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大汉一号道:“宫里的公公,除了萧公公,没几个是会武功的,东厂要办事,只能招有功夫的来办……”
沈令月听他们说完就明白了。
锦衣卫是皇家卫队,是为皇帝办事的,出行亦是皇家的脸面,穿戴都很讲究,飞鱼服绣春刀,虽然受东厂所管,但是有正经编制,亦有官职,做事还是讲究些规矩的。
比起锦衣卫,东厂名声更臭,手段更黑办事更脏,为了自己方便,特招了精干人员办事,这些人穿戴和平民无异,没有职位也没有官服,只负责领任务办事,更像特务。
沈令月与他们说着话,酒菜上来。
沈令月这便又派他们吃菜喝酒,他们拒绝不掉,直喝得脸颊发红脑子发懵,脑袋一垂趴在了桌面上。
沈令月自己没多吃,笑了笑起身,去问掌柜的要了账单,压在大汉的手掌下面,自顾出酒楼走了。
她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同乡更是没有。
因而想要寄信回家,只能找民间信局,花钱让人跑腿。
找到信局寄了信,沈令月也没有立即回西苑,在外头又随便找地方吹风看景快活了半日,到傍晚时分才回去。
傍晚。
护城河里的水面上荡漾着烟霞。
霍擎天在斋宫呆了三日,整个人看起来都呆了。
斋戒是件清苦的事。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说,对于霍擎天来说,简直是受了三天的酷刑。
好在明儿就是祭祀的吉日了。
他撑着脑袋发呆,听掌印太监冯渊在他旁边说明天的事:“皇上出行,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明儿到天坛祭祀,用的是最高等级的仪仗,前后足有两万多人,礼服也都给皇上备好了,共有三套,早午晚,各换一套……”
霍擎天听着这些话只觉头疼,听着听着耳朵就嗡了。
他是最讨厌穿那些礼服的,所参加仪式越大,礼服越繁琐厚重,尤其头上戴的冕冠,前后两排珠子,晃得眼晕。
这些珠子也是在提醒佩戴之人,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
冯渊说完了。
霍擎天听得不仔细,毫无兴致地说话道:“户部天天嚷嚷着没钱,怎么钱花在这些事上,又不心疼了?”
冯渊道:“皇上为百姓向上天祈福,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便是花费再多,也是应该的。”
霍擎天看向冯渊,“你真觉得皇上能跟上天对话,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式,上天就能降福世间?”
冯渊哪敢乱说话,只道:“皇上是天子,皇上若是都不能,那还有谁能?皇上是真龙在世,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您祷告上苍,上苍必然庇护苍生。”
霍擎天听得无趣,“别拍马屁了。”
冯渊:“皇上,奴婢拍的可不是马屁,是龙屁。”
这话听着有那么点意思,霍擎天没忍住笑出来。
他又说:“折腾了我,就别去折腾别人了,传朕的旨意,明儿仪仗出宫,沿途百姓不必跪伏。”
冯渊自然顺着霍擎天继续拍马屁说:“皇上如此仁德,体恤百姓,百姓必会记在心里,感念皇上的恩德。”
霍擎天:“我可不在乎这些,别给我戴高帽儿。”
冯渊:“哪是给您戴高帽儿啊,都是实话。”
冯渊跟霍擎天说罢了话,带着霍擎天的旨令,去内阁传了旨。
内阁领下旨意,请冯渊吃茶闲话上几句,送他出门。
送走了冯渊,内阁次辅梁越叹口气说话:“都是先人定好的死规矩,如何又自降身份,如此,岂不失了皇家的威严?普通平民见了九五之尊,岂有不跪不拜的道理?唉……”
大家都知他们这位皇帝难搞。
能老老实实在斋宫呆三天,明天亦能按照安排走完全部流程,就是十分难得了,难道还要因为这点事与他争?
因首辅温鸿清道:“罢了,就随了他吧。”
***
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
酒楼阁间,两位东厂大汉悠悠转醒。
两人懵着神情左右看看,见阁间中已不见沈令月,而且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了,瞬时猛地惊醒。
糟了糟了!
