,还要走上不短的路程,才能到奉天殿。


    能坐轿子的高官到午门外下轿,再步行入宫到奉天殿,没太大的体力消耗,瞧着仪容状态都好一些。


    而不能坐轿子的官员急赶到午门外,已是累够呛了。


    然后也来不及细细整理仪容,又急着进宫赶到奉天殿,再爬台阶上大殿,更是累得喘息不平。


    很快,参与午朝大典的官员便全都到齐了。


    所有人按次序站在大殿中,压着并未平缓的呼吸,等着午朝大典的主角——皇帝的到来。


    无人知道皇上突然召集午朝,到底所为何事。


    不过依那位活祖宗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多一会,那活祖宗也穿着正式的龙袍和金冠进了大殿。


    他走上金碧辉煌的宝座,转身落座,殿下文武大臣齐齐下跪行礼,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擎天正身而坐,出声道:“众卿平身!”


    待殿中大臣全都站起来了。


    霍擎天又随意起来说:“好久不见众卿了,朕很是想念诸位啊。今日朕召集午朝,让众卿过来,是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他最是厌烦上朝的,现在却召集朝会把大臣都叫来,想来要商量的必定不会是小事。


    事情越大,越叫人心里忐忑啊!


    众大臣皆不语。


    首辅温鸿清接话道:“不知皇上召臣等过来,要商量何事?”


    霍擎天没再说话,直接示意一下冯渊。


    冯渊这便看向了温鸿清道:“温阁老,北境发来的战报,您也都看过了,不知想好了应对之策没有?”


    这确实不是小事,但也不是什么举国震动的大事。


    虽然北夷势力又卷土重来了,但并没有强大到让朝廷紧张的地步。


    应对之策,自然就是派将领出征,再把他们给打回去。


    他们大俞正值强盛之际,国力雄厚兵强马壮,难道还能怕了那些苟且多年,才又有了些小气候的夷人?


    温鸿清简单说了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无有争议,但说到最后,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需要商讨——这次出征,派哪个将领过去。


    这次出征,在不少人眼里,是能轻松领军功的事。


    此等好事,自然多的是人想为自己谋些利益和好处,于是推举的人选各有不同,少不得就吵起来了。


    “肃静!”


    吵得正热闹的时候,冯渊一声呵,让殿中安静了下来。


    霍擎天也就坐在宝座上开了口:“你们不用吵了,至于派谁去,朕心中已有主意,你们只需把你们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听得这话,众人都好奇。


    温鸿清身为首辅,自然问出大家心里的好奇:“不知皇上,打算派哪位将军过去?”


    他折腾这一遭召集这个午朝大典,难道就是为了派个人出征去北方打仗?


    霍擎天不再绕弯子道:“朕已经决定了,朕要御驾亲征!”


    什么?


    殿中诸位大臣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都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连脑袋也不大做主了,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温鸿清又出声说话:“皇上,臣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了,没太听清您刚才说的话……”


    “朕说。”霍擎天打断温鸿清的话,又打足了气息音量,一字一句说了一遍。


    “朕要,御、驾、亲、征!”


    这一遍,没有人再没听清了。


    不少人低着头,用余光瞥了瞥站在自己身边的大臣。


    而温鸿清几位阁臣,只觉猛一下天要塌了。


    他们站在原地,感觉背上突然压了几座大山下来,连喘气都不顺畅了。


    温鸿清僵着没说出话来。


    阁臣吴冕站出来,硬着声音道:“皇上,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战场上刀剑无眼,皇上龙体乃国之根本,怎可到前线冒险?臣等请陛下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些废话,霍擎天从登基听到现在,早就听腻了。


    他不理会吴冕的话,也不再给别的大臣开口劝谏的机会,声音如铁一般道:“朕心意已决,众卿不必相劝。你们只需依照各自职责,把自己的差事做好就成。朕要尽快看到此次出征的行军作战方略,若无其他的事,便散朝吧。”


    霍擎天说完这话,不管众大臣是何反应,直接从宝座上站起身,下宝座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大臣在大殿中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大多写着一句话——这叫什么事啊!


    此等大事,竟也能如此儿戏?


    从大殿中出来,不少大臣摇头叹气。


    待走下大殿台阶,有脾气的大臣再忍不住,出声念叨起来。


    大殿中。


    几位阁臣没有走。


    他们也没让掌印太监冯渊走。


    温鸿清无奈问道:“冯公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跑到营中练兵也就算了,怎么突然又要御驾亲征了?


    这么个闹法,真是打算要了他们的老命啊!


    冯渊轻轻叹上一口气,看着温鸿清说:“温阁老,我只是个做奴婢的,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们也知道,这些天,都是萧樊跟在军营里伺候皇上的。”


    这话暗示得很是明显了。


    皇上跑去军营里练兵,就是萧樊撺掇的。


    现在突然又要御驾亲征,想来八成还是那萧樊撺掇的。


    次辅梁越又道:“冯公公,您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也是皇上身边最能说得上话的。御驾亲征这事非同小可,关系国本,绝不能真让皇上领了军队出去啊,您要好好劝劝皇上才是啊!”


    冯渊也满脸无奈,“阁老,咱们皇上什么性子,你们都是知道的,凭我一个奴婢,哪能劝得住啊。”


    吴冕在旁又道:“劝不住也得劝!不管怎么样,这回都不能让皇上出去!之前小打小闹的也就算了,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怎可儿戏!前线那是什么地方,但凡出点岔子,不是你我脑袋搬家这么简单,整个国家,都得乱!”


    冯渊又叹口气,“这其中的利害,我又怎会不知?这样,各位阁老,我呢,回去尽量劝,你们也尽量拦。”


    如此说罢,五人也就散了。


    大殿离内阁值房不远。


    回到值房,吴冕完全不再遮掩情绪,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拍一下桌案道:“简直是胡闹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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