两人忙从桌边跳起来,开门飞跑起来。
跑回东厂衙门,不见要找的人,又跑去西苑。
叫人进去传话,得了萧樊的准,两人跟着小太监进西苑。
那小太监训斥他们道:“让你们跟人,人早都回西苑里来了,你们却不见人影,你们自己跟厂公交代吧!”
其中一个大汉问:“人没出事吧?”
小太监道:“她能出什么事!”
两个大汉心想,人没出事就好。
虽是有些失职,但到底没出什么差错。
两人这般想着,跟着小太监进了萧樊的院子。
进了屋,两人在外间站定,单膝下跪行了礼,直接回话说:“厂公,小的们跟了她半日,她没干别的,只在街上闲逛。小的们原想一直暗中保护她,不让她发现,谁知她还是发现了我们,然后邀我们到酒楼吃了饭。厂公放心,她平安无事。”
暗中保护?
邀到酒楼吃了饭?
萧樊听得一阵气闷心梗,虚声道:“谁让你们保护她了?”
大汉中的一个道:“是那姑娘自己说的,她看我们是东厂的人,对我们格外客气,她在酒楼吃饭也是挂您的名。”
若不是关系好,怎敢如此?
说罢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纸,抬手呈送。
这叫什么事?
让他们跟踪监视个人,他们怎么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旁边的小太监整张脸都皱一块了。
他接过大汉手里的账单来看,一顿饭直吃了近一百两!
看到赊账数目,他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两个大汉惊声道:“敢打着公公的名号在外面骗吃骗喝一百两!你们胆子也忒大了!”
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两个大汉吓得连忙双膝着地,伏下身子道:“借小的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萧樊在里间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他猛地开始咳嗽,剧烈得像是要把心脏都咳出来一样。
小太监又被惊到,慌不跌地进去给他抚背。
手上快速顺着气说:“干爹身子不好,万万莫要再动怒了呀。”
萧樊这一天都没出院子门。
原是一早受了侮辱和刺激,发了急病。
想他从小就跟在霍擎天身边伺候,得霍擎天喜爱,一路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此等羞辱,而且羞辱他的还是个女人!
而现在,他不止受了那女人的羞辱,派出去的手下还被她耍得团团转,她还在酒楼里给他赊了一百两的账!
这个贱人!
萧樊好容易打住咳嗽,而后重喘着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道:“我要杀了她!”
第178章 也想跟他斗
小太监又费了半天的劲,才把萧樊的这口气给抚顺。
待萧樊平静下来了,他起身从里间出来,到外间站在两个大汉面前,嗓音微尖骂道:“两个没脑子的东西!只是叫你们跟人,何时叫你们保护人了?!你们怕是忘了,咱们东厂是做什么的!用你们的狗脑子想想,东厂什么时候保护过人!”
两个大汉听了这话,顿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们被那女人给糊弄了,竟还不自知!
两人再度慌了神,忙磕头道:“她是皇上身边红人,说出的话感觉和厂公关系很好,对小的们又很客气,小的们会错意了,实在该死!小的们知错!求公公责罚!”
小太监气得眉毛都是炸的。
他尖着嗓音又斥:“还不快滚出去!自己去衙门领罚!若是把厂公气出什么来,要你们的狗命!”
狗命还在就好。
两人连忙起身出去,自觉到东厂衙门领罚去了。
那板子一下下落在后背上,直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边,小太监看着两个狗腿子走掉,转身再回里间。
他看萧樊完全平复下来了,又低声下气试着问:“干爹,赊在酒楼里那一两百银子……给还是不给呀?”
萧樊手指握拳,又压了压欲起的情绪。
片刻道:“找人送去吧。”
以他的威名,他就算不给,那酒楼也是不敢派人来要的。但他好歹是东厂提督,如此身份地位,岂能因为这点钱,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他不是抠搜小气之人。
给钱的事定了。
小太监又问:“还要不要再派人继续监视那个女人?没想到这两个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萧樊想了想道:“算了。”
他现在不敢小看沈令月了,他大体能猜到,不是他们的人没用,而是那个女人实在不好对付,可能根本无法监视。
他想不声不响监视她,却只能被她像狗一样玩了一天,难道还要继续给自己找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